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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少停一停,下来谈谈。”洪崖仙人听见了,就降下鸾驭,先过来与帝尧行礼道:“原来是圣天子在此,幸遇幸遇。”又向老将羿和赤将子舆拱手道:“久违久违。”羲叔在旁,亦行过了礼。赤将子舆和洪崖是老同事,极其相熟,就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真好自在呀”洪崖仙人道:“你何尝不自在吗
”
帝尧看洪崖仙人,白须鬈鬃,鬓发如银,却是满脸道气,暗想:“赤将子舆说他有三千岁,真是看不出。但是,他能够骑鸾遨游,一定是个真仙无疑。”遂和他说道:“久仰老先生大名,现在此地相遇,真是生平大幸。不知道老先生自从先高祖皇考上升之后,一向究在何处高祖皇考近日又在何处何以不如老先生一样的降临人世,使某等子孙,可以拜识”洪崖仙人道:“贫道在令高祖的时候,虽曾做过几年官,但是后来早已不在朝廷了。一向萍踪浪迹,各处游玩,亦无一定的住所。后来游到此地,彭蠡湖边一座洪崖山上,爱它风景清幽,就住了甚久,并在那里掘井炼丹,有些道友,就呼贫道为洪崖先生,其实贫道并非姓洪名崖呀。后来总常到那边去玩玩,便是此刻亦刚从那边来。至于令高祖,现住在九重天中之无想无结无爱天上,是最高的这一重天,所以不轻易下来。如贫道等,不过卑微下贱之流,九重天上游玩游玩尚且难得,何况居祝所以只好仍在人世间混混了。”
羲叔在旁问道:“某闻上界有三十三天,何以只有九重
”洪崖仙人道:“三十三天,是一种天的名字,并非有三十三重天。”羲叔道:“这三十三天,是否就是九重天中之一重
”洪崖先生道:“不是不是。九重天是清虚超妙之天,三十三天是欲界十天中之第六天。凡人生在世,能够不杀不盗,死后就可以生在三十三天,可见生到三十三天,并非甚难之事。清虚超妙天,是正途直上。欲界十天,总名忉利天,不过旁门而已。”两人正在问答,帝尧是个圣君,听了这种说话,并无动心稀奇之意。他的心中惟时时以百姓为意,见他们不谈了,就问洪崖仙人道:“前日某在淮水之荫,看见淮水为患。据荫侯说,老先生的意思以为是天数,并且说将来还有极大极大的灾患,究竟不知有无其事还请老先生明白见示。”洪崖仙人叹道:“的确有的,这个真是天意,无可如何。”
帝尧听了不免惊慌,忙问道:“老先生总有仙术,可以挽救。”洪崖仙人摇摇头道:“实在无法挽救。但是圣天子不要着慌,经过五十年之后,自有大圣人出来挽救。”帝尧道:“是大圣人吗”洪崖仙人道:“虽则是大圣人,亦须神仙帮助。
”帝尧道:“是哪一位神仙”洪崖仙人道:“天机不能预泄。
”帝尧苦苦追问,洪崖仙人说了三个字,叫作“西王母。”帝尧听了,谨记在心。洪崖仙人问帝尧道:“圣天子此刻到何处去”帝尧道:“某此番巡守,拟从三苗国再到交趾去。”洪崖仙人道:“三苗国可去,交趾去不得了。”帝尧忙问何故。
洪崖仙人道:“交趾路远,往返勾留约须两三年。贫道仰观天象,恐怕后年春夏之交,天有非常大变,为灾不校这就是贫道所说,几十年灾害的第一步。帝若远出,不在京师,殊非所宜。所以贫道劝帝,不要到交趾去。”
帝尧又惊问道:“果如老先生所言,大灾骤来,那时某就使在京师又怎样呢”洪崖仙人道:“请圣天子斋戒沐浴,虔诚的祷祀天地宗庙,再请这位老将帮忙就是了。”说着,用手指指羿。羿听了,顿时义形于色,说道:“某果能消弭大灾,无不出力,虽死不辞。”洪崖仙人称赞道:“真是英雄”说毕,遂与众人告辞,又向赤将子舆说道:“我们隔十年再见。
”说完之后,跨上青鸾,扶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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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缙云山黄帝修道 大姥山老母成仙
第四十七回 狐功设计害帝尧 责三苗帝尧动怒
话分两头,现在要说三苗国了。那三苗自从帝挚时候,到彭蠡洞庭两大湖之间立起国来,依照狐功所定的三条政策去实行。先则严刑峻罚,百姓都是重足而立,侧目而视,颇有不安之象。后来新道德一提倡,缓和了许多,那些青年男女无不倾心醉倒,举国若狂。但是那些中年以上的人依然是激烈反对,又有杌陧之势。最后巫先巫凡两个大显其神通,医治疾病,固然屡有灵验;求福祛灾,亦似乎屡有效果。那南方人民的心理,经玄都九黎氏多少年的陶冶,本来迷信很深,虽则后来有历代圣帝感化教导,但是根柢萌芽,终有些潜伏在他们遗传的脑海之中。一经三苗狐功的鼓舞,便如雨后春笋,万芽齐簇,一发而不可遏,而迷信最深的,尤其以下等社会的人为最多。
下等社会的人,总占全国人民的大多数。他们既靡然从风,则已可谓倾动全国了。所硁硁反对的,仍旧不外乎几个中年以上知识阶级的顽固老朽。靠他们几个顽固老朽来反对,那个效力已经甚微,而且一年一年的少下去。所以自三苗立国五六年之后,竟把这些百姓收拾得来贴贴服服,无论叫他们去赴汤蹈火,亦不敢不去。小人有才,煞是可怕后来国基渐渐牢稳了,又商量向外面发展。左右邻近诸国的百姓都被他们所鼓动,渐渐的倾向三苗,受他们的号令。所以那时候,三苗国的势力,北面到云梦大泽,东至彭蠡,西面直越过洞庭湖而到沅水之西,南面亦到衡山之南,俨然是个大国了。
那三苗狐功,仍旧日夜在那里想称霸中原的方法,平阳帝都亦有他的间谍,探听朝廷之事。一日,得到信息说帝尧要南巡了;又说起治兵的时候军容如何的盛,技术如何的精;又说起羿与逢蒙比射的神妙;未了又说起帝尧南巡,老将羿带了三千兵士扈从。狐功看到这一句,就说道:“带了兵士扈从做什么尧上次东巡并不带兵的,这次为什么要带兵若不是有疑我们的心思,就是有不利于我们的念头。好在只有区区三千兵,还不必怕他。”三苗道:“我们选三万兵去打,一概杀死他,如何”狐功道:“不好。只能智取,不能力敌,且看将来情形再说。”过了几日,亳邑的獾兜亦有信来,说道:“听说尧要南巡,带了兵来,其势不妙。现在与共工商酌,尧所倚靠的就是一个老不死的羿,到那时,最好先将羿弄死了,一切便都可以迎刃而解。但是如何弄死他的方法,可与狐功商量,想来他是个智囊,必定有妙计的。”
三苗看了这信,又来请教狐功。狐功道:“这个思想,正与小人不约而同。小人昨日已想得一法,等他们来了,可以叫他们一个个都死,请小主人放心。”三苗问道:“是什么方法
”狐功附着三苗的耳朵,叽叽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但见三苗连连点头,接着又怕掌大笑,连声称赞道:“好计好计果然不愧为智囊。尤妙在泯然看不出痕迹。这个计策,真妙极了
”自此之后,三苗等将他的妙计安排妥当,专等帝尧等前来。
且说帝尧等,自从会见过洪崖仙人之后,一路向彭蠡大泽而来。路上羲蒙叔说道:“从此地经过三苗国,经过鬼方国,再到交趾,路程虽远,但是少则六个月,至多一年,亦可以往还了。臣素来走惯,是知道的。洪崖仙人所说,天降大变,是在后年春夏之交。那么就始到交趾一转,亦尽来得及。何以力劝帝不要去,殊不可解。”帝尧道:“或者恐朕有意外之延搁,或者须朕返都之后,可以有一种预备布置,均未可知。”老将羿道:“或者是三苗变叛,须用兵征讨,因此延迟。但是三苗如果敢于变叛,老臣管教杀得他一个不剩”赤将子舆道:“现在亦无庸去研究他。总而言之,洪崖仙人决不会造谣言。既然他这样说,我们总依他就是了。”帝尧听了,甚以为然。
一日,行到彭蠡东岸,与那三千个兵士会合,正要想渡过去,忽报三苗国有使者前来迎接。帝尧即命那使者进见。行礼之后,就说道:“小国留守臣苗民,听见圣天子驾到,先遣陪臣出境前来迎接,臣苗民随后就来。”帝尧慰劳了他几句。过了一会,果然三苗到了。朝见之礼已毕,帝尧问他道:“汝父獾兜,不常在国吗”三苗道:“臣父因亳邑玄元侯处,一切须要维持,所以不能到此地来。前数岁亦曾来住过几时,此刻已有多年不来了。”帝尧道:“国内政治,现在都是归汝主持吗”三苗道:“臣父命臣留守,一切政治,都是禀承臣父意旨行之。父在,子不得自专,这是古礼,臣不敢违背,臣父亦不许臣违背。”
帝尧听了,暗想:“他的相貌甚不是个善类,但是听他的话语却尚守礼,或者是甘言相欺,亦未可知,倒不可以不防备。
”想罢,就问道:“汝国在彭蠡之西,从此地前往,水程须要走多少日陆行须要走多少日”三苗道:“陆行只要四日,水程须看风色。风顺就是一日亦可达到,风逆却难说,有时须三四日,或四五日,多不能定。”帝尧道:“水行安稳吗”
三苗道:“不甚安稳。因为彭蠡泽西岸,紧靠着敷浅原山,山虽甚低,但很吃风,风势从那面削过来很厉害,所以尝有覆舟之事,不如陆路稳当。”这两句话,却说得帝尧点头了。
原来帝尧因所带兵士甚多,深恐航行不便,又恐怕三苗在彭蠡之中或有什么陷害的诡计,本来想从陆路过去的。所以经三苗一说,甚合帝心,于是就说道:“既然如此,朕就走陆路吧。汝可先行,朕随后就来。”三苗唯唯答应,辞拜而出。随后就送上无数的食品来,有些专献与帝尧和群臣的,有些馈送侍从之人的,有些犒劳兵土的,色色周到。帝尧一概不收。那送来的人说道:“敝国留守,法令甚严。假使圣天子不肯赏收,敝国留守必定说小人不能办事,或者说小人有冒犯圣天子之处。这次转去,大则性命不保,小则身体不全,务请圣天子矜怜小人,赏收了吧。况且敝国留守亦是一片恭敬之心,圣天子何必不赏收呢”帝尧见他说到如此,无可奈何,只得说道:“既然如此,暂且留下,将来朕见到汝留守时,再当面奉璧。
”那人听了大惊道:“圣天子果然如此,小人一定不得活了。
敝国留守性极暴烈,令出惟行。假使圣天子不收,他必恼羞成怒,对于圣天子决不敢发泄,终究必归罪于小人,小人一定死了务乞圣天子始终成全小人,不要退还。”说罢,连连稽首。
帝尧不得已,只得说道:“既然如此,朕就不退还了。”那人大喜,拜谢而去。
羲叔向帝尧道:“照此情形看来,三苗这个人真太暴虐了
何至于此”帝尧叹息道:“朕向来出巡,不受诸侯贡献的,现在竟因此破例了。朕看且保存了它,不要动,待将来再作处分。”羲叔答应道:“是。”于是君臣等就向陆路而行,绕过彭蠡,已是三苗国境。哪知就发现了许多怪现状,有些没鼻子的,有些没耳朵的,有些没有脚腿的,有些脸上刺字的,差不多都看见了。只有被宫刑的人无从看出,想来一定是有的。帝尧不住的叹息。又走了一程,只见路旁奇异古怪的祠庙亦不少,其中往往有人在那里祷祀,或则有巫觋在那里见神说鬼,帝尧看了更是不乐。又走了一程,只见三苗上来迎接,后面跟着狐功。行礼之后,帝尧看那狐功,满脸叵测之相,话时带诈,笑里藏奸,实非善类,不觉厌恶之至。只听见三苗开言道:“时已不早,前面备有行宫,圣天子及诸位风尘劳顿,且进去歇歇吧。”帝尧答应了,亦不言语,即往行宫而来。进了门只见室中陈设非常华丽,而且式式俱到。过不多时,立刻就搬出许多筵席来,请帝尧和诸臣宴饮。帝尧道:“朕各处巡守,向不受贡献。前日已为汝破例,今日又备如此之华屋,设如此之盛馔,朕心不安,请汝收去吧。朕等心领就是了。”狐功道:“前日不腆之物,何足齿及。今日区区肴馔,亦不过略表微忱。圣驾远至,在寻常人尚须一尽宾主之诣,置酒接风,何况臣子对于君上呢”帝尧道:“朕已说过,一切皆由朕自行备办,汝等切勿再费心了。”帝尧说时,词色严正。狐功知道拗不过,只得陪笑说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就率领从人,将所有肴馔均收拾而去。三苗却仍陪着帝尧,谈话片时,方才告归。
三苗去后,羲叔问帝尧道:“三苗设备筵席,亦是人情之常,帝何以如此深深拒绝”帝尧道:“朕看苗民这个人,虽则性情凶恶,不过粗暴而已。狐功这人荫险刁狡,实在不可测度。这次看他们礼太重,言太甘,难保不有什么恶意存乎其间。
朕看起来,总以远之为是,所以决计不受。”羲叔听了,半信半疑。
次日,三苗又来谒见,路上并且随行。这一日所见的情形,与昨日所见大略相同,不过又多了些。到了行馆,帝尧正色向三苗道:“朕在平阳,久听见说,汝在这里作种种暴虐之刑,那时还未深信。昨今两日所见,才知道真有此事。汝真太不仁了。汝要知道,天生万民,立之司牧,是要叫他治百姓的,不是叫他暴虐百姓的,百姓果有不好,应该以德去化他,应该以礼去教他,不应该动辄就拿了刑罚去残杀他。汝看那些百姓,或是缺耳,或是少鼻,或是无脚,来来往往,汝看了于心忍吗
君主和父母一样,百姓和子女一样,子女不好,做父母的或去其耳,或截其鼻,或断其足,世界上有这种忍心的父母吗朕切实告汝,以后切不可如此。”
三苗道:“这种理由,臣非不知。不过臣听见古圣人说,治乱国用重典,此地蛮夷错杂,又承玄都九黎之后,民性狡诈,非用重刑不能使之畏服,亦是不得已的原故,请帝原谅。
”
帝尧道:“汝这话不对。所谓乱国的这句话,还是在既乱之后,还是在将乱之先,还是在正乱之时,这三种须要辨清。
如其在既乱之后,则已经平治,正应该抚绥他们,安辑他们,不应该再用重刑去压迫他们。如果在将乱之先,那么朕试问汝,何以知道将要乱呢如果在正乱之时,汝之建国已经十余年之久了,还不能使国家平定,汝的政绩在哪里这句话汝恐怕说不出吧。九黎败俗,蛮夷杂处,朕知道他是难治的。但是治国之道,应该从根本上着想,用道德教育去感化他,不应该严刑峻罚的蛮干。况且九黎的风俗,最不好的是迷信鬼神。汝既然知道它不好,应该首先革除它,为什么朕昨今两日经过的地方,淫祠到处都是,人民迷信又非常之深呢”
三苗道:“臣听见说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所以用这个方法。”
帝尧道:“汝这个话又不对。汝要知道,神道设教的教字是怎样讲教字的意思是教人为善,教人不为恶,并非教人去祀神求福,祭鬼免祸。祀神求福,祭鬼免祸,与善恶二字有什么相干没有相干,就不是教了。况且古圣人是用神道来设教,并非用神来设教。神道来设教,就是教人行善,教人不为恶。
用神来设教,就是教人祀神求福,祭鬼免祸。汝现在一切木石牛蛇,都叫他们去祭拜,简直是借了鬼神的威势来恐吓愚民,哪里配说教”
三苗道:“那么圣人所作的种种祭祀之礼,为什么呢”
帝尧道:“祭祀之礼,就是一个教字。分析起来有三种意义:一种是不忘其本的意思。譬如人人皆有祖宗,则人人都应该祭祀。不祭祀祖宗就是忘本。忘本的人,他的心肠浇薄已极,与禽兽无异。第二种是崇尚有德的意思。譬如现在有一个圣贤豪杰的人,我遇见他之后,必定要对他表示一种敬意,因为他可以做我们的模范,是有益于我们的。现在的圣贤豪杰,既然要对他表敬意,那么以前的圣贤豪杰当然要对他表示敬意了。
如何对他表示敬意就是祭祀。况且对于圣贤豪杰表示敬意,一则固然是崇德,二则亦是教导的一种方法,给百姓看看,果然能够做圣贤豪杰,自可以受几千百年的尊崇,岂不是教导的意思吗第三种是报功的意思。譬如第一个发明饮食的人,发明火化的人,始制衣服的人,始创房屋的人,以及削平大难的人,都是有功于我们人类。那么我们应该发出一个良心,去感激他谢谢他如何感谢呢亦就是祭祀了。至于天是覆我们的,地是载我们的,日月星辰是与我们以光明的,山川原隰是与我们以利用的,凡此种种,所以都要去祭祀它,并非是用了祭把去求福免祸呀祸福二字,与祭祀毫无关系。个人倘若存了一个祭祀可以求福祭祀可以免祸的念头,那么就将圣人制作祭祀的深意统统失去了,他的心中也并不知道怎样是善,怎样是恶,只知道如何是福,如何是祸,如何可以得福,如何可以免祸,如此而已。但是,假使人人都是如此,听命于天,而人力一点都不尽,孜孜为利,而善恶一切都不管,还成个世界吗”三苗听到此,亦无话可说,只得应道:“臣就去改他吧。
”帝尧见他愿改,亦不再说。
过了几日,到了衡山,大会诸侯,举行黜陟之典。三苗当然是考了一个下下,也不必说。礼毕之后,诸侯将散,帝尧仍拟南行。三苗设宴,大飨帝尧君臣及各路诸侯。这个却是常有的礼节,帝尧不好推辞,然而颇有戒心。但见那席次有十几席,却是参伍错综的。三苗陪着帝尧,狐功陪着老将羿,其余有两个诸侯陪着羲叔和赤将子舆。帝尧君臣本来都想托故一点不尝的,深恐他酒肴之中或有什么恶意。忽见那三苗立起来说道:“臣听见说,古礼臣侍君宴,所有的酒肴,应该臣先偿之。现在某仿照这个典礼,每项先嚐一嚐,想来圣天子和诸位同僚不会说某无礼,拿吃过的东西给君上吃的。”说着,拿起酒壶,斟了满满一杯,自己先一饮而荆然后再斟一杯,跪献帝尧,又拿起筷子,将所有的肴馔项项都嚐过,然后就坐。
那边狐功亦站起来说道:“诸位公侯在此,狐功亦得参预末席,荣幸之至。但是狐功对于诸位公侯,亦在臣子之例,应该仿照敝主君之例,先将各项酒肴嚐一嚐,以表敬意。”大家听了都推辞道:“没有这个道理,那是臣对于君的礼节。足下与吾辈是个宾主,万万不敢当。”狐功道:“就使是宾主,亦不妨仿行。”说罢,也都先嚐过了。饮宴之间,谈笑甚欢。帝尧总有一点疑心,吃的甚少。赤将子舆是素来不吃烟火食的,羲叔正在中暑以后,亦不多食。独有那老将羿,食量向来甚大。
起初与狐功同席,心中很不舒服,本不愿吃,后来看见狐功一杯一杯的饮,大筷大筷的吃,料想无甚要紧,遂不觉多饮多食一点。酒阑席散,各自归寝。到了次日,大家安然无事,方始把心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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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狐功设计害帝尧 责三苗帝尧动怒
第四十八回 男女同川而浴 帝尧君臣中蛊
且说帝尧自从受了三苗宴享之后,又延搁了几日,就向南方进发,要到百粤地方去观察一回。一日溯湟水而上,只见无数青年男子,围绕在一个溪边,不知做什么。走近一看,原来有六七个年轻女子正在溪中洗浴,一面洗一面与岸上的男子调笑。男子手中都拿着许多裙带,一个一个分递给她们。帝尧叹道:“廉耻道丧到这个地步,朕失教之罪也。”再看那些男子,头上都叠着红巾,有的二三层,有的十几层,有的约有几十层,高得不得了。
帝尧看了不解,叫待卫将那男子叫一个来问问。那男子道:“这红巾是我情人所赠的,情人愈多,那么红巾自然愈多。我的红巾有八方,我的情人就有八个,何等体面呀”说罢,颇有得意之色。帝尧听了无话可说,叹气而已。便又问道:“此处妇女,赤身裸体在溪水中洗浴,任凭汝等男子在旁观看,不知怕羞耻吗”那男子诧异道:“有什么可耻之处人的身体是天生成的,给人看看有什么可羞耻呢况且美人的美,最贵重的就是天然的曲线美。假使衣服装起来,脂粉涂起来,那就全是人为之美,不足贵重了。寻常我们遇到女子洗浴,不要说在旁边看看不打紧,就使走过去周身摸她一摸也不打紧,只要不触着她的两乳。假使触着她的两乳,她就要生气。因为全身皮肉,都是天地生她,父母给她的;独有那两乳是她自己生长的,所以不可触着它。但若是我们的情人,不要说触着她的两乳,就是抚摩她的两乳,亦不打紧。”
帝尧听他咶咶而谈,毫无理性,不知道他是禽言还是狗吠。
正要叫他走开,那老将羿早已气得暴跳了,斥骂那男子道:“你这种禽兽,不要再讲了,快滚开去吧”那男子正说得兴高采烈,津津有味,忽然受了两句骂声,不知道是为什么原故,只得怏怏走去。帝尧向羿道:“朕不想到南方风俗,竟弄到这个地步,真正如何是好”说罢,忧心如焚,默然不语。
晚间到了一个客馆,馆中有一老人,年岁约在七十上下,颇觉诚实。帝尧叫了他来,问问地方民情,偶然说到日间所见之事。那老者叹口气道:“现在此地的风俗真是不堪问了。从前男女婚嫁,都是确守伏羲氏的制度,必须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从北方那个三苗国,创出一种稀奇古怪的论调来,以为婚姻是男女终身的大事,必须男女情投意合,才可以白头到老。如若听了那漠不相关的媒妁之言,将两个陌陌生生的男女,不管他情投不投,意合不合,硬仔仔合拢来,叫他们成为匹配,以致家庭不和,夫妻反目的事情常常有得发生。而既然做了夫妻之后,就有名分的关系,不能轻易离异。男子对于不贤之妻如坐愁城,女子见了不良之夫如入监狱,这种都是婚姻制度不良,不自由的结果。所以他创出一个新制度来,凡有男女婚姻,必须自己亲自选择,做父母的绝对不得干涉,违者处罪。那媒妁二字当然更用不着了。但是,向来礼教所定,女子是深居闺中,不到外面走动的,如何自己能选择呢他又创出一个跳舞的方法来,每年定一个时候,择一块平旷的场所,凡是近地无妻无夫未婚未嫁的男女,统统集合到这块地方来,相对谈心,由自己选择。假使谈得对了,继之以跳舞。跳舞到后来,男的背了女的一对一对的出去,跑到深山之中,密树之内,立刻野合,成为夫妻了。但是,他的制度虽如此,大众还以为不便。
因为平时没有见面过,忽然之间见面了,而且又是广众之中,男子有许多,女子也有许多,要他自己选择甚觉为难。一则有些脸嫩的男子,骤然和女子交谈总有点不好意思,女子方面尤其怕生怕羞。二则人多了之后,这个是好的,那个亦是好的,弄得来左右为难,犹豫不定。或者我中意了他,他竟不中意我,更觉进退维谷。三则就使一时之间,男女都互相中意,成为夫妻了,但是情投意合四个字,仍旧说不到。因为情意两个字是流动的,是有变迁的。况且他们之所谓中意。不过一时色欲上的中意,色欲之瘾一过,那个情意尤其变迁的容易,所以反目的夫妻,比较上格外加多。后来又想出一法,一个青年女子,必须出外去结交许多男朋友;一个男子亦必须结交许多的女朋友,结交既多,然后可以慢慢地留心,细细地选择。择选定了,再到那跳舞场中,举行那背负结婚的仪式。自从这个方法一行之后,许多青年男女乐不可支,出则携手同行,入则并肩而坐,有的时候,无论深夜白昼,两个人关在一间房中,亦不知道他们在那里干什么。这个风气,渐渐的传到这里来,一班青年男女简直如同吃了迷药一般。你啊是情人,他啊亦是情人。刚才圣天子看见女子当众洗浴,任人观看,恬不知耻,以为可怪吗其实他们的心理,岂但当众洗浴不以为可耻,就使叫他们和猪狗一样,白昼之中,街衢之上,当众交尾,亦恬不以为耻呢他们的心里,以为男女之事是天地自然之理,人类化生之始,至平常至神圣的,有什么可耻呢。”
帝尧忙问道:“果有此事吗”那老人道:“这是小人过激之词,现在尚无此事。现在他们在跳舞场中出来,到外面去野合的时候,总在路旁插一根青的树枝,或在林外接一条巾带之类,作一个标记,使后来者看了知道有人在内,就不进去,还算有一点羞耻之心。但是几年之中,风气之败坏已经到如此。
那么再过几年,这一点羞耻之心,打破打破,亦很容易,岂不是将来要成猪狗世界吗小人不幸,活到七十多岁,看见这种事情,还不如早死为幸。”说罢,叹息不已。
老将羿问道:“他们这么一来,个个自己选择过,那么情必定投,意必定合,夫妻决没有反目之事了。”那老人道:“何尝有这种事离婚的事情,越加多了。”羿道:“为什么原故呢”那老人道:“从前的夫妇,所以能够维系的原故,全是为名分关系,全是为礼教关系。夫虽不良,妻不能不隐忍;妻虽不贤,夫不能不含容;从那委曲求全,潜移默化之中,做出一个良好的家庭来。现在他们哪里是如此,今朝要好了就是夫妻,明朝闹翻了就变成路人。这一种还是爽直的。还有一种,正式夫妻明明在这里,暗中却各有各的情人。夫妻一伦糟到如此,还可以究诘吗”羲叔道:“这个理由,我不明白。女子呢,为了礼教所拘,要另外去偷汉子,觅情人,恐怕人知道,不能不暗中去来往。至于男子呢,尽可以去纳妾,三个五个都是不妨的,何必亦要暗中去结识呢”
那老者道:“这个有好几种原故。一种是目的不同。纳妾的目的是为推广宗嗣起见,他们的目的,是为饱满色欲起见。
目的在推广宗嗣的人,三五个妾自然尽够了。目的在饱满色欲的人,以情人愈多愈好,决不能尽数都纳他到家里来。而且这种人,最是厌故喜新。寻常诱到了一个情人,几日之后已舍弃了,另换一个新者,这种是他们得意之事。假使纳她在家里,那么决不能时换新鲜,反受到一种赡养束缚的苦,所以他们是不愿的。还有一种,是财力不及,不能养活,只好结识露水夫妻。而且有些是有夫之妇,其势不能纳作小星,只好暗中苟合。
还有一种,是家庭关系为其妻所制伏,不敢公然纳妾,只好在外暗养。还有一种更可笑,外面唱起大高调说道:一夫一妻,是世界之公道。女子不能有小夫而男子可以有小妻,是天下最不公平之事。所以他主张不可纳妾。”
帝尧听到此地,就说道:“这个理由不错呀”那老者道:“何尝是如此,他不过嘴里说吧。等到他色欲冲动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偷偷摸摸,真正不可再问。尤其可恶的,外面的情人勾结上了,要想正式弄到他家里来,而又碍于那个一夫一妇不可纳妾的高调,于是就想出方法,将那结发的正妻休弃了,宣告离婚,并且用种种话语来诬蔑那个发妻,说她如何不良,如何与我情不投意不合,作为一种离婚之理由。其实他们的结婚,已经多少年,儿女已成行了,为另娶情人的原故,忍心至此,岂不可叹这种方式,一人创之于前,多人继之于后,一般厌故喜新的少年,争相模仿。可怜这几年来,不知屈死了多少妇女了。据他们的理论,女子离婚之后亦可再嫁的,并非屈抑她。
其不知女子与男子不同,年龄过了就没有人要,惟有孤苦到死而已。嘴里高唱尊重女权,男女平等,而实际上女子之穷而无告者愈多,真是可恶”
帝尧亦叹道:“朕在平阳,早听说三苗国的男女是无别的,不知道他的流毒竟到这个地步。但是朕此番从三苗国经过,并看不出有这种情形,并且连女子都绝少看见,不知何故”说到此处,阶下有一个侍卫上前奏道:“小人前在三苗时,听见传说,三苗之主曾经禁止女子出外一月,或者是这个原故。”
帝尧听了,默然不语。
哪知这日夜间,帝尧就发起热来了,同时老将羿亦发热,兼之头痛欲裂,胸闷欲死。急传随行的医生前来诊治,据说是中暑受热,加以忧闷恼怒之故。开了方药,服了下去。到得次日全无效验,那病势反加厉害。接着羲叔也病倒了,病情相同,服了药亦无效验。赤将子舆知道,三人同病必有原因。到第三日之后,就叫医生不必开方,专将自己所吃的百草花丸,用水冲了,不时给三人灌服。那时三人神志都已昏迷,帝尧和羲叔每到早晨尚有清醒之时,老将羿则竟是终日昏迷,形状极险。
赤将子舆估量这个病情一时是不能好的,就使好了,亦须长期休养,不能就上路。所以一面饬人星夜到平阳去叫巫咸来,商酌医治之法,一面又饬人在前面山麓之中另建一座行营,以为治病养病的地方。因为现在所住的这个行馆,实在湫隘卑湿,不适于病人。
自此之后,三人总是昏沉,足足二十余日,帝尧和羲叔才有点清楚起来,解了无数黑粪。老将羿却昏沉如故,势将不救。
帝尧知道了,不禁叹息落泪。赤将子舆忙慰劝道:“帝病新愈,万万不可忧虑伤心。野人知道,老将之病,和帝与羲叔一样,不过一时之灾难,于大命决无妨害。”帝尧道:“朕等三人,同时同病,今朕和羲叔皆已渐愈,而老将仍旧厉害,绝无转机,何以知道他决无妨害呢”赤将子舆道:“野人以洪崖仙人的话想起来,知道决无妨害。洪崖仙人不是说,后年春夏之交,老将还要建立大功吗既然还要立功,那么有什么妨害呢”
帝尧听了这话,心中稍宽。羲叔道:“帝和某此番重病,全仗先生救护之力,先生医道真是高明。”赤将子舆道:“野人并不知医。不过病初起的那两日,野人觉得有点奇怪。一则何以三个最重要之人同时生病,而其余一个不病二则何以三人的病情无不相同三则这两个随行的医生,医理向来都是很好的,何以三剂不效,倒反加重野人防恐药物错误,愈治愈糟,还不如百草花丸,能治百病,不妨久服。所以毅然戒勿服药,专服百草花丸,果然告愈。这亦是帝与足下之洪福耳”
又过了几日,那山麓的行宫造成了,赤将子舆就请帝尧搬进去住,老将羿亦抬了进去。又过了几日,老将羿之病似有转机,恰好巫咸亦从平阳赶到,拟了一个方剂服下去,解下黑粪尤多,病势更觉减轻。巫咸饬人将羿所下之黑粪,细细检查,只见里面如钩如环,纠结不解的虫类甚多,但俱已死了。大家亦猜不出它的来原,又追悔当日帝尧和羲叔所下之黑粪未曾检验,不知是否相同。一日,羲叔和巫咸谈谈,羲叔道:“某等此次之病,据赤将先生的意思,甚为可疑。现在看到老将粪中之死虫,尤为可怪。某知道,先生能以精诚感鬼神,可否为某等向鬼神一问,究竟这个病从何而起”巫咸答应,自去静室中作法。隔了一会,出来说道:“这病确有小人暗中伤害,但不妨事。”羲叔道:“我们早疑心,这个小人不必说,当然是三苗了。但不知道他究用何法,厉害至此。先生问过吗”巫咸道:“小巫问过,据云不久自知,无须预说。”羲叔听了,遂和赤将子舆及帝尧拟议起来。帝尧遵:“三苗叵测,朕早防及,所以他送的食物一概不去动它。就是那日宴会,若不是三苗先吃,朕亦想一点都不吃,不料吃了竟受其害”蒙叔道:“臣当时亦如此想。不过现在想想看,三苗等陪吃,当然他们自己有药可解。但是我们亦不当时发病,直待过了二十多日之后才生起病来,难道这种毒虫,须二十几日之后才能为患吗
”赤将子舆道:“是否毒虫,此时还不能定。因为无论什么毒虫,经过熬煮,经过盐油,必定死了,就使吃下去,亦不至为患。当日的肴馔,并没有生的在内。好在此事既然不久即可明白,此时亦可不必去研究它了。”
且说这时正是仲秋之月,满山桂树,渐渐结实,暑退凉生,天气快美。帝尧与羲叔早已复原,只有老将羿还是卧在床上,有气无力。帝尧一定要等羿完全复原之后才肯动身,所以君臣三个不是闲空谈天,就是到左近山间游玩,差不多各处都游玩遍了。北面一座山,叫作招摇之山。那山上异物最多,除出桂树之外,有一种草名叫祝余,其状如韭而青华,嗅之能使人不饥,真是可宝之物。又有一种树木,其状如谷而文理是黑的,开起花来光焰四照,佩在身上可以使人不曾迷路,名字叫作迷谷,亦是一种异物。又有一种兽,其状如禺而白耳,伏在地上会走,立起来亦会走,名叫狌狌,吃了他的肉能够使人善于走路,亦是一种异物。又有一处有一所汤池,池旁有一块热石,将物件放在石上,过一刻就焦,亦是一种异物。此外,奇景名胜不可悉数。
帝尧在行宫之中,足足住了三个多月。其时已是仲冬,老将羿完全复原了,大众乃起身西进。过了苍梧之野,但见桂树愈多,弥望成林。一日,到了一座山上。平旷奥衍,足有十几亩大。帝尧还想前进,赤将子舆谏道:“野人听说,南方多瘴,于北人身体甚不相宜。况且帝与老将等都是大病新愈,不可再冒这个险,不如下次巡守再去吧。”帝尧道:“朕闻瘴气是山林恶浊之气,发于春末,敛于秋末。现在正是冬天,有什么妨害”羲叔道:“不然。臣往南交去,各路都走过。大概各路的瘴气都是清明节后发生,霜降节后收藏,独有自此地以南以西的瘴气却不如此,可以说四时都有的。春天叫作青草瘴,夏天叫作黄梅瘴,秋天叫作新禾瘴,冬天叫作黄茅瘴。还有什么菊花瘴桂花瘴等名目,四时不绝,尤其以冬天春天为最厉害,与别处不同。既然于新愈之病体不宜,请帝就不要去吧。
”
帝尧又问道:“瘴气发作的时候,情形怎样”羲叔道:“有两种。一种是有形的,一种是无形的。有形的瘴如云霞,如浓雾。无形的瘴或腥风四射,或异香袭人,实则都是瘴气。
还有一种,初起的时候,但见丛林灌林之内灿灿然作金光,忽而从半空坠下来,小如弹丸渐渐飘散,大如车轮忽然进裂,非虹非霞,五色遍野,香气逼人。人受着这股气味,立刻就病,叫作瘴母,是最可怕的。有些地方瘴气氤氲,清早起来,咫尺之间人不相见,一定要到日中光景,雾散日来,方才能辨别物件,山中尤其厉害。所以居民晓起行路,必须饱食;或饮几杯酒,方可以抵抗瘴气,否则触着之后,一定生玻夏天甚热,挥汗如雨,但是居民终不敢解开衣裳,当风取凉。夜间就卧,必定密闭门户,都是为防有瘴气侵入的原故。”帝尧道:“这种瘴气,真害人极了,有什么方法可以划除它”羲叔道:“一种是薏苡仁,久服之后,可以轻身辟瘴。还有一种是槟榔子,亦可以胜瘴。其余如雄黄苍术之类,时常拿来烧了熏,亦可以除瘴。”帝尧道:“这种都不是根本办法。”羲叔道:“根本办法,只有将土地统统开辟起来,人民一日稠密一日,那瘴气自然一日减少一日了。还有一层,在这个地方住得长久,亦可以不畏瘴气。试看那些蛮人,终年栖居深山之中,并不会得触瘴而死,可见凡事总在一个习惯吧。”帝尧道:“此地却没有瘴气,是什么原故”羲叔道:“此地还近着北方,山势又高,四面之风都吹得到,所以将所有瘴气祛除涤荡,自然没有了。况且多瘴的地方,它那个山岭差不多是纯石叠成,一无树木,雨淋日炙,湿热重蒸,加以毒蛇毒物的痰涎矢粪,洒布其间,所以那河流溪水不是绿的,就是红的,或是腥秽逼人的,这种都是酿成瘴气之原因。此地山上,林树蓊翳。空气新洁,瘴气自然无从而生了。”帝尧听了,点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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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男女同川而浴 帝尧君臣中蛊
第四十九回 养蛊之情形 苗民之风俗
且说帝尧回车北行,忽然想起盘瓠子孙此刻不知如何了。
虽则是个异种,然而论起血统来,终究是自己的亲外甥,照理亦应该去看看他们,于是径望澬水流域而来。
一日,走到一处,住了五六日,天气沉晦,如入云雾之中,绝无光耀。帝尧疑心,问羲叔道:“这个是否瘴气”羲叔道:“此地接近鬼方,荫霾的日子居多,往往一月之中,有二十几日如此,土名叫作罩子,不是瘴气。”帝尧才放了心。
一日,又行至一处,夜宿在营帐中。帝尧偶然出外望望,只见对面一家民房中,忽然飞出二物,闪闪有光。一物圆如流星,一物长如闪电,都飞到前边溪中去。过了一会,仍旧飞回民房之中。帝尧看了,不觉稀奇,就问羲叔,羲叔亦不知道。
到了次日,帝尧就饬人到那人家去访问,那人家回说:“并无物件,或者是萤火飞虫类,汝等看错了。”帝尧等听了这话,都不相信,说道:“现在冬尽的时候,百物潜藏,哪里会有萤火飞虫呢况且昨夜看见的的确确,决不是萤火飞虫之类,其中必有原故。”但是大家猜想了一会,亦说不出道理,只好且等将来,再细细探听。
一日,又走到一处,刚刚午膳之后,帝尧正要上车,忽见前面一个老者,约有六七十岁光景,背上负了一大包布,走得气吁吁,到路旁山石上坐下,犹不住喘息。帝尧最敬重老者,看他如此高年,还要如此负重行远,心中着实过意不去,就来和他谈谈,问他几岁了,他说七十三岁了。问他做什么行业,他说是卖布的。问他家中还有什么人,他说儿子新死,剩有寡媳一人孙男女四人,一家六口,无人赡养,只能拼着这副老骨头,再出来谋谋生计。前几年儿子未死的时候,早已含饴弄孙,享家庭之福了,如今只好重理旧业,这个真正叫作命苦。
说罢不胜叹息。
帝尧亦叹道:“如此斑白的人,还要负载于道路,是朕之罪也。有老而不能养,有孤独而不能养,亦朕之罪也。”便又问他道:“汝食过午膳吗”那老者道:“大清早起出来,交易还不曾做得一起,哪里有午膳吃呢。”帝尧听了,愈加可怜,便命人引他到行帐之中,赐他午膳,且给他肉吃。那老者再拜稽首的谢过,然后就坐。却是可怪,帝尧从人给他的筷子,他却不用,反从自己衣袋中,摸出一对银镶筷子来。帝尧见了,非常不悦,暗想:“南方人民,果然刁诈,用得起银镶筷子,必定是个富人,何至于抱布贸易,可见得是假话;况且饮食用银镶的筷子,亦未免太奢华。朕为天子,还不敢用,何况乎平民。”正在思想,不一会,那老者狼吞虎咽,已将午善并肉类都吃完了,舔嘴抹舌,走过来拜谢。帝尧便问他道:“汝家中有财产吗”那老者道:“小人家贫如洗,一无财产,所以七十多岁,还在这里干这个道路生涯,否则亦可以享福了。”帝尧道:“那么汝所用的筷子,何以这般的奢华呢”那老者听了,叹息道:“不瞒圣天子说,因为要防蛊毒,不得已,才千拼万凑,去弄这双筷子,并非是要奢华,正是古人所谓行路难呀”帝尧听了,知道内中必有道理,便问他道:“怎样叫作蛊毒”那老者道:“圣天子没有听见过吗这种蛊毒,是谋财害命唯一的好方法。因为害死的人与病死的人一样,丝毫没有形迹可寻,岂不是妙法吗这个方法,不知起于何年何月,也不知是何人所发明。有人说,是从三苗国传出来的,但亦不知道确不确。”
帝尧道:“这种毒究竟是什么东西,汝知道吗”
那老者道:“听说是一种毒虫的涎沫,或矢粪等。”帝尧道:“是什么毒虫”那老者道:“听说这毒虫不是天生的,是人造的。他们于每年五月五日的正午时,搜集了蜈蚣蛇虺蜥蜴壁虎蝎虿等种种有毒的动物,将它盛在一个器皿之中,上面加了盖,重重压住,勿使它们逃去;一面念起一种咒语去压制它们。过了一年之后,打开来看,内中各种毒物因饥不得食不免自相吞噬,到得最后,只剩了一个,就叫作蛊。它已通灵,极善变化,而其形状不一。有些长形的叫蛇蛊;有些圆形的叫蛤蟆蛊;有些五彩斑斓屈曲如环,名叫金鼋蛊。此外还有蜥蜴蛊蜣螂蛊马蝗蛊草蛊石头蛊泥锹蛊疳蛊癫蛊挑生蛊等,种种名目,大概都因它的形状而得名。有的说,就是各种毒物互相吞噬,最后剩下的一个是什么,就叫作什么蛊。详细情形,亦不得而知。据说金蚕蛊最毒,亦最灵幻。
人家养到了它,米筐里的米可以吃不完,衣箱里的绸帛可以用不完。一切金宝珠玉,自会得凭空而来,贫穷之家,可以立刻变成大富。但是有一项可怕,就是那益虫喜吃人,每年至少须要杀一个去祭它;若不去祭它,它就要不利于养蛊的主人,跑进他胸腹之中,残啮他的肠胄,吃完之后,和尸虫一般的爬出来。你想可怕不可怕呢所以养虫的人家,往往开设旅舍或食店,专等那孤身无伴的旅客来,下了蛊去弄死他,供益虫的食料。这种害人,真是出于不得已的,但是其他专门以此而谋财害命的,亦不少。”
说到此处,羲叔接着说道:“这种旅舍食店如此凶恶,久而久之,外间总有人知道。虽则中毒而死,与病死一样,寻不出痕迹,不能加之以罪。但是大家怕了,竟没有人去投宿,那么他怎样”那老者道:“他们所弄死的,都是远方孤客,不知道此中情形的人,一年之中,总有一个两个撞来送死。至于近地的人,他亦不敢加害的。假使竞没有人来送死,那养蛊的主人只有自受其殃,或儿子,或女儿,或媳妇,只能牺牲了,请益虫大嚼。小人曾听见说,有一处养蛊之家,一门大小竟给益虫完全灭尽,这亦可谓自作自受了。”羲叔道:“竟没有方法可以避免吗”那老者道:“有是有的。小人听见说,有一种嫁蛊之法,养了蛊之后,觉得有点可怕了,赶快将益虫,用锦绣包裹了,里面又将金宝珠玉等等,安放其中,它的价值,要比益虫所摄来的加一倍,包好之后,丢弃大路之旁。假使有人拾了去,那益虫就移至他家,与原养的主人脱离关系了。假使包内金宝珠玉之类,不能比益虫摄来的加一倍,则益虫不肯去。假使没有人肯来拾,则益虫无可去,仍旧寻着原主人,原主人必至灭门而后已。所以养蛊容易去蛊烦难,真是危险而可怕之事。”
老将羿道:“小小虫儿,弄死它就是了,怕什么”那老者连连摇头道:“弄不死呢,弄不死呢。它已通灵,仿佛是个鬼神,倏忽之间,能隐形而不见,你从何处去弄死它倒能够钻人你的肚皮之内,弄死你呢。就使你捉住了,它脚踏之不腐,刀斫之不断,水浸之不死,火烧之不焦,你奈何了它”帝尧道:“竟没方法可以弄死它吗”那老者道:“有是有的,小人听见说有两个。一个是读书人,偶然清晨出门,看见一个小笼,里面盛着银器,他拿到室中,便觉得股上有物蠕蠕而动,一看是个金蚕,其色灿然,捉而弃之,须臾又在股上,无论如何,弄它不死,并且赶它不走。一个朋友知道了,就和他说:你上当了,人家嫁出的金蚕蛊,你去娶来了,是很难对付的。
那读书人听了,懊丧之至,回去告诉妻子道:“我不幸得到这个金蚕蛊,要想养它起来呢,于理不可;要想转嫁它出去呢,照例要加倍的银器,我家贫哪里拿得出想来是前世的冤牵,横竖总要给它啮死的了,不如早点吧。说着,就将那金蚕蛊吞下去。妻子大哭,说他是必死的了,但是久之无恙,他的寿而且很长。这个是至诚之极,妖不胜正,可算一种方法,然而不能仿行的。还有一个,是养蛊的人家,因为无法供给益虫,大遭荼毒,全家人口,几乎都被益虫食尽,所余已无几了。内中有一个人,无聊之极,异想天开,竟跑到地方官那里去控告,求他救援。适值遇到一个地方官,是很仁慈干练的,不说他是发狂,竟答应了,督同公役,亲自到他家驻去细细搜查。但是益虫能隐形,能变化,哪里搜查得出呢那地方官回去发愤研究,得了一个方法。第二日,捉了两只刺猬,带了公役,再到他家,将刺猬一放。可怪那刺猬,如猫捕鼠一般,东面张张,西面嗅嗅,那躲在榻下或墙隙中的金蚕蛊,刺猬将它的刺一挑,统统都擒出来,咬死,吃去。这又是一个方法了。”
羲叔等听了,大以为奇,都说道:“这个真是一物一制了。
但是刺猬能捕金蚕蛊,这个地方官,从何处研究出来,亦是不可思议之事。”帝尧问道:“那么汝的银镶筷子,究竟有什么用处呢”那老者道:“是呀,凡养蛊的旅舍食店,总是拿了蛊的涎或粪暗放在食物中来害人的。要防备他,只有两个方法:一个是当面叫破。将要饮食的时候,先将碗敲几下,问主人道:此中有蛊毒没有这么一来,其法自破,就不会中毒了,但是太觉显露,小人未曾实行,不知有效无效。还有一个,就是用银筷或象牙筷。因为这两种,都可以试毒的。象牙筷遇毒就裂,银镶筷见毒即黑。小人孤身来往,深恐遭凶徒之暗算,所以不得不带银筷子。”
羲叔道:“中了蛊毒之后,是否立刻就发作吗”那老者道:“听说不一定,有的隔一日发作,有的隔几日发作,甚而至于隔几年发作的都有。这边妇女,近来最欢喜自由恋爱,尤其欢喜与中土人恋爱,因为中土人美秀丽文的原故。你在中土,有妻无妻,她都不计较。她既和你发生恋爱之后,决不许你再抛弃她。假使她不另有恋爱时,一定要你和她白头到老。你要回中土去,望望你的旧妻子,她亦答应。不过要你约定,过多少日子转来,原来她早已下蛊毒在你的肚里了。你假使按期而至,她自有药可以给你解救。假使不来,到那时便毒发而亡。
照这样看来,岂不是隔儿年发作的都有吗”帝尧等听了这话,不觉恍然大悟,才知道三苗的毒计,真是厉害。
当下帝尧又问道:“养蛊的人,看得出吗”那老者道:“人的面貌是看不出的,至于他的家庭里,是看得出的。跑到他家里去,只见他洁净之至,一无灰尘,这个情形,就有一点可疑了。还有一种,养蛊的人家,到得夜间,往往放益虫出来饮水,如流星,如闪电,如金光。假使看见有这种情形,就可以知道:这份人家,一定是养蛊的。”帝尧等听了又恍然大悟,便又问道:“养蛊究竟是用什么东西养的,汝可知道吗”那老者道:“小人只知养金蚕蛊是用梁州地方所出的锦。它每日吃四寸,如蚕食桑一般。因为金蚕产于梁州,以后才蔓延各处,所以须用梁州锦,其余小人却不知道。”帝尧听了,便不再问,赏赐那老者不少的财物,足以养他的老,养他的孤寡,使他以后不必再做这个负贩的生计了。那老者欢天喜地,拜谢而去。
这里羲叔等觉着三苗如此之荫险凶恶,无不痛恶切齿。老将羿尤其忿忿不平,请帝尧下令征讨。帝尧道:“事虽的确,然而毫无证据。他可以抵赖,岂不是倒反师出无名,不如且待将来再看吧。”老将羿只得罢休。
一日,走到一处,这日正是正月初二日,天气晴快。只见前面一片广场,场的四面处处钉有桩柱,绕以红绳,留着几处作为道路。正南面有门,竖起一块木牌,牌上大书“月潮二字,场内宽广可容数千人。帝尧看了向羲叔说道:“看这个情形,想来就是婚姻跳舞了。但不知道已经跳舞过了没有,如未跳舞过,朕既到此,不可以不看看。”羲叔道:“是”于是就叫了一个土人来问。那土人道:“我们此地不叫跳舞,叫作跳月。每年从正月初三起到十三为止,是个跳月的日期,所以明日就要举行了。”帝尧问道:“何以要这许多日子”那土人道:“人数太多,一日二日不能完事。”帝尧听了,亦不言语。
到了次日,帝尧与群臣都前去观礼。他们知道天子和公卿到了,都欢喜之极,乐不可支,以为这次的跳月,是从来未有之盛。遇得有天子降临,所有配合的夫妇,都是有福气之人,将来一定是大富大贵,子孙绳绳的,所以特别搭起一座高台,请帝尧和群臣上去观看。过了些时,只见一队一队的男女都来了,个个穿红着绿,打扮得非常华丽。有的手中拿着一支芦笙,笙梢挂一个葫芦,据说,葫芦之中是盛水的,因为吹久了,笙簧要燥,不能吹响,所以须时时以水润之。有些手中拿着一个绿巾结成的小圆球,不知何用。又过了些时,来的人愈多,几乎将这所广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