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堪。
这种无法抵抗的疲惫让燕尔完全无法按照她所预期的那样,与自己的父亲、夫郎和孩子多加沟通。尽管她依旧坚持着每日在回家后都要去秦氏的门前站一站,再去看一看乔思和孩子,可是他们间的关系毫无改善。
另一件让燕尔觉得烦躁不堪的事情,便是家里的人员变动。
有一日她出门想叫守门房的小丫头帮忙送封信,却发现原本自家门房里讨喜的小丫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中年女人,叫来管家想问时,更加惊悚地发现管家竟也换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先前那个微胖的,笑起来很好看的管家不知何时被何人换成了一根竹竿子一样,阴沉着一张长脸的女人。
这种人员变动同时也引起了秦氏和乔思的不安。
一直不肯见燕尔的秦氏在这一日傍晚将自己的女儿叫进了屋子,一开口便命令道:“跪下。”
燕尔听话屈膝,跪在秦氏脚边,仰头望着他,乖乖叫:“爹爹。”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秦氏冷笑一声,皱着眉教训,“你看看这几年做的都是什么事,哪一点对得起我这些年对你的教导?我对你说过的话,你可曾放在心里牢牢记住?你四岁启蒙,识字读书之时我对你说过什么?”
燕尔:“……”
“你七岁之时,你我孤女寡父被赶出家门之时,我又对你说过什么?”
“……”
“你一十二岁,赴考童生之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呢,你还记得吗?”
“……”
燕尔的冷汗差点冒了出来,她一个字也答不出来。她穿越到这具身体上,正是在原本的燕尔十二岁考取童生之后,并没有继承之前的任何记忆。燕尔以为秦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已经起了猜疑,才用这些自己确实不知道的,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过去来考校。
而秦氏看着燕尔那掩饰不住的心虚和不自然,却另有理解:“看你也知道惭愧,怎么早就不记得我对你的叮嘱?我不求你出人头地,不求你富贵成名,只希望你能自重自爱,本分生活,可你看看你自己,如今究竟在做些什么?”
如今究竟在做些什么?
燕尔抿了抿唇,顺着秦氏的话勉强做出了些羞惭的神色,却并不说话。
秦氏叹口气,又道:“你说在宋杭手下少了前途,想要进京搏一把功名,让乔氏与女儿将来有个好日子,便也罢了,我不是不想你上进。可你看看自己这三年来究竟做了些什么?当年的科考不见你上榜,却见你插科打诨做足了丑态四处巴结钻营,丢不丢人?”
“是啊,你现在是有钱了,阔了,用得起下人吃得起珍馐了,可你以为这样有了银子就了不起?你的银子拿着不嫌烫手么?我这些日子也听伺候的人说了,连同这宅子在内都是各位皇亲官宦东送一块砖西凑一张床拼出来的,乱糟糟地握在他人手里,家务私事一概不能自己做主,如今更是连管家都能说换就换,哪里是个家的样子?”
“三年啊,三年不见你回家看看我与你夫郎和孩子,只见你有空在家里后院养了一对漂亮的双生侍子,如今听说又收了两个不省心的妖精,岂能不伤乔氏和你亲闺女的心?又岂能不伤我的心?说到底,都是我教得不好啊,竟把你教成了这样一幅寡廉鲜耻的模样,从个刻苦努力的好孩子教做了个贪财的,让人鄙视的……我,我……都是我的错啊……”
说着说着,秦氏眼圈发红,竟哽咽起来,。
燕尔瞧他这样,心里也颇为难受,不由暗自怪自己处事不当。早知道就应该在给秦氏等人寄银子时,顺便着意掩饰这银钱的来源和自己的处境,以免秦氏这般担心自责。
她自占了别人女儿的身子,又感到秦氏对自己照顾得尽心尽力,如何能不动真感情,早将秦氏当做亲爹来看,否则当年也不会只为了秦氏的愿望便收敛心性,该工作工作,该娶亲娶亲了。她三年前踏入京城,最先想到的便是要有足够的钱用来给家里人提供足够的物质条件,也是担心秦氏年纪渐大,受不得劳累,家中开销难免要多,却不想银子越多,秦氏越会不安。
燕尔拉住秦氏的手,想要解释安慰,才开口却想起自己的银子确实来路不当,且如今计划正在紧锣密鼓的实行,容不得半点差错和泄露。她目光一扫,瞧见门外隐隐有人影晃动,抿唇硬邦邦道:“父亲这番话直教女儿无地自容,女儿伺候在皇女左右难道不也是为国尽力,何来不本分之说?”
秦氏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手也抖了起来:“你是疯了么?”
燕尔在这种被当怪物看的目光下煎熬着,强硬道:“如今富贵任由父亲享用,父亲却仍嫌不满,女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你嫌我不知廉耻,大可不认我这个女儿,你瞧不上如今燕宅中的吃穿住用,大可回那穷苦大杂院里去!”
……下一刻,看着秦氏的表情,燕尔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但是事实上,燕尔撤了扶在秦氏手背上的手,站起身,冷漠地看了秦氏一眼便转身出门,还吩咐门口伺候的小侍道:“好生伺候着,他想走想留都随他。”
这府里,从一开始便并无她的心腹存在,如今又换了不知多少遭人马伺候,连燕尔本人也不大认得出究竟谁是谁的眼线,早已不敢在众人的眼目下随意说话。
这情况眼看濒临失控,她原本计划着再过半月,若无他法便要和乔思坦白,然后寻了机会让乔思带着老父稚儿远离这是非地,可目前来看……不必再等半个月了。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新春快乐,阖家幸福!
呐,说完每年都要说的这句话,顺便来总结一下蛇年,展望下即将到来的马年。
蛇年发生了一件不太幸运的事情,然后《天作之合》差点就坑了现在即使续填也觉得略显艰涩,《喜上眉梢》的稿子也丢了完全没有头绪重写ol谢谢编辑当初对我的关照,更谢谢大家现在还在默默地支持着我这个渣作者坚持下去,以及虎摸最近掉坑在坑底苦苦挣扎的亲爱的大大们。
马年作为我的本命年,祝我自己可以好运一点,还有我一定会努力勤快地更新,然后去戳编辑问问续约的事情qaq合同马上就要到期了,也不知道我这样渣的写手拉牛牛还会不会要……
总而言之,新的一年就要到来啦,希望可以给过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同时给未来一个漂亮的开始。
第56章
乔思最近过得有些艰难。。
他发现自己愈发使唤不动下人了。
一开始伺候他的小侍被换掉,他还暗喜猜测是不是燕尔有意换掉不听话的好拐着弯给他撑腰,但是他很快就发现,新换上来的下人更加骄纵。先前的或许还会做做样子,如今的却连最基本的模样也不肯装了,心思根本不在如何伺候主子一事上。
不过还好,他觉得如果只是这样,这日子还是能过的。
这本都是小事,他以前能忍,现在也不是不能忍,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愈发怀疑起燕尔对自己的冷淡。
若只是对他还好,若是还牵连到女儿燕楠,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其实即便只是对他这边冷淡,也未免有些过分,好歹他如今是燕尔名正言顺的正夫,是这宅院里的主子,即便不得宠爱也该有应得的尊严和地位。
乔思虽有意再试探一二,无奈于之前的举动如同打进了棉花里毫无回馈白瞎了自己买俊美小侍的许多银子,又见秦氏那边并无动静进展,便也暂时按下不满,试着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可这平安日子到底是过不下去的。
这日傍晚乔思揽着燕楠教字,教着教着口渴了,天色暗了。。他一看水壶空空,烛台上也缺了光亮,张口叫人又一个也叫不来,不由叹气摇头。
燕楠虽小,却很敏感地察觉到自己爹爹似乎心情难过,她拉着乔思的袖子,伸手摸摸他的脸,安慰道:“爹爹不叹气,楠儿听话!”
乔思苦笑,揉揉燕楠的头顶,换来孩子一个无知的笑。
他起身走到窗口,本想推开窗子看看院子里有无下人职守,却在推窗前听见窗外那两个本该侍奉在外屋的小侍正叽叽喳喳说得热闹:
“管家叫了七八个小厮去那秦氏屋子外看守!”
“你是不知道呀,秦氏指着人骂说这燕宅的主子是掉进了钱眼里,乃至寡廉鲜耻……”
“难怪竟然闹成这样!”
“看模样秦氏与燕姑娘闹翻了,燕姑娘这是要软禁自己的亲爹呢……”
“嘿,燕姑娘也是你叫得的?那是咱主子!”
“切,什么主……”
乔思没有再往下细听,他也听不进去了,只听开头秦氏竟要被软禁就吓了一跳,心乱成了麻。
秦氏一向待乔思甚好。自幼缺乏父母关爱的乔思早已把秦氏当成了自家长辈来看,最是敬重不过,并且他一向认为作为秦氏亲女的燕尔也当如此。。
秦氏自来了京城,便与燕尔闹别扭,乔思虽也劝过秦氏数次,心里却也觉得秦氏在理,甚至希冀秦氏能够点醒误入歧途的燕尔。可如今一听竟连秦氏的话也说不进燕尔的心,甚至燕尔还敢软禁自己的父亲,继续一味坚持……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追名逐利了,竟是连孝道也不顾了。百善孝为先,不孝的人还能指望她如何有良心呢?
若是连这最基本的良心也没有了,那么对燕楠,对乔思……又何来情分,。
心思电转间,如果说之前乔思虽然对自己的妻主失望,却还一直乐于努力,或者抱着希望,觉得自己可以继续和燕尔过下去的话,到这里却真真感觉到了心寒。
他咬了咬下唇,下定了决心,弯腰抱起燕楠,便出门直寻燕尔而去。
乔思不懂什么大道理。
可为了秦氏,为了自己的孩子,也为了他自己,他决定要去问一问燕尔究竟想做什么,是不是真的不想再认自己的爹,不想认自己的夫郎和女儿了。
如果燕尔她……
乔思低头轻轻吻了下燕楠的额头,自己下了决定:实在不行,就带着孩子和秦氏离开燕尔吧。
若是她不义,自己何苦要苦苦忍耐?反正再难再苦也不过如当日未嫁时在乔府无依无靠。
他做这个决定时,并没有意识到,四五年前的乔思过着很苦的日子,却怯懦到不敢反抗只能认命。之所以如今的乔思有这般的魄力,一半是秦氏教导出的,另一半却正是燕尔本人宠出来的。
有那么一阵子,燕尔把银子近乎毫无保留的交给乔思,把家里的大事小情交给乔思,在乔思的耳边说甜言蜜语,在乔思的饭碗里添加她能找到的一切有营养又好吃的东西……她让乔思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应该享有正常生活权利的人。
乔思已经很久不曾对着镜子,自怨自艾地看自己缺少的那半边眉毛了。
他甚至已经忘记不怎么为自己的相貌自卑。即使他依旧会想到自己颜色不好,大约会很难留住燕尔长久的喜爱,但他依旧觉得自己作为燕尔的正夫理所应当享有最基本的尊重。
尽管根深蒂固的观念让乔思乐于尽力维持婚姻,但倘若燕尔过于过分——譬如现下,乔思已经有了离开她的想法。
在女尊男卑的,在家从母,出嫁从妻,妻死从女的世界,秦氏和乔思这种指摘燕尔行为的做法实际上都是有些叛逆,令人难免瞠目结舌的。但在燕尔的影响下,却是秦氏和乔思都认为理所应当的。
燕尔对自己家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连她自己也不曾意识到。
燕尔完全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把乔思养出了些会反抗她的脾气。在她的认知里,乔思仍旧是那个战战兢兢,带着几分献祭意味的,什么都会顺着她来,什么都会忍着的人。
因此,在惹怒了秦氏之后,打定主意要顺机会送乔思和秦氏离开的燕尔,绞尽脑汁地琢磨着应该怎样也惹怒乔思,然后不着痕迹地“赶”他们离开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把事情的始末因缘摊开来讲给乔思听,和乔思好好商量一下应该怎么处理。
怎么商量?有什么可商量的?
燕尔心里,乔思不过是个会做家务,十分听话,但遇事只会瑟瑟发抖的惹人怜爱的弱男人罢了。
事关阴谋诡计的,她宁愿自己扛着,过后再去慢慢解释。
却不知道,正是她的这种片面的偏见,让她在一条歪路上越走越远,乃至日后泪流满面地被乔思关在了家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qyz扔了一个地雷
p:大家应该都知道吧,春节留评会有几率被某只的红包砸到的事情?
还请多多留评呦!
第57章
半月之前,乔思买了两个漂亮的男人,试图用来拉拢燕尔的心。。
其中一人如今已经被燕尔顺水推舟地送到了三皇女那里去做小侍,而另一个看上去更年轻,也更惹人怜爱的苏瑾却还留在燕宅的后院中。
燕尔前几日本也想把他送走的。
可苏瑾的眼泪成串地往下落,哭得连不管事的秦氏都心软了,把人留了下来。
苏瑾几日来也常在白日陪伴秦氏一起念经谈话,很得秦氏的喜欢。
今夜,苏瑾听说燕尔与秦氏吵了一架,又听说秦氏正在房里闹着支使人收拾东西要走。他没有去寻秦氏安慰,反倒回房寻了软缎轻纱穿上身,又披散了一头墨发,在袖中藏了一小罐烈酒,悄悄避着人往燕尔那处寻去,其他书友正在看:。
他想,燕尔正生气,自己温香软玉如花解语地去了,怕是能成好事。
到了燕尔书房门口,苏瑾却意外听到了别的男人的声音。
他迟疑一下,悄悄在台阶下脱了自己脚上的绣鞋,□着脚,咬着下唇,屏住呼吸,尽力悄无声息地让自己的耳朵贴近窗棂的缝隙,那里正传来燕尔与乔思的争吵声。
燕尔的声音带着惯常有的高傲和漫不经心,正慢悠悠地说:“乔思,你应该冷静一下。”
“我应该冷静一下?”乔思近乎悲愤地反问,“我只是盼着我们一家可以安安心心地过日子而已,可妻主你如今是在做什么呢?”
“我也是想好好过日子呀。”燕尔平静地,慢慢地回答。
“是吗?你也想好好过日子吗?”
燕尔侧头,带了一点恶毒的,用甜蜜的声音回答:“是的呀!所以我才要赶秦氏走,不然他会托我后腿的。。”
“他是你爹,不是什么拖后腿的!”
“呵呵。”燕尔手在阴暗处攥成了拳,指甲一直掐到肉里去,可面上却依旧带着无动于衷的、温和而冷漠地笑容,“他才不是我爹,我的爹只有一人,是燕府的老夫君。”
“什么?”乔思吃了一惊,一时有点迟疑地望向燕尔的脸。
可是燕尔转过了身,只留给乔思一个背影。那个背影高挑,纤瘦——乔思直到这时才忽然意识到,这三年里燕尔的日子未必好过,她似乎瘦了不少。这一认识让乔思的态度和缓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妻主,你是说爹他……他不是你的……”
“的确是秦氏生了我。”燕尔的不耐烦地说,“但是他生我时不过是燕府一个没名分的小侍而已,怎么配作燕府小姐的爹?我娘是燕府的主人,我爹便只能是燕府的正夫……至于他……呵,当年他便是我的绊脚石,若不是他拖累了我的出身,我怎么会在优势就被赶出燕府,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
“……”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燕尔扭过头,冷淡地直视乔思:“我想要出人头地,就要有拿得出手的身份。燕府书香世家,燕家当年的大小姐,我的大姐,如今的燕府当家人亦在朝为官,燕家还有个弟弟在太女府上做小侍,太女曾许诺只要他怀孕便给他名分……燕家如今是新贵,而秦氏是什么呢?”
“我是燕家的人,我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能力来赚钱。。我要很多的钱,不然我想不出来怎么才能好好过日子。我不会让任何人挡住我的路的,乔思,你明白吗?”
乔思的眉拧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没有真的认识过面前的这个女人。面前的这个人,穿着考究,佩着玉,戴着金,满口里的话都充满了金钱和权势的味道,真的是他嫁过,并且想要托付终身的人吗?
“妻主,你要很多的钱……有什么用呢?”
“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了。”燕尔的表情略微放松了一些,又恢复了一点笑意,“吃穿住行哪一样不用钱……不过更重要的是,只要足够有钱,就没有人会敢看不起我,会敢当着我的面说出任何对我不敬,惹我不高兴的话来。你看,当初燕家把我赶出家门,可如今我有了钱,在几位皇女面前也颇有几分脸面之后,燕家上赶着邀我认祖归宗呢!钱怎么会没用呢?钱能换来一切呀。”
“不是这样的……”乔思咽了口唾沫,低声反驳,“不是这样的,钱不是一切,总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燕尔笑道:“别天真啦,就连你对我设法讨好,不也是为了花我的钱,来过你的日子吗?哪怕我一走三年连个理由都不给,你不是一样会看在钱的面子上一声不吭吗?倘若我一无所有,你真的还肯嫁我跟着我过日子吗?”
乔思觉得自己一瞬间仿若被推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其他书友正在看:。
她竟是这样想的!
她竟是……
他的眼眶一瞬间红了起来,视线也难以自控地有些模糊——因此错过了燕尔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的尴尬、羞愧和关切。当乔思眨了眨眼,重新让自己的目光清楚而专注地停留在燕尔的脸上时,他只能看到自己的妻主脸上充满了无知的傲慢和冷淡。
可乔思还是想要最后再试着努力一次。
然后他轻声说:“妻主,你已经有了不少钱了,这三年你托人带给我的银票我也都攒了下来,算起来也足有小千两白银了,足够我们一家丰衣足食一辈子,你……”
燕尔一瞬间觉得心疼得受不了。她知道自己如今的一言一行都在伤他的心,可是他却在控制情绪,背负着委屈和难堪,依旧想要和缓地劝说自己……她几乎想要扑过去抱住他安慰他,向他道歉然后坦白一切。
可是燕尔只是转头望着窗棂,低沉地笑了一声,然后打断了乔思最后的努力:“你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明日你与秦氏走时,别忘了把那些银子给我留下来。”
“什么?”乔思猛地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燕尔依旧注视着窗棂,无情地说:“我可不想听别人嘲笑我坐拥万贯家财,却娶了个丑八怪做夫郎……早就想赶你走了,只是你也没犯什么错。呵,今日你为了秦氏闯到我的书房,对着我嚷嚷,质疑我的决定,这样好的把柄送到我的手里,你以为我还会留下你吗?”
“……”
燕尔弯着唇角,扭头看着乔思,一字一顿地说:“乔思,我不要秦氏了,也不要你了。你回去吧,别再来烦我。明天一早,管家会去你和秦氏离开的。”
乔思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他猛烈地喘着气,愤恨地指着燕尔骂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再来烦你!你给我休书,我明日一早就和爹一起走!”
“最好这样。我会让管家把休书给你。还有,别想夹带不属于你的银子出去,我会叮嘱管家好好检查的。”燕尔点点头,露出一幅欣然的模样来。
她的这种表情,让乔思快步出了书房,一路头也不回地走远了——于是乔思自然也没有看到站在书房窗外偷听的苏瑾。
而书房内的燕尔,却已然又扭了头,盯着窗纱上一小块朦胧的阴影眯起了眼睛。
“真是该死。”她想,“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站在外面偷听,害得自己完全不敢给乔思任何暗示和解释……就算这府里上上下下几乎没几个干净人,大多都是各个府邸送来的眼线,可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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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完啦,大家都还愉快吗?上章大家留评好积极啊好感动qaq要是不发红包时也能保持这个积极度就完美啦!
渣作者感觉自己被极大的激励了……请原谅我的更新迟缓,然后我也很想努力码字……真心的!
第58章
乔思一夜都没能合眼。
他就只是坐在床边,让自己在黑暗里一直沉默着发呆。
直到快天亮,他弯身打开衣箱。
里面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被取出后,便露出了一只檀木盒子。
乔思的手有点抖,几乎有点抓不住那只盒子,试了几次才终于成功地用贴身藏在怀中的钥匙打开盒子上的锁,其他书友正在看:。
盒盖被打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一叠银票。
秦氏是个不怎么闲得下来的人,乔思自然也没有闲着。
他跟着秦氏学裁剪缝纫,帮着人缝缝补补,洗洗涮涮,两个男人赚的钱虽然不多,但也足够生活。
三年来,燕尔常托人给秦氏递银子。可她只送回银子,秦氏和乔思都不知道她在京城中过得如何,是否能够高中,将来又会有怎样的前途。于是,这些钱都被秦氏交给乔思,又由乔思兢兢业业地积攒起来。
乔思一文钱都没敢乱花过。他总想着攒一分是一分,手里多存几两银子。他琢磨着,万一燕尔有一日在京城中遇了难事,需要银钱,有他的积攒,总也不会太过捉襟见肘。又或者,若真有一日燕尔在京城不如意了,愿意回来和他继续过一个安静的小日子,那么这钱就是他们一家的接下来的依靠,说不准可以一起选个好一点的小宅院,置一份不错的小产业,再多生几个小孩子。这样一想,乔思就会觉得与妻主两地分隔的日子虽然漫长,但也不会太过痛苦绝望。
三年里,最让乔思觉得安慰的事,莫过于燕尔送回来的银锭子和他赚了积攒下来的铜板子又装满了家中存钱用的小瓮。
每攒足了百两,他便托宋杭去兑换成更易收藏存储的银票。
如今他有十张银票,整整一千两白银。
一千两白银,如果用来置产业,可以租下城里最好的铺面整五年;如果用来吃穿,够她们一家四口吃上五十年;如果用来如果都用来买燕尔爱吃的鱼,恐怕够买上五万条。
乔思曾在来京城找燕尔之前想过,要是妻主知道他这样会持家,这样会精打细算,这样已经攒下了足够一家子花用的银子,该会多么高兴。只要燕尔能对他露出些赞许来,乔思就会觉得自己这三年吃到的所有苦头其实并不算是什么。
他以为这一千两的银票会是他幸福的见证。
但是现在,这白纸上写着的每一个数字,每一道墨痕中透露出来的只有对他无尽的讽刺。
“多可笑啊!”乔思低声对自己说,“她竟然说我只是为了钱,竟然让我把银子留下然后滚开……”
他凝视了那银票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彻底止住自己的颤抖,站起身,把木匣子稳稳地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想。四年前未婚待嫁时,他原也不曾盼过可以有一个多好的妻主。如今不过是被骗了一场,而后梦醒而已,他才不怕这样的打击。
乔思在晨光鲁莽地透过窗棂闯入屋中时,主动推开了房门。
他对站在院内,带着家丁的管家沉声说:“楠儿呢?叫她来。”
而后他迎来了第二次沉重的打击。
管家对他说:“乔氏,如今您已经被夫人休了,夫人让我过来给您送休书,还让我立刻送您和秦氏出府。至于楠小姐,那可是夫人的闺女,昨夜就已经被抱到夫人那里去了,打今儿起,楠小姐和您可就没关系啦。”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研究一下,我签约五年,写了短篇数篇,完结半价文五篇,vip连载中一篇。
作为扑街的小透明而言,我也不算很低产啊,总字数加起来也超了百万,平均年码二十万字也不算很慢嘛
对吧?
对吧对吧?
第59章
京城城外的官路宽阔而平坦,五里一凉亭,十里一茶摊,此外也有车马租赁雇佣的地方。。
乔思三人被燕宅的下人们十分尽职尽责地一路送到了城外更远的地方,他们特地挑了冷清没有人烟的,处于荒林中的蜿蜒土路,才将三人赶下了燕宅的马车。为了防止乔思几人又循着原路回到城里,燕宅的下人在返回城内时还塞给守门的卒子一块碎银,咬着耳朵叮嘱城门守卫千万不要再放乔思一家入城。
据说这都是燕尔的意思。
如此一来,他们老的老,小的小,饥肠辘辘饿了一个上午,若想从偏僻的小道上寻回官路求助于过路的好心人,怕也困难重重。
燕尔的冷心冷血震惊了燕宅里的所有探子们,然后这消息被迅速传播开,让意图将燕尔当做棋子来用的诸位皇女们也觉得十分惊诧。
太女尤其有些心里没底。
半年多前正是太女撺掇燕尔将一家老小也接入京城,她是存了几分控制住燕尔在意的家人,好以此完全控制住燕尔的心思的,哪曾想燕尔自己平日里竟还会把自己的父亲和夫郎女儿往死路上逼。这一来,太女有些捉摸不透燕尔的心思了。
“看上去并无破绽……可没有破绽有时就是破绽。”
“她来京前三年,所敛财产用于自身挥霍之外,亦差人将银子送回家中供夫女使用,且至今都未再沾过别的男人的身,怎会如此突兀地便完全翻脸?”
“这事儿闹得有些过头,莫非是她有意防备殿下,特地借故将家人送走么?”已经成了太女心腹谋客的柳梓卿的话,让太女深觉有理。
她请燕尔喝酒,直把燕尔灌醉。
然后在太女的眼色下,燕尔身边的另一个谋士推着她的肩膀,尝试问话:“燕小妹,你夫郎他……”
燕尔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抬起惺忪的醉眼四处望了望,径自抱住了金镶玉的酒壶不松手,又亲了亲嵌着红玛瑙和东珠的杯子,喊了一声“宝贝儿,来,一起睡”,说着把桌上的银盘子一并拥入了怀里,一声不吭地从座位上滑了下去,靠着红木的桌腿,眉目舒展地睡着了,好看的:。。
“噗……”一同陪酒的柳梓卿正含着一口醒酒汤要咽,此时终于忍不住一口喷了出来。
几人面面相觑一会儿,尽皆哈哈笑了。
太女抚掌笑个不停:“孤早就知道她是个财迷,却不想到了这个地步。”
“看她神情,不像藏了心事的样子,只怕此遭是咱们多心了。”柳梓卿摇了摇头,低声说,“可这人贪财太过,对人冷血无情至此么?真是难以置信,夫郎也就罢了,那余下的二位可是她的亲生父亲和闺女。”
“她那父亲出身卑微,拖累她不少,恐是她早有怨言在心。至于她那女儿……出生后就不在她身边长大,也被带得与她并不亲近,怕是没有多少亲子之情在了。她本就是唯利是从的人,哪里还会把与自己不亲近,又没用的亲人放在心上?”太女不屑道,“如今既可知咱们之前是多心了就好,谁管她究竟是不是爱财如命。”
柳梓卿略带迟疑地抿了下唇,说:“爱财原无什么,可爱财爱到六亲不认就有些可怕。百善孝为先,秦氏含辛茹苦拉扯她长大,如今不过几句教训便惹怒她落得这般下场,将来若是稍有不如她意的地方……”
“将来她若稍有不如意,必会反投他人。”一旁一个高瘦的女人接过了柳梓卿的话。她是燕尔同母异父的姐姐,如今燕府的当家夫人燕岿。跳跃的烛光下,她面目阴森:“即便此人现在没有它意,怕也不能全意信任。我们自然可以许她金钱利益,别人未必不能许她更多,只怕她如今为了钱会为咱们所用,将来亦会为了钱被别人所用。”
“哦?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比孤给她更大的富贵?”太女目光流转,透露出一丝矜持的骄傲,“孤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殿下!殿下何等尊贵,要做的事又何等紧要。燕尔素无信义,让此等开口曰钱闭口曰利的小人掌握太女府的财政大权,恐难服众,若伤了府上一众兢兢业业的人的心,便更是不值了。”燕岿不赞同地摇头。
太女却完全没有把燕岿的话当做事儿来听:“不如意就会反?她有的是阴谋诡计,要的不过是黄金白银而已。呵,孤正缺这样阴险狡诈的人,却不缺荣华富贵,何须为了些许银两让她不如意?用她就伤了一众人的心?这一众人不知具体是谁?只怕是燕岿你忌惮她在孤这里得宠,伤了你燕府的利益吧?”
燕岿目光灼灼地望着太女,坦诚道:“殿下,燕尔自幼被赶出臣的家中,只怕对臣暗怀不满,臣的确对她颇感忌惮。”
太女似笑非笑地抬眼瞥着燕岿,温声道,“燕岿莫要多心,我信任燕尔的无非也是她的敛财能力罢了,并未将机密事宜告知她半分。依仗她之处虽多,却不会因此而少用你一分。何况,我抬举她又何尝不是抬举你呢?我可是听说燕尔前些日子吃了单打独斗没有家族撑腰的亏,如今才连爹都不要,就为讨你燕府上下的好。你这个做姐姐的莫要吃妹妹的粗,好生帮我笼络了人,让她认祖归宗才是正经,何必拽着你们都还小时的陈年旧事不放。”
“至于其他人……”太女的目光扫过一众在座的谋士,目光在柳梓卿身上顿了顿,继续说,“燕尔平时的确是嚣张了些,可也未曾误事。你们当中很多人甚至还是走她的门路才入了我的眼,有了今日。常言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不疑由她举荐的你们,自然也不再疑她,从今日起莫要再让我听见拈酸吃醋的挑拨话。”
燕岿心下的确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