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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她一边看孩子吃奶,一边冲杨佩佩说护士长,你这么喜欢孩子,要是有一天这孩子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杨佩佩吃惊地望着小王护士,一时不知说什么,其实她自从抱养了田村,心里也一直隐隐地感到不踏实。有时睡醒一觉,她都要摸摸身边的孩子,她一直担心王桂香一家反悔,再把孩子给要回去。虽然她一直没把这心事说出来,但在潜意识里,这种忧虑一直存在着。今天,小王把话说破了,她还是吓了一跳。

    小王又说咱们医院离王桂香家太近了,我觉得不是个好事,以后她要三天两头地找上门来,你可怎么办

    自从上次王桂香找上门来,他们一直也有这方面的担心。

    杨佩佩似自言自语,又似对小王说不会吧

    那可不好说。

    王桂香一家人我都见过,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况且这孩子还给她,也不一定能养活呀。

    小王说现在条件是不好,要是孩子大了,以后呢

    对这一点来讲,杨佩佩还真没有想过,现在一想起来就感到可怕,要是没有这孩子,她和田辽沈不知怎么撑下去。

    就在这时,田辽沈的一纸调令下来了,让他去任副师长,师机关和这个团相距一百多公里,在另外一座城市里。田辽沈和杨佩佩都感到隐隐的高兴,他们不是为了升任高兴,而是因为要离开这里,带着他们的孩子,以后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孩子是抱养的了。

    杨佩佩自然要随着丈夫一起调走,她的新单位是师机关的门诊部。临走那天,她抱着田村和医院的人告别,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看了眼孩子,就说到了孩子。她说大家都知道,我和老田一直没有个孩子,如今有了田村,太不容易了说到这儿,杨佩佩就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里噙着。众人都明白杨佩佩的潜台词,然后大家就都说杨护士长,你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你和田团长就放心走吧,孩子的事到此为止。

    杨佩佩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门口,孩子竟大声地哭起来,仿佛是向他的出生地告别。

    人们目送着母子的身影,眼里也含了泪水。

    小王护士哽着声音说大家都听好了,孩子是护士长亲生的,根本就不是抱养的。

    众人都默默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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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环境1

    师部的环境,一切都是新的。师机关坐落在城市的中心地带,这里没有部队,只有机关。当了副师长的田辽沈多少有些不适应,他一直是个带兵的人,从当排长开始,就一直没有离开部队,就像农民从没有离开过土地一样。师机关称得上是真正的机关,每天是按时上下班,下了班你不走也没处可去,只能呆在办公楼里。于是他只能在吹号时上班,吹号时下班。

    杨佩佩因为丈夫工作的变动,她也顺理成章地调到了师机关的门诊部。门诊部不是医院,人也没那么多,只有几个医生和护士,看一些头痛脑热的病,如果有些急诊或大病什么的,还得去正规医院。杨佩佩也是按时上下班。

    到了机关后,工作环境变了,田村又小,家里就请了个保姆。保姆是远郊区人,前两年丈夫死了,带着一个九岁的孩子,一直没有再找人家,就到城里当保姆了,她自己的孩子让家里的老人带着,十几天回一次家看看孩子,早晨走,晚上再回来,工作得勤奋努力。保姆姓张,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因为生养过孩子,带起田村来也是得心应手。

    每天田辽沈和杨佩佩下班回来的时候,张保姆已经做好了饭菜,田辽沈和杨佩佩坐下来吃饭的时候,田村已经睡醒一觉,正是活跃的时候,咿咿呀呀的,显得精力旺盛。田辽沈和杨佩佩就说小张,一起吃饭吧。

    小张是一个知道深浅的人,她说你们吃,我再逗会儿孩子。

    田辽沈和杨佩佩在吃饭的当口,小张就汇报孩子一天中的情况,无非是吃了几次奶,排了几次大小便等。杨佩佩一边听着,一边交代着注意事项,小张表情认真地听着。

    杨佩佩一放下碗筷,就抱过田村。她一天都没有抱过孩子了,田村看见她很兴奋,又是笑又是扭身体的。杨佩佩的心瞬间就被融化了,孩子已经把她当成亲人了。

    小张一边吃饭,一边道杨姐,孩子长得可真像你。

    杨佩佩就笑一笑道你再好好看看,不像他爸爸吗

    小张就认真地看一眼田辽沈,田辽沈吃过饭正一边剔牙,一边看着报纸。

    小张摇摇头道孩子还是长得像你,男孩都像妈妈,也许长大了才像爸爸。

    杨佩佩就显得很高兴,用脸贴着孩子道小村像妈妈,小村像妈妈。

    这时,田辽沈也放下报纸,走过来,伸出手逗着孩子道小村真的不像爸爸,我看看哪儿长得像妈妈。

    说完,认真地看了眼杨佩佩,又看一眼田村,然后点点头嗯,小张有眼力,小村长得是像妈妈。

    杨佩佩就偷偷地向丈夫吐了一下舌头。

    两人自从来到师机关,心态已经是一百八十度的大变化了。在团里的时候,许多人都知道这孩子是抱养的,不是他们亲生的。那时他们心里的滋味是说不清的,总感到不是那么理直气壮。现在的环境是新的,没有人知道孩子是抱养的。在单位里,有许多人冲田辽沈说老田,你要孩子可太晚了,我那孩子都小学毕业了,你这是咋弄的

    田辽沈就笑。

    在门诊部里,女人多一些,她们也打听杨佩佩生孩子时的一些细节。

    有人说护士长,你都三十多岁了,生孩子就不怕

    杨佩佩就骄傲地说怕啥就生呗。

    又有人说了你这年龄可是高危产妇了。

    杨佩佩又轻描淡写地答是吗

    还有人说你和田副师长咋不早点要孩子啊

    杨佩佩的脸就红了,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道早要晚要都一样,不就是个孩子嘛。

    众人就一起说那是,那是。

    这是刚开始的情形,因为新鲜才说一说,后来习惯了,也就没人再说什么了,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偶尔,杨佩佩也会把孩子抱到门诊部去,大都是孩子身体不舒服才有的情况,比如孩子拉肚子、感冒什么的,众人一边看着孩子一边说护士长,你这孩子长得可真像你。

    杨佩佩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回到家里,她偷偷地把自己和孩子关在屋里,一边看镜子中的自己,一边低头看孩子。果然,找到了许多孩子和自己一致的地方,比如额头、鼻子、下巴什么的,她就笑了,这回笑得是理直气壮。

    新的环境2

    晚上,田村自然和小张睡在一起,她还要为孩子喂一次奶,把两次尿。

    杨佩佩和田辽沈住在另外的一个房间里,两人都感到了轻松和愉快,一时间竟没了睡意。

    杨佩佩就说你发现没有,孩子还真长得有点像我呢。

    你说这事怪了,是不是谁带他多,他就像谁啊

    杨佩佩说这就是缘分,老天注定的,要不然咱们怎么就碰上了王桂香,她又一下子生了两个

    田辽沈翻了个身也不知他们一家怎么样了

    要不,啥时候咱们抽空去看看他们。

    田辽沈想了想算了,咱们还是别去,要是走动起来,等孩子大了,他们要是反悔,把田村要回去怎么办

    杨佩佩说我是担心那个孩子,他毕竟是田村的哥哥。我真担心他们养不活那个孩子。

    要不,你明天抽空给他们寄点钱去。想了想田辽沈又补充道,地址就别留真的了,咱们在暗地里帮帮他们吧,都挺不容易的。

    杨佩佩点点头。

    田村,就这样一天天长大了。

    一个星期天,小张回家了。田辽沈和杨佩佩抱着孩子在公园里转,正是春天的季节,花也开了,树也绿了。孩子看到这崭新的世界,似乎也很兴奋。

    杨佩佩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咿咿呀呀地教田村说话这是树,这是花

    田村突然就叫了声妈妈

    杨佩佩一时怔住了,田辽沈也怔住了。

    杨佩佩冲田村道你再叫妈妈,我的孩子,你再叫妈妈一声。

    田村似乎受到了鼓励,清晰地又喊了一声妈妈

    杨佩佩更紧地把田村抱在怀里,脸贴在他的身上,半晌才抬起头,这时的她已是满脸泪痕了。

    那一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后来他们坐在椅子上,看着田村就那么睡着了,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暖烘烘的。

    杨佩佩仍哽着声音说他会叫妈妈了。

    田辽沈望着远处,也有些感动。

    杨佩佩又说孩子都是先会喊妈的,过几天他就会叫你爸爸了。

    田辽沈就说好,好哇,有个孩子可真好。

    半晌,杨佩佩又说要是孩子大了,咱们一家会是什么样呢

    两人都不说话了,沉浸在对未来的遐想中。

    艰难的成长1

    刘栋没有夭折,这多亏了田辽沈和杨佩佩一家的帮助。他们给王桂香寄了奶粉,还有一些钱,虽然没有写明他们的地址和名字,但王桂香知道,这是杨佩佩一家所做的努力。

    这些援助虽然杯水车薪,却往往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刘栋的命。刘栋在两岁时,得了一种奇怪的病,肚子胀得像小山一样,憋得孩子眼睛凸着,青筋毕露,一连几天吃不下饭,只能喝点水。他们想给孩子看病,可拿不出一分钱,于是王桂香就泪水涟涟地去到邻居那里借钱。邻居家的日子过得也并不比王桂香一家富裕,况且自从有了刘栋,他们一家从借白面,到最后只能借玉米面,已经把全村的人家借了个遍,直到现在仍还不上这些人情。那时候,一碗半碗面,也许就能救人一条命,吃食比金子还贵重,这是多么大的人情啊。如今,孩子危在旦夕了,他们只能求了东家借西家,全村走遍了,他们只借到一块五毛钱。刘二嘎和王桂香回到家里,看着躺在炕上奄奄一息的刘栋,只能用无助的眼泪洗面了。他们在心里问自己,好端端的一个孩子,就要这么走了吗

    就在那天下午,乡邮递员给他们送来了二十元钱的汇款单,不用问,这是杨佩佩一家寄来的钱。就是那二十块钱,救了刘栋的命。其实孩子得的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因营养不良造成的消化功能紊乱。住了两天医院,刘栋就出院了,剩下的钱又给孩子买了些炼乳,因为买炼乳要比奶粉便宜。就这样,杨佩佩一家,支持着王桂香一家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刘栋三岁的时候,三年自然灾害结束了,生活比以前有了很大的改变。老大刘树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了,刘草七岁,也要上学了。三个孩子就像三级台阶,站在那里错落有致。

    王桂香就很有成就感地感叹三个孩子刚好,要是再多一个,怕真的养不过来了。

    她这三年来,一直担心丈夫刘二嘎埋怨她把孩子送人的事,时不时地她也会想起来,一想起来,心里就很空落。

    这么多年来,一家人都忙于生计,活着成了他们唯一的目标,他们真的很少有时间想起刘栋的弟弟。

    刘二嘎和王桂香心里清楚,如果不把孩子送人,也许两个孩子都活不到现在,他们为有今天的生活感到知足。

    夜晚的时候,孩子们都睡着了,刘二嘎和王桂香躺在炕上,在一天的时间里,他们只有这会儿才有时间、有心情说说话。他们说的话大都围绕着刘栋的弟弟,他们生了四个孩子,只有那个最小的不在身边,那个孩子就成了他们遥远的念想。他们把更多的思念和种种对孩子的想象,都倾注在远方不知音信的孩子身上。

    王桂香就说也不知那个孩子咋样了

    他们不知孩子现在叫什么,他们也不可能给孩子起名字,在他们这里,孩子没上学前,家人以及周围的人只称孩子的小名,起名字是为了给孩子落户口。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一提起田村,称呼的就是ot那孩子ot。

    刘二嘎望着天棚一准错不了,人家是部队的高干,能亏了孩子吗

    也不知孩子长得咋样了

    王桂香还是在田村满百天的时候见过一次,现在孩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