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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向阳的执着(上)

    回忆似海,一望无际。海风很潇洒,海鸥却在盘旋,至於帆船,它随着海平面荡漾,故作着淡然。

    尹子望是风丶是海鸥,也是那艘船。

    言靖只是礁石,用他的方式守护海洋。

    「妳变了很多。」他说,把碗里最後的馄饨吃了。

    尹子望可以说的话有很多,她知道怎麽回应是正确解答,却没有说话,手里的铁汤匙在和碗中青葱玩鬼抓人。

    她讨厌青葱,却正在一片一片捞起来放进嘴巴。

    她根本没有变,只是把自己藏起来了。

    尹子望的心对言靖有无限宽容,只是她很久以前就把心藏起来了。

    「尹子望。」

    「嗯?」

    她以为他们的话题就到这了,以为没有更高难度的问题要回答,却不如她所想。

    「尹子望,妳恨我吗?」

    当这个问题在这个当下被提出,其实很难,比三角函数更复杂。

    她不用汤当画纸了。眉上不解的纹路丶眼底和嘴角来不及卸下的漠然笑意,构成了一幅无奈而柔美的画。

    「什麽意思?」不会是他忘记自己问过了,这种事,怎麽可能?只是因此她反而更不解。

    「之前回答的那个,是对我而言陌生的妳,是伶俐的好医生,尹子望。

    她习惯受伤了,所以能够笑着说那些伤口不痛不痒……这样的妳很好,甚至比以往更好更坚强,只是这个问题,我只想从我熟悉的那个尹子望那里得到。」

    她知道她应该怎麽回答。

    他今天说的一切,她都拥有所谓「长大了的尹子望」该给出的正确解答,却说不出口。

    被藏起来的她在喧嚣,她现在又是海鸥了。

    海鸥拍拍翅膀,给出的答案是:「没有。」

    尹子望从没恨过言靖。

    他是她的全世界,尹子望要如何去怨丶如何去恨?

    无可救药,她想,她心软得无可救药。

    微红的眼眶让她白皙的面孔显得很脆弱——

    「先生,别太超过。」男人的声音。他的视线很冷,那和他阳光的外表成了极大反差。

    尹子望完全愣住了,她傻眼地看着江逸诚的背影丶圈住她手腕的掌,惆怅何在。

    对座上,言靖显然很在意男人与她过度自然的肢体接触,连尹子望都不记得看过他眉头这麽纠结。

    他的记性很好,而他记得尹子望有厌男症,连谈话都会尽可能避免,何况触碰。

    「超过?」超过的是谁?

    他抬眸看他,多年磨砺让那眼神很有上位者的气势,黑色瞳孔深不见底,隐约有火在零度以下燃烧着,一般人见了会怕会退缩,偏偏江逸诚曾任黑道小弟一职,什麽恶意眼神没见过,又岂会害怕言靖这种「正派」的威压?

    於是俩男人一站一坐,就这麽玩起了火药味浓厚的乾瞪眼。

    店里其他客人看过来了,有小妹妹懵懵懂懂喊着「修罗场丶修罗场」,即便她可能根本不明白那词的意思,尹子望还是觉得丢脸死了。

    江逸诚到底为什麽偏偏这时候也来这店吃饭?还顺便认定言靖欺负她了?护主心切也不带这样乱搞的!

    她深呼吸,顾忌着形象没发怒,「江逸诚,你都几岁人了能不能搞清楚情况再站出来?」但话说的是严厉的,是前辈训後辈的语气。这无端让言靖的气焰也灭了点,他暗忖自己真够幼稚。

    「学姐……」尹子望瞪着切换忠犬模式的某人,对他可以迷倒一票女孩的大眼睛早就免疫了。没有更多僵持,她转身走人,留下两个称不上对盘的男人。

    「狗狗?」豁然开朗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他的心情丶他的表情,偶尔还是有毫不掩饰的时候。

    江逸诚眯眯眼睛,危险的意味,像看门狗听见人的脚步声会露出的神情,凶狠,却不过是稚嫩的丶沉不住气的表象。

    言靖看他,像看孩子,眸中敌意如雾渐散。

    那不只是身分差距的问题,他们眼中的她不一样。

    江逸诚喜欢她,那种依赖像宠物和主人,他的姿态更像纯粹的守护。

    而他爱她,那种占有的欲望是,希望她只在他给的避风港停靠。

    只是她还愿意吗?他没有自信。

    他没有自信。

    晚上是尹子望被罚值班的第一天。杨医生不停在跟同期炫耀,有人自愿代他值今天晚班,不用还的那种,後来就跟人聊起晚上要去哪吃烧烤。

    尹子望默默听见了,默默叹气,说不上心里是什麽感觉。他们在工作上的交集实在很多,多得要她不习惯与他共事也难,只是那顿午餐以後,他们之间好像不能用平常的视角来看。

    海的味道,咸咸又苦苦的气味,有点太鲜明。

    今天的医院很清闲,患者少,没有孩子不合时宜的打闹玩耍丶没有不知好歹靠身分压人的家属丶没有喝酒醉来乱的大叔,却有平时不少见的沉默消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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