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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件事当作自己雷打不动的任务。姥姥,你应该高兴,看到我有这样快乐的婚姻。
今年是姥姥去世的第八个年头了。那天,我坐飞机去成都,一个人。临座是个日本的老太太,我不愿意和日本人坐在一起,就一路上一直把脸转向窗外,等到空姐来送水的时候,我才转过头来。那老太太正好转过身去背对我接茶,她梳着一个发髻,整齐地挽在脑后,满头银丝,一丝不乱,光洁照人。
我一愣,心头一种痛慢慢地蔓延并扩展开来。我不知道姥姥去世的痛苦会在这近十年后的此刻突然袭击我,胸中的沉重,让我喘不过气,我赶紧掉开头去,泪随着深深的呼吸就那样浮出眼眶
姥姥,窗外白云朵朵,您真的在那里等我吗我想你了,我想回老家。
我要我们在一起
妈,还有我,还有爸。
妈,我知道,从前我恨你,你也恨我,常常吵架,然后在我的老爸你的丈夫面前,我们愤怒地指责彼此,哭。
妈,我知道,我比别家的小孩更加让人费心,而结果在我这里也并没有长出好庄稼。你们办公室里那些已经离开自己办公桌的老人家们,家里结的都是十斤重的美国南瓜英国马铃薯,最不济的也是澳州点心。可是我,直到现在还是一根扬子江胡萝卜。妈,二十五年,你收了颗细脚伶仃的胡萝卜。你哭过吗
妈,今天中午,你知道吗,和你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看到你熟睡了,匀称的呼吸,我哭了。
我拿起你的六百度眼镜,小时候我曾无数次拿起它支在鼻尖上眯着眼睛看过我们丑丑扭扭的家。我们的家真漂亮,白色纱帘。风吹帘动,风与阳光从不同的洞眼里穿进来,在我们的手上、身上打着绵软而欢快的小滚。白色的纱帘上面的那个黑色小洞眼让我想笑,那一次也是这样一个阳光的午间,我也是和你躺在这里,你看到纱帘上停了一只蚊子,你说要“打死它”。天知道,你到客厅,拿来一只打火机,结果,蚊子不是傻子,它飞走了,我笑晕了。我的鼻翼翕张,好像还闻得到涤纶烧焦的糊味。那时候,我上大二。你仿佛觉得我长大了,对于未来,你说过好些美好的想法。
可是未来还没有来,回家来的第二天,对坐桌边,你喝水,我却发现你咕噜吞水的脖颈,有一小块那种细密的独特的纹路。当时我“呀”地叫出声来,惊慌得不知如何隐藏才好。
妈,我很怕很怕你们会老。我怕你老,也怕爸老。我从来不会觉得两个人携手变老会是什么美妙的事情。我知道,你也怕。所以你常常买彩票,想中很多钱,然后,用它换成柜的漂亮与年轻。你还说“我中了奖,我就让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妈,这句话,我后来想着想着就哭了好多次。从这句话,我才知道,你们对我的强硬态度来自于那样多生活的无奈。你们眼睁睁地看着我跳我喘息我闷不作声我哭得像个疯子,没有一句话;而你们的心里,是知道的。这种无奈,你们受了一生一世。妈,我又忍不住哭了。
我从小就有头疼的毛病,在课堂上疼到哭着跑掉。你们带我看了很多医生,散尽家财,病还是没有好。有一次,在看完病回来的车上,天色已晚,爸爸抱着我,哄我说“上个坡下个坡就到家,睡一会儿。”我趴在爸的肩上,突然想到,如果我死了,爸爸妈妈怎么办那一年我八岁,死亡像一个巨大的傍晚笼罩我全部的脑海。我吓得哭了,在爸爸的肩上。你们问我怎么了,我说是疼的。不是不是不是,我看到分离。
可是,现在。
妈,我们,能永远这样美好地在一起吗我不会长得更大一些,你们也不会变老。我不要我所有的梦想,时间丢掉它所有的执着。如果我们就这样,在秋天的风与阳光里牵着手睡午觉。
我常常想如果我们是夜里飞到书桌上的三只甲虫,而我们有人类的寿命,这样,我们的一生会不会显得长一些。
亲爱的,亲爱的爸爸妈妈。
在我还能够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时候,请你们牢牢记住我是多么地爱你们。
在你们还能够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时候,请你们牢牢记住我是多么地爱你们。
在地球还在不停转动的时候,请你们牢牢记住我是多么地爱你们。
我们,是一起的。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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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与麻将1
妈妈从前是个有点孤僻的人,基本不与邻里间交往。这几年,爸爸出国在外,我和哥哥都在外地工作,妈妈退休独自在家,也许是太寂寞了吧,她渐渐地也开始和人打起麻将来了。
我们楼一共有三处麻将桌,都是楼里几个大爷自己垒起来的水泥桌或者石板桌我老家那边的居民楼大都有这种玩意,最初是政府修的,本意是供人休息纳凉,后来渐渐演变为专用的麻将桌,政府大概也没有料到。亡羊补牢,政府不再修葺,石桌却并没有减少,只不过修修补补的力气活转移到勤快的退休老职工身上了。
我们楼的麻将桌一处楼西,一处楼东,还有一处在楼前一单元和二单元的中间。我家住在二单元一号,楼前的桌子就在我家的窗根底下。当初为了它,爸爸妈妈和一单元的老徐家还吵了一架这麻将桌正对我的窗户,那年我就要升高三,整个暑假里五条八万在耳边绵绵不绝,脑袋简直大成了一饼。爸爸妈妈文质彬彬的理论在老徐头的粗嗓门前全无用处,于是从那个夏天开始,麻将牌成了石板桌和我的耳朵无法逃脱的宿命。后来桌子到底给拆掉了,而且是被它们的缔造者老徐头拆掉的,原因只有一个太吵。大概老徐头也是想尽了办法,总不能将自己的耳朵拆掉,只好忍痛割爱拆桌子。
妈妈的麻坛生涯是从楼东的麻将桌开始的。她不愿去楼西,那是二单元冯处长及其追随者的地盘,也不愿去我家窗根的那个,因为她曾经旗帜鲜明地反对过它。楼东的这个是妈妈和几位跟她差不多年纪的阿姨长期占据的地方,虽然光秃秃的没有阴凉,每人戴个遮阳帽也差不多了。
妈妈到门口打麻将的事情起初没有告诉我,是老姨电话里偶然提起的。等我问她的时候,她还在“哦,没有,我就是看看”的遮掩,难怪都说老人像孩子,妈妈还没老到老人的地步,可是贪玩的样子和孩子又有什么区别其实我很愿她“老有所乐”,于是鼓励她不要光看,也要动手这同她从前叫我做练习题时的说法何其相似。放下电话后,我还琢磨了半天自己是不是模仿她。后来再打电话,她干脆也不遮掩了,常常说自己都晒黑了,爸爸快回来了,得在家捂一捂。我问她,你行不行啊,出牌那么慢,她便得意起来“属我和的多呢,他们都不愿意和我玩了,说我净和大的。”我听了哈哈笑上半天。
妈妈打麻将,纯属玩票性质,打的都是卫生麻将,而且没有别人那种废寝忘食只争朝夕的瘾头。这大概因她的确分身乏术她退休前在中学教化学,退了以后每天一个人太无聊,便在家给学生补习,杀时间之余,也赚点出外旅行的路费。补习课时间排得很满,出来打麻将只能忙里偷闲。以我对她的了解,我一直以为,她的生活,永远工作和劳动是本质的、第一位的,娱乐无外乎馋嘴猫偷食,是额外的快乐,不能当成正经事。因此,当听说去年冬天补习课结束了以后,她把几个阿姨领到家里来打麻将的时候,我的下巴真的掉到了地上。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她们几个不仅打,而且从早到晚,不休息地打,甚至中午饭都不吃这自然又是妈妈的叛徒我的老姨走漏出来的风声。
惊讶之余,我终于没有忍住向妈妈求证“真的吗你们一打一天”
“啊。”
“中午不吃饭”
“不饿。”
“你们玩钱的吗”
“不,我们从来不带钱的。我们楼都不耍钱,但是可认真了,三单顾头那认真劲儿,差一个子儿扑克牌做筹码都不行,还老酸脸,所以我们从来不跟他玩。”
“不吃饭能不饿吗”
“还行。前楼老马太太那天自己带了个馒头来,后来饿了我就出去给她们一人买个馒头。”
听到这话,我的脑子里马上浮现出我们家十平米的小门厅里四个半老不老的妇女围着桌子边啃馒头边认真打麻将的画面,然后哈哈哈笑到晕倒。
“就给人家吃馒头,你可真行。”
妈妈与麻将2
“嗯。是不大好。以后她们再来我得给她们弄点吃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大年初二的中午,我们也在打麻将,我、妈妈、老姨和老姨夫。玩了一会儿,妈妈就起身做饭去了,说女儿早晨起来一直没吃饭,会饿,我怎么拦也拦不住妈妈一向固执,她认准的事情不容更改。
今天下午我在单位抽空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说,正玩呢,吃饭了,都吃了,我做的。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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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老爸1
亲爱的老爸。
第一次这样叫你,也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和你交流,这种感觉很特别,带着一种暖暖的亲切。
都说“女儿粘爸爸”,可是我却老爱粘着妈。也许因为从小到大,不苟言笑、严肃冷峻便是我对你的印象,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严父”。小时候,吃饭吃得高兴了,我就忘了用手扶碗,不由分说地,你的筷子便抽了过来;从小毛手毛脚惯了,打个碗摔个碟是家常便饭,如果被你撞见,便咬牙切齿地瞪着眼睛,瞪得我心里直发毛我暗自猜想,是不是当初你一直想要的是个儿子那时候,同桌常在我面前炫耀,每天早晨她都要钻到爸爸的被窝里撒会儿娇,我觉得特别不可思议你怎么不怕爸爸她也瞪大了眼睛爸爸有什么好怕的于是,羡慕之余,我暗下决心,回家后也要鼓足勇气试一试。可是每次回家瞥到你那写满了“严”字的线条冷硬冷硬的脸,我便偃旗息鼓了。
青春期,和你的关系似乎更加疏离,常常一天不超过十句话,每句话不超过十个字。一度让妈觉得我们这样的父女关系“不正常”,还找我郑重其事地谈过一次,叫我对你亲热些,我说除非我爸做个慈父。姨姨舅舅们为此也常向我灌输“其实你爸疼你疼在心眼里”每当听到这话,我总是在心里驳斥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然而私下里却忍不住偷偷观察,想要发现你“疼在心眼里”的痕迹,可是每次我都很失望你的脸上除了不苟言笑便是严肃冷峻。
考上大学,终于如愿以偿到家乡以外的城市读书。报到那天你和我妈坚持陪我去学校,领被褥、饭盆、毛巾,铺床、打水,直到帮我把一切打点完毕,已近黄昏,你们也该走了。想着即将迎来梦想中的自由时代,我说不出的开心,竟没有一丝离愁。可是,回首之间,忽然看到的却是妈眼中的牵挂,还有你眼中一缕我从未见过的温情。我突然没来由地想到那句话“你爸疼你疼在心眼里”看着黄昏中,你们渐行渐远慢慢消失的背影,心头一阵酸痛。那一霎,我清晰地感觉到多年来横在我们之间的那道墙正在一点点融化。
没想到我的自由时代一来便是七年,从少年到成年,从故乡到异乡,从当初离家的急切到如今急切的想回家,增加的岂止是七年的光阴和一千五百公里的距离现在,每次回家前一个月便开始掰着指头数归期,而踏上归途的前夜,更是兴奋得不能成眠,听着钟摆盼着天亮,仿佛小时候春游前一晚。而当我走出火车站台那一刻,第一眼见到的总是你等候的身影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喜悦。回家的几天,你和妈像过节一样兴高采烈,每天我还赖在床上的时候,就听见你和妈商量今天买什么菜和早点,一天一个花样,全是我爱吃的,恨不得在七天里把所有我没吃到的家乡饭菜统统做遍。见我狼吞虎咽着你买的早点,你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像个孩子,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你爸疼你疼在心眼里”我心中一阵抽痛。
聚散匆匆,每次,回家的喜悦还没散尽,离别的愁绪又袭上心头。上天是公平的,归时的喜悦有多少,别时的伤怀就有多少。七年,记不清多少次离别了,送行的路上,你总爱把我的行李驾在自行车后座上,一个人默默地在前面推着车走,妈和我跟在后面。每次,我都想说爸,走慢点好不好,我不想走得这么快。可每次又都把话吞下,我怕,怕自己的眼泪不争气。每次送我到检票口,你总是故作轻松地叮嘱我到后打个电话。我不敢看你的眼睛、不敢听、更不敢想,这种时候,我害怕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