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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走马帝王家

    偌大的客厅摆着偌大的饭桌,偌大的饭桌上只放了一盘莲子酥。

    玉子衿怒气冲冲回府,对那面无表情的人质问:“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在霍府你走怎么也不告诉我”

    宇铮好像没看见她,若无其事吃着酥。

    玉子衿来了火气,掐着腰走向他,现在正是午膳时辰,她瞅一眼那桌上可怜巴巴的一盘莲子酥,道:“你怎么了府里遭贼了饭都供不起了”

    “我不就值一盘莲子酥吗还要什么午膳,你说呢夫人。”宇铮拿起一块莲子酥冲玉子衿一比划,一挑眉优雅地吃着。

    玉子衿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她狐狸般的笑着猫上宇铮的膝盖,双揉搓着他的俊脸,“阿铮,别生气嘛,我是在跟五儿开玩笑的。”

    “开玩笑可不敢当,为夫能在夫人心里值这个数还是很开心的,开心得不得了”宇铮把自己的脸从魔掌里拯救出来,一脸假笑。

    “你怎么那么小气啊”玉子衿一把抢过他里的莲子酥扔回盘里,哭笑不得地继续去揉宇铮的脸,两个人打闹起来。

    宇鹏举拿着信函在门口望而却步,其实他不想打扰主子消受美人恩的,但事情紧急不是,算了,硬着头皮上吧

    宇铮拆开密函,扫量一眼便皱起了眉头,直接拍在了桌案上,“去把送信的人叫来”

    “是”宇鹏举领命而去。

    玉子衿已经倚回卧榻低头做着绣活,一针一线饱含浓情期盼,对于宇铮的窝火她理解为了玉策欲要对西原用兵,再一深想却又不对,因怕她多思多虑左右为难,阿铮从不对她提及与父亲的摩擦,今日如此明目张胆动怒,显然并不是因为父亲。

    放下绣品,慢步来到桌案前,“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宇铮没有多说,只把桌上的书信递给了她。信是宇铮留在上洛的心腹西原丞相柳玉写来的。

    原来原业又不安分了,玉子衿对这个能作的前姐夫很是无话可说,到了这个境地竟还不老实,难道以为阿铮比父亲心慈软不成该给他的脸面已经给足了,他竟这般的不知好歹,还妄想联合蛮族歼灭川西军,重掌大权真是叛祖背宗,痴心妄想

    传信的人被宇鹏举带进了屋内,宇铮神情严肃问了事情经过。原业一直被蒙蔽在上洛行宫,他虽有分血性,但无才无脑,轻易是不会想着狡兔窟去联合外族的。

    来人大体说了事情经过。究其原因,这事是因为一个女人。

    当日,原业与其堂妹琬花郡主不伦之情败露,宇铮才拥立原业,怎能容忍此等丑闻滋生当即命人鸩杀了琬花郡主为防原业闹事,这事是私下进行,只对外宣称琬花郡主是误食毒身亡。

    可偏偏,原业是个叫人无法说他什么好的主儿,与一个堂妹私秽乱来也就罢了,竟与荣惠郡主也私自苟合不明不清。宇铮鸩杀琬花郡主的事在上洛皇宫只是针对原业的秘密,其他人无不从小道消息知其原由,荣惠郡主怕有遭一日自己步上琬花郡主的后尘,便将其死因呈告了原业,唆使原业脱离宇铮掌控,以保自身性命。

    知道了琬花郡主的死因,原业是悲痛欲绝的,又因宇铮久不至上洛朝见,对他的下令传召也充耳不闻,心早有不满,新仇旧恨加起来对宇铮可谓恨入骨髓。现今种种敲诫下原业终于认清脱离了玉策的虎穴,自己也不过是又入了宇铮的魔掌,说白了自己只是宇铮送上门的傀儡罢了这才有了他私通蛮族这一出。

    原业一心以为自己做的事秘密之极天衣无缝,殊不知这一年来他从上京带来的那些倾向于自己的势力因为初至西原无根基立足,不是已经投靠了宇铮,就是已经被逐个剪除,原氏仅有的资本已经被他这一场西奔赔了个干净,现在的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孤家寡人,想再掀波浪早已是不可能。

    柳玉传来这一封信并非是怕他闹出什么,只是想问问宇铮打算对他作何处置,虽说现今他只是砧板上的鱼肉一块,但到底还顶着一国之君的衮冕不是

    宇铮没有多交代柳玉什么,对原业的蠢他早已无计可施只写下了一个字装封命来人带走。

    停下研磨的,玉子衿默默回去绣那开了头的麒麟,他毕竟不是心慈软的

    鸩

    寥寥数笔就决定了原业接下来的命运

    君不成君的国家,帝王更替也不是什么改天换日的大事,原业的死是悄无声息的,新皇的登基也不是普天同庆的。

    一切只是上洛皇宫走马观花的形式过场,未影响一分泷州的物换星移。

    新皇的登基大典宇铮势必是去了上洛主持的,也只不过呆了天便折回,所立之人只是个九岁的孩子永南王嫡孙原明昃,懂事安分,也呆笨痴愣,有这些便够了。

    因原业被鸩杀,原明昃被当做傀儡扶持登基,这几日玉子衿每每念及都会想到那日在香魂院连烬说过的话,午觉才歇下就又做起了那个梦,上京国香园原倚风白衣染血的惨痛模样吓得她惊醒过来。

    擦擦头上的汗水,扶着已经显怀的腰身起身,她阴霾的心情在看到桌上的火红烫金的喜帖时一扫而尽。

    “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连翘为她擦着额边冷汗,回道:“您刚睡下的时候就送到了,奴婢看您睡得正香甜,没敢打扰您。”

    玉子衿忍不住喜上眉梢,这两个月霍家一直在张罗霍衍庭与欧阳佩月的婚事,二人之事经那日码头沉塘一事之后在泷州可谓传得沸沸扬扬,斥二人未婚生子行为荒诞者有之,感叹有情人终成眷属者有之,不过这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他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佩月姐姐终于能有自己的幸福了,你说这是不是很值得开心”她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笑问,眼蓄起湿润晶莹。

    芳草捧着一盘荔枝正浅笑入门,见状忙问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身怀有孕可是不能哭的啊”

    “没事,我只是替佩月姐姐高兴,她终于苦尽甘来了”玉子衿吸吸鼻子,视线落在那盘荔枝上,她转转眼睛笑问:“这些荔枝从南边运来要好些时日不说,难得还保持得这般新鲜,不知道是谁这般有心”

    芳草脸一热,萋萋已经与连翘对眼一笑接话道:“还能有谁当然是蒙将军了,四爷派他去南边办事,这才刚回来就紧赶着把”

    “臭丫头,叫你多嘴”芳草作势就要打她,萋萋忙一个转身躲到了连翘身后,一拱鼻子调皮道:“本来就是嘛,紧赶着送来给夫人解馋儿啊,我又没说错,你打我作甚”

    芳草脸红地说不出话来,一贯沉稳老实的连翘却及时凑趣儿接话:“可是郡主一向不爱吃荔枝的啊”

    萋萋转了转宝石似的黑眼珠,“是啊,那蒙将军是送给谁的呢咱们这儿我记得谁最爱吃荔枝来着”

    玉子衿看着个丫头忍不住低笑,见芳草实在被打趣地不行了,及时解救道:“好了好了,你们光在那里谈天说地,还管不管我这个闻着荔枝味流口水的了就算我不吃,”她指指肚子,“他也是要吃的”

    “是是是,奴婢该死”萋萋赶紧接过荔枝,为玉子衿剥了起来,还不忘冲芳草暧昧地挤眉弄眼,芳草脸更红了。

    玉子衿咬一口晶莹饱满的荔枝肉,瞬间口如含甘露,在这个酷暑时节这简直是拯救灵魂般的存在,素来对荔枝无感的她也忍不住多吃了几颗,还不望招呼个侍女围在桌边一起享用。

    吐出一粒核,玉子衿突然想起什么,她望着那张喜帖道:“霍家将婚事都筹备完了吗那佩月姐姐从何处出阁”

    沉塘之事后,欧阳佩月就暂时安置在了霍家别院,再也没回过欧阳家,欧阳家的几个舅老爷前来上门奉承讨好她直接命人把人轰了出去,甚至还拒见了一些欧阳家曾效忠于她的管事。这些态度足以说明她决心要与欧阳家一刀两断了。

    这世间最斩不断的就是骨肉亲情,或许很多人都会觉得欧阳佩月心胸狭隘不近人情,甚至说她自恃和霍家结亲就目无人,挟怨报复那些曾得罪过她的人,就连唯一的嫡亲弟弟都不拉扯了。

    可玉子衿明白,欧阳佩月只是彻底地对欧阳叙心冷了,他们姐弟从小就不亲厚,可即便再不亲厚也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弟,欧阳叙那日如何就能狠得下心将他们母子二人沉塘若只是欧阳佩月一人,她或许能忍,可还有她的亲生儿子,比起自己的孩子,万贯家财能算什么不义亲族又能算什么那天的场景只会让她后怕一生,又如何会再去跟欧阳叙谈什么姐弟亲情

    她再潇洒,也是有逆鳞的

    玉子衿慢慢靠回软垫上,她很庆幸自己没有遇上欧阳叙那样的弟弟,望着窗外的婆娑柳叶五飞鸟,这个时候九弟应该在招呼着小厮四处抓知了了,六弟应该还在校场动不动跟人比武,不知道小弟是不是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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