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大戏连台
段十三回到天香阁时,已近傍晚,问过门前的小厮后,知道小依已然回来,心中宽慰。本想去看看这丫头,但**着张绣还在等着自己,便直接转向自己住的小院。
回到小院时,牛大春正陪着张绣饮酒,两人都是武人,脾性契合。牛大春见段十三迟迟不归,怕冷落了客人,便自作主张做起了东道,叫人送上酒菜同饮共酌。段十三进院时,两人已是喝了一壶酒,正说着军营里的事情。
牛大春见段十三进院,站起身道:“十三爷,您可回来了,张爷可等的急了,说是要去柳府看看呢。”
段十三拱手笑道:“让张大哥久等了,十三先饮三杯,以示歉意。”
张绣笑道:“既叫我一声大哥,哪来这么多的虚礼。快说说你这一去,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那姓柳的没敢为难你吧?”
段十三看向牛大春道:“大牛,你去院门守着,莫要让外人进来,我有话要对张大哥说。”
牛大春依言而去,顺手操起一张长凳,往门口一横,又从怀里摸出花生往嘴里扔着,倒是惬意的很。
段十三拿起酒壶替张绣的杯中满上,然后将自己在柳府的经历细细的说了一遍。张绣听到那阉鸟叫王公公,便问道:“此人的眼角边是不是有一颗黑色的痣?倒是不大,米粒般的模样。”
段十三仔细的回想了一遍,肯定道:“不错,确实有颗黑痣,张兄不说,我倒没注意。”
张绣哈哈笑道:“杨大人神机妙算,就知道这次来的多半是王森这阉贼!妙哉,妙哉,倒省了我老张许多事!”
段十三见他提起公事,便不好多问,笑道:“张大哥既然知道这阉鸟的身份了,我这任务也就算完成了。来,来,咱们满饮一杯,我再让人送上几个味美的小菜,今晚必要一醉方休。”
张绣却道:“兄弟,这酒可不能喝了,我还有事要对你说。”
段十三笑道:“张大哥,有什么事情比喝酒还要重要?”
张绣正色道:“兄弟,不是我抹你的面子,我是真的有事,而且还要请你帮忙。”
段十三见他神色凝重,便道:“张大哥,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来,小弟能帮的自然要帮,帮不上的那便豁命去拼,总要让张大哥遂了心思才好。”
张绣笑道:“兄弟言重了,我可不敢让你豁出命去,否则杨大人还不得砍下我这颗脑袋啊?其实这事做来也很简单,兄弟也无须担什么风险,你只须将……”他用筷子夹了颗毛豆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娓娓而言,将自己要做的事情仔细的说将出来。
张绣说的事情自然离不开血腥、恐怖,但段十三也是个泼天的顽主,胆子贼大,听了之后面不改色,只是奇道:“老张,你要在我这天香阁设伏抓那阉鸟吗?这却是好事,也算为那几个清倌出口气了。只是你为什么要抓他呢,莫非这厮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我杨大哥吗?”他这人的交际能力真不是盖的,循序渐进,这一会儿,张大哥就成了老张,更是透着亲切。
张绣笑道:“换了往常,这事我必定不会对你说,可我来月州之前,杨大人早有吩咐,这趟公务不仅要对你说,而且还要细细的说。”
段十三早知道杨清风有拉自己入伙的意思,杨清风临走之前曾经说过,会有要事相托。此时看来,这‘要事’多半已是来了。因此,段十三心中早有准备,而且他自现代穿越而来,那个时代的人对‘特务’这一职业有种莫名的敬畏感和羡慕感,大多数人都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007那样的特工。段十三自然也不例外。此时有了一偿夙愿的机会,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的。
段十三笑道:“既如此,老张你就细细说来,十三洗耳恭听。”
张绣道:“说起来,倒也不是想真的抓这王森,这厮毕竟是内廷的人,想抓他,须得有个罪名才行。我此来月州,只是想从他身上取一件极重要的东西,一旦得手,也不会坏他的性命。不过这厮身边有大内高手随侍,我手边虽然也有人,倒是不惧,但一场血拼总是不可避免。如此,也容易露出马脚。我刚才听你说,三日后,这阉贼要来天香阁,这岂不是天赐良机吗?”
微微一顿,又道:“至于那件东西,我只知道是个三角形的玉佩,听杨大人说,这东西极为重要,普天下的人没有不想得到的!不管是关外的红毛番子,还是海外的恭顺王,还有金、楚两个大国,总是要得之而后快!便是自己得不到,也须得设法毁去,好叫别人也和自己一样两手空空!”
段十三奇道:“世间还有如此宝贝吗?可惜杨大哥不在这里,否则我一定要问问他这是什么玩意?”
张绣道:“兄弟,这事你意下如何?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段十三笑道:“老张你多此一问,十三是那种畏难而退的人吗?”
张绣笑道:“是,是,是我的错,本不该有这一问的……好了,兄弟,咱们干了这杯酒,然后我就得去办事了。月州虽有监察院的人,但都是暗桩,要费些时日才能召齐。王森三日后来天香阁,我会赶在他前面回来,好仔细商量下一步的计划。总之不能让兄弟你被人怀疑才是。”
段十三却道:“老张你别急着走,我觉得天香阁不是抓那阉鸟的好地方。”
张绣奇道:“为何?”
段十三解释道:“第一,这阉鸟来天香阁为的就是寻欢作乐,虽然不会让侍卫在身边碍眼,但谁敢保证那些侍卫不会守在在天香阁外呢?其二,这天香阁周围没有什么街市,两条街平日里是空空荡荡,你们抓了王森后,万一被侍卫发现,怕是难以全身而退,真是想躲都没地方躲!所以,我认为在天香阁抓这阉鸟不是个好办法。”
张绣皱起眉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可是总不能放过这大好机会吧?若不在天香阁动手,还能有别的好地方吗?”
段十三笑道:“老张,你手下可有熟悉水性的高手?”
张绣答道:“自然是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段十三诡异一笑,道:“既然有,那便好办。老张,你且附耳过来,我仔细说与你听。”
张绣半信半疑,凑近段十三的身边,听他这擒敌良方。待段十三说完之后,不由眉开眼笑,道:“果然是个好法子,这就叫做水中捉鳖,这阉贼是无论如何也跑不了啦!嘿嘿,兄弟啊,你这法子妙极不假,但你前面说的那种玩法也是真的吗?若是,下次老张可要尝尝!妈的,却是先便宜了王公公那阉贼!”他这人平时不怒自威,颇有威严,但说到某些事情,倒和他顶头上司杨大人一个德性,同是一付色眯眯的模样。
段十三哈哈一笑道:“这个自然是真的,等此间事了,十三必定让你亲身体验一回。”
两人议定之后,张绣也不多待,起身推开后窗,朝段十三拱了拱手,便翻身跃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段十三心中也颇为兴奋,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喝了杯酒,不由喃喃笑道:“虽然早知道电影里那些特工都是虚构的,但有了机会却不试上一试,那可真是枉活一世了!也是辜负这男儿之身,成了个阉鸟!”
喝了几杯酒后,他总算是静下心来,这时忽又想起小依,看了看天色,似乎还不太晚。便转出门外,叫上牛大春,往清倌们住的院子行去。这一路走过,耳中是丝竹琴弦共响,听的是浪声淫笑一片,此时节,恰是天香阁最热闹的时候。
到了清倌住的小院,段十三直接敲响了尹小依住的房间。
尹小依开门一瞧,见是段十三,不由撅起小嘴没好气的道:“你来做什么?”
段十三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这丫头,本公子今天也算是救了你,如何这般对我?”
尹小依咬唇道:“谁让你多管闲事的?若不是你,我……我……”
段十三见她不肯让路,一抬手,强自挤进门去,又道:“若不是我你便怎地?你这臭丫头,难道不知道那厮是个太监吗?落在他手里,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尹小依依旧是那副娇憨可爱的模样,但眼眸中却少了往日的生气,她轻叹了口气,倚在门上道:“你又知道些什么?死便死了,你以为像我这般的活着很开心是吗?”
其时,细雨早停,有月光照进这屋子。段十三见尹小依靠在门上,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幽怨的神态和眉眼像极了自己的妹妹,心中不由一疼,道:“我知道你活的不开心,不过你……罢了,劝人的话我也不会说,我这么晚来你这儿主要有两件事情。一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二来也是想告诉你。今日我在柳府说你是我妹子,其意不仅是为救你出来,我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小依,只要你不嫌弃我段十三,自今日起,你便是我亲妹子了!”
他嘴里说着不会劝人,但自认为这一番话比任何美丽的语言都要动听,他已能想像的到,下一刻尹小依必定会热泪盈眶、不能自持,说不定还会像一只小鸟般扑进自己的怀里!但他却没想到,自己胸中都涌起点悲楚之意了,尹小依却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还露出一丝笑意,仿佛正看着这世上最好玩的事情。
段十三不由着恼,愤声道:“你这丫头莫非是傻了吗?难道真想去做那老阉鸟的玩物?奶奶的,气死我了,还笑?再笑的话,信不信十三爷抽你屁股?”他前世带着小姐胡混时,遇上小姐闹别扭,总是喜欢来这一招。既是惩罚,又不伤人,还透着亲切。那些小姐被打了屁股后,往往还会扑在他怀里哭上一哭。
尹小依咯咯一笑道:“你倒是有这本事啊?若有,便由得你。”
段十三一捋袖子,装出些狞笑道:“我却不信,还打不得你这丫头?”他大步向前,准备像以前那样故技重施,但刚至小依身边,手还未抬起,小依便如闪电般切入他的腋下,顺势一掌砍在他的手肘之上,然后脚步连错,又回到了老地方。这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一招施出,小依又站在门边,仿佛根本没有动过!
段十三只觉手肘一阵酸麻,竟是怎么也举不起来,愣愣的看着正朝自己吟吟而笑的尹小依,不由脱口道:“你这丫头,居然会武功?”
尹小依笑道:“你可莫要说了出去,否则我便杀人灭口。”
“杀你个头!”段十三苦笑道:“奶奶个熊,老子原本也是打过市长的主,现在却接连被小丫头片子欺负,走了一个却又来一个,也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贼老天?”
尹小依奇道:“走了一个?难道这院子还有会武功的人吗?我怎么不知道?”
段十三没好气道:“有没有关你什么事?你这丫头恩将仇报,十三爷懒得理你。”
尹小依见段十三真的着恼,忽然收敛了脸上笑意,竟是盈盈拜下,抬起头来时,脸上却是两行清泪。她轻咬红唇,道:“公子,你莫怪小依恼你出手相救,这里面是有原由的……只是小依不想说出这事,也请公子莫要多问。小依自来这人世,除了爹娘之外,能真正关心小依的唯有公子。你今日为救小依,不惜得罪那阉人,小依又岂能不感怀在心?公子,小依这一拜谢的是你救命之恩,也是明我心意。自今日起,小依便是公子的人了,无论水里火里,小依从此跟定了公子……万望公子莫要嫌弃!”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今天怎么尽看大戏来着?
段十三结巴道:“什……什么就叫是我的人了?大姐,你才多大啊,我可不敢那什么。真要那什么的,也等你再长几岁才行。再说了,我以前是纠缠过你,但本公子早就忘了从前的事情,你也不要记在心里……”
尹小依轻轻啐了一声道:“乱说,谁想跟你那什么啦?小依的意思是说,自今日起,我便是公子的丫环了。小依命薄,可不敢做你的妹子,否则便会断了公子的福脉。而且小依也知道,自公子得了失魂症之后,便仿佛换了个人,可再不是以前的段十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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