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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4

    回家,回家,回到那个不富有但是有爹娘,有兄弟有妹妹的家。

    然而等着他的是什么?

    朝廷为了不让回去的孩子落人口舌,都安排了官兵护送,就说是他们被拐走乞讨,最后又被救了回来,因此回到了家的他们,就可以当是做了一场噩梦,他可以不知道哪里是南风馆,哪里是承阳城,他只是走丢了,然后又回来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村子里竟然有人偶然间在南风馆看到过他。

    那村口的陈二哥,从前和他们一起上树下河,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他以为会四处找他的是他,把他在南风馆的事情宣扬出去的也是他。

    似乎在他从南风馆出来之后,就再也不是原来的周夏,不管将过去如何粉饰,他只是夏至,再也做不回周夏。

    脏了就是脏了,无论如何洗涤,还是脏的。

    似乎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包括他的家人。

    严肃的父亲发了火,柔弱的母亲带着哭腔责备他,弟弟目露厌弃,妹妹哭着将他推出门去,大哥语气温和,却在劝他离开。

    村子里的人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绕着走;村里的地痞流氓见了他会把他当妓女一样说不堪入耳的话甚至动手动脚;他曾经下水捞起来的那个旱鸭子,见他接近会往屋里躲,然后他爹爹会拿着木棒出来,曾经感激的脸上满是厌恶。

    "怪不得自己水性不好还下去救我家孩儿,原来是小小年纪就心术不正!"

    他信念崩塌,张皇失措,只好狼狈逃窜,他无处为家,心有不甘,于是卧在村口。

    一连三日,日晒雨打,终是倒下了。

    入南风馆是我想的吗?被拐卖被欺压是我的错吗?难道我不是受害者吗?为什么被谩骂被鄙夷的却是我?

    为什么啊!

    他周身发寒,但心口却如同被生了一把火,烤得他如同身处炼狱,愤懑不甘,痛不欲生。

    南风馆中所受的皮肉之苦,怎比得上这噬心之痛。

    他一面想着就这样去了,也算是场解脱,一面却挣扎在意识的底层,他们说脏了,那我就好好活着,我要证明自己我比谁都干净!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意识浮沉之间,一股清凉之意包裹住了他,他陷入了无梦无光的黑甜乡。再次醒来,他看见了一个带着斗笠的人,正持着一碗汤药喂他。

    一碗汤药入腹,他彻底清醒,也有了精神,便挣扎着直起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道谢的话还未曾出口,就听面前的人问道,"你可愿意做我药人?"

    药人?这他倒是知道的。

    他笑了笑,反问道,"您可介意我曾在南风馆当过顽童?"

    对面的人声音依旧冷清,"否。"

    达官显贵,恶霸妓子,与药无关。

    "否"吗?

    "否"啊。

    周夏点头,"请主人赐名。"

    对面的人看向窗外,思片刻,道:"就叫半夏吧。"

    兰月中旬,一夏过半。

    有梗于心,有痰于喉。

    用之以半夏。

    谓之以半夏。

    半夏吗?他低下头应是。

    自今日起,再无周夏至,唯有半夏存。

    ……

    过一日,子车痕一行三人上路。

    在三人隔壁那间,两日未曾打开的客栈房门终于打开,里面的,却是周陈村的陈二哥,那被半夏救了一命的旱鸭子,和周夏家的大郎。

    他们看着已经空了的房间,眼神中有欣慰,有不舍,也有揪心的疼,却唯独没有厌恶。

    阿夏,走吧,再不要回来。

    ***

    三日后,洛书一行人行路到了一座村庄。

    "师父,咱们在这……嗯?"

    方尚清的眉头越皱越紧。

    为何偌大的一个村落,竟然没有半分生气?就像是他曾到过的那个村落,那莫名消失的村民……

    洛书眼神一沉,纵马在村口走了几圈,看向了那村口的石碑。

    "周陈村?"

    第52章

    洛书率先进了村子。

    这村子里声音全无,静得可怕,明明是炎炎夏日,正是虫蚁活动之时,但是这村子里竟然连蝉鸣都听不见。

    阳光极盛,隔着空气望向远处,眼前的事物被蒸汽扭曲,地面仿佛要被烤化,行走在寂静的村落里,就像是置身于熔岩炼狱。

    洛书抬起头嗅了嗅,闷热的空气灌入肺里,令人不适,但是没有丝毫血腥味。

    洛书敲了敲手旁一家人的院门,没有人应声,里面传来饭菜焦糊的味道。推门进去,发现灶上的一锅菜汤已经被熬干了,二零八八用木灰将火盖灭,方尚清随之上前拿起勺子在锅中拨了拨,发现是十分家常的蛋花野菜汤,里面没有加什么东西。

    这一户人家就像是方尚清之前描述过的一个村落,菜还烧在锅上,茶水仍冒着热气,但是人却不见了。

    洛书一扇扇地推门过去,家家户户都如同第一户人家那样,就像是遇到什么急事匆匆跑了出去,一切都来不及收拾。

    可是有什么大事,能让全村人,甚至包括家禽家畜一切活物,什么都顾不得地外出呢?

    一个村落里难免有老人与婴孩,这些腿脚不灵便的人又是怎么样走的呢?

    这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逃难。

    二零八八眼中蓝光微闪,将村落进行扫描。

    【宿主,经扫描村落无生命迹象。】

    二零八八的扫描范围是一方空间,其中的生命迹象不仅仅指的是人类,还有蛇虫蚁兽,以及在扫描阶段飞过扫描范围的的飞虫飞鸟。

    盛夏时节,难免有蚊虫滋生,为何这里如此干净?就连子车痕研制的驱虫粉,都不可能达到如此地步。

    洛书将可能的原因一点点列出来,又一点点的地排除。

    哪怕是单单不见了人,他还能列出数种可能,但是整个村落就像是进入了真空地带,连一点生命迹象都没有,就太奇怪了。

    洛书垂下眸子,随意找了一处阴凉坐了。

    他这一路看过来,只觉得处处怪异,但是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没有用药,没有机关,没有血腥气,整个村落的生物仿佛是凭空蒸发了。

    “师父,用蛊可能吗?”方尚清思?片刻,突然抬头问道。

    洛书不语。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是蛊虫说来诡秘可怖,却终究是人力控制。蛊师在控制蛊虫时,需要耗损心神,哪怕真的有蛊虫进入了村民们的身体,控制了他们的神智,也不可能将他们全部带走,若是一批一批控制,又难免发生骚乱,这数百村民尚且无法控制,更何况是一个村子里所有的生物。

    但洛书不能果断否定这个可能。

    一个蛊师无法操控,那么一群呢?

    只是这蛊师隐匿江湖数十年,又是从哪里冒出来这样多的蛊师?他们掳走这个村子的目的是什么?

    洛书看向方尚清,正待说出自己的猜测,却见方尚清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尚清?”

    “师父,你看这是什么?”听见洛书的声音,方尚清抬起头,语气有些疑惑。

    洛书跳下椅子过去看,发现在角落里有几个米粒大小的土粒,在土地面上完全与底色融为一体,若不是这“土粒”除了断面都如同经过溪水常年打磨的卵石一般光滑圆润,便与别的土粒毫无差别,也难为方尚清能发现不对劲。

    洛书拿出两根一掌长的银针,将这几粒土粒放在帕子上细细地看,发现这几粒“土粒”均是空心,就像是钻出了虫的虫卵。

    不,或许这就是虫卵。

    洛书将帕子平放在手上,以内力震荡帕子,细小而频繁的震荡使得“土粒”表面的灰土剥离开来,露出了它们的本来面目——白色的虫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