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16、第十六章 ...
瞎子拿着毛巾,一点点的擦干净哑巴的全身。然后再为她穿上衣服,最后帮她梳好头发。“高翠云,我凡瞎子这辈子没有对不起过谁,唯独对不起你。是我看轻了你。哎,其实有什么好嫌弃的,我是瞎子,你是哑巴,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最般配的。是我自己看不清,误了你一辈子。这辈子是没机会了,下辈子投个好胎……”瞎子絮絮叨叨,说了半宿,“高翠云,我还没跟你说过谢谢,谢谢你给我生了个儿子,谢谢你照顾我们父子这么多年。你走好,不要舍不得。你的心愿我会帮你实现的。”
凡文知看了一会,实在不忍。一个晚上瞎子老爸仿佛老了好几岁。“爸,你去休息吧。一会天亮了,还要出去招呼人。”
“好,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来给你妈道个别吧。”
瞎子出了房间,换凡文知坐在床头。凡文知抱着头,过了好半天,才说道:“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也许你知道,也许你不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凡文知。但是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能成为凡文知。你让我知道什么是母爱,并让我深刻的体会到。你很伟大,真的,是我见过最伟大的母亲。你看,我这颗冷漠的心,都快被捂热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你怎么就放弃呢?”
凡文知拿起哑巴的手,放在脸上,“以前我很孤独,当然我自己并不这么认为。我总是一个人,在各个星球上游走。虽然我的心总是冷的,可是我很强大。而你虽然很弱小,但是你的心是热的。你看瞎子老爸他后悔了,虽然迟了点。这说明你真的有强大的力量。你再看我,我现在心很痛,很难过,在过去上千年的时间里,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你真的太强了。”说着,凡文知忍不住哽咽出声。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他很不喜欢。可是一想到过去的点点滴滴,心就不受控制的痛起来。
凡文知捂着胸口,仰着脸,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你走好,以后的日子有我。凡文知会好好的,瞎子老爸也会好好的。你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瞎子老爸说你下辈子会投个好胎。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我真的希望,下辈子做个富贵人家的宝贝儿子吧。”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陆陆续续的来吊唁了。全都是周围的邻居或是与瞎子有交情的人家。至于哑巴的娘家——高家,瞎子在第一时间就叫人去通知了。但是直到第四天开始做水路道场的时候,也没见高家有一个人露面。有人在瞎子耳边说起,瞎子就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就当没那家人好了。”
第七天凌晨五点四十——这是瞎子和道士一起算好的时间,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棺材也放在了条凳上。凡文知端着灵牌走在前面,道士一声“起”,顿时唢呐声响彻云霄,棺材被抬起,送葬队伍开动了。绕着永安镇转了两圈,在七点整的时候,棺材准时下土。
棺材被土一点点的淹没,最后形成一座新坟。自始至终,凡文知都是冷着一张脸。回到家后,当天凡文知就躺下了。不吃不喝的,也不说话。瞎子急得嘴里上火,“哎呀,儿子啊,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就算你再伤心,也要吃饭啊!”
见儿子不理,又开始说:“哑巴,你看看你的好儿子。你这才刚走啊,他就开始糟蹋自己的身体了。”
“爸,我没事。”凡文知转过头来,看着瞎子,“我就是心里头不舒服,想要静一静。”
“哎,终于说话了。你可是吓死爸爸了。”瞎子摸着凡文知的头,“儿子,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就让你妈走得安心点吧。”
“爸,你误会我了。这些天,我实在是累得慌,就想静一静好好想想。”凡文知坐起来,用行动表示他真的没事。
瞎子这算是放下一半心,“行,你要静一静就静吧,但是饭还是要吃的。”
凡文知笑了笑,“爸,别急,饭我一会再吃。爸,你说第七天是回魂夜,那是骗我的吧。”若是真的,为何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没有察觉到一点能量波动。所以说,什么回魂之类的,肯定是假的吧。
原来儿子还在想这些问题,拍了下凡文知的肩头,“儿子,这种事情,就像我以前说的那样,信则有,不信则无。再说你妈苦了一辈子,若是换了我,一到地府就去投胎了。还回来干什么?”
凡文知见瞎子老爸说得有意思,跟着笑了起来,“爸,我知道了。你让我再呆一会,我一会就下去吃饭。”
“那你快点。周森都找了你几回了,也没见到你人。”
“嗯,我知道。”
凡文知复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天空瓦蓝瓦蓝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一个脑袋从窗户上冒出来,“凡文知,是我。你还好吗?”
原来是周森来了。凡文知坐起来,说:“周森,你进来吧。”
周森跟猴一样的跑了进来,坐在凳子上,却不说话了。凡文知也没问他,就坐着看着窗户外。周森见凡文知不说话,自己倒是急了。“凡文知,你妈没了,你很难过吧。”
凡文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森被看得直打哆嗦。就觉得自从哑巴婶婶没了后,虽然没机会和凡文知说上话,但是就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具体怎么个不一样,也说不上来。周森伸出手摇了摇凡文知,“凡文知,对不起。”
凡文知还是没说话。
周森苦恼,看来是自己让凡文知不开心了。“凡文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其实我也挺难过的。哑巴婶婶平时对我很好的,可是我都没为婶婶做过什么事。”
凡文知收回目光,看着周森,说:“周森,这么久了,我还没有说谢谢你。谢谢你。”
周森急忙摆手,表明自己没有什么能让凡文知谢的。
“当初我和我爸都不在家里,要不是你,我妈昏倒了,都没人知道。”
“啊,你说那件事啊!你不用谢我的,那是我该做的。再说你去城里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你要帮你看家的。我没想到婶婶最后会昏倒。当时吓死我了,要不是我二姐在家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原来周桃花也帮了忙。“周森,你回家的后代我谢谢你二姐,好不好!”
“凡文知,你不用谢我们的。平时婶婶都很照顾我们,为她做一点事情是应该的。”
“你为我妈做事是应该的,那我谢你也是应该的。”凡文知坚持,周森最后还是答应,会把谢意带到。
“周森,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就和我一起吃吧。”
周森舔舔嘴唇,似是想到什么可口的食物,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赶紧点头答应,“好啊,我们一起吃饭。”
吃过饭送走了客人,家里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旺财也是有气无力的,这段日子,主人不在,它都瘦了。见主人有空,旺财急忙凑到凡文知跟前,一脸狗腿样的冲凡文知摇尾巴。凡文知摸摸旺财的头,然后说:“旺财别闹。去,到外面去。我给你骨头吃。”
有骨头吃哦,旺财兴奋起来。凡文知将吃剩的骨头收在一个碗里,最后都给了旺财。看旺财吃得那么欢,凡文知踢了下它的屁股。旺财躲开了——主人,打扰狗吃饭,是会遭雷劈的。
瞧旺财一脸的狗腿相,凡文知露出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文文,进来一下,爸有些话跟你说。”
凡文知放下碗,走进堂屋,“爸,有什么事吗?”
瞎子没着急着说,先是抽了根烟,然后说道:“文文,开学都这么久了,你还没去过学校。休息几天,下个星期就去上学吧。”
凡文知点点头,“我知道了。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就上去了。”
“等一等。文文,你妈虽然不在了,但是我还在。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不要憋着。这样容易憋出病来。”
“我知道了,爸。”凡文知走到门口又回转身,想了想还是说道:“爸,你也别太操心。以后还有我,放心吧。”
“诶!”瞎子高声答应着,之前的担心统统都云消雨散,雨过天晴了。心想不愧是我凡瞎子的儿子,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又有天赋,以后前途自然不可限量。瞎子嘴里念念有词,感谢满天神佛,虽然要走了他老婆的命,但是给了他这么一个好儿子,瞎子知足了。
瞎子看不到哑巴的样子,但是从医生的话中还是听出来了,所谓说错了,也不过是安慰之词罢了。瞎子沉吟了一会,镇定的说道:“凡文知,钱在这里,先跟医生去把手续办了。我就在这里等你。”
凡文知看看瞎子老爸,再看看哑巴娘,点点头,说:“爸,我去办手续了。你,你就在这里看着好了。”
等凡文知走后,瞎子进了病房。握着哑巴的手,真瘦啊!他有多久没握过这个女人的手呢?或者说他有多久没碰过这个女人呢?摸摸哑巴的脸,一点肉都没有,脸颊都凹下去了。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呢?怎么就不知道呢。还有凡文知这小兔崽子,他妈都成了这样,他那眼睛难不成也瞎了吗?就一点没有察觉到。还记得以前抱哑巴的时候,身上不胖不瘦的,刚刚好。那会像现在,没有二两肉,全是骨头。
以为哑巴会一直在,却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女人终于受不了了,躺下来了。这一躺,也许就再也起不来了。瞎子此刻内心是百感交集。无论这个女人多么不好,多么的配不上自己,但她毕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为自己生了儿子,操持家务,任劳任怨。不管自己有多么的不喜欢她,也无法否认哑巴是凡家的一员,不可或缺的一员。如今,她倒下了,终于从繁重的家务,自己的不满中解脱了。
哑巴的手动了动,人醒了过来。瞎子放下哑巴的手,嘴唇动了几下,才说道:“你病了,就好好躺着吧。我们这就给你转院。你别担心,儿子去办手续了,一会就过来。”
哑巴费力的抬起手,左右摆了摆,意思是说——别费钱了,命数到了,治不好的。还是把钱留给文文,以后给文文读大学,娶老婆用。
瞎子抓住哑巴的手,说:“别担心钱。文文的那份我不会动的,你不用担心。好好治病就行。”他怎么会不知道,哑巴的命数已经到了。只是若是不试一试,谁会甘心。若是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有没有奇迹发生。即便这奇迹无限趋近于零。
凡文知站在病房门口,默默的看着自己的父母。一直以来他都觉得瞎子老爸对待哑巴妈,根本不像是对待自己的老婆,而是根本将哑巴妈当成了保姆了。就连睡觉,到目前为止,凡文知从来没见过父母睡在一张床上过。这哪里是夫妻。哑巴分明就是个生育工具,家庭保姆。当生育的任务完成了,就只剩下家庭保姆的职责了。现在这位名义上的妻子,实际的家庭保姆就要快没了,瞎子老爸会有一丝后悔吗?
凡文知很清楚,自己是没有资格去指责瞎子老爸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相处模式,更何况是在这特殊的环境和特殊的时代背景下。而两位当事人都是身有残疾,这使得他们与普通人又不一样。自己作为儿子,也没尽到一个做儿子的责任。哑巴娘日渐消瘦,他却是视而不见,只当是正常的瘦弱而已。从没想过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也没想过要用精神力看一看。若是能早一点发觉,何至于到现在的程度。
“凡文知,到了怎么不进来。快来看看你妈,她醒了。”瞎子听到声音,便大声的叫道。
凡文知走进病房,握着哑巴娘的手,“妈,我们这就去城里的大医院。不会有事的,医生说了只是一般的病而已。”
哑巴笑了,握着儿子的手,轻轻的抓了一下。手指头比划了两下,告诉凡文知——我没事,文文不要担心。
凡文知点点头,“妈,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家可不能少了你。”
哑巴笑着看着儿子,接着无可奈何的闭上眼睛。她真的太累了,累了一辈子,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瞎子拍拍凡文知的肩膀,示意他好好陪陪哑巴。哑巴如今最担心的就是凡文知了。
凡文知明白,对瞎子说道:“爸,苏家的那位司机就在卫生所门口,他说可以载我们去省城。还说有需要的话,他可以打电话给黄先生。黄先生可以帮我们安排一家好的医院。还有医生,黄先生也能帮我们联系。”
“有心了。那就麻烦他们。哎,我出去跟司机商量一下,你先回去收拾一下,准备好后我们就走。”
由于山路颠簸,司机建议还是第二天一大早出发,走慢一点没关系。到医院的时候也正好是下午,医生也都没下班,正好给哑巴检查身体。瞎子想了下,同意了司机的建议。然后又在镇政府用电话给黄先生打去。司机先是说清楚了这边的情况,并得到黄先生愿意出面联系医院和医生的回复后,瞎子才终于放下心来。瞎子还一个劲的拿着电话,连声感谢黄先生的仗义相助。并承诺,若是以后黄先生有需要,他会无条件的帮忙一次。
第二天下午赶到医院,由科室主任亲自担任主治医生,办理了住院手续后,便立即进行检查。当天夜里,两父子就在医院里将就了一晚。由于检查加急,第二天便拿到了检查结果。结果毫无意外,哑巴是癌症晚期。由于病人本身身体就比较弱,医生建议还是进行保守治疗好。这样也能减轻病人的痛苦,让病人不要走得那么痛苦。
瞎子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到医院旁边的民居里租了一间一居室住下。并且请了一个保姆,每天三餐的给哑巴做营养餐。即便哑巴吃得很少,往往还吃了就吐,瞎子也没放弃。
最后凡文知实在看不下去了,瞎子老爸不光是在折腾自己,更是在折腾哑巴娘。一把抢过汤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大声的吼道:“爸,别逼妈了。你虽然看不到,难道你还感觉不到吗?只要是你说的,妈那次没听。你让她喝汤,吃粥。明明吃不下,还强迫自己。你这是在逼她,知不知道。”
凡文知接着又对哑巴娘说:“妈,你就放过自己吧。到了现在你就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吧。不要再听爸的,没必要了。”啪的一声,凡文知摸着被打了脸,笑着说道:“爸,你打我我也要说。妈现在需要的不是你的关心,而是尊重。爸,没多少时间了,就算是我求你,你就尊重一次妈的想法吧。”
瞎子手指颤抖的指着凡文知,好一会才说出:“不孝子。”
“对,我是不孝子。我要是孝顺的话,早就发觉妈不对劲了。我要是孝顺的话,妈今天就不会躺在这里被你逼迫了。”凡文知瞪圆了眼睛,两父子互不相让。
最后还是瞎子妥协了,“我老了,说不过你。你要怎么办就去办好了。”说完,颓然的坐下。
“妈,你别哭了,我跟爸就是闹着玩的。”凡文知擦干哑巴脸上的泪水,笑着说道:“妈,你有什么想法,告诉我。我都会帮你实现的。”
哑巴摇摇头,只要儿子好好的,她就心满意足了。
“妈,你看外面天气那么好,要不我带你出去走一走,好不好?我们去河边,听说那里有好多游船。”
哑巴笑了。
当天,凡文知用一天两百的价格包了辆出租车,带着他们全家人去观光这座繁华的都市。凡文知将哑巴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抱着哑巴从医院出来。此时哑巴的体重还不足七十斤,凡文知抱着她,感觉轻得跟猫一般。
每到一处景点,凡文知就让司机将车停下来,然后在哑巴耳边轻轻的介绍,此处景点的典故,来历,历经事件。比之专业的导游,专业了不知多少。甚至跟研究本地历史典故的文化人相比,也不遑多让。凡文知看着哑巴娘脸上露出的笑容,觉得一切都值了。虽然强行使用精神力进入几公里远的市立图书馆,并在短短的时间内,将有关本城的所有历史典故,报章杂志,传闻传记,记在脑子里,因此而耗费了许多精神力。但是凡文知觉得此刻满足了。
哑巴看着儿子,也觉得满足了。即便此刻自己死了,也没有遗憾了。哑巴拉了拉凡文知的衣袖,然后比划了两下——文文,妈妈想回家了。妈妈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里。
“好,我们回家。”
一路上,哑巴都处于昏迷当中。可是到家门口的时候,哑巴却奇迹般的醒过来。甚至身体也变得有劲了。凡文知抱着哑巴进了家门,哑巴终于松了口气。自己不用担心会死在外面了。
哑巴看着瞎子,儿子,还有熟悉的家,自己真舍不得就这么死了啊!还没看到儿子考大学,结婚生子。自己死了,儿子以后怎么吃饭呢,衣服谁给他洗呢?哑巴太舍不得了。可是,这都是命。自己没那个命看着儿子长大了。
瞎子在床边坐下,似乎是知道哑巴的心事,于是低下头,凑在哑巴的耳朵边上说:“高翠云,你放心,儿子我会好好照顾的。以后我们父子相依为命,我会把儿子教育成才的。你,身后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等我百年后,就跟你葬在一起。”
高翠云,多么熟悉和陌生的名字啊!这辈子终于亲耳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了。再看看瞎子和儿子,儿子就是瞎子的命根子,瞎子不会亏待儿子的,自己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哑巴笑了笑,握住凡文知的手,使了使劲,然后放开。闭上眼睛,终于可以不用再醒来了。
“凡文知,你妈走了。不要太伤心。”瞎子一手抓住哑巴逐渐冰冷的手,一手牵着凡文知,“你去把你妈去年做的新衣服拿来吧,我给他穿上。”
“爸,还是我来吧。”
“不用了。”
哑巴没了,就在他回到家里的当天夜里。走得很安心,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作者有话要说:能得到大家的支持,很开心,我会努力写好这个故事的。争取不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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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拿着毛巾,一点点的擦干净哑巴的全身。然后再为她穿上衣服,最后帮她梳好头发。“高翠云,我凡瞎子这辈子没有对不起过谁,唯独对不起你。是我看轻了你。哎,其实有什么好嫌弃的,我是瞎子,你是哑巴,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最般配的。是我自己看不清,误了你一辈子。这辈子是没机会了,下辈子投个好胎……”瞎子絮絮叨叨,说了半宿,“高翠云,我还没跟你说过谢谢,谢谢你给我生了个儿子,谢谢你照顾我们父子这么多年。你走好,不要舍不得。你的心愿我会帮你实现的。”
凡文知看了一会,实在不忍。一个晚上瞎子老爸仿佛老了好几岁。“爸,你去休息吧。一会天亮了,还要出去招呼人。”
“好,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来给你妈道个别吧。”
瞎子出了房间,换凡文知坐在床头。凡文知抱着头,过了好半天,才说道:“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也许你知道,也许你不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凡文知。但是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能成为凡文知。你让我知道什么是母爱,并让我深刻的体会到。你很伟大,真的,是我见过最伟大的母亲。你看,我这颗冷漠的心,都快被捂热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你怎么就放弃呢?”
凡文知拿起哑巴的手,放在脸上,“以前我很孤独,当然我自己并不这么认为。我总是一个人,在各个星球上游走。虽然我的心总是冷的,可是我很强大。而你虽然很弱小,但是你的心是热的。你看瞎子老爸他后悔了,虽然迟了点。这说明你真的有强大的力量。你再看我,我现在心很痛,很难过,在过去上千年的时间里,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你真的太强了。”说着,凡文知忍不住哽咽出声。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他很不喜欢。可是一想到过去的点点滴滴,心就不受控制的痛起来。
凡文知捂着胸口,仰着脸,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你走好,以后的日子有我。凡文知会好好的,瞎子老爸也会好好的。你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瞎子老爸说你下辈子会投个好胎。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我真的希望,下辈子做个富贵人家的宝贝儿子吧。”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陆陆续续的来吊唁了。全都是周围的邻居或是与瞎子有交情的人家。至于哑巴的娘家——高家,瞎子在第一时间就叫人去通知了。但是直到第四天开始做水路道场的时候,也没见高家有一个人露面。有人在瞎子耳边说起,瞎子就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就当没那家人好了。”
第七天凌晨五点四十——这是瞎子和道士一起算好的时间,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棺材也放在了条凳上。凡文知端着灵牌走在前面,道士一声“起”,顿时唢呐声响彻云霄,棺材被抬起,送葬队伍开动了。绕着永安镇转了两圈,在七点整的时候,棺材准时下土。
棺材被土一点点的淹没,最后形成一座新坟。自始至终,凡文知都是冷着一张脸。回到家后,当天凡文知就躺下了。不吃不喝的,也不说话。瞎子急得嘴里上火,“哎呀,儿子啊,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就算你再伤心,也要吃饭啊!”
见儿子不理,又开始说:“哑巴,你看看你的好儿子。你这才刚走啊,他就开始糟蹋自己的身体了。”
“爸,我没事。”凡文知转过头来,看着瞎子,“我就是心里头不舒服,想要静一静。”
“哎,终于说话了。你可是吓死爸爸了。”瞎子摸着凡文知的头,“儿子,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就让你妈走得安心点吧。”
“爸,你误会我了。这些天,我实在是累得慌,就想静一静好好想想。”凡文知坐起来,用行动表示他真的没事。
瞎子这算是放下一半心,“行,你要静一静就静吧,但是饭还是要吃的。”
凡文知笑了笑,“爸,别急,饭我一会再吃。爸,你说第七天是回魂夜,那是骗我的吧。”若是真的,为何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没有察觉到一点能量波动。所以说,什么回魂之类的,肯定是假的吧。
原来儿子还在想这些问题,拍了下凡文知的肩头,“儿子,这种事情,就像我以前说的那样,信则有,不信则无。再说你妈苦了一辈子,若是换了我,一到地府就去投胎了。还回来干什么?”
凡文知见瞎子老爸说得有意思,跟着笑了起来,“爸,我知道了。你让我再呆一会,我一会就下去吃饭。”
“那你快点。周森都找了你几回了,也没见到你人。”
“嗯,我知道。”
凡文知复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天空瓦蓝瓦蓝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一个脑袋从窗户上冒出来,“凡文知,是我。你还好吗?”
原来是周森来了。凡文知坐起来,说:“周森,你进来吧。”
周森跟猴一样的跑了进来,坐在凳子上,却不说话了。凡文知也没问他,就坐着看着窗户外。周森见凡文知不说话,自己倒是急了。“凡文知,你妈没了,你很难过吧。”
凡文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森被看得直打哆嗦。就觉得自从哑巴婶婶没了后,虽然没机会和凡文知说上话,但是就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具体怎么个不一样,也说不上来。周森伸出手摇了摇凡文知,“凡文知,对不起。”
凡文知还是没说话。
周森苦恼,看来是自己让凡文知不开心了。“凡文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其实我也挺难过的。哑巴婶婶平时对我很好的,可是我都没为婶婶做过什么事。”
凡文知收回目光,看着周森,说:“周森,这么久了,我还没有说谢谢你。谢谢你。”
周森急忙摆手,表明自己没有什么能让凡文知谢的。
“当初我和我爸都不在家里,要不是你,我妈昏倒了,都没人知道。”
“啊,你说那件事啊!你不用谢我的,那是我该做的。再说你去城里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你要帮你看家的。我没想到婶婶最后会昏倒。当时吓死我了,要不是我二姐在家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原来周桃花也帮了忙。“周森,你回家的后代我谢谢你二姐,好不好!”
“凡文知,你不用谢我们的。平时婶婶都很照顾我们,为她做一点事情是应该的。”
“你为我妈做事是应该的,那我谢你也是应该的。”凡文知坚持,周森最后还是答应,会把谢意带到。
“周森,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就和我一起吃吧。”
周森舔舔嘴唇,似是想到什么可口的食物,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赶紧点头答应,“好啊,我们一起吃饭。”
吃过饭送走了客人,家里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旺财也是有气无力的,这段日子,主人不在,它都瘦了。见主人有空,旺财急忙凑到凡文知跟前,一脸狗腿样的冲凡文知摇尾巴。凡文知摸摸旺财的头,然后说:“旺财别闹。去,到外面去。我给你骨头吃。”
有骨头吃哦,旺财兴奋起来。凡文知将吃剩的骨头收在一个碗里,最后都给了旺财。看旺财吃得那么欢,凡文知踢了下它的屁股。旺财躲开了——主人,打扰狗吃饭,是会遭雷劈的。
瞧旺财一脸的狗腿相,凡文知露出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文文,进来一下,爸有些话跟你说。”
凡文知放下碗,走进堂屋,“爸,有什么事吗?”
瞎子没着急着说,先是抽了根烟,然后说道:“文文,开学都这么久了,你还没去过学校。休息几天,下个星期就去上学吧。”
凡文知点点头,“我知道了。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就上去了。”
“等一等。文文,你妈虽然不在了,但是我还在。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不要憋着。这样容易憋出病来。”
“我知道了,爸。”凡文知走到门口又回转身,想了想还是说道:“爸,你也别太操心。以后还有我,放心吧。”
“诶!”瞎子高声答应着,之前的担心统统都云消雨散,雨过天晴了。心想不愧是我凡瞎子的儿子,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又有天赋,以后前途自然不可限量。瞎子嘴里念念有词,感谢满天神佛,虽然要走了他老婆的命,但是给了他这么一个好儿子,瞎子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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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汽车在永安镇镇政府门口停下,车上的人陆陆续续都下空了,最后下来一对父子。李大力牵着儿子的手,内心忐忑还有紧张。
最近这一年来,真是霉到家了。先是下岗了,然后拿着下岗补偿的钱跟人合伙开了个饭馆,不到半年就关门了。结果一算,倒亏了三万块。后来听人说做水果生意赚钱,便又跟人一起去拉了两车的苹果回来。好嘛,苹果刚进冻库,市场上的价格就开始往下跌。他熬着没出货,指望着价格能涨上来。哪想到最后想出货的时候,都找不到买家了。最后将两车苹果出了,一算,连冻库的租金都还不够付的。
接着老婆也跟着下岗,家里更是雪上加霜。年初丈母娘摔了一跤,老婆回娘家照顾,另外还给了一笔钱。如今手里仅剩的几万块,就是自己的全部家当,其中还包括借的钱。这回要去南方拉批货回来,成,则一切都好,败,结果李大力不敢想。李大力心里不踏实,想到自己做什么陪什么,这运道真是太霉了。听了别人的劝,最后才在出发前,慕名来到这小镇上。
几经打听,来到凡瞎子家门口。院门是开着的,一眼就能看清里面。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坐在躺椅上晒太阳。李大力莫名的有点心慌,咳了咳,然后大声问道:“请问这里是凡瞎……咳,凡先生家里吗?”
凡文知正睡得香的时候,感觉到有陌生人进门。睁开眼,一对父子站在门口。凡文知先是踢了旺财一脚——死狗,有人来了,也不知道叫一声。养你来有什么用。
旺财委屈的汪了一声,主人你真难伺候。上次有人来,你骂我叫得太大声,影响你睡觉。这次不叫了,你还是骂我。呜呜,这年头,做一条忠心耿耿的狗真是太难了。
“请问这是凡先生的家吗?”李大力见少年只忙着和一条土狗玩耍,心里有点不满,于是再次大声的问。
“听到了,不用问了。这是凡瞎子家里没错。不过凡瞎子出去吃酒碗去了,要明天才会回来。你们要是能等的话,就明天再来吧。”凡文知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旺财太脏了,一会把它丢河里洗个澡。
李大力失望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怕了,他怕瞎子会说他命不好,霉运当头之类的话。可是辛辛苦苦来了一趟,没见到人,总是不甘心。
“小朋友,你是凡先生的儿子是吗?”
凡文知瞧了他一眼,很普通的一个人,没什么大能力,也没作奸犯科的胆子。至于那小孩,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似地,眼睛倒是挺有灵气。
“对,我是他儿子。你们是找我爸算命的对吗?明天吧,明天中午的时候就该在家了。”说到中午,凡文知揉了揉肚子,中午饭还没来得及吃,要不一会去杨麻子摊子上吃碗粉,再来个蹄花汤。啊,不能再想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明天?李大力眉头都皱起来了,今晚他就必须赶回去,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这个时间不能改。难道今天真的不能见瞎子一面?
“小朋友,你爸去的地方很远吗?明天我还有事,没办法等下去。要不你告诉我在什么地方,我自己过去。”
凡文知瞧着他,笑了笑。李大力被笑的心里发毛,难道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吗?还有这少年的眼神,都有点让人不敢直视。那种看穿一切的,不屑于人的眼神,实在是瘆人。太奇怪了,一个少年而已,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凡文知收敛目光,然后说道:“那地方没办法去,我也没办法。”
“真的不能去吗?我真的很急的。”
“看来你是不信了。”凡文知走上前,站在凳子上,指着西边道:“看到那座山了吗?就在山那头。”然后轻蔑的看了眼父子两人,“那里不通公路,要进去的话只有走路。以你们的脚程,从现在开始走,走到半夜也到不了。”
李大力哪里会信。若真是像这个少年所说,那凡瞎子又怎么进得去。
凡文知一看就知道李大力心中所想,笑着说,“你们怎么能跟我爸比。我爸是山里的人请去的,自然由他们抬着进去。你们要是有本事,也可以让人抬着进去。”
李大力皱眉,看着西边那座大山,光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更别说要进山了。这么说来真的没办法了。叹了一口气,自己果然是没有运道,连算个命也是一波三折,最后还是空手而归。
“打扰了。”李大力牵着儿子,这回的生意怕是……
“等一等。”凡文知叫住要离开的两父子,看在做爸爸的还挺有礼貌,自己说话那么冲,换了旁人估计该出口教训了,就帮他一把算了。
“小朋友是有什么事吗?”
凡文知面无表情的看着李大力,“这位先生,我是凡瞎子的儿子,所以我下面的话你要是不信了就当是耳边风。你如今是霉星当道,晦气缠身。此后半个月恐会破财伤身,一败涂地。”
听到这里,李大力冷汗都下来了。倒不是因为这番话,而是这小孩的神情太让人惧怕了,那种被人剥光看透的感觉又来了,比之上一次更甚。以至于不由自主的就要去相信他的话。
“你听好了,遇水则避,危在东方。”看了眼那小孩子,凡文知又多嘴了一句,“出门的时候顺便把你小孩带上吧,这样还能救你们父子两人。”说完后,也不理李大力究竟有何感受,就让旺财往外赶人。
周森在门口正好遇见了被旺财赶出来的两父子。一瞧,得,肯定又是来找凡伯伯算命的。“旺财,回来了。”周森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旺财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围着周森摇尾巴。在院子里的凡文知瞧见了,笑骂道:“死狗。”
“凡文知,去游水吧。”
“不去。”凡文知拿着把蒲扇坐在躺椅上,一下一下的扇着,不像是个小孩,倒是十足的老爷派头。
“凡文知,你越来越没劲了,整天就在家里,除了上学哪里都不去。”
凡文知瞟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一样,就跟猴子似地,一刻都不得闲。”这周森在永安镇上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没了刚来时的羞怯了。如今跟本地的小孩们没什么区别。上树捣鸟窝,下河摸鱼虾,能做的不能做的,统统做了。那个原先白白嫩嫩的奶孩子早不知消失在哪个角落了。所以说,时间才是这世间最大的大杀器。要不是周森还保持着讲卫生的习惯,凡文知早就把他踹出去了。
一天到晚闹腾得很,他这样的“老人家”可受不了。
“你真的不去啊?”周森挺失望的。
凡文知摇头,“不去,那河里的水一年比一年脏,你还有心思去游水。小心得病。”
“我知道。我们这次不去河里,我们去山上游。就是山上那个湖啊,里面的水很干净的。”周森还不忘游说凡文知。
凡文知摇头,“那里可淹死过不少人,就你这小样,小心一下水就被水鬼给拉走了。”
“呸呸呸,你才被水鬼看上了。算了,今天不吉利,不去了。”哼了一声,又小声的抱怨道:“都怪你,说什么水鬼。”
“切!”
到了晚上,周森还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凡文知心知肚明。“你又跟你妈吵架了,还是你妈又打你呢?”
“哎,凡文知,你说我妈的脾气怎么越来越怪了。”周森一脸苦恼的坐在门槛上,“大姐和二姐都去城里打工了,我爸不到过年是不会回来的。现在就我和我妈在家里,她是一天到晚看我不顺眼。没事都能被她找出事来。凡文知,你说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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