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变成这样的情况实在是事出意外，因为就连太宰也只确定了他们会再次动手，却没能想到对方居然这么丧心病狂，在医院里就对他们玩起了生死狙击，意图买一赠一，补了没把先前那个干部搞死的缺憾，拿他这个干部候补做补偿。

    当时中原中也在拖着一条伤腿的情况下把速度提到极致，扑过去把人撞倒后直接两人一起滚到了那条长椅下面——感谢太宰和他体型一个瘦高一个（并不想承认的）娇小，不然真不知道上哪去找这么近在眼前的掩蔽物。

    但对方也只有这一发狙击的机会，医院走廊玻璃的破碎惊动了楼下的媒体和他们守在这里的诸多成员，让现场眨眼间变得一片混乱，没给敌人放第二发的时间。好歹这次那些部下们同样反应迅速，那些记者媒体一个都没有放上来，也就没有给他们造成更大的麻烦。

    而这次看起来多少有些仓促的袭击带来了两个后果：惹火了森鸥外，让这位组织的现任首领传达了“加倍礼尚往来”的命令；以及就是……

    惹火了太宰治。

    在中原中也看来，惹火太宰治和惹火森鸥外的性质是差不多的，换成他发怒了把人揍一顿就能消气，但惹火了太宰治就绝对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问题。除非让对方从里到外彻底崩溃，否则他绝对不会收手。

    ——所以也就导致了他们现在像小孩子在玩骑马作战一样的幼稚行为。

    中原中也行动不便，在医院那一下让他刚刚接好的腿骨再次错位，不得不依靠太宰，让他背着来进行潜入作战，倒不是说港口黑手党现在人少得只剩下了他们俩，而是今晚他们两线作战，大部队全部都去另一头，至于这边，用森鸥外的话说就是“虽然受了点伤，但你们两个出手的话其他人去了也是添乱，不如去另一边帮忙”。

    太宰治背着中原中也，感觉背上的人小小一只，手里握着的那只没受伤的脚踝细细的，线条冷冽的脚踝骨凸出来，硌在他的手心。

    潜入前夕，任务当头，十六岁的黑手党干部候补却走了神，想起了把背上这人抱在怀里时的感觉。而且他不光自己开小差，还要坚持拉着专心致志观察巡逻线路的搭档一起入水：“欸，我说。”

    中原中也听了他一个话音就知道接下来说出的话题内容和任务无关，实在懒得搭理他：“干嘛？”

    “我昨晚去找了优子小姐。”

    “…………睡女人就睡女人，和我说干什么？？”

    “我是想说，”太宰笑起来，“那些女人抱起来的感觉其实一点也不好，我还是比较喜欢把你压在身下面，看着你爽到双眼失神的样子。”

    中原中也一点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太宰还有心思想这档子事，一时间想说的东西太多堵在一起不知道从哪点说起，最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滚。”

    “哈哈哈，让我滚？现在吗？”太宰治笑眯眯地去逗自己的搭档，心思看似全然没放在当前状况上，却在笑了一半的时候陡然话音转了转，“准备了。”

    中原中也把自己的手套取下来，受伤的虚弱期正好不需要顾及会异能暴走——何况还有太宰治就在他身边。他把手套收起来，语气转冷：“我这里随时都可以开始。”

    太宰闻言没有接话，而是闭了闭眼收回自己的异能，同时感受着两人的呼吸频率——接着在某一瞬间他睁开眼，然后顺着在脑海中早已模拟好的路线，背着小个子的搭档一下子从巷口冲了出去。

    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

    拄着文明杖的老人眉头紧皱，坐在椅子上沉思：白天他们策划的两起针对港口黑手党的刺杀行动均告失败，而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接到线报说，由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亲自调度，眼下他们已经和另一家已经进行了武力碰撞。

    是他们找错了复仇对象？

    还是说……

    老人眼神一凝，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叫山口君马上到我这里来。”

    然而电话那头并没有声音。

    大约的确是因为上了年纪，老人的反应到底还是慢了半拍，皱着眉继续对话筒那边说：“怎么了，我说让山口君——”

    办公室的门突然无声无息地划开。

    “山口君已经来不了了哦。”一个有点耳熟的年轻声音在门口响起，“当然，其他人也全部，来不了这里了。”

    老人震惊抬头，发现自己门口站了一高一矮两个人，而个头低的那个正是今早他们进行会谈时，他在出口询问的那个漂亮少年。

    那少年随手一抛，把手中提着的东西扔到地板上，往前滚了几圈后停了下来：“喏，你的‘山口君’，我应该没记错他的名字。”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老人拄着文明杖的手不自觉一颤，认出了那地上的正是自己最得力部下的人头。

    而无声无息杀了他得力部下这一点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

    “外面的所有人……”他难以置信地问，“你们都……？”

    “三十三分钟。”旁边的黑发青年抬起手腕示意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及格分吧，要不是中也伤了一条腿，应该还能更快。”

    老人感觉到一阵冰冷的寒意漫过全身。半晌，他突然挣扎着站起来想要逃跑，却只听一声清脆的枪响，老人跌倒地摊上，血慢慢流出来，汇成一滩——他的膝盖被打碎了。

    “喂，首领说要活的。”中原中也在悠哉走过去的太宰身后低声警告，“你别突然发疯。”

    这次太宰治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走到老人身边蹲下来，轻轻说了几句什么。中原中也没听到，不过大概也能猜到这个混蛋的套路——无非就是击破老人最后的心理防线，或者把这个组织的产业机密套出来，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之类的。

    过了几分钟太宰又插着兜溜溜达达走回来，一边掏出手机通知部下可以过来收拾残局了。中原中也“啧”了一声：“装模作样的家伙。”

    “起码装模作样，”太宰治声音懒洋洋的，“能让我比你先一步到达干部这个位置不是？”

    “哈？！混蛋，等我伤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揍进医院！”

    “是是，你这段时间还是老实歇着吧，不然落下什么毛病的话——本来人就矮，这下更……唉。”

    “太——宰——治——”

    他们顺着大楼的楼梯一边吵闹一边走下去，留下身后一地尸体和血迹。

    这时候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十六岁，还不知道自己和对方以后会被人称为“双黑”，受整个地下世界惧怕和尊敬。这次这个看起来棘手、实则解决起来很简单的事情，也不过是他们现在以及未来几年生活的一个缩影。

    这时候他们时时行走于刀尖之上，没有被人生诸多琐事缠身。虽然和普通人的十六岁不同，但之后他们回想起来，觉得这段时间也能称得上一句“最好的十六岁”。

    对他们来说，这也就足够了。

    完.

    第十七章 番外（上）

    01.

    “是的，我刚刚出门……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你把这件事做个简报放到我桌上。对了，关于新招收的那批成员，如何分配训练去问问红叶大姐，今天一天，他们所有人的安排都要做好。”

    早晨七点半，横滨一栋高级公寓楼的门口，黑西装黑礼帽的青年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匆匆走出来，没拿着手机的那条胳膊臂弯里挂着没来及披上的大衣。大概是睡过了头上班快要迟到，青年即使路过对他微笑问好的管理员也只是点点头示意一下，紧接着继续飞快向停着自己爱车的停车位走去。

    他走到车子边上，一边从兜里掏出车钥匙一边不耐烦地对电话另一端说道：“太宰？那家伙当然还在睡了，自从跑去侦探社之后我就没见过他早晨十点前起床——搞什么，怎么这么脏？”话音到最后陡然一转，从厌恶无缝衔接转换到咋舌之间还不到一秒，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的中原中也先生心疼地看着爱车：“早知道我该叫个人来照看一下……混蛋太宰，就知道什么事情和他沾边都没有好结果。”

    此时距离太宰被强行“请”去英国已经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但去营救——或者说是去收拾烂摊子——的港口黑手党干部中原中也先生和被他“营救”回来的人质太宰先生在昨天才刚刚回到横滨。原因无他，太宰治在被救出来之后突发奇想，打算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于是捏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护照，拽着一脸“看啊这里有个神经病”表情的中原中也踏上了欧洲境内十五日游的游玩路。

    所以才更让中原中也窝火，笃定被绑去英国肯定也在这家伙的预料之中——不然谁闲得没事整天把护照揣身上啊？又不是经常出国办公的精英人士。

    可恶，都是套路，果然不该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一边愤愤在心里诅咒着某个现在还在自己家里呼呼大睡的混蛋，一边当机立断决定一会到了总部就叫部下把车送到店里去清洗顺便保养的中原中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停了几秒他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下车，皱着眉头绕到爱车后面，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黑色超跑的后备箱开了一条拇指宽的小缝，那个名字享誉全球的“展翅”车标下，是一个歪七扭八的豁口。

    在极度震惊和肉疼之下，中也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茫然：他当时放在公寓楼下离开的时候，的确因为时间急图省事而没有打开报警系统，只是简单用中控锁了车——但这年头，敢撬他车子的小偷真的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全日本都不一定能找出来几个，更别说是在横滨这里。

    中原中也现在头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哈尼被人强上了”这一个念头在无限循环……因为比起失窃什么的来说，爱车被弄坏了这个事更让他怒火上头，毕竟估计有些人把房子卖了都买不起他这辆车的一个车轱辘。

    下意识掀起后备箱盖，中也本来打算看看这个小贼翘开他的爱车后偷走了点什么，但在掀开看清了后备箱里的事物之后，他愣了一下，觉得没有哪一天的清晨比今天更加具有魔幻色彩了。

    中原中也扶着车厢盖沉默两秒，随后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了公寓楼23层的某个窗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扇窗户里面的床上应该有一个正卷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的混蛋，因为在半个小时以前，他就是从那家伙旁边的枕头上醒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对“太宰治在自己卧室里睡得香甜”这个本该板上钉钉的事实，突然产生了一点微妙的怀疑。

    02.

    港口黑手党虽然在某些事情上不那么光明正大，但大部分地方都和一般大公司一样，甚至待遇还要更好一点——比如说它有着非常规律的上下班时间，除非有需要特别加夜班的“工作”，否则上至首领森鸥外、下至基层人员小鱼小虾一律是早晨八点打卡晚上六点下班，绝不无故耽误员工私下自由享乐的时间。

    所以傍晚六点整的时候太宰治准时出现在了港口黑手党的总部门口，有一个比较甜言蜜语的理由是“接中也下班呀”，但实际上是在附近和居酒屋里的漂亮老板娘调笑了一会，并邀其一起殉情未果之后打算来这里搭顺风车回家，运气好的话还能出去吃一顿，并且不用自己掏钱。

    他坐在总部大门前的花坛边上，轻松哼着自编的小曲。不过哼着哼着他就慢慢小了声音，撩起一点眼皮向周围看去——旁边来来往往下班的黑手党成员们投向他的视线多少有点奇怪。这个时间下班的人很多，如果说只有一两个人用奇怪眼神看他那还正常，因为他表面上多少还算是个“背叛者”；但如果所有人都在路过时用同一种眼神打量他那就不太对劲了，因为他现在和中也住在一起是众所周知的事，就算是吃惊也吃惊得太晚了点。

    然而没等太宰治摸着下巴推测出缘由所在，他就看见总部玻璃自动门“刷”地一下打开，然后从里面慢慢走出了一个和这栋现代感极强的大楼风格完全不符的古典美人，穿着繁复华丽的和服，撑着一把绯红的纸伞——正是和中原中也同为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而且资历还远远在他们两人之上的尾崎红叶。

    “呀，红叶大姐。”太宰跳下花坛，笑眯眯地迎上去，“久疏问候，近期还好？”

    尾崎红叶没有说话，她撑着伞，缓缓地把太宰治打量了一番，随后轻轻勾起红唇：“还不错。”

    说完她微笑着反问：“你呢？最近过得如何？”

    太宰眨眨眼，做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真是难得，大姐居然在关心我，我还以为大姐的心里眼里只有那个漆黑的小矮人呢。”

    红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轻轻撇开目光，没头没尾地说起了另一件事：“今早，中也的车子被人撬开了后备箱。”

    这个太宰治还真不知道。他愣了愣，然后有点好笑地问：“被撬了？哇——现在居然还有人敢撬那个小矮子的车？”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于是随即表情微妙地问：“等等，中也的车子……你不是指他那辆ONE-77吧？”

    红叶掩唇轻笑：“不然呢？自从车提回来之后他不就一直钟情于这辆么？”

    太宰嗤笑出声，紧接着幸灾乐祸地说：“全球限量发售77辆，订购期间价格就达到了150万英镑的Aston Martin One-77……真想看看中也当时的表情，那一定是一道非常棒的风景吧。”

    “你们两个，说话的口气还真是像呢，也不知道是谁学的谁。”红叶说，“早晨我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哈哈哈，真想看看太宰见到这孩子时候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比得上拍卖会上那些百亿名画’。”

    这里的‘他’肯定是中也没错了，但……

    太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带着几分谨慎开口：“……‘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