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34

    那翻译听完大将说的话,正色后对顾烁说道:“大将说,他已经知道了师长是修士,并对师长做了针对。若是师长不归降,那就不要怪大将不客气了。”

    顾烁听完翻译的话强作镇定,牵着缰绳想要往后退,但大将早就对顾烁有所防备。

    顾烁刚有所动作大将就抬其右手手,以顾烁为中心的十步远处,有八位衣着不同于普通犬戎士兵的人从地上钻出。在那八人站定后,从顾烁周围脚下出现一个法阵,而顾烁则无法调动体内的灵力。

    翻译笑容满面地对顾烁说道:“银面师长,我们大将是十分爱才的,只要你肯归降于我们……”

    顾烁没等翻译说完话,就御马奔回自己的阵营,用实际行动回答了翻译和犬戎大将。犬戎大将早有准备,在顾烁策马的那一瞬间,那八人结了同样的手印,法阵内骤然出现了一片紫色毒雾。

    那八人是会犬戎巫术的巫师,他们布下的阵法能够让顾烁体内的灵力停滞,但这不影响巫师使用巫术。

    阵法内的紫色雾气带有剧毒,不过两个呼吸顾烁身下的战马便倒下了。顾烁不擅长使用刀剑,但这时候他只有软甲配套的佩刀能够用来防身了。他抽出自己的佩刀一边抵挡着不知从那飞来的箭矢,一边往西周军队那边走去。

    但顾烁的视线被紫色雾气挡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未走出一步。

    他只觉得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最终失去了意识。

    阵法内紫色雾气很浓,因此就连顾烁自己都没注意到手腕上的那个银手镯,在他吸入第一口紫色雾气时发出了白色的荧光。

    那手镯上被蒲修谨施加了一个法术,一旦顾烁面临危机且无法动用手镯时,便会和另一只手镯同时发出白色荧光,另一只手镯就是蒲修谨带的那一只。这是蒲修谨在想办法让顾烁捡到手镯前就布好的法术,他担心顾烁会遇到无法调用灵力的情况,却没想到有一天这手镯真的会亮起。

    蒲修谨赶到顾烁身边时还是慢了一步,顾烁已经咽气,但阵法内的毒雾还没有散去。

    看着顾烁的尸体,蒲修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若他还是个凡人这时候他还能用“无法呼吸”、“心脏骤停”等词句来表达,但他现在既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蒲修谨从来就没有告诉过顾烁,修士跟凡人最大的不同不在于寿命或是容貌,而在于修士死后只会魂飞魄散而无法进入鬼界。

    他没说,是因为他对自己太过自信,他以为自己一定能护好顾烁。

    但要聚齐飞散的魂魄,让那人重新回到鬼界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蒲修谨知道该怎么做,也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

    他在顾烁的尸体上画了凝聚魂魄用的阵法,因为之前犬戎布下的迷阵还没有失效,顾烁飞散的魂魄还被困在阵中,因此蒲修谨很快就聚齐了顾烁的魂魄碎片。接着他毫不犹豫地,生生扯下来一块自己的胎光一魂。

    人的三魂七魄中,七魄分别代表人的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情,三魂又分为代表生命的胎光、代表智慧的爽灵和代表六欲的幽精。六欲指生、死、耳、目、口、鼻所生的欲望,耳目口鼻分别对应听觉、视觉、味觉、嗅觉,而生和死则指的是求生欲和痛觉。

    蒲修谨在鬼城内受伤导致他幽精一魂不全,所以他从鬼城内出来后就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但现在他撕扯自己的魂魄,让他久违地体会到了疼痛的感觉。

    久违而又剧烈的疼痛让蒲修谨全身都冒出冷汗,他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但在这难捱的剧痛中他的嘴角却是上扬的——能用自己的胎光换回顾烁的命,他甘之如饴。

    .

    顾烁醒来后看着陌生的床架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中了犬戎的埋伏被困在一处毒阵中,之后就失去了意识。他躺在床上环顾一圈房间内的摆设,发现这房内处处摆着各式各样的玉,而每一样家具上的雕花都明显出自蒲修谨的手笔。

    顾烁起身,在床头发现了一件黑色的外袍,他穿好外袍走出房间,在走廊上见到了蒲修谨。

    蒲修谨穿着黑底绣着红色曼陀罗的那件长衫,斜倚在廊柱上赏月。蒲修谨听见顾烁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向他,笑了一下。蒲修谨这一笑,几乎让顾烁产生了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的错觉——他似是感受到自己心跳加速了。

    顾烁已经有十六年未曾见过蒲修谨一面,蒲修谨比他记忆中瘦了一圈,面色也有些苍白。

    蒲修谨朝顾烁招了招手:“烁儿,过来。”

    顾烁走过去,蒲修谨一手十分自然地搂着他的肩膀,另一手抬起指着天上的月亮:“烁儿你看,这两轮月亮,是这鬼界双月城独有的景色。”

    顾烁顺着蒲修谨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天上的两轮月亮呈一大一小,小的在前大的在后交叠着,小的那一轮是玫红色的。

    而在走廊外,蒲修谨正对着的地方有一个池塘,池塘中种着几株荷花。在那两轮月亮的照射下,池塘中的粼粼波光反射出的是粉红色。

    看见顾烁愣神的样子,蒲修谨笑了,他扭头问顾烁:“烁儿,这鬼界特有的淡粉色月光,是不是美极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垂,顾烁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蒲修谨放开了顾烁,改成两手抱胸,看向池塘道:“我每次看到这反射月光的湖面,都舍不得离开,不知烁儿觉得呢?”

    顾烁腹诽着蒲修谨以前明明是一直常住人界,应该说是不舍得离开人界才对。嘴上却是回道:“这确实是人界所没有的美景奇观。”

    蒲修谨听完顾烁的回答,也没开口,而是一直专注地看着池塘。

    看着蒲修谨这幅样子,顾烁有些忐忑,毕竟两人已经十六年没见,总是会有些生疏。

    分开的那十六年中,每过一旬或一月,顾烁便会给蒲修谨写一封信。每封信中他都会絮絮叨叨说许多的话,一整块帛上都被顾烁写满后,他仍会觉得意犹未尽。可那些信顾烁一封都没有寄出过,他不知道蒲修谨愿不愿意收到自己写给他的信,于是那近三百封信都被他收在手镯里的木箱中……

    顾烁突然撩起自己的左袖,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银质手镯后松了一口气。

    蒲修谨看见顾烁这举动心情好了一些,他也不想再继续试探了,直接问道:“烁儿,你可愿意留在鬼界?”

    “当然,烁儿早就说过,等身死进入鬼界,愿侍奉君上左右。”顾烁现在是鬼界中人,于是便按照鬼界的规矩称呼蒲修谨为君上。

    蒲修谨站直后说道:“那好,明日卯时,你随我去议事厅。”

    说完他便回了自己的房间,顾烁也回到了自己醒来时的那个房间。

    顾烁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睡一觉,这刚开始做鬼,他的五感都有些不对劲——刚才看蒲修谨走路的脚步,他竟然觉得有些虚浮。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回忆杀卷的一大半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会有一些范斯年的戏份。

    ☆、昔日药方

    “世子殿下,”孟昌将一摞文书摆在顾烁的桌上,“这是今日要批阅的文书。”

    顾烁拿起一册文书,叫住转身欲走的孟昌:“孟卿,你可知君上这些时日为何不复往日的勤勉?”

    孟昌一板一眼地躬身道:“回世子殿下,臣并不清楚。”

    顾烁看孟昌那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心知自己在孟昌这里肯定也什么都问不出来,就直接放过了孟昌。

    .

    在顾烁醒来的第二天,蒲修谨就带着顾烁去了议事厅。蒲修谨在议事厅内宣布,将顾烁命为世子,让孟昌三人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不等议事厅内的四人有所反应,蒲修谨就拉着顾烁在自己的桌前坐下,开始指点顾烁如何处理鬼界的事务。

    顾烁在人界就有这方面的经验因此上手很快,只用了一天时间,顾烁就能够不出差错的处理完事务了。蒲修谨对此很是满意,于是就让顾烁从第二天起每天到议事厅替他处理事务。

    最开始顾烁并没有察觉到异常,直到半月后的一天。

    那天议事厅内收到一份文书,在那份文书上写着,玄君势力范围内的一块领地的领主想要归顺于蒲修谨。顾烁拿不定主意,于是去找蒲修谨。

    顾烁来到鬼界后立刻就被叫到议事厅去处理事务,每天都是要到鬼界月亮升起时才能回去,因此这是顾烁这段时间第一次在白天回去。

    鬼界的白天和人界的白天不同,鬼界并没有太阳升起,而是被人界的阳光穿过鬼界的天空。在人界阳光最盛的时候,鬼界的光线也只达到人界阴天的强度。

    顾烁去找蒲修谨的时候是人界的正午,蒲修谨的房门紧闭,顾烁敲了两下后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发现屋内一直没有动静,顾烁以为蒲修谨现在不在房间,便打算将文书放在蒲修谨房内,等他回来后自然能看到。

    他走进房间,却发现蒲修谨正在睡觉。

    这很稀奇,在顾烁的印象中蒲修谨从不会睡觉,最多也就是闭目养神,像今天这样睡着连敲门声都听不到是从没有过的情况。

    但紧接着顾烁就在桌上看见了药钵和药炉。

    桌上除了药钵药炉还有一个碗,碗里有着些许药渣,从污渍上来看蒲修谨应该是用这个碗喝的药。顾烁打开药炉,药材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顾烁试图辨认这里面的药材,但他一个都不认识。

    顾烁将药炉和碗放回原位,将文书放在桌上转身欲走,但他又停下想了想将文书又带回了议事厅,告诉贺庄这个文书明天再批阅。

    鬼王不会生病但却会受伤,顾烁虽然不知道蒲修谨在吃什么药,但也猜得到他受得绝非普通的伤——他不止一次见过蒲修谨用鬼雾来治疗自己身上的伤口,他虽然不知道蒲修谨会如何治疗自己身上的内伤,但能够让喜甜的蒲修谨主动喝苦药,可见蒲修谨身上的伤势并不简单。

    顾烁不由回想起自己刚醒来的那天晚上,他看见蒲修谨脚步虚浮地走回房,现在看来当时他并没有产生幻觉,蒲修谨那时候就已经受了伤。

    既然蒲修谨已经偷偷瞒了这伤有半个月,可见他并不想让顾烁知道自己受伤,所以顾烁收回了把文书放在蒲修谨房内的想法。若是让蒲修谨看见这文书在桌上,定会想到顾烁发现他受伤的事情,顾烁不打算给蒲修谨提前想好如何应付自己的机会。

    当晚,顾烁拿着文书去找蒲修谨。顾烁去找蒲修谨的时候,他正在茶室内泡茶。

    蒲修谨看见顾烁来了,怔了一下试探着问道:“烁儿这是准备弹琴?”

    顾烁听见蒲修谨的话也愣住了,他想起当初他每日下午给蒲修谨弹琴的场景,又不由想到自己那大逆不道的梦。他平复了一下心境,向蒲修谨递出那册文书,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这是今天递到议事厅的文书,我不知如何答复,便留下来了。”

    蒲修谨看着文书随口问道:“怎么不在白天给我,若总是有不能当天解决的,从上到下办事的效率都会被影响。”

    顾烁面不改色地撒谎:“烁儿中午来找过君上,没在府上发现君上,只好留下来了。”顾烁用余光看到在他说到他中午来过的时候,蒲修谨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蒲修谨摸了下自己的鼻子说:“啊,我中午确实出府过一趟。也罢,我今晚批好你明天带到议事厅去。”

    顾烁没套出消息自然是不会就这样走了的,他问蒲修谨:“君上可愿听烁儿弹一曲?”

    蒲修谨自然是高兴地同意了,顾烁唤出忘瑕盘腿坐下开始弹琴。

    顾烁死后便不再拥有灵力,但他却拥有大量阴气。

    使用阴气的原理和灵力大同小异,因此顾烁依然能够使用生前的那些法器,但因为阴气和灵力到底不是同样的,所以还需要以鬼界的方式重新认主。而忘瑕作为本命法器,自然是不需要这一步的,只需要从身体里取出后重新收起。

    蒲修谨在把顾烁带回鬼界之前,自然是替顾烁准备好了这一切,所以顾烁现在还能够按照在人界的习惯随时唤出忘瑕。

    一曲终了,顾烁也想好了如何问蒲修谨,他决定直话直说。

    蒲修谨看起来心情很好,他摇着折扇说道:“许多年没听过烁儿弹琴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