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22-)

    屋外的天幕中，雨水在黑夜里好似染上了墨水，淅淅沥沥的下着，在街道上形成了坑坑洼洼的小水坑，水坑里折射出店铺里的灯火，明亮的像一面镜子，汽车压过水坑，溅起一阵污水。

    顾璟念站在蛋糕店的屋檐下，他看着眼前的雨帘，伸出手探了探雨势。

    日子过的很快，如白驹过隙，转眼就四月中旬，到了已经可以穿一件单衣的时节了。

    而他与路漫漫认识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刚好二十天。

    今天下雨，他没有骑车，顾璟念撑开透明的雨伞，步入雨中。雨水打在他的脚边，漾出了一圈水花，湿了他的裤脚。

    路漫漫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来店里了，自上次两人因为陈沫不欢而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面了。校园就那么点大，但是路漫漫好像故意躲避他一样，他们竟然从来都没有遇上，以至于顾璟念这一个星期都有些心不在焉。

    路漫漫对顾璟念而言，谈不上想与不想，只不过是因为身边少了那个叽叽喳喳的，每天张牙舞爪都自己开心的人了。

    是习惯。

    顾璟念忽然想起了这个词，他望着伞角的雨水一颗颗顺流而下，仿若一粒粒散了线的珍珠，八面莹澈。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就像金庸小说里最烈的毒药十香软筋散一样，无色无味，等到现时早已深入骨髓，痛不欲生。

    他走的缓慢，像是在等谁一样，在进入第一次和路漫漫遇见的小巷子里时，他看见一个人蜷缩在一旁，没有打伞，虽雨势不大，但也让对方浑身湿透。

    小巷昏暗，隐约透进了点对面店铺的灯光，在这不明朗的光亮之中，顾璟念瞧清楚了对方尾处泛出的酒红色，微愣，立即反应过来了，在他身边只有一个人无视校规，大胆的将头染成了酒红色。

    “顾璟念，你怎么还不过来，我都快被雨淋死了。”那蜷成一团像个小皮球的人儿，见他站在旁边愣，忍不住出声道。

    顾璟念瞳眸微闪，蹲下身去，给她打伞:“路漫漫，下雨还不带伞？活该淋成这样！”他语气有些重，里面却藏了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欢喜。

    “我……我本来可以趁没下雨的时候回家的，但是我想见见你嘛。”她诺诺的说，嗓音软绵绵的。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店里？！要是感冒了怎么吧？！”少年眼眸明亮的如繁星，他虽语气严厉，然而关心倒是一分不少的。

    路漫漫怯怯的看着他，突然痴痴的笑了，心里眼里都是欣喜。

    顾璟念挺奇怪的，自己凶了她，竟然还笑的这么欢:“笑什么？”

    “因为你关心我啊，很久都没有人这么关心我了。”

    “怎么可能，你爸妈呢？”顾璟念不信。

    路漫漫原本熠熠生辉的眸子里，不知怎的，猛然暗淡下来，她低了低头，将神色敛入怀中:“我爸他……死了，我妈……受不了打击天天酗酒，不管我哦。”

    顾璟念不知道她家的情况，徒然知道后有点消化不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宽慰路漫漫，一时之间气氛就些尴尬。

    “你别伤心……不……不还有我嘛，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就揍他。”顾璟念一边说着一边手握拳头，打着空气，好像对面有个让他恨的咬牙切齿的人，正在肆无忌惮的欺负路漫漫一样。

    他笨拙的安慰破涕而笑使路漫漫破涕而笑，她拍拍顾璟念的肩膀，笑道:“好啦好啦，我没事，都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尽管路漫漫的嘴角掀起了微笑，整张脸笑靥如花，然而，顾璟念还是看见了她刻意掩盖起来的悲伤，溢满了整个眸子。

    “走吧，我送你回家。”顾璟念拉起路漫漫。

    “哎呦。”路漫漫一声尖叫，由于蹲在地上的时间太长，腿都麻了，站起来太猛，使得她双腿一软，直愣愣的朝地面摔去。

    顾璟念一慌，连忙拽住她的衣领，往回扯，硬生生的给她拽回来了，虽然路漫漫因为他的眼疾手快没有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但是这衣领薅的，差点没给她勒死。

    “咳咳咳。”路漫漫捂住脖子，弯下腰，一阵猛咳，脸跟耳朵都咳红了，颈项上的筋脉更是暴起。

    顾璟念一瞧，暗道不好。赶忙上前，拍拍她的背部，想要帮她顺气。

    “顾璟念！咳咳。”她一边咳一边疾蹙额，“你是想弄死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顾璟念满面歉意。

    经过这么一闹，分散了不少路漫漫的注意力，让她没功夫想起刚刚的话题，顾璟念心中暗暗松口气，不经觉得庆幸。

    回去的路上路漫漫很开心，这一个星期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就连下午被沈珏那样羞辱，在她看来都不算什么了。路漫漫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想要上天。

    走到一半，雨停了，顾璟念收起了伞，望着路漫漫在自己面前一蹦一跳，他笑笑摇头。

    果然是闲不下来的，一有精神就活蹦乱跳，跟个兔子似的，估计这世上很难有什么事，能打击到她。顾璟念想。

    很久之后，顾璟念才明白过来，有些人一直笑着，看似明媚如阳光，把世界上最美的微笑给所有人，没什么能打击的了她们，实际上她们只不过是把悲伤留给了自己，在不为人知的黑夜里，独自舔着伤口，冷暖自知。

    “顾璟念！”路漫漫走的很快，她在桥的那头举起双手，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对着桥这头的顾璟念喊道，“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抛弃了我，你会不会？”

    “不会，因为我们是兄弟。”顾璟念在那头说道。

    “对，我们是兄弟。”

    路漫漫看着那头的少年笑了，没错他们是兄弟，可是……可是……

    后来，当路漫漫抱着“我不会抛弃你”这句话，在失望里一次又一次等待的时候，她才明白过来，顾璟念早已经不当自己是兄弟了，又怎么可能会不抛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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