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再见老杨
每天早晨自天香阁后面的码头乘船去花儿岛,已成了段十三的习惯。
不过今天他起的有些晚,上船时,已近午时。昨晚被红姨拖着去打麻将,熬了半宿,早上贪睡,便起的迟了些。小依那丫头十来天没回天香阁,红姨是翻身农奴做主人,又找回了往日的风光。这些日子里,院子里的姑娘们俱都痴迷上了麻将,且又好久没亲近往日那个疼她们、顾她们的十三郎,便趁小依不在,撺掇红姨去请段十三凑一桌麻将。
段十三本来就好玩闹,又没小依管着,自然是却之不恭、受之无愧、当仁不让的坐上了牌桌。那些姑娘们都是风月场的高手,说是打牌,但半夜胡闹下来,段十三牌没胡几把,**汤倒是被灌了不少。不过这厮自有自己的底限,豆腐照吃,送上门的油水也没少揩,最后却依然是一人回了小院。
上得船来,眼瞧着小岛周围有数十艘小船来回巡游,船上又站着几个凶巴巴的彪形大汉,段十三心中便有几分欣慰。这架势,很有点前世电影里黑社会老巢的意思了,要是这些巡岛的家伙们鼻子上架付墨镜,手上再端把ak什么的……这味道就更足了。
到了岛上,还没站稳,林秋月便跑上来一把拉住他,道:“你这家伙,弄什么鬼!”
段十三奇道:“怎么了我,什么地方又惹到你了?”
林秋月瞪眼道:“石塔边的那座小院,不是说专门修来供咱们歇息的吗?奶奶的,刚跑去想眯一会,却被大牛那厮赶了回来,说是小依那丫头吩咐的,谁敢靠近便打断谁的腿。”
段十三笑道:“那你去找小依说理啊,又不是我吩咐的,凭什么找我?”
林秋月怒道:“我若敢去,又何必等你?我不管,你得找个地方给我休息……眼看这段时间愈发的忙起,总要天黑才能回去。再有两天,怕不要住在这岛上才行。若没有休息的地方,你让我睡这草地上吗?”
段十三知道相府小姐的事情终究是瞒不住林秋月的,他可以管住别人不去石塔附近,却管不住林秋月。即便能管住,也须得给他一个理由。最重要的是,林秋月对他段十三掏心掏肺,自己也不好总是欺他瞒他。段十三左右看了一眼,将林秋月拖到僻静之处,道:“小林,我就不瞒你了,那小院里来了一位客人……”
林秋月在花儿岛也是见过林白衣的,听段十三娓娓说来,便惊道:“老林失踪了?”
段十三点头道:“灵风那孩子是这么说的,但具体情况,他也不甚了了。”
林秋月叹了一回,又忍不住责备道:“十三,你这厮胆也太大了,连人家相府千金也敢藏,你就不怕惹祸上身吗?你要知道……”
段十三却满不在乎,道:“打住,打住……那丫头的事情只要你不说出去,就再没人知道。再说了,传出去又如何?你情我愿的事情,又不是老子逼她来这的,奶奶的,我正打算找她要些租金呢。”
段十三一再叮嘱林秋月要管住自己的嘴,千万莫要将这件事情说了出去。林秋月胆子本来就小,从不是惹祸的主,当下忙不迭的应了下来。而段十三知道这位千金已是搬来了花儿岛,心中便想,她若不来,自己也无所谓见不见她。但既然来了,自己身为地主,与情与理,这一面终是要见得。晚见不如早见,不如现在就看看……
小院坐落在石塔旁边,本就是花儿岛地势最高的所在。建这小院时,段十三特意让人修了一条小路,好方便上下。而岛上的那些匠人知道这是主家休息的地方,且又有女眷,说是内宅也不为过。是以根本不用吩咐,早就远远的的避开了。
此时正是夏末之季,岛上花草树木葱茏青郁,段十三一边观着景,一边晃悠悠的朝石塔行去。在他身后,琴师依旧不紧不慢的跟着,五步之遥,不多不少。
行至一个偏僻处,琴师忽然飞身跃起,脚尖一点段十三的肩膀,竟是从他头上飞过。待落在地后,一抹黑光自身后胡琴处掠出,他手持细剑,却是引而不发,先将段十三牢牢护住。然后眼光依旧空洞,却是死死的盯着前面四五米处的一块巨石!
段十三知道琴师不会无的放矢,一敛眉,冷冷道:“是谁在那石头后面,快些出来,切莫自误。若是偷懒的匠人,便滚回去干活,十三爷放过你这一次。”他嘴里如是说来,但心中却知,那石头后面的人必非常人。若真是匠人,依琴师的嗅觉,断然不会做出一付如临大敌的姿态。
随着段十三的话音落下,那石后果然转出一人。这人行来时,眉头微皱,看着无名琴师,眼中满是疑惑。
段十三一见那人,不由大喜,急忙叫道:“无名,莫要动手,他是我大哥!”
来的人一袭黑衫,眼中有阴鹜之色,恰是段十三久未见面的结拜大哥杨清风!
段十三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杨清风的臂膀,笑道:“大哥,怎么是你啊!”
杨清风视线落在他身上,嘴角绽开一丝笑容,道:“十三,你还好吗?”
段十三笑道:“好,好,好的不能再好了!只是有一样不好,那就是大哥久不回转,清泠姐姐那里我都不敢去了。生怕她问起大哥,我却无言以对。”
杨清风微微一笑,道:“我这不是来了吗,再问起时……呵呵,倒也不用再问,稍时我便去见她。”微微一顿,视线又落在了琴师身上,道:“十三,你身边哪来的死士?”
说起死士,其实这天下的豪门大户里俱都豢养。但此死士非彼死士,在杨清风这等专家的眼里,那些豪门大户中所谓的死士,其实也就是高级一点的打手而已。他们绝做不到如琴师所说的:你若活,我便活,你若死,我必在你身前死!
这样的死士,才是真正的死士,他们无惧无畏,与生命唯一的寄托恰是活在别人身上!
除了这样的死士,这世间还另有一种死士。这便是杨清风手里的那些顶尖的刺客,他们同样无惧无畏,根本就不将生死放在眼里。但与琴师稍有不同的是,琴师的信**是为生而死,这些刺客却是为死而生。他们之所以生存,唯一的理由就是不断的杀人!
论起死士,天下间恐怕再没有比杨清风更内行的了。普一照面,他便看出这位琴师是真正的死士,是那种可以将生命交付给他的死士。所以,眼中虽有疑惑,却并没有怀疑他的来历。如这样的死士,从哪里来,因何而来,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站在你身边,那么就绝不会让你在他身前死!
换了别人,杨清风说话必定会婉转点。但在琴师面前,根本没这个必要。你怎么称呼他,怎么怀疑他,他根本就不在乎。他的眼神依旧空洞,身形依旧萧索,静静的站在那里,眼中唯有段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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