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洞房花烛
洞房之中,两名喜娘带着仆妇婢女伺候左右,外边丝竹喜乐之声不绝于耳。凤冠礼服加上厚厚的盖头,让花寂月整个人如被层层捆绑,动弹不得。柳青在旁边不时絮絮叨叨说些吉利的话讨她开心,她却连听的力气都没有了。
折腾了大半夜,混混噩噩之间,被喜娘牵引着引了洞房。进得洞房,稍稍安静了不到片刻,喜娘们又开始折腾,没完没了的祈福颂吉。
按规矩,她必须等新郎入了洞房,才能进食,然花寂月却并不把这等规矩放在心上,命柳青将喜娘遣退后随自行掀了盖头,墨玉跟了她那么久,早已习惯了她如此不守规矩,帮她摘了凤冠,盛了碗燕窝给她。
再过片刻,她将要面临今晚最忐忑的一刻。那个人,那个令世人敬畏如神的人,那个与叶即墨有着一样容貌的人,如今成了她的夫婿。
刚刚与他一起拜了天地,从盖巾下面隐隐看见了他的足尖,感觉他离自己那么近,就像与叶即墨再结一次婚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发觉外边的喜乐丝竹声停了,现在还早,怎么会这样快就结束了喜筵呢?
过得一阵,喜娘也开始暗自切切,但这并不会影响到花寂月用膳,柳青却急了,正想去外面看看,却听得一阵脚步声纷至沓来。
随之而来的,是门外的人声纷乱。
“将军甲胄佩剑在身,刀兵之物乃大凶,不可靠近洞房,请将军止步。”
“末将奉王爷令谕,务必当面禀报王妃。”
一个男子声音,冷硬如石,不带半分情绪,惊破洞房花烛夜一派旖旎。
“奴婢可以代为通传,王妃典仪在身,不能面见外人。”
“事出紧急,王爷吩咐一应礼仪从权,请王妃恕罪。”
门口徐姑姑与之相执不下,语意已带薄怒。
花寂月示意墨玉将红盖头重新盖回头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前,淡淡开口,“本宫在此,将军有话请讲。”
外面静默了片刻,那人依然用冷硬的声音开口,“启禀王妃,方才收到火漆传书,急告洛河水患,灾情紧急,王爷已经前往行冀州驰援,特遣属下告知王妃,实因事出紧急,无暇向王妃当面辞行,待王爷缓和灾情后,自当向王妃请罪。”
意料之中的事,花寂月讽刺地想,果然只是空有叶即墨的皮囊,若是他,定不会如此不顾及他人感受。
周遭仆妇喜娘噤若寒蝉,连柳青都不敢做声。
大概从未见过新郎临阵而去,弃洞房不顾的场面,众人都被这变故惊得不知所措,一时间个个呆若木鸡,面面相觑。
花寂月勾起红唇,笑出声来,冷寂的屋子里,只听见她扬声长笑。
她伸手将张贴着大红喜字的房门一把推开,扬手扯下盖巾,眼前一时光亮大盛。
喜娘仆妇大惊,纷纷跪倒,为首的喜娘急道,“王妃不可,大婚之礼尚未完成,万万不可揭开盖巾!”
面前数名甲胄佩剑的男子也屈膝跪下,身上铮铮铁甲发出金属特有的冷硬刮划之声。
花寂月冷冷注视跪在面前的人,那身雪亮铁甲,闪烁冰冷寒光,跪在那里如石刻般纹丝不动。
这就是颜王爷的亲卫将领吗?想他一定也是一个冷硬若铁、无情无义的人。
思及此,花寂月抬手将盖巾掷到他面前,“烦请将军将此物转交王爷,代我转告他,大婚之礼既然从权,那就不劳他尊驾了。”
喜娘急急拦住,“王妃息怒,盖巾不可随便带走,这样不吉利的。”
“你说什么?”花寂月冷冷道“颜王爷天纵英明,自然是吉人天相,本宫得遇良人,入得他门,便是万幸大吉,何来不吉利之说。”
“王妃请收回此物,末将自当将王妃心意转达王爷,还望王妃珍重。”那男子低了头,将盖巾双手奉上,末一句话低了声气,也不复刚才的强硬。
花寂月淡淡一笑,讽刺道:“将军敢带人直闯洞房,区区这一件小事都要本宫说第二次吗??”
那男子面红耳赤,俯身重重叩首“末将知罪!”
颜王爷不辞而别倒也罢了,连一个小小将领都可以硬声硬气欺上门来,当真是嚣张之极,难道真欺她只是南启国的异姓郡主?
“将军请回吧,本宫要歇息了。”
花寂月转身,跨入房中,房门在身后砰然关闭。
喜红锦绣的洞房之中,她孑然面对一双硕大的红烛高烧,心底空空荡荡,一如这空空的洞房,说不出是荒凉还是冷寂,捂着胸口,仿佛找不到跳动的痕迹。
什么也不想,她就这样倒在床上,裹一身大红嫁衣,懵懵睡去。梦里谁也没有见到,没有娘亲,没有叶即墨,没有晨儿,没有韩萧尽,只有她孑然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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