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部分阅读
降的确凿证据。但是太行山以西,升降似乎还不止一回。我们从北平过居庸关,到张家口,在这条路上,就可以看得出许多痕迹。从北平到南口,一片平原。北望燕山,绝壁陡起,形势天然,与太行山相同,就是东西升降的一条大界线。从南口北上,崇山峻岭,愈进愈高,上至二千尺左右,地势却又开旷。到了张家口以北,复见悬岩壁立,隔绝南北,那就又是南北土地升降的一条大界线了。逾过这种山,北人蒙古,高度在二千尺以上,极目平坦,一望无际,又是一个大平原。
照这种形势看起来,中国地势的变动,可以分作两次。第一次,是蒙古青海新疆西藏,本来都是大海,却升作了几千尺的高原。海中的水,有的乾涸净尽,而成沙漠;有的变成草地;有的缩成湖沼。第二次,是从燕山到太行山以西,直至四川,南至福建广东,那各处的阶级,形状显然。这种上升的时代,据地质学家的考察,并不甚远,第一次与第二次之间,相去尤近。所以在下根据这几种理论学说,敢假定它都是在帝尧时代了。第一次,西北各大山脉隆起,挟其四周之地以上升,是洪水的起源。那时受害最厉害的,是雍冀二州首当其冲,其他各州尚无水患。但是地内变动之酝酿,迄未停止,旋即发生第二次之大变动,西南北各处山脉都发生变化,而日本海地方又同时陷落,它的震荡影响遍及全中国,所以演成逆行泛滥之患。这全是在下凭空的推想,可惜一无证据,只好作小说看看而已。闲话不提。
且说帝尧看到这种情形,那心中的忧愁焦急,真是不可以名状。但当时各地的奏报,都注重在人,有的请帝速任贤能,有的直说治水的不得其人。这时首先负这个责任的,就是共工。
因为共工受命治水,自帝尧十九年起到此刻,已经有四十一年。
在职之久,受任之专,可算古今第一,然而洪水之灾,愈治愈甚。虽则这是地体之变动,决非人力所能挽回,但是当时科学未曾发明,不能知道这个原理。譬如日食山崩地震等事情,汉朝的时候,尚且说是大臣不好的原故,加之以诛戮,可谓冤枉已极。现在共工身当治水之职,又历四十一年之久,应该负责任,这亦是理之当然了。况且共工治水的政策,不外乎“壅防百川,堕高埋卑”八个大字,就这八个大字看起来,亦不是治水的根本办法。因为无源之水,可以壅防遏抑;有源之水,万万不能壅防遏抑,只可宜浚疏导。而且壅防遏抑,只能治之于一时,年深月久,人功做的堤防哪里敌得住不舍昼夜之冲击至于堕高埋卑,要想使它停蓄不流,尤为无策。所以四十一年之中,未尝没有二十余年之平安,但是壅防得愈甚,则溃败的亦益烈;埋塞的愈久,则弥漫的愈广:这亦是一定之理。
所以这次大灾,虽则不是共工之过,而照共工治水的政策看来,亦应该有负责任的必要。
还有一层,担任到这种重大的职司,应该如何的辛勤小心,黾勉从事,但是考查共工治水的时候,又有八个大字,叫作:“虞于湛乐,淫失其身。”如何“虞于湛乐,淫失其身”的情形,古书上虽则没有详载,但既然有这八个大宇之考语,那么当日的腐败荒唐,已可想而知。况且共工本来是个巧言令色引诱帝挚为不善的小人,一旦得志,任专且久,湛乐荒淫,亦是势所必至,决不会去冤枉他的。如此说来,就是治水仅仅无功,尚且不能逃罪,何况愈治愈甚呢但是帝尧是个如天之仁,遇到这种大灾,知道共工是万万不能胜任,万万不可再用了,但是亦知道不尽是共工之过,所以当时虽则下诏免了他的职,但并不治他的罪。
这时适值南方的驩兜接着五年一朝之例,到新都宋朝。帝尧临朝而叹,说道:“现在的洪水,滔滔到如此,哪一个能够为朕办理这个事呢”诸大臣未及开言,驩兜不知原委,不问情由,就冒冒失失的大称赞其共工道:“臣听见说共工正在那里鸠集人工,办理这件事情。帝有这种奇才,还怕洪水做什么
”帝尧听了,叹口气道:“孔壬这个人,只能干了一张嘴。说起话来滔滔汩汩,很像个有经天纬地之才;叫他做起来,实在一点不会做的。外表虽则像个恭顺,而心中实怀叵测。试看朕专任他到四十多年之久,仍旧不免有洪水滔天之患,他的才在哪里这种人还可用吗”驩兜听了,情知说错,便一声不敢响。
过了片时,帝尧又问羲仲等道:“现在洪水之害大到如此,高的山已浸到中央,小的陵更冒过了顶,百姓实在困苦昏垫。
汝等想想,有哪个能够治理的,赶速保奏。”羲和四兄弟同声说道:“臣等看起来,莫过于崇伯鲧。这个人真是奇才,臣等素所佩服,就是大司农等亦知道的。”帝尧听了,叹口气,摇摇头道:“这个人哪里可以任用呢他的坏处是悻悻然而自以为直,欢喜以方正自命,又自负其才,简单的下一个批评,就是狠而且戾四个字。担当大事的人,第一要虚怀乐善,舍己从人,才可以集思广益。现在鲧这个人既然自以为是,哪里肯听受善言虽有善类,亦要被他败坏了,哪里还可用呢
”羲仲等道:“现在既然没有他人可用,就姑且用他试试吧。
如其不对,可以立刻免他的职,帝以为何如”那时大司农大司徒亦都赞成。帝尧没法,只得说道:“那么,就试试看吧。
”于是就命和仲前去宣召,和仲领命星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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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 尧放子朱于丹渊 免共工四岳举鲧
第七十五回 神禹坼背生 鲧受命治水
且说崇伯鲧在帝挚时代,虽则与驩兜孔壬并称三凶,但比较好得多。而且他的性情很戾,自以为是,所以与驩兜孔壬亦不甚能够合作。帝挚死了之后,玄元在位,驩兜孔壬把持大政,他更加参不进去,所以就托故走了。他娶的夫人是有莘氏的女儿,名叫女嬉,亦叫修己,又叫女志,又叫女狄,人颇贤淑。鲧带了她同到汶山广柔地方一个石纽村中居住,专门研究学问,不问世事。
女嬉年过三十,尚无生育。一日薄暮,她到山下去汲水,在水边看见一颗明珠,大如鸡子,形状颇像薏苡。女嬉暗想道:“不要是月亮的精华吗”遂随手拾来,细看,越看越爱,不能释手。正要上山,忽所半空蚩蚩一声大响,抬头一看,乃是一颗大流星从对面山上直飞过来,掠过身畔,忽又腾起,直上霄汉,入于昴宿之宫。女嬉吃了一惊,不觉浑身酥软,不由自主,连裙带都松了下来。过了片时,女嬉惊定,觉得不雅,忙将那颗神珠含在口中,用两手来紧裙带。哪知这颗神珠,似有知觉,一入口中,顿然旋转,直从喉间向腹中而去。女嬉顿觉一股热气冲人丹田,又浑身酥软,比刚才还要加到百倍,神情如醉如痴,仿佛有人和他交接一般,半晌才复原状。又惊又疑,慌忙提了汲筒,急急上山,自去炊爨,因为事涉荒唐,对于鲧不敢说明。
哪知这日夜里,竟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长大男子,虎鼻大口,河目鸟嚎,过来和女嬉说道:“我是天上金星白帝之精,曾经降生世间,做女娲氏十九代的孙子,名字叫作大禹,寿活到三百六十岁。后来到九疑山学道,成仙飞去,仍旧上变星精。
现在天下洪水厉害得很,我看了不忍,想来治理它一番,所以化为一颗石子,预备与我有缘的人,我就托生在肚里。昨日竟被你吞了,你与我有缘,我就做你的儿子吧。”说着,全身向女嬉扑过来,女嬉大惊,不觉大叫。鲧卧在旁边,给她惊醒。
就推她道:“怎样着魇了”女嬉醒来,才知道是南柯一梦。
定了一定神,才将昨日山下之事和刚才梦境,细细告诉了鲧。
鲧道:“果然如此,这个叫做感生帝降,将来生出儿子,一定是非常了不得的,且再看吧。”
过了两月,女嬉果然觉得是有孕了,夫妇大喜,以为必定生一贵子。哪知十月满足之后,竟不生产。女嬉有点担忧,鲧道:“不要紧,当今天子就是十三个月才生呢。”哪知过了十三个月,依旧不生,而女嬉背上常常作痛,仿佛要裂开的样子。
时当炎夏,鲧和女嬉都以为是个外症,如发背之类,不禁心慌,到处找医生,因为地方偏僻,总找不到。
这日已是六月六日了,女嬉忽然一阵背痛,竟昏晕过去。
鲧大惊,拼命叫唤,总是不应。正在手慌脚乱,忽然一想:“不要是奇产吗从前听见说,大司徒契是坼胸而生的,现在不要是坼背而生吗”后来一想,又自言自语道:“不然,不然,没有这个道理,没有这个道理。胸下空虚无骨,小儿尚可以钻出,背上居中是脊背,旁边都是硬骨包围,从何处可以出来呢
”又想了一会,依旧束手无策。细看那女嬉,昏迷不醒,状如死人。不过验她的鼻息,尚有呼吸。鲧禁不住,将女嬉翻过身来,脱去里衣,验她的背部,并无红肿。用手一按,觉得有点奇怪了。原来那脊骨中部,竟似开了一条裂缝一般,虚软无物。
手指按得重些,觉那虚软无物之中有一项圆形的物件,不住的往上乱顶。鲧道:“是了,是了。”那鲧的性情本来是师心自用以为是的,到了这个地步,他就决定了主意,说声:“管他,横坚总是一个死。”立刻跑到里间,寻出一柄尖而且薄的匕首,拂拭了一拂拭,即忙跳上床,按着那虚软无物的地位,匕首轻轻一划,里面登时冒出热血来,那热血之中,仿佛有小儿的胎发模样。鲧至此,更加相信,就说:“一定是了。”但是既恐怕伤及大人,又恐怕伤及小儿,用匕首格外仔细,按着裂缝,横挑上去,直切下去,那时小儿胎发愈加显著,只因骨缝狭长不得出来。鲧忙抛了匕首,用手指嵌进去,向两面轻轻一扳,那小儿就从骨缝直涌而出,登时呱呱大哭。鲧慌忙一手托住,一手依旧撑着骨缝接着,小儿全身和胞衣一齐出来了。鲧方才捧过小儿,一看原来是个男的,不禁大喜,且丢在一边,任他啼哭,好在时当炎夏,火伞当空,不怕冻冷的。一面来看女嬉,急切问无法可想,寻出一匹白布,自胸至背轻轻缠了几转。又将女嬉翻过身来,使她仰面而卧,验了一验她的鼻息,诊了一诊她的脉息,但觉脉息和缓,鼻息亦调匀,略觉放心,又来理值小儿。先将他脐带剪断,又用水周身略略洗了一洗,将预备之儿衣找出来,给他穿裹了,自始至终,都是鲧一个人独任其劳,又不敢轻心,又不敢重手,天气又十分炎热,到得将小儿裹好之后,汗出如浆,疲乏已极,到席上略为偃息,不知不觉已昏睡去。
隔了不知多少时候,忽听得女嬉叫喊之声和小儿啼哭之声,不觉惊醒,睁眼一看,但见暝色迷蒙,已近黄昏了。慌忙起来,问女嬉:“有无痛苦”女嬉道:“我背上已不甚痛,不过身上似觉缚了几重布似的,不知何故那脚后啼哭的小儿,是哪里来的”鲧道:“你竟一无所知吗”女嬉道:“我刚才睡醒,一无所知。”鲧便将刚才情形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女嬉诧异之极,连说道:“有这等异事我为什么竟一点不知道,连疼痛都不觉得呢真是异事。”说着,就要想坐起来看那男孩。鲧忙按住她道:“动不得动不得我先去点了火来,再抱给你看吧。”当下鲧点了火,又抱小儿给女嬉。女嬉看了,不胜之喜。
到了三朝洗儿,女嬉已能起坐,亲自动手。细看那小儿,胸口有黑子,点点如北斗之形;两足心各有纹路,像个“己”字;耳有三漏;而且长颈鸟喙虎鼻河目大口,与那日梦中所见的无异,不觉大以为奇。鲧道:“这小儿相貌不凡,降生亦异,且大有来历,将来名位功业,一定远在我之上呢。
”说到这里,忽然叹口气道:“可惜,我渐老了,他将来建功立业,我恐怕不会看见了。”歇了一会,又说道:“就使不看见,我有这个儿子,亦足以自豪。”
说到此,又哈哈大笑起来。女嬉看见鲧言语兀突,态度诡异,不觉呆了,但是深知鲧的性情不好,不敢动问,只得用话岔开道:“今日三朝,理应给小儿取个名字,你想过了吗”
鲧道:“还没有想过。”女嬉道:“那夜我梦见大禹来托生,就叫他禹如何”鲧道:“重了前人的名字,我不以为然。
”女嬉道:“当初大司徒是坼胸而生的,先帝因为他类于虫豸的化生,所以取名叫契。现在此儿坼背而生,叫他作禹,岂不相类吗”鲧道:“大司徒契这个人,有什么好我不佩服,我不愿此儿像他。”女嬉道:“那么你取一个什么名字呢
”鲧想了一想道:“哦,有了,名叫文命,字叫高密。”女嬉道:“什么用意呢”鲧道:“此儿胸有斗文,足有己文,明明是北斗之下,一人而已的意思,天之所命,所以叫文命。
他的鼻子,你看何等高广山如堂者,叫作密,所以叫高密,你说不好吗”那女嬉是个极柔顺的妇人,见鲧如此说,自然极口道好。闲话不提。
且说文命生的这一年,正是帝尧五十六载。过了几年,文命六岁了,生得聪明仁圣,智慧非常。鲧夫妇爱如珍宝,亲自教导。鲧本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将所学的传授于文命。文命年虽幼稚,颇能领悟,尤其欢喜听讲水利地理二种,和鲧平日所研究的刚刚相合。鲧因此尤其爱他,时常拍拍他的肩部,笑说道:“你莫非真个是大禹转世吗”
一日,正在教子,忽然外面有人问道:“崇伯家是这里吗
”鲧慌忙开门一看,只见外面有三个人,一个是贵官装束,两个仿佛是随从的人,就问他们道:“诸位何来”那贵官装束的说道:“某从帝都来,奉圣天子命,特请崇伯人都,商议治水大政。请问崇伯家是这里吗”鲧道:“某名叫鲧,从前曾经封过崇伯,却是未曾到过国,现在隐遁久了,未知天子所请的是某不是”那贵官不等说完,慌忙拱手行礼道:“原来就是先生,久仰,久仰,失敬,失敬。”鲧还礼后,又问道:“足下何人”那贵官道:“某名和仲,现任西方之职。”鲧笑道:“原来是朝廷达官,小民无知,简慢得很,请里面坐坐吧。
”
于是让和仲及随从二人到里面,重复行礼,坐定。和仲道:“久慕高贤,恨无缘不得拜见,今日甚慰渴望。”鲧道:“某自从先帝宾天之后,久厌世事,遁居山僻;不知天子何以谬采虚声,居然访求到某某有何能,可胜大事请足下代向天子辞谢吧。”和仲道:“先生不要过谦。大司农大司徒和某等,钦慕久了,禀承天子之命,专诚来请,先生何可再事谦让,辜负众望呢”鲧道:“某实无才,岂堪大任朝廷英才济济,人多得很,平定洪水自有其人,何必下问到某”和仲道:“先生说到此,某等真惭愧极了。某等食天子之禄,受天子之令,数十年洪水之患,曾无补救之策,尸位素餐,实属有罪。现在觉悟了,来请求先生。先生不出,如苍生何务望以国事民生为重,勿再推却。”说罢,再拜稽首。鲧改变口调道:“既然足下如此说,某为国为民,就牺牲了吧。”和仲大喜,就说道:“承先生慨允出山,真是万民之福,某谨当在旅舍恭候,以便随侍同行。”当下又谈了一会闲天,和仲告辞而去。
鲧进内,将此事告知女嬉。女嬉道:“你一向在家里读书课子,夫妇围聚,何等快乐宦海风波,夷险难定,干它做甚
依妾愚见,不如托病辞去它吧。”鲧道:“我岂不知道,不过唐尧太不知人了。几十年来,仗着两个阿哥和几个白面书生,自以为能治天下了,究竟天下治在哪里即如洪水之患,专任一个巧言令色的孔壬,到得现在,不但没有治好,倒反加甚,没奈何才来寻到我。我如再推诿不去承当,显出我是无能。况且我半世读书,一腔经济,不趁这个时候建些功业,与天下后世看看,未免自己对不起自己,所以我就答应了。托病推辞的话,你休再说,快与我收拾行李。”女嬉终不以为然,说道:“古人有大事,问于卜筮。现在家中有归藏易在这里,何妨拿来筮一筮呢”鲧道:“大丈夫心志已决,而且已经答应了人,筮它做什么假使筮得不吉,难道就不去吗”
女嬉再三请求,鲧本性愎,至此不知如何,忽然不愎了,就拿了归藏易来,如法占筮。哪知恰恰得到一个大明之象,有三句繇词道:“不吉,有初,无后。”女嬉看了,不禁失色,慌忙再劝鲧不再出去。哪知鲧刚愎的脾气又大发了,越是如此,越说要去。女嬉没奈何,只得问道:“那么几时动身选个吉日吧。”鲧怒道:“选什么吉日明朝就动身。”女嬉道:“明朝就动身,不是太急促吗”鲧大声道:“有什么急促大丈夫不答应人则已,既然答应了人,这个责任就负在我身上,愈早动身愈好,在家里偷安几日,算什么呢”女嬉没奈何,只得懊丧着,忙忙去收拾。
文命在旁便问道:“父亲这次出去治水,有把握吗”鲧道:“没把握怎敢承认”文命道:“父亲治水方法,大略可告诉儿吗”鲧道:“我只有四个字,叫作水来土挡。”
文命吃了一惊,说道:“这四个字恐怕办不了洪水吧”鲧笑道:“你怕这个法子不能持久吗”文命道:“是。”鲧道:“你小孩子家,尚且知道此理,难道我反不知道吗不过我另有一种神秘的方法,此时不能与你言明。你只须在家侍奉母亲,静听我的好音就是了。”文明听了这话,非常怀疑,怎样有神秘方法,百思不得其解,亦不敢再问,这夜父子夫妇聚话了半夜,方才安寝。
次日,鲧取出一封信函交与女嬉,说道:“大章竖亥两人,不论哪一个来,就将此信交给他,叫他快到我那边来。”
女嬉答应,鲧又叮嘱了文命几句话,就毅然出门,头也不回,径来到和仲旅馆之中。和仲正要出去游玩山水,看见鲧来,忙说道:“先生太客气,还要来答拜。”鲧道:“不是答拜,我们今日就动身吧。”和仲道:“府上一切都部署完吗”鲧正色道:“君子以身许国,顾什么家事”和仲见他如此气概,深服他赴义之勇,当下急叫从人收拾一切,与鲧立即上道。一路晓行夜宿,自不消说。不过和仲与他谈别种事情,鲧有问必答,独有问他治水方法,他总是唯唯不言,和仲深以为怪。
到了太原,和仲请鲧住在客邸,自去觐见帝尧。那时大司农大司徒羲仲等听见鲧到了,个个都来拜访。谈到水患,鲧仰天叹道:“某多年蛰居不出门了,这次一路行来,但见民生流离失所,上者为巢,下者为营窟;真乃苦不可言。不想数十年来,天下竟败坏至此追原祸始,究竟是哪个蹉跎的可叹可叹”大司农道:“这都是某等荐举非人的原故,不要说它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祟伯。所以某等又在天子前竭力保荐,幸喜崇伯竟惠然肯来,那真是百姓之幸了。但不知大政方针如何可否示以大略”鲧道:“现在情形,与从前大不同了。从前仅雍冀二州,现在已泛滥于天下。某任事后,当往各处考察一回,审其轻重缓急,然后再定办法,此时尚无可表示。”羲仲道:“从前共工任事,专门堕高就卑,壅遏百川,一时虽安,历久愈甚。先生办起来,必定别有妙法了。”鲧道:“这个亦不尽然,水来土挡,不易之理,但看办法何如耳。”
众人听了,不知道他葫卢里究竟什么药,探听不出,渐渐辞去。
次日,帝尧召见,便问鲧道:“汝系先朝大臣,朕以万几纷杂,未及任用。现在诸大臣荐汝治水,不知汝自问能担任否
”鲧拜手稽首道:“臣自问能担任,但请帝专门任臣,勿掣臣肘。期以十年,必能收效,否则请治臣罪。”帝尧道:“那么汝就去治吧,切须小心敬慎。”鲧答应,稽首而出。
回到客邸,早有大司农等派来的一班执事人前来谒见。这班人都是从前跟着孔壬治水的,孔壬既免职,这班人仍来京都,大司农等所以遣来供鲧的驱策,以资熟手。当下鲧延见之后,问起孔壬历年治水的情形,这班人七嘴八舌的说了些。鲧仰天大笑道:“如此治水,焉得不败”就吩咐这班人道:“汝等既来执事,第一,须绝对服从我的命令,无得违拗。第二,一切我自有主张,汝等毋自谓有经验,多言喋喋。。”正要再说,忽见外面司阍的领进两个人来,都是身长丈余,仪表甚伟。一个白面长须,一个黑面紫须,见了鲧,都稽首参拜。鲧问道:“汝等来了,甚好,哪个先到我家”黑面的说道:“小人先到,随后再寻大章同来的。”鲧道:“汝二人即来,我今日就动身去考察吧。”说着,就在这班执事人中选了十二个同行,余的俟后任用。
众人领命,十二人留下,其余都散去。那黑面白面两大汉就来给鲧收拾一切。原来这黑面的就叫竖亥,白面的就叫大章,都是飞毛腿,一日一夜有一千几百里可走,加紧些,还不止此。鲧前在梁州时,看见他们两个在那里争斗,鲧去解散了,又和他们评判曲直,两人都非常佩服。鲧见两人相貌不凡,又有善走的绝技,是有用之材,遂极意笼络他们,两人亦心悦诚服,愿供鲧的奔走。一切打听事情考察地理,鲧都是叫他们去的。闲话不提。
且说鲧这次带了竖亥大章两个,先到吕梁山孟门山看了一遍。又到青兖两州沿海看了一遍。回到都城,向大司农等报告,说道:“已有办法了。现在太原是帝都所在,水患甚急,决定先从太原治起。那青兖二州,水势亦甚,亦宜兼修。
冀雍二州之水患,是从上而下的,青兖二州之水患,是从下而上的,两处之水,如能治好,其余诸州,自迎刃而解,这是一定的步骤。”大司农见他说得如此容易,便问他:“何时动工”鲧道:“尚未,尚未,因工料未齐,等某到荆梁二州去了再来。”大司农等莫名其妙,亦不好再问,只好听他。
次日,鲧带了竖亥大章及随从人等,向大司农处领了费用,就匆匆动身。到了梁州岷江下游的地方住下,招集人夫五千人,锹锄畚笼等五万具,吩咐大章道:“汝住在此,率领这班人夫。我有一封密函在此,汝到五月五日的早晨,打开来看。
我函中有图,有说明,有方法,汝须依我而行,勿得丝毫违拗,违者不利。切记切记”大章喏喏连声。
于是鲧又带了竖亥,翻山越岭,到荆州之南,衡山之阳,湘水之滨住下,招集人夫五千人,锹锄畚笼五万具,吩咐竖亥道:“汝住在此率领这班人夫,我有一封密函在此,汝到五月五日早晨打开来看。我函中有图,有说明,有方法,须依我而行,不可违拗,违者不利,切记切记”竖亥亦喏喏连声。
于是鲧自己到了荆州中部,云梦大泽之西北住下,招集人夫万人,锹锄畚笼等十万具。到得五月五日午时的时候,鲧召集人夫,指定地方,叫他们发掘,掘的时候切须静默,不得有些微声息,犯者必死。当下万锄齐发,从午时到未时,十万具畚笼都已堆满,而看看那被掘的地方,随掘随长,依旧平坦,略无痕迹。大家诧异之极,但不好问。鲧叫人夫将这十万畚笼的泥,用船载至汉水沿岸泊下。
过了多日,竖亥押着人夫,将五万畚笼的泥运来了。又过了多日,大章的五万畚笼泥亦运来了。鲧大喜,吩咐众人即刻上道。竖亥大章二人在路中谈起,才知道密函之中,有图以指定发掘之地,何时发掘,不许有声响,在何处取齐,一切都注得很详细,两函相同,但不知道鲧何以不预先说明,要这样神密,很不可解。
一日,到了嵩山相近,鲧叫竖亥将泥土押着一半,到大别山歇下等候,自己和大章押着一半,径来京都。这时大司农等听得鲧取到材料归来了,不知道是何稀奇宝物,纷纷都来看,哪知却是泥土,不禁诧异,便请问他理由。鲧笑着说道:“此非寻常之土,名叫息壤。它能够孳生不穷,如子息一般,是上帝制水的宝物,寻常的水,可以用寻常的土去挡它,现在是天降的大灾,非得上帝的宝物决不能治,现在竟被某偷窃来了,这亦人民之幸呢”大司徒笑道:“偷窃二字用得太怪了。”鲧道:“不是怪话,确系实情。此物必须偷窃,若预先向人说明,或掘取的时候有了人声,掘的人固然立刻就死,那块地方亦顷刻遇到大灾,所以不能不用偷窃之法了。某从前不能向诸位实说,亦是为此。”大家听了,方才恍然。鲧住了一夜,即便带了众人,挑了息壤,向北方治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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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回 神禹坼背生 鲧受命治水
第七十六回 禹师郁华子 鲧作九仞城
说文命自从他父亲出门之后,依着母亲女嬉在家读书。
邻居有一位老先生,名叫墨如,学问渊博。鲧在家时常和他往来,文命亦以师礼事之。鲧出门之后,文命常常去受业,得益不少。不料过了数月,墨如忽然得病而亡,文命从此只好独自攻苦了。
一日,女嬉叫他到后山去拾些薪叶,以供炊爨,忽然遇着一个白须老人,状貌。奇,坐在一块岩石上,身旁放着行囊,又倚着一根藤杖,在那里休息。文命因他年老,走过他面前,就对他行了一个敬礼。那老者拱手还礼,便问道:“孺子,你叫什么名字到哪里去”文命恭恭敬敬的说了。那老者欣然笑道:“原来就是你,果然名不虚传。你今年几岁了”文命道:“六岁。”老者道:“你家在哪里”文命道:“在山坳里。”老者道:“我游历四方,才到这里,粮尽腹饥,要到你家吃一顿饭,可以吗”文命道:“家有老母,不敢自专,须问过才可定。”老者道:“那么你就领我去。”文命答应。
那老者背了行囊,拖着藤杖,就随文命同行。到了门口,文命请老者稍侍,先进去禀知女嬉,然后出来,肃客人内,又拜询老者姓名。老者道:“老夫姓郁,名华,中原人氏。尊大人在家吗”文命道:“出门去了。”遂将帝尧请去治洪水之事,说了一篇。郁华子点头叹道:“这个洪水,恐怕不容易治吧。”文命道:“长者何以知道”郁华道:“水患有两种,一种是限于一个地方的,一种是普遍世界的。一个地方的水患,其来源不多,范围较狭,浚障疏导,就可以竣事。全世界的水患,其来源无穷,原因复杂,范围甚广,不是有通天彻地的本领驱神使鬼的手段,顾此失彼,无从措手。老夫周游天下,各处考察,知道现在的水患正是全世界的水患,真不容易治呢
”文命道:“长者有治水方法吗”郁华道:“有是有的,不过施治起来,能否有效,却不敢说。”文命听了大喜道:“那么小子修书禀知家父,延聘长者,相助为理,如何”郁华笑道:“老夫耄矣,无能为矣。不过一生学业,甚愿得一个英俊之人,传授与他,这就是老夫的志愿了。”文命尚未答言,只听得屏后女嬉唤声,急忙跑进去。
过了一会,出来布席,又将蔬肴羹汤之类陆续搬出,然后陪了午餐。餐罢,又搬了进去。郁华道:“孺子太辛苦了,你且坐坐。”文命道:“适才家母听见长者说要收弟子,传授道学,如小子这蠢愚之才,不知道长者肯教诲吗叫小子问问。
”郁华笑道:“孺子假使不嫌老夫是个老朽,那是尽可以的。
老夫学问虽则简陋,对于孺子或者还有一点益处。”文命听了大喜,当下就拜郁华为师。郁华先考问文命所已经学过的书籍,文命对答如流。郁华叹道:“果然是岐嶷英特,生有自来。”
于是就将天下名山大川,路程远近,地势夷险及各种治水的方法,都传授了文命。他的大要,不过两句,作:“只可顺水之性,不可与水争势”而已。文命听了,谨记在心。自此郁华就在文命家住下,一切都由文命家供给,文命学问更加长进。
转瞬三年,文命年九岁了。一日,郁华向文命道:“孺子,现在天下未平,水患尤烈,将来孺子,总是在治水上建立功绩,留芳万古。汝家所藏的书虽多,但是还缺少一种秘本,可惜老夫此时亦不在行囊中,将来送给你吧。我明日要去了。”文命听了大惊,忙问道:“承老师三年教诲,受益不浅,老母和弟子都非常感激,大嬉未报,老师怎样就要去呢”郁华笑道:“孺子,你学问已成,老夫在此亦无谓。天下岂有不散之筵席吗不必留我了,我静听你成功的好音吧。”文命知道无可挽留,不觉泪流满襟,慌忙进内告知女嬉。女嬉听了,亦无法。
这日晚上,只得特别治了些盛馔,替老师饯行。席间,文命问郁华道:“老师此刻将往何处请示知弟子。弟子将来如有机缘,可以前来谒见。”郁华道:“老夫是无家无室之人,萍踪浪迹,没有一定的住址。将来有缘,或者能够晤面,亦未可知,此时实无从说起。”
文命听了,益复怏快。郁华道:“孺子,我看你住在家中,亦没得几时了,不久即须出门,十年之内,就要出任艰巨。可是你年龄太轻,一切不能没有人帮助。那供奔走驱使的人尤不可少。老夫有几个人,都可以为你辅佐,现在介绍给你吧。”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简册,文命忙接来一看,原来是一张名条。上面横开着:真窥横革之交国哀四个人名,下面都注有他们的履历性质才技等等。郁华道:“这四人,都可以用的。”文命拜受了,却不解“就要出门”的话,便问郁华。
郁华道:“这个不必先说,日后自见分晓。”文命不敢再问。
到了次日,郁华背了行囊,拖了藤杖,飘然而去,文命忽然如有所失。
过了一月,女嬉忽然病了。原来女嬉自从坼背生文命之后,得了一个怯症,羸而且咳,时常多玻石纽村是个僻地,无良医可延,兼以操劳,益觉不支,这次竟卧床不起。文命忧急非常,只得请了两个邻媪来,看护陪伴。然而各家有各家的事务,岂能常常留在己家。因此文命有时竟井臼亲操起来。
那崇伯鲧竟是公而忘私,国而忘家的人,自出门之后,虽则俸禄常有寄来,而对于家务绝不顾问。女嬉病后,文命亦曾修书禀告,但杳无复音。
一日,女嬉病笃,文命在旁忧愁焦急,暗中涕泣不止。女嬉忽嘱咐道:“孩儿,我的病恐难望好了。你年纪虽小,是个很有作为之人,我倒可以放心。只有你的父亲。。”说到此,忽然大嗽,喘得气都接不上来。文命慌忙捶胸摩背,过了好一会,方才喘定,又续说道:“你父亲这次去治水,能不能成功,是一个问题。如能成功,最好,否则你父亲是个极负责任的人,到那时恐怕。。”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岔了,泪珠也簌簌的下来了,一手拭泪,一面又续说道:“恐怕不得其死。你父亲一生刚直,所欠缺的就是一个愎字。你务必尽心竭力,将这个水患治平,替父亲争一口气,你知道吗”
文命听到这里,伤心之至,要哭出来,又不敢哭出来,忙止住女嬉道:“母亲,不要过虑了,父亲于治水之道研究有素,一定会成功的。”女嬉道:“那么甚好了。”过了一会,又说道:“我身后之事,已托邻家几位长者帮忙费心。但是,我死之后,你一个小孩子在此,不成家室,虽有邻人照顾,总难以过活,赶快替我葬了,你不必拘定守制居丧之礼,等父亲处有人来时,和他同去,在父亲身边阅历阅历,可以帮助的地方,帮助帮助,亦是好的,你知道吗”文命含泪答应,又劝阻道:“母亲太劳神,歇歇吧,不要说了。”女德说完,亦觉得虚火上升,两颧火热,咳嗽不止,自己知道不妙,也就不说了。过了两日,女嬉奄然而逝,文命哀毁尽礼,自不必说。遵女嬉遗命,七日之后,就出殡安葬,一切都是邻人帮助。
自此之后,文命只剩独自一人,伶仃孤苦,家中实在站不住,盼望帝都来人,两眼欲穿,竟没得人来。既而一想,决计道:“我自己寻去吧,道路虽远,总是人走的,怕什么”于是将所有家计什物并父亲的书籍等,细细开了一篇清帐,拜托邻人代为照管。邻人都答应了,但虑他年幼,孤身远行,恐有危险,不免竭力劝阻。文命正要伸说,忽见两条大汉沿门问道:“崇伯家是这里吗”文命忙问他:“是何处来的”那大汉道:“真行子先生叫我们来的,有书信在此。”文命诧异道:“某素不认识真行子,不要是误投吗”那大汉道:“足下且看了信再说。”说着,将信递与文命。文命接来一看,是郁老师的亲笔书,不觉大喜,原来信上说:“知道足下丁内艰,即欲往帝都省亲,路远无伴特遣真窥横革二人,前来听指令。
此二人忠实勇敢,途中有此,可以无虑。将来足下得意时,此二人亦可效微劳,千秋万祀,附足下而不朽矣。”
未了又有数行,说:“足下过雍州时,可迂道华山,彼处有西王国先生者,其学诣道行,不在老夫之下,足下可师事之。
又有大成挚者,如将来遇到时,亦可以执贽受业。此二人皆帝者之师,不世出之奇才也。”文命看毕,非常感激老师的厚意。
既而一想:“老师有真行子的别号,我却没有知道,但是我丁忧至今,不到一月,老师在远方何以知之,不要就隐居在近地吗”再看信后所注的日子,正是母亲去世的那一天,心中尤为奇怪,不禁问那两大汉道:“汝等哪个叫真窥,哪个叫横革
”一个较矮的道:“小人叫横革。”又指较长的道:“他叫真窥。”文命道:“都是真行先生遣来扶助某的吗”二人齐应道:“是。”文命道:“真行先生此刻在何处”真窥道:“真行先生遣某等来的时候,在荆州。但他是游行无定的人,此刻却不知到何处去了。”文命听了,真是疑惑不解,暗想:“老师不要是仙人吗不然,路远千里,何以如同目见一般呢
”
不言文命怀疑,且说邻舍之人见文命有老师遣人来扶助护送,也就不阻止他远行了,各自散去。这里文命就指挥真窥横革二人收拾行李。晚间互相闲谈,谈起郁华,二人都说他是仙人,未卜先知,灵验如响,所以二人是倾心信仰的。但只知道他叫真行子,不知道他叫郁华,却又奇怪了。
次日,文命拜别了女嬉之墓,又辞别邻人,与真窥横革起身上道,向东北而行。文命是从未出过门的人,这次路上,全亏真窥横革二人照料。但是,沿路都是灾象,低洼之地尽成泽国,只有高处可行,而无情的鸷鸟猛兽,亦受了洪水的袭击,平原不能存身,都逃到高原地方来,与人争夺住处。可怜那时的百姓避了水灾,又逢到禽兽之害,真是不幸呢。文命一路留心,但见有几处悬着文告,大略谓“民以食为天,尔等平日积聚的米粟,务须注意收藏,不可轻易委弃,尤不可使之受潮霉烂。须知三年耕,必有一年之积;九年耕,必有三年之积。国家教导稼穑,于今六十余年。汝等百姓如能注意收藏,那么二十余年之粮食,足可支持。洪水之害虽烈,不足惧,全在民众自己之努力觉悟。除饬各诸侯有司随时随地协助外,合行令知。”等语,这是大司农的通饬命令。
又有几处悬挂文告,大致谓:“现在水患甚深,又受禽兽之逼,凡尔民众务须制备武器,勤加练习,仍复互相救护,以免为禽兽所乘。晨出宜迟,归休宜早,出门必须结伴,妇孺尤勿轻出,除沿途邮亭,饬各诸侯有司招募勇士,联络保卫外,合行令知。”这是大司马大司徒合并的命令。文命看了,不胜叹息,暗想:“朝廷对于百姓亦可谓能尽心了。但如此洪水,不知何日得平我父不知何日可以成功”想到此间,忧危之至。
一日,横革向文命道:“过去就是华山了。”文命道:“郁老师信上说,那边有一位西王先生,叫我去见见,拜他为师,但不知住在何处”横革道:“有名姓,总可以打听的。”次日,到了华山脚下,三人沿途访问,杳无消息。文命道:“我们且上山游玩一巡吧,或者住在山上呢。”二人答应,于是一同上山。文命暗想:“这华山的雄峻,真是与众山不同”三人贪看山色,行迟了些,不觉日已平西。行人本来稀少,至此只剩了三人,想起紧防禽兽的告示,心中顿有戒心。文命就问真窥道:“天色晚了,我们何处往呢”真窥道:“山上总有人家,不要忧虑。”虑字还未说完,只听得一阵风声,嗅嗅看,有点腥气。横革不禁叫道:“不好,不好有虎,有虎”说时,和真窥两个都丢了行李,掣出武器,真窥来保护文命,横革便来迎敌猛虎。
猛虎看见有人,已从树林中直扑出来。横革将木棍猛力和向上一迎,打在猛虎腹中,猛虎大吼一声,撺了开去,转身又扑过来。横革闪开,又用棍迎头痛击。真窥见了,不敢怠慢,正要上前帮助,谁知树林中又窜出一只斑斓猛虎,直扑文命。
幸喜文命便捷,绕在一颗大树之后,未曾扑着。真窥叫声不好,疾忙来救文命。哪知猛虎忽然大叫一声,霍地向后山逃去。那边横革抵敌猛虎,正有点支不住,那猛虎亦大吼一声,向左逃去。三人正是不解,但见岩石后面转出一个人,张弓执箭而来,说道:“你们好大胆呀这个时候还要行路,不看见官府的告示吗快跟我来”说着,转身便走。文命等至此才知道两只猛虎都是给他射走的,心中感激不荆这时天已昏了,跟着那人曲曲折折走到一座土室之中,那人叫他们坐下,一言不发,竟自去了。文命等莫名其妙,只好暂住,时已向夜,一物无所见。隔了一会,三人倦极,不觉都沉睡去。
忽然听见人语之声,文命陡然惊醒,见天已大亮。昨日那个驱虎之人立在面前,生得彪状赳赳,一表非凡。文命慌忙起立,唤醒真窥横革,同声致谢。那人间文命:“如此幼年,为什么薄暮山行”文命就将寻西王国之事说了。那人道:“西王国先生我知道住在山北,第五个盘曲处。此地是山南,路走错了,你们要寻西王先生做什么”文命就将自己的历史略说一遍。那人拱手道:“原来崇伯公子,失敬,失敬。小人姓国,名哀。当日有位仙人,名叫真行子,他曾对小人说,将来崇伯公子如果居官治水,叫小人投效效劳,不想今日在此相遇。
”真窥横革二人听见他亦是真行子提拔的人,就和攀谈起来,非常投契。真窥便劝国哀跟了文命同去。国哀踌躇一会道:“我是有职守的人,一时还不能,且待将来吧。”文命问他有何职守,国哀道:“官府因为现在禽兽逼人,为行旅患,所以募了百姓武勇之人,沿途驻守,分班巡逻,小人便是其中之一。
因为应募不及三月,遽尔辞职,近于畏怯,所以只好待诸异日了。”
当下国哀又取出些野味,供给文命等早餐,又指示到西王国处之路径,又向真窥横革道:“二公武艺,力敌猛虎,真不可及。但是某的意见,对于这种猛兽,与其力敌,不如智取,二位以为何如”横革道:“某等何尝不知只因斗时未曾虑到这层,所以没有预备。又因当时出于不意,虎已近身,只好以短兵相接了。”国哀道:“原来如此。”遂在土室里面取了两张弓许多箭分赠二人,又送了一程,方才别去。
这里文命等翻过华山,到了第五个盘曲处,见有人家三五。
横革上前询问,果有西王先生,五绺白须,飘拂过膝,巾冠丝带,气宇肃穆。文命料想是了,急登草堂,趋跄下拜。那西王国慌忙还礼,问道:“足下何人访老夫做甚”文命将郁华子介绍的话说了。西王国笑道:“足下是郁先生的弟子吗那便错了。郁先生才德千古少双,某比起来,譬如萤火比月。足下拜某为师,岂不是下乔入幽吗”文命道:“郁老师对小子决无谬语,请老师不惜教诲。”西王国道:“即如此,暂屈住下。如有所知,当相商榷。”文命大喜,从行李中取出许多物品来作为贽仪,就在他家中住下。
原来西王国先生之学与郁华又是不同,纯是正心修身齐家治国之道,文命钦佩莫名,一住二十多日。文命省父心切,不敢再留,约见了父亲之后,再来受业,西王国亦不勉强。
当下文命别了西王国,过了华山,已到雷首,已是冀州界了。一路人民都说自从崇伯治水之后,水患已平得多,再过几年,可以安居享太平了。文命听了这种颂扬之声,知道老父治水有功,不胜愉快。沿岳阳到了帝都,探听鲧的住址,都说总在水次,帝都不常来的。文命遂同真窥等寻到吕梁山下,哪知鲧已到沿海去了。文命一路考察老父的工作,不禁大惊。
原来鲧自从得到息壤之后,沿着孟门山直到吕梁山,竟大筑起城墙来,长逾数百里,实做一个“障”字。估量起来,约有三四丈高,上面之水障住,下面的水流自然条畅,不泛滥了。
文命暗想:“这个方法真与郁老师所讲背道而驰了。万一溃决,将如之何”看罢之后,隐忧无已。随即与真窥等再到海边来寻老父。
一日,到了兖州界上,细考那老父工作,原来仍旧是障之一法,从大别山起,直往东北,大约亦有几百里。立在堤上一看,堤外的洪涛海水,不住向堤冲击,文命更是心忧。后来见到了鲧,鲧见文命满身素服,便问:“你母亲死了吗”文命哭应道:“是。”便将如何病情,如何安葬及自己如何出来的事迹,统统说了一遍,又问鲧道:“儿前后所发的许多函禀,父亲都没收到吗”鲧道:“都收到了。不过我重任在身,顾了这边,又要顾那边,哪里有闲工夫再顾家事”说到此,又扬起头,想了一想道:“我记得去年曾有信和俸金寄家的。”
文命应道:“是,有的。但是今年大半年没有接得父亲之信了。”
鲧道:“我没得闲,没有写。现在好了,汝母既死,汝又来此,跟了我学习,亦可长长见识。我从前和你讲的水利地理,你还记得吗现在可实验了。”文命亦答应道:“是。”
从此文命就住在鲧身边,有时跟着鲧跑来跑去,有时带了真窥横革到处去考察,但是越看鲧的方法越觉不对。一日,禁不住乘机劝谏。鲧笑道:“你以为我要蹈孔壬的覆辙吗孔壬的堤防是呆的,我的堤防是活的。水高一尺,堤就增高二尺;水高三尺,它就会增高四尺,这是天地间的灵宝,怕它做什么”
文命道:“儿总有点忧心,恐怕总有不能支持之一日。”鲧发怒道:“依你看怎样”文命道:“依儿的意思,最好是在下流者疏,在上流者凿。”鲧不等他说完,就骂道:“呸真是孩子话。疏是掘地吗凿是开山吗你看得这样容易这两件事做得到吗几年不见,我以为你从什么郁老师受业,学问必定大有进步了,哪知道还是如此你给我回去再读书研究,不许你再来开口”骂得来文命默默不敢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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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 禹师郁华子 鲧作九仞城
第七十七回 制陶器舜化东夷 陶河滨舜禹相遇
且说虞舜自从在雷泽与七友皋陶及八元八恺等大会之后,即在附近想寻一点生业做做。细细考察,那雷泽南岸陶丘地方的泥质很宜于制器,于是就住在那里做陶人。这时元恺及七友等均已散去,舜独自一人烘焙煅炼造胚饰色之法,务必求其坚实,经久耐用,不肯苟且,所以那制成的陶器个个欢迎,人人争买。舜一人的制造应不了大众之需要,因此舜竟忙得个不了。后来渐渐推销,连远道都闻名,来定货的不少。舜更加忙碌,请了许多伙友帮忙,但是舜仍旧实事求是,丝毫不苟,而且连价值亦不肯抬高,只求十一之利而已。
一日,有一个远道客人来定货。舜问他住在何处,客人道:“住在羽山相近。”舜道:“这样远道来买陶器,莫不是便道吗”客人道:“不是,是专诚来的。”舜诧异道:“难道贵处没有陶人吗”客人叹道:“不瞒足下说,敝地接近东夷,陶器亦很多。起初比较还好,后来有人作伪,将陶器外面形式做得很好,而实质非常脆薄,一用就坏,一碰就碎。大家不知道,还以为自己用得不小心,再去问他买,他个人竟大发其财了。他同业的人见他如此得利,争相模仿,弄得来无器不窳,是陶皆劣。但是陶器又是寻常日用所不可缺的东西,遇到如此,岂不是苦极呢现在听说足下货色价廉而物美,所以不远千里专诚来买了。盘川水脚加上去,虽则不免消耗,但是比较起来还是便宜。”舜听了,不胜喟然。客人去后,舜暗想:“一个人达而在上,可以化导万方;穷而在下,亦应该化导一乡,方算尽到人生的责任。现在东夷之人既然欺诈到如此,我何妨去设法化导他们呢。”想罢之后,便将陶业统统托付伙友,叫他们仍旧切实制造,自己却孑身往东方而来。
细察那边陶器,果然甚坏。舜于是选择了一块场所,要想制起坚实的陶器,矫正这个恶俗。哪知被当地的陶人知道了,以为有心来夺他们的生计,就纷纷齐来与舜为难。舜正要想陈说理由,忽然人丛中有人大叫道:“诸君且慢动手这个人不要就是都君吗”众人听了,暂且让开,不动手。只见那大叫的人走到舜面前一看,就说道:“原来果然是都君,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叫我好想念呀”说着,拜了下去。舜慌忙还礼,并问他姓名。那人道:“我的姓名问了亦不会就知道。因历山之下因敬慕都君从各处迁来相依的人多得很呢我就是其中之一个。都君哪里记得这许多”说罢,就将舜的道德学问以及在历山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众人听了,像亦都有点知道,渐渐止住喧哗,不想闹了,陆续散去。舜上前再问那人姓名,那人道:“某姓仰,名延。前数年都君在历山时,某闻到都君大名,便约了几个亲朋都搬到那边去,以便瞻聆都君的言论丰采,又可亲炙都君的道德品格。不想不到一月,都君就回家去了,叫我们好想呀不知都君何以来此东夷之地”舜便将来意说了一遍。仰延太息道:“此地风俗确系太刁薄了。难得都君肯来化导,真是地方之幸。”舜道:“足下向住何处”仰延道:“向住此地,所以和本地人都认识。现在虽迁往历山,但是因为祖宗丘垄关系,仍来看看,不想又得与都君相遇。”舜听了大喜,又闲谈了一会,仰延作别而去。
于是舜就在此地做他的陶人。出货之后,大家纷纷购买,弄得那旧陶人个个生意清淡,门可张罗。大家气忿不过,又来和舜滋闹。舜道:“诸位以为我夺诸位的生意吗但是制货之权在我,买货之权不在我。人家不来买,我不能强;人家来买,我不能推。诸位试想想,同是一个陶器,何以诸位所做的大家不喜买;我所做的大家都喜买这是什么原故呢”一个人说道:“你所做的坚牢,价又便宜;我们所做松脆,价值又贵。
所以大家买你的,不买我们的了。这岂不是有意和我们反对,夺我们的生意吗”舜道:“原来如此。试问诸位:对于人生日用之物都要它松脆,不要它坚牢吗”
众人听了,一时都回对不出。内中有一个勉强说道:“是的。”舜道:“那么诸位所穿的衣裳是布做的,假使诸位去买布,卖的人给你松脆的,不给你坚牢的,你要它吗又譬如买履买冠,给你松脆的,不给你坚牢的,你要它吗”那人听了,无话可说。舜道:“我知道诸位一定不要它的。别人所作松脆的物品我既然不要,我怎样可以做了松脆的物品去卖给人这个岂不是不恕吗”众人道:“向来我们所做的大家都要买;现在你来做了,大家才不要买。可见是你之故,不是货色松脆之故了。”舜道:“这又不然。从前大家要买,是因为除出诸位所做者之外无处可买,是不得已而买,并非欢喜要买。譬如凶荒之年,吃糠吃草,是不得已而吃,并非欢喜去吃。现在诸位硬孜孜拿了松脆之物强卖给人,与拿了草根糠屑去强人吃无异,岂不是不仁吗”众人道:“我辈做手艺的只知道求富,管什么仁不仁”舜道:“不是如此。仁字之中才有富字,除去仁字之外,哪里还有富呢”众人忙问何故,舜道:“人与禽兽不同的地方,就是能互助。互助二字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