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快消失在走廊中，史蒂夫回头看看山姆，发出一声叹息。

    巴基站在那个身影曾经出现过的路灯下查看了一番，又看向四周的通路。

    这个路灯周围四通八达，但那人刚才消失得那么快，如果想要如他那样能及时躲开楼上人的视线的话……似乎就只有北面的暗巷这一条路可以选择。

    巴基认准了路，警惕地向暗巷中走去。

    暗巷中寂静无声，而且一盏灯都没有，越深入便越是漆黑一片。一只野猫被巴基的脚步声惊动，从他脑袋顶上飞快逃窜。巴基因此而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他有点犹豫地站在巷口，低声向暗巷深处试探着呼唤：“史蒂夫？”

    但没有人回答，他只好又向里面走了走：“史蒂——”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并将他用力拖入黑暗中。

    巴基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他本能地准备攻击对方，但马上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嘘，别怕，我在这儿。”那个穿越过来的年轻史蒂夫从后面抱住了他，并用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别出声，有人跟踪你。”

    两个人在黑暗中屏息站立，巴基几乎能感觉到史蒂夫的心脏紧贴着他的后背砰砰跃动。

    几秒后，巴基看到一个人出现在了巷口，正犹疑地看向他们躲藏的这片黑暗。

    是另一个史蒂夫。

    第八章

    史蒂夫在巷口站定，并向小巷深处望过来。

    不过还好，以他们目前的距离，史蒂夫的视线是不可能穿破这浓郁的黑暗直接看清巷内情形的。巴基紧张地屏住呼吸，内心不停祈祷，希望史蒂夫可以转身离去。

    但他没有。不仅没有，在犹疑片刻后，史蒂夫如他一样，选择了小心翼翼地继续深入。

    怎么办？怎么办？随着史蒂夫一步步向他们的位置靠拢，巴基的心跳越来越快，与此同时，他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年轻史蒂夫的紧张——他的呼吸急促又沉重，呼出的热气打在巴基裸露的颈侧，令他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脑子里满是尼克·弗瑞要求过的“最好别让他和他自己碰面”原则，眼看着史蒂夫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得几乎只要再踏出几步就可以看到他们了——

    巴基闭闭眼睛，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转身，正面抱住年轻的史蒂夫，将他推到身后的墙壁上并带着他的身体调转身位，令自己背靠墙壁，史蒂夫则是背对巷口。

    史蒂夫脸上的表情告诉巴基，他完全不理解巴基到底在做什么。但显然巴基也没有什么时间多做解释，他伸手勾住史蒂夫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吻我。”

    史蒂夫顿时浑身僵硬，一脸震惊：“什么？”

    巴基只好伸出金属左手强行将他的脑袋按向自己的侧脸，并催促道：“快照办！”

    史蒂夫只好吻了过去。

    困惑、震惊与羞涩令他嘴唇有些发抖。他用嘴唇贴着巴基的侧面脸颊靠近耳朵的位置，一动都不敢动。

    史蒂夫很快便发现，巴基的耳朵很烫，连带着脖子上的一片皮肤都泛着红晕。而且，他的脖子里不知为何有一丝奶油蛋糕的气息。史蒂夫本来是不太喜好奶油类的甜食的，但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当闻到巴基脖子里散发出的香甜气息时，他只觉得脑子里浑浑噩噩，竟然忍不住伸出舌尖，对嘴唇下方那片烫得发红的皮肤轻轻舔了一口。

    巴基顿时僵住了——自那一小片被温柔舔舐的皮肤起，一阵不合时宜的颤栗与酥麻感火速传导至全身上下。他情不自禁地扬起脖子低声呻吟了一声。

    尽管他马上就闭上了嘴巴，但这一声呻吟倒是恰到好处——在离他们几步之遥的黑暗中，史蒂夫已经看到了他们。

    准确的说，是看到了巴基——他只看到了巴基靠着墙壁微微仰头呻吟的脸，和一个覆在他身上拥抱着他的高大背影。

    史蒂夫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定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巴基的目光越过身上男人的肩膀，与史蒂夫在空气中相遇。

    “巴基，你……你在做什么？”问题还是情不自禁地问出口了，但史蒂夫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么愚蠢。

    巴基冷淡地看着他：“我在和人亲热，你看不出来吗？”

    “……和一个男人亲热？”

    “哦，不好意思，一直都忘记告诉你我是同性恋这回事了。”

    史蒂夫嘴唇开合，喉结上下蠕动，沉默半晌后，才憋出一句：“这就是你所谓的秘密任务吗？”

    “是的，我说我有任务，实际上我只是在约会罢了。”巴基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史蒂夫完全无法读懂的东西，“现在你可以滚开了吗，史蒂夫·罗杰斯？还是说你想围观全程？围观你的好朋友是怎么被男人——”

    “够，够了！”史蒂夫结结巴巴地阻止了巴基的话，几乎是趔趄着倒退了几步。

    他仍然难以置信地瞪视着巴基的脸，巴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在他的注视下，故意收拢了拥抱身上那个男人的手臂。

    史蒂夫瞬间转身，如逃跑般匆匆离开了这条暗巷。

    时间仿佛在这条暗巷中凝固了，巴基不知道自己与这位年轻的史蒂夫的拥抱究竟维持了多久——30秒，还是三分钟？

    当巴基终于从自己难以言述的心情中缓过来后，他猛地推开身上的史蒂夫。

    “你不该贸然出来。”他恼怒地瞪着他，“你完全在给所有人添麻烦！”

    “是你说我有事可以找你——”

    “那你应该给我打电话！而不是就这样冒失地……”

    史蒂夫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反驳。

    巴基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噢……噢。我忘记给你搞一部手机了……好吧，我抱歉，这的确是我的疏忽。”

    “我没怪你。”史蒂夫低声嗫嚅，“不用抱歉，我只是……根据你离开的方向，觉得你可能住在这附近，所以就擅自找过来了。对不起，我没意识到这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巴基无奈地看着眼前的金发小子，发现自己对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实际上，一旦对上史蒂夫·罗杰斯这个人，他从来都没什么办法。

    “算了，走吧，先回家，明天我去找弗瑞给你申请手机。”他帮史蒂夫将兜帽拉起来，仔细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以防再遇到史蒂夫或是山姆，或是任何他们可能遇到的同事。

    就在他帮史蒂夫整理兜帽的边沿时，史蒂夫忽然问：“巴基，你真的是同性恋？”

    巴基的手悬停在他的兜帽上一秒，随后垂下手臂。

    “这不关你的事。”

    “可如果你是，为什么过去那么多年中，你从来都没告诉过我？”

    “这不关你的事。”

    “可我们是朋友，巴基，最好的朋友。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秘密，我一直以为你喜欢那个叫多多的红发女孩，你甚至曾经花了足足三美金为她买玩具小熊——”

    巴基毫不客气地、几乎有点凶狠地打断了他：“你是真的准备把这件事记一辈子吗，史蒂夫·罗杰斯？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件事对你来说到底有他妈的什么意义？”

    史蒂夫愣了愣，其实他不太明白巴基为什么忽然如此暴躁。但他马上低头：“对不起。”

    巴基盯着他可怜兮兮的蓝眼睛，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这不是你的错。”他拽了一下他的手，又松开，说，“走吧，我把你送回家”。

    一路无话，五分钟后，两人顺利到达弗瑞的安全屋门口，史蒂夫掏出钥匙开门进门。

    巴基却在门口站定，半边身子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的意思。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为什么冒险出来找我？”

    “能不能进来再说？”史蒂夫伸手一把将他拉进屋内，关上门，然后从冰箱里取出他们下午一起购买的三明治，“你也没吃东西呢吧？”

    “是啊，托你的福。”

    于是史蒂夫将三明治塞进他手里：“求你，吃了东西才有力气说正事，对吧？”

    巴基捏了捏手中冷冰冰的三明治，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他撕开包装，专心致志地大口吃起来，长发滑落到嘴边都顾不上。史蒂夫忍不住帮他捞起那缕捣乱的头发，绕到耳后别好。

    “现在，我可算是有点真实感了。”他盯着巴基，诚挚地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看你吃东西……只有看着你在我身边，看着你吃饭、睡觉、洗脸、刷牙、给自己刮胡子等等……我才能意识到，对，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巴基还在我身边生活着，这令我心中无比踏实安稳。我也会想起那些过去的日子，七八十年前的那些日子。那时候我们虽然物质上不富裕，精神上却总是充实快乐。”

    巴基大口吞咽的动作出现一丝停顿，三明治的残渣堵在喉咙里，他甚至有点咽不下去了。

    他放下剩下的小半个三明治，猛地灌了几口饮料，才让自己的喉咙舒服起来。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他稍微向后仰，懒洋洋地让沙发背承受自己上半身的重量，看向史蒂夫，“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我只是……”史蒂夫盯着他的眼睛，挠了挠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十分坚定地回答，“我想你了，哥们儿。”

    巴基愣住了。

    纵使再故作冷淡，也无法掩盖那穿越时间与空间的脉脉温情在他们两人对视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巴基其实完全能理解这个年轻的史蒂夫为什么会对他产生那样浓烈的依赖感——在他的时间轴上，他才刚刚解冻没多久，本就具有与时代脱节的孤独感，而且他很有可能还沉浸在挚友掉下火车的悲痛中，那会令他觉得自己一觉醒来后就被全世界抛下了。

    可现在呢，他又向未来跃迁了12年，挚友复活了，带着联结他们俩一生的印记，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这完全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是无法比拟的巨大精神慰藉。

    这个2012年的史蒂夫正指望着他，眼巴巴地指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