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风扬最后看了一眼邮箱底部，抬手关门。

    Ray已经饿极了，看见两人在家门口说话却不进去，忙不迭地用爪子挠门。

    “你真是能吃！”风扬揉乱了Ray的毛发，“去把你的饭碗拿来。”

    庄惟在一边笑着，看见风扬整理冰箱，打算帮把手。

    “我来就好。”风扬点了点头，“你先去洗澡吧，你一晚上都没睡，好好泡个澡解解乏。”

    庄惟没有坚持，他确实一有点累了。难得的几天假期，本来以为可以好好在家过个年，打个电话给外公拜年，在跟远在国外的朋友们煲个电话粥，却因为庄夫人这一病，计划全部被打乱。

    他给朋友发了短信，祝愿新年，又接通了邢老的视频电话。

    老人正在唐人街，周围鞭炮声隆隆。不知是沾染了几分喜气，还是因为外孙的电话，总之老人显得非常高兴。他兴高采烈地给庄惟介绍唐人街的风貌和新年的活动，直说庄惟没来，真是太可惜了。

    “外公！”庄惟觉得心情有点复杂，“非常抱歉，本来应该亲自给您拜年的。”虽然他原本也没有打算到邢老那里去，好话却还是要说两句。

    “没关系，没关系！你的事情我知道。”邢老笑得灿烂，“你不用担心我老头子，我几个侄子都来了，还有那些小辈儿陪着。倒是你，大新年的就在医院，回家可要好好洗个澡，最好拿柚子叶去去晦气。”

    正说着，风扬就敲门进来，径直打开浴室，把几个带叶子的胡柚洗净，丢进浴缸里，放水、试温、准备洗具毛巾，又在庄惟惊讶的目光中坦然离开。

    “阿惟啊，那是你的那个啊？”邢老忍不住问了一句。

    “啊……他、他是我……助理。”庄惟稍有点脸红，似乎并不想承认他和风扬的关系。

    “小伙子看着人挺不错的。”邢老哈哈笑着，撸了一把胡须，“有这种人帮你，我觉得我老头子哪天撒手人寰，也不用操心了。”

    “外公！”庄惟心里一惊，说话声音也大了几分，“大过年的，您身体这么好，肯定长命百岁的。”

    邢老笑着直点头：“我还等着报重外孙呢！”邢老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一群扑过来的小孩子缠住了。

    庄惟微笑着与邢老道别，心想那些小孩，八成就是邢家的后代了，一个个都很有活力。他放下电话，把脏衣服丢进洗衣篮，走进浴室。

    浴缸里的水温度刚好，就算是放了几个凉柚子依然很合适，看来风扬在放水的时候都已经算好了。

    庄惟用淋浴冲洗一下，躺进浴缸，只留下鼻子在外面呼吸。

    这半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搞得他自认为承受能力良好的身心，都觉得疲惫起来。

    庄氏显然已经按捺不住，开始频频动用棋子对豪门国际进行骚扰；对庄惟本人的敌意，也日渐深重，手段也从暗中渠道渐渐上浮；同时，还有不知名的势力，在对他的生命虎视眈眈。身边的人，突然都变得很难信任，曾经以为过了命的交情，在利益面前似乎也脆弱得可怜庄惟动了一下，一个柚子顺着水流漂到上面，在他的肩膀附近滚来滚去。

    他摸过柚子，坐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抬眼看看放在一边的手表，才过了十分钟而已。

    风扬又来敲门，也不等庄惟回答，就径直打开门。

    他把切好的水果和一小杯葡萄酒摆在浴缸旁边：“那些柚子可以拿出来了，还是可以吃的。”说着，他就在庄惟的注视中从水里捞起一个柚子。

    “新年快乐！”庄惟笑着把手里的柚子递过去，“都忘记跟你说了。”

    “新年快乐。”风扬也报以微笑，拿着捞出来的柚子要走，“不要泡太久了，我去炒菜了”庄惟又泡了十五分钟，等他穿好浴袍出来的时候，发现风扬已经洗过澡，换了一件比较厚实的羊毛衫，正在把几个小碟子往桌上端。

    晚上这顿吃得还算讲究，一人两颗汤圆、六个饺子，炒菜都是很小份的，却有六道。

    “恩，好吃！”饺子和汤圆都是从姚先生那里带回来的，就算已经吃过一顿了，却还是感觉很好。

    “今天你就不要办公了，早点休息吧。”风扬说，“晚上如果有事，可以打电话叫我，我24小时开机，随叫随到。”

    庄惟一听，就知道他晚上要走，于是就问：“你要出去？”

    “我还没给老爷子和仲叔拜年，风门晚上有聚会，往年我都是去的。”风扬淡淡地说。

    他的心不在焉，很快引起了庄惟的注意：“你从回来以后就不太对劲了……”不能对我说实话吗？

    “我没事。”风扬微微一笑，“就是突然觉得有些事有点在意，等会回风门的时候顺便查查。”

    两人吃过饭，还不到六点半，风扬说已经有车在公寓外面等了，交代Ray要好好保护庄惟，就离开了。

    “走吧，今晚咱哥俩相依为命了。”庄惟抚摸着Ray银亮的毛发，把碗盘放进水池浸泡。

    风扬转头看了一眼十七层阳台的灯光，矮身钻进车里。

    “小少爷！”坐在前排副驾驶位上的保镖开口，“老爷想问您需不需要他命令风门追查炸伤您的人？”

    风扬淡淡地摇了摇头：“查到以后，爷爷准备怎么办？”

    “直接做掉，或者把人抓到您面前认罪。”保镖的声音冷硬而平板。前一种比较简单，后一种可能要费点功夫。

    “追查就不用了，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风扬轻笑，“替我谢谢爷爷的关心。”

    保镖不再说话，风扬似乎并不在乎车内气氛的沉闷。他开始闭目养神，因为风家的家庭聚会，向来很耗心神。

    风扬下车的时候，管家仲言已经等在门口：“少爷，您可来了。请随我到房间休息，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礼服。”

    抬眼看着古色古香的宅院，风扬在心里叹了口气，跟着仲言往里走。

    风家是非常传统的家族，这套宅院是祖上传下的，经过多代风家家主反复修葺，依旧完好地保持着原本的风貌。

    家里无论是门窗桌椅还是书籍摆设，无一不透出浓重的古味，遍地的名贵花草让人流连忘返，幽幽的檀香令人心旷神怡。

    在这样古意十足的宅院里，来往宾客至少穿着唐装，更有穿着汉服的男女侍者端茶递水。

    所谓的礼服，是相当华贵的仿古裁剪的现代服装，很好地修饰了风扬身量上的不足，镶边的金线和偶尔点缀的珠宝，使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贵气，少了一份桀骜不驯。

    “爷爷！”风扬在台阶下向风家家主鞠躬，“因为有事耽搁了，早晨没能给爷爷拜年，真的很抱歉。”他双手托承着一个锦盒，举过头顶。

    “我老头子选的衣服就是好。”风家现任家主——风墨笙接过礼盒让人放起来，满意地看着风扬，“怎么才几个月，就跟爷爷这么生分了？”他面带笑意，却依旧让风扬保持鞠躬的姿势，“听说你拒绝让风门为你报仇？”

    “是的。”风扬生硬地回答。

    “好了，你上来说话。”风墨笙满意地打量着风扬，“告诉我，为什么拒绝。”

    “报仇是为了讨回别人欠我的，孙子不想假他人手。”风扬说。

    风墨笙挑眉，盯着风扬的眼睛：“但是，你可知道，我不能眼看着我的‘独孙’被人欺负了去。”他有意在独孙二字上加重读音。

    “孙子没说不报仇。”风扬很坚持，“孙子知道是什么人做的，现在也有能力报仇，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耽搁了而已。等孙子安排好一切，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把这些人一并除去。”“好！我等着听你的好消息。”风墨笙收回盯视，笑着看向风扬，“听说……你现在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

    第118章 豕县

    风扬心下一惊，连脸色都有点变了：“爷爷是从哪里了解到的。”

    “风门有什么时候能瞒过我老头子的眼睛吗？”风墨笙锐利的目光从风扬脸上扫过，浑身释放的威压，让人难以招架，“还是说，你觉得我这老头子，说话已经不顶事了？”

    “孙子不敢！”风扬连忙认错，“既然爷爷是从风门了解到的，当然也应该知道，对方只是我的任务对象。”

    “你的作为我都看在眼里。”风墨笙冷哼一声，“贴身保护我又不是没见过，就算你要贴身保护，用得着把对方的生活照顾到无微不至吗？”

    “那是因为工作定位。”风扬回答。

    “工作定位？”风墨笙笑了，“不就是个特助吗？”

    “是。”风扬微微颔首，“是特助，生活特助。”

    这下轮到风老爷子无语了，他横了一眼身后的秘书，对方发白的脸色，证明风扬没有说谎“好了。”风墨笙结束话题，从袖袋里拿出两个红包，“本来以为他是你的什么人，我老头子特意包了两个大红包。”顿了顿，他继续说，“既然他跟你没什么关系，那另外一个就给你仲叔了。”

    “谢谢家主！”仲管家恭敬接过红包，满含笑意的余光从风扬脸上扫过。

    “……孙子一定努力和他发展出关系。”风扬咬牙切齿地接过红包，发现今年的红包里面似乎是不太一样的东西。

    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对。似乎那个红包，本来就是要给仲管家的。

    果然，姜是老的辣。

    “我看人也来得差不多了，我们就进去吧。”风墨笙潇洒地转身。

    风扬紧随其后，不断地用眼神与仲管家交流。仲管家打了个手势，表示那些难缠的分家，今年一个不落地都来了。

    ‘真是麻烦！’风扬觉得家宴就是家宴，虽然祖孙两个加上仲管家和几个老佣人在一起单调了点，但是好过应付这些让他纷纷中想打人的分家亲戚。

    “家主万福！”见风墨笙进来，众人停下谈话，齐齐行礼。

    “好，好！”风墨笙笑着，“人人都有红包。”他打了个手势，立即有几名老仆端着装满红包的托盘到他们面前。

    众人领了红包，年纪大些野心大些的，都围着风墨笙谈笑，不间断的吹捧风声中老爷子怡然自得，似乎很享受。

    年轻人大多数都比较势力，三五个地围在一起，冷眼看着风扬。

    很快，就有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盛了杯酒，走向风扬。小小的青花瓷杯，捏在粗壮的手指中间，看着有点可怜。

    “少爷，好久不见!”男人笑着向等样举杯，“我先敬少爷一杯！”

    这人的语气有点轻挑，加上他壮汉的身形，让风扬觉得有点不舒服：“擎表哥，新年快乐!”风扬举杯，避开对方指缝中的银光，让两个瓷杯碰出细微的轻响，“小弟酒量不好，等会还要服侍爷爷，不能多喝，表哥见谅。”

    “哪里、哪里！”男人哈哈笑着说还要去别处敬酒，大摇大摆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