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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部分阅读

    是有一句话,相柳是个逆妖,就使我不去借助,它亦要残害人民的。我的罪名,就是不应该想借它的力,觅一个地盘罢了。”

    皋陶又问道:“那黄蛇在你台下,当然是你养的了”孔壬道:“黄蛇实在不是我养的。当初如何会得来助我,制伏相柳,那个理由,我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自从它助了我之后,我才养它起来,这是实在情形。”皋陶听了,也不再驳诘。因为他大端都已承认,小节自可以不问了。于是吩咐,将孔壬带下去。

    皋陶向太尉舜道:“照这个供状看来,孔壬身犯七个死罪:在帝挚时代揽权纳贿,死罪一;勾结妖类,死罪二;为人臣而私觅地盘,死罪三;设谋杀害司衡羿,死罪四;在共工任上执法贪利,死罪五;与驩兜等合谋反抗朝廷,死罪六;纵使蛇妖相柳,荼毒生灵,至不可胜计,虽则说他亦不能制伏,然而追原祸首,总起于他,死罪七。既然犯到七个死罪,应该请太尉将孔壬立正典刑,以伸国法,而快人心”

    太尉舜听了,极以为然。转问大司农等意见如何。大司农等是从前保举孔壬过的,到此刻颇觉怀惭,然而罪状确凿,实在该死,又无可转回,回好连声唯唯。皋陶道:“既然大家都无异议,就请太尉下令处决吧”太尉道:“孔壬照法应死,但究系是朝廷大臣,某未敢自专,还得奏请天子降旨,以昭慎重。”众人知道舜的事尧,如子之事父,谦恭恪慎,极尽臣道,名虽慑政,实则事事仍旧在那里禀承,不敢自专的,所以听了这话,亦无异议。

    于是大家一齐到宫中来见帝尧。由皋陶将孔壬有七项死罪的原理一一奏明,请帝降诏正法帝尧听了,叹口气道:“依朕看,赦了他吧,何必杀他呢”众臣一听,都觉骇然,皋陶尤其诧异。当下站起来争道:“孔壬如此大罪极恶,如果赦免,何以伸国法呢”帝尧道:“孔壬固然不好,然亦是朕失德之所致。假使朕不失德,他何至敢于如此可见其罪不全在孔壬了。赦了他吧”

    皋陶听到这话,尤其气愤,又抗声争道:“照帝这样说起来,臣民有罪,都是天子之过。帝的宽德,固然是至矣,尽矣,无以加矣但是不怕臣民因此而更加作恶吗法律这项事情,所以惩既往而警将来。往者不惩,则来者何以警臣职任司法,对于此事,不敢奉诏。还请帝从速降旨,将孔壬正法为是”

    帝尧又叹道:“汝的执法不阿,朕极所钦佩但是朕的赦孔壬,并不是私情,亦不是小仁。因为朕自即位以来,劳心一志的专在求贤治水两事,其他实未暇过问。孔壬所犯的罪与种种的罪因,大半皆在未为共工之前。朕既然用他为共工,则以前所犯的罪当然不再追究了。在共工任内的不道,朕既免其职,就算已经办过,不必再办。至于连合驩兜与朕违抗,在孔壬并无实迹。即有实迹,亦不过反对朕个人;并非有害于国,有害于民,朕何须与之计较呢所以不如赦了他吧”皋陶听了这话,一时竟想不出话来再争,然而忿不可遏。正要想立起来辞职,太慰舜在旁看见这情形恐怕要弄僵,遂先立起来说道:“孔壬之罪,死有余辜照士师所定之案是万万不错的。现在帝既然如此之宽仁,赦他一个不死吧,一点罪不办,无以伸国法,无以正人心,恐怕流弊甚多,请帝再仔细酌量为幸”

    帝尧道:“那么汝看怎样”太尉道:“依臣的意见,流他出去吧。屏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正是待这种凶人的办法。

    ”帝尧道:“流到何处去呢”太尉道:“幽州荒寒之地最宜。

    ”帝尧问皋陶道:“士师之意何如”皋陶道:“如此尚不害法,但是太便宜他了”

    于是决定,流共工于幽州,即日起解,并其妻妾同往监禁,不得自由。后来结果如何不得而知。孔壬的事情总算从此告终了。历史上称赞帝尧“其仁如天”。孔子称尧,亦说:“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天之下善恶并包,尧之朝亦善恶两者并列,到头来恶贯满盈还不肯轻于杀戮,真是“如天之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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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回  黄蛇守共工台 共工流于幽州

    第九十九回  导河积石得延喜玉 赐轩辕镜除却神光鬼

    且说文命自从遣人押送孔壬入都之后,依旧率领从人,向西自穷探水源。一日到了一处,但见两山之间有一扇石门,水流汨汨从石门中流出。叫了土人一问,知道这座山,叫积石山。

    上面各种万物无所不有,可惜不能上去。从前这石门的水,是向西流,流到西海里去。现在不知如何,水改向东流了。

    文命又问那土人道:“那西边就是西海吗”土人道:“是。”文命听了就带了众人向西而行。但见浩浩茫茫,水面愈西愈阔。斜向南行,登到一座西倾山上。向西一望,果然是西海。不过海中到处都有大山耸峙,仿佛将海面画作无数区域似的。据土人说,从前这些山,都隐在海底;后来逐渐出水,到现在竟年年的增高了。西倾山西南最近的一座大山,亦叫作积石山。文命考查了一会,向众人道:“那边既然是海,就不必过去,转去吧。”

    于是一路东行。又复经过前次所过的积石山下,文命看见这山谷石门有点逼窄,恐怕将来水大起来终于为患。就叫工人略略开凿,使水畅行。哪知山石开处,忽然露出一块玄玉,上面刻着八个字,叫作“延喜玉受德天赐佩。”大家见了,不敢隐匿,忙送来给文命。文命见上面有“天赐佩”三字,暗想:“我哪里当得起呢且待将来成功之后献与帝吧。”当下就送给左右,叫他好好收藏。

    过了两日,那积石山石门凿通了。后人说夏禹王导河从积石起,就是这座山了。山海经中叫它作“禹所导积石山”,那西倾山对面的积石山,叫作“大积石”。闲话不提。

    且说文命既探得水源之后,便从积石山导起,一直导到了孟门。两岸支流安顺,没有什么大的工作,只有中间艾山一段,稍稍动工一下。自孟门而下,东岸的汾水,早经治好。再南到华荫,就是山海的遗迹。山海西北,纵有三条大水注进去:一条是漆沮水,一条是泾水,都发源于白于山;一条是渭水,发源很远。文命打定主意,先治渭水。于是沿着太华山之北一路向西而去。这时山海中之水已涸尽了,显出一块大大的平原。

    大司农教导培壅,可以种植。土色尽黄,是土的正色,将来可希望成为上上之田。沿路所见珍禽怪兽颇多。

    一日,到得一座山旁,涌出无数虎豹犀牛之类,早有朱虎熊罴等四人上前驱除。文命吩咐众人须要小心。忽听得一阵竹簧之声从树林中透出。众人台头一看,都称赞道:“好鸟儿,好美丽的鸟儿”文命细看,原来有七八只异鸟,形如雉鸡,五彩悉备,正在那里引颈相对而鸣。其声之清圆,如竹簧一般,众人都对着它孜孜呆看,庞降问文命道:“这不是凤凰吗”

    文命道:“或者是个鸑备皆谂运档溃骸罢馐丘侥瘛4忧八媸谭蛉说嚼ヂ厣饺コ<模潜叨嗟煤苣亍薄br >

    文命不知道此山叫什么名字,要想寻一个土人问问,哪知山之左右绝无人烟,想来是惧怕虎兕之故,所以不敢来祝于是作法喝道:“本山山神何在”不一时,只见跑出一个马身人面的怪物来,向文命行礼道:“山神叩见。”文命便问道:“此山何名”山神道:“叫女床山。”文命又问道:“此鸟何名”山神道:“这是鸾鸟。它有几十年不出现了,近来才出现。这是水土将平,天下安宁之兆。可贺,可贺”文命听说,亦是欣然,谢了山神,山神去了。朱虎熊罴等督率部下,将此山所有虎豹犀兕尽量驱逐。一面由季狸叔豹等招集人民居祝后来此地渐渐富庶。这是后话,不提。

    且说文命等又往西行,只见有三个怪物迎上来:人面,牛身,四足而一臂,手中各执一杖,三个形状都是一般。大家见了无不大骇,狂叫有怪,不敢前进。七员天将,七员地将早飞身过去拦住去路,喝问它们是何妖怪,那三个怪物道:“某等并非妖怪,号为飞兽之神。亦就是此地几座山上之神,今有要事想见崇伯,所以相同而来,乞诸位引进”天将等听了就不阻拦,忙领他们到文命面前。

    文命问道:“诸位尊神有什么要事见教”那山神道:“某等所司山上,有二鸟一兽,非常不祥,大为民害。崇伯此刻治水经过,它们或者避而不出,崇伯不知道,一定略过了。但是崇伯不除去它们,此后就无人能驱除,留在世间终为人患,所以某等同来请命”文命道:“这一兽二鸟叫作什么名字,如何形状,在何处山上,如何的害人,还希明示”一个山神道:“某所司的是鹿台之山,上面有一只怪鸟,其状如雄鸡而人面,名叫凫徯。它叫起来,声音亦是凫徯二字。如果出现,民间必定遇到兵灾,是可怕的。”

    又一个山神道:“小神所司的是小次之山,上面有一种兽,其状如猿而赤足,白首,名叫朱厌。它如果出现,民间亦要发生兵灾,这是可怕的。”

    又一个山神道:“小神所司的山是莱山,上面有一种怪鸟名叫罗罗,竟要吃人的。无论你大人小人,它飞来将大爪一抓就凌空而去。从前此地居民不少,因为惧怕它,相率迁去,所以荒凉了。因此之故,不可不除。”文命听了点首道:“既然如此,诸位请转,某立遣将拎拿就是了。”三个山神称谢行礼而去。

    这里文命便召集天地十四将商议,乌木田道,“料想区区鸟兽,何足介意罗罗这个吃人之鸟,某请一个人去了结它。

    其余只好请七员地将去捉,因为它们未曾出现,藏在何处,某等不能知道。”文命道是,于是就派乌木田去捉罗罗,兜氏去捉凫徯,卢氏去捉朱厌。果然,不费吹灰之力,不一回都捉到了。众人一看,凫徯朱厌,其状都甚怪。罗罗的吃人不过形状特大而已,于是一齐弄死了。

    文命率众再向西行。一日傍晚,在一座刚山之下寄宿。暮色朦胧之际,只见山上无数人影憧憧往来,文命等以为是居民,不以为意。众人之中伯益与水平年纪最轻,但是伯益端重;水平轻果,胆量又大,看见山上这些人影,一时好奇之心发动,拉了伯益要上山去看看。伯益道:“天晚了,明天再去吧。”

    水平道:“不要紧,上去看看何妨”伯益给他缠不过,遂一同上山。哪知道过了许久,不见两个回来,大家都有点诧异了,急忙饬人上山去寻。

    那时月色微明,众人向前一望,绝无人迹,且走且叫,亦不见声息,众人愈加警疑。后来给文命知道了,忙叫七员地将分头去寻。约有二个时辰,只见章商氏背了一伯益,乌涂氏背了一个水平,都回来了。大家一看,水平和伯益两个衣裳散乱,神情如醉如痴,问他也不知答应,推他也不动。忙问章商氏等:“怎样会得如此”商氏道:“某等初到山上,各处寻觅,忽见一处树林之中似乎有人影。某等就跑过去,哪知一大群妖魅正将水平和伯益二人掀在一块大石上,解他们的衣服,想来剖他们的腹,吸他们的血呢。见某等到了,又一齐过来,对着某等发出一种怪声,甚是可怕,令人骨节欲疠,神魂欲荡。幸亏某等都是修炼过的人,自己凝得住,赶快用军器打去。那些妖魅顷刻无迹无影。某等不知水平伯益二人性命如何,不敢追寻,只得赶快背了他们回来。想来他们的这种情形,亦是为那些妖魅的怪声所迷惑的。”

    文命听了,一面饬随营医生前来施治;一面问鸿濛氏道:“这些妖魅是何形状,你们看清楚吗”鸿濛氏道:“怪得很,看不清楚,但觉得它们走起路来跃跃而跳。打过去,忽然不见,却不是遁入地中。想起来,总是山精一类的东西。某等从前在山中做不正当事业的时候,亦屡屡遇到过,不过都不是这种模样。”

    文命道:“山精不止一种吗”鸿濛氏道:“多得很。最著名的共有四种:一种叫作跳动,就是跳跃而行的,但是和刚才看见形状的不同。一种叫作超空,是飞天夜叉之类。一种叫作挥,其形如犬,其行如风。一种叫作飞龙,能够变化隐见,上天人地。”

    文命道:“这四种都厉害,都能杀人吗”鸿濛氏道:“都很厉害,都能杀人。但是亦有避免之法,只要知道它是哪一种,将它的名字一呼,它就不敢为害了。”文命道:“那么此刻遇着的这一种呢”鸿濛氏道,它既然趋趋跳跃而行,当然是属于第一类。不过形状不同,不知何故”刚说到此,医生来了。文命就同了医生,去看那两个病人。医生诊视过之后说道:“六脉平和,呼吸调顺,绝对看不出有病,想来神经受了刺激变成心疾了。现在只能进以镇肝祛痰养心之剂,明日再看吧。”文命听了,甚为忧虑。

    到了次日,伯益水平之病依然如故,神智不清,昏昏而卧。

    文命叫天地十四将上山到处搜寻,绝无踪影,但是一到薄暮,那山上憧憧的影子又往来不绝。天地十四将赶过去打,倏而又无影无踪。过了些时,他们又聚集来往,正是奈何也它不得。

    文命大怒,作起法来。喝道:“刚山山神何在”蓦地来了一个老者,衣冠济楚,向文命行礼道:“刚山之神谒见。”文命问道:“汝山上有什么妖魅为患”山神道:“这是魑魅之类,名叫神光鬼,专喜作弄人,往往致死。就使不死,听到它的声音,亦可以丧魂失魄,变成废人。”

    文命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制服它呢”山神道:“它的资格在魑魅之上,已是灵祗之类。小神能力浅薄,实在不知道制服它们之方法。”文命听了,非常纳闷,便道:“既如此,就请转吧。”山神去了。文命召集大众商议,大翳道:“有物有质的东西,我们总有方法,可以制服它。如今它但在影子,没有物质,这真难了。”正说间,只听得空中环瑜之声,庚辰等天将忙出外一看,原来是西王母的侍女郭密香,手捧着无数宝镜降下来了。

    庚辰等忙报告文命,文命立即出外迎接。行礼已毕,郭密香说道:“敝主人知道崇伯在此治水,阻于神光鬼,所以叫某将这宝镜上,用这宝镜,就可以制服它了。”说着,将宝镜放在地上。文命取了过来,连声称谢。细看那宝镜,共有十五面,每面不过如碟子大,旁边都铸了龙凤之形盘在上面,知道真是个宝物。便问道:“这宝镜如何用法”郭密香道:“这种魑魅之类,最怕人看见它的真形,或者知道它的名字,所以白昼决不敢现形,必至昏夜才敢出来,暗中弄人。这个神光鬼,修炼多年,魔力较高,虽则叫它的名字,它也不怕。止有用这镜一照,使它无可遁形,自然制服了。”

    文命又连声称谢,说道:“等到某制服神光鬼之后,这宝镜当即送还贵主人。”郭密香道:“不必。敝主人说,这宝镜本来不是敝主人的。当初轩辕氏黄帝搜集各山之金,又采荫阳之精,取乾坤五五之数,铸成了这十五面宝镜能与日月合其明,与鬼神通其意,真是个神物。后来与敝主人相会,又商量铸了十二面,随月用之。敝主人看得这十五面宝镜好,借去把玩。等到轩辕氏黄帝乘龙上仙,此物亦无所用,还留在敝主人那里,此刻就赠给崇伯吧。崇伯本来是轩辕氏皇帝的子孙,亦可算物归故主了。敝主人吩咐如此,所以用过之后,崇伯尽管放在身边,以为非常之备,不必还呢。”文命听了,慌忙拜谢。郭密香又道:“敝主人说,这宝镜不但可以防妖魅,并可以治疾玻假使有人被魑魅等山精所惑,只要将此镜一照,就能好了。”说罢告辞,依旧环佩丁当,升空而去。

    这里文命等再将十五面宝镜细细展玩,又古雅,又精致,煞是可爱。遂用这镜先将水平伯益二人一照,那心病立刻就好,一如常人。文命大喜,于是再定议,将十五面宝镜分配天地十四将各执一面。庚辰在上,鸿濛氏在下。其余十二人分配十二方,将刚山围祝还有一面文命自己拿着,率领大众,一齐上山。但见十五面镜光所射之处,所有神鬼,一个个都现出原形,不能隐遁。真窥之交等正要动手去打,文命止住道:“且慢,且慢。去叫了伯益来。”须臾,伯益到了,细看那些神鬼的形状,真奇怪呢人面兽身,一足,一手,身子为镜光罩住,已不能转动,只有嘴里还是钦钦的叫,像个求饶的意思。

    伯益对着它,将它形状画出。那些神鬼禁不起宝镜光耀的灼烁,渐渐如烟如雾的消灭了。文命还恐怕山上尚有隐藏不出的,叫十四将又各处搜寻。连照了两日两夜,别无所见,想来都已殄灭了。

    犁娄氏从刚山之尾洛水之中发现一种怪物。其状鼠身而gui首,其音如吠犬,活捉了来献与文命。大家看了,都不知其名。后来叫山神来问,才知道它名叫蛮蛮,与崇山的比翼鸟同名,但是无害于人,也就放掉它了。

    文命次日再整队向西前进。走了一日,只觉草木繁茂,人烟渐渐稀少,愈西愈甚,到后来竟是一片荒凉。文命暗想:“此处离山海已远,遭水患应该有限,何至于此”正要访问,早有从人报道:“据土人说,前面二百六十里的貙山之中,有个妖怪,欢喜吃人,去不得了。”文命便问:“是什么妖怪

    ”从人道:“土人也说不清楚。有些说是狗妖,有些说是牛妖,有些说是虎妖,有的说是鸟妖,究竟不知是什么东西。”文命道:“既然如此,大家戒备,去是一定要去的。”

    那时天地十四将便告奋勇请先去察看。文命道:“你们去三对吧,不必都去,免得后路空虚。”于是童律兜氏狂章犁娄氏乌木田乌涂氏,三正三副起身而去。到得貙山,四处一望,只见静悄悄人迹全无。大家都说:“妖在哪里,真是见鬼呢”正要转身,忽听见空中翼扇之声,猛抬头,只见一只异兽飞下来,嘴里还衔着一个死人。一看见乌木田等在此,那异兽立刻将所衔的死人抛下,就扑过来。乌木田等六人,怎敢怠慢,举起兵器,急急抵敌。那异兽身上,早着了乌木田一锏,大嗥一声,其音如嗥狗,又举翅腾起,从上而扑下来。乌木田童律狂章三个亦腾身而起,就在空中战斗。犁娄氏等三个,不能腾空,仰面观看,兜氏道:“我们不济事,去叫黄魔他们来吧。”于是三人归来报告,黄魔大翳庚辰繇余禀准了文命,各御风而来。哪知到了躯山,绝无踪影。到处找寻,不但兽妖不见,连童律等亦不知去向,不觉诧异。黄魔道:“不要是被妖兽衔去了。”庚辰笑道:“哪有此事大约兽妖逃逸,他们一齐追赶去了。”但是从哪一方追去,无从知道,只得怏快而回。

    过了半日,遥见远远空中有许多人如电而来。渐渐接近,果然是乌木田童律狂章三人,手中却牵着一只异兽,身子像牛,浑身都是刚毛,仿佛如猬,而敛着两只大翼膀,想来就是那兽妖了。大家同见文命,文命问他擒获情形,童律道:“我们刚才打这妖兽,妖兽甚不禁打,没命向西方飞逃,我们紧紧后追。直追到长留山上,它就向白帝少昊氏的员神碑氏宫中躲进去。我们追进去,白帝少昊氏出来说:叫我们赦了它吧。

    我们对于白帝的吩咐不能不遵。但是我们受了崇伯之命,驱除妖逆。出来半日,空手而返,究竟妖逆除也不除,必须有个凭据,方才可以取信。况且崇伯现在,正将各处所遇到的奇异鸟兽草木神怪,那要画出来。所以要求白帝,准我们带回来画出之后,再送它回去,因此牵了来。”

    大家一看,这怪兽的形状果然凶恶。昭明道:“这物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狂章说:“我们问过白帝,他说叫作穷奇。

    并且告诉我们说,穷奇有两种,一种其状似虎,而有翼,能飞,浑身猬毛,音如嗥狗,出在北方一个蜪犬国之北。这种其状如牛,有翼能飞,浑身猬毛,音如嗥狗,比到那一种凶恶相似,而猛悍不如。只要看它一个像虎,一个像牛,就可以想见它们的强弱了。还有一层,北方的那种穷奇,已修炼通灵,它的脚下踏着两龙,飞行变化,更为厉害。诸位假使遇到,恐怕抵敌它不住,没有如这种穷奇的容易呢”众人听了,都觉闻所未闻。独有文命听到“穷奇”二字,不胜惆怅。水平道:“穷奇是著名的恶兽,白帝到反要保护它,不知何故”乌木田道:“这层我亦问过。据白帝说,此兽虽则凶残,但是亦能够驱逐凶邪,为人除害,所以可赦。它在害人的时候,名叫穷奇;它在为人除害的时候名叫神狗。譬如一个人,治世叫能臣,乱世叫奸雄一样的。”大众听了,更是诧异。当下伯益将穷奇形状画好,童律等仍牵穷奇送交白帝。

    这里文命就率众人直穷渭水之源。一日,到得一座山边,只见泉流汨汨,派分三歧,会合为一,确系是渭水所自出。叫了土人来,说这座山作鸟鼠同穴山。文命听得这山名甚奇,便问:“何以叫鸟鼠同穴山”土人道:“崇伯要看极容易。”

    说罢,就领至一处,指着说:“这就是了。”文命等人一看,只见一群鸟和一群鼠,共在一穴口嬉戏,非常亲热。那鸟的形状,如鸡而小,黄黑色。鼠的形状,如寻常家鼠,而其尾甚短。

    土人道:“这鸟名字叫鵌,这鼠名字叫鼵,它们同在一穴内。

    穴入地约三四尺,鼠在内,鸟在外。有的说二物共为雌雄,有的说不是,有的说鸟就是鼠变的,如田鼠化鴽之类。究竟如何,却不清楚”

    文命道:“只有此山产生,别处没有吗”土人道:“据老辈说,从前只此山产生,此刻西北一带亦有了,而且处处不同。听说有一所产生的,鸟色纯白,鼠色纯黄。或在山上,或生平地。凡生黄紫花草的地方,必定有这种同穴的鸟鼠,不知道是什么原故有一处,有人研究过,的确知道它们是异种同类,鸟雄鼠雌,共为荫阳的。有一处,鸟如家雀而色小青;鼠如家鼠而色小黄,近穴溲溺,气味非常辛辣,使人恶逆呕吐,就是牛马闻到这股气味,亦登时大汗满身,疲卧不能起,这又是一种了。有一处,鸟形似雀而稍大,顶出毛角;鼠如家鼠,而唇缺似兔,蓬尾似鼬,这又是一种了。有一处,鼠的尾巴拖在后面,仿佛如赘疣,那边土人,叫它做兀儿鼠;鸟的颜色是灰白的,土人叫它做本周儿鸟,这又是一种。”

    文命听那土人报告出许多的种类,不觉稀罕之至,叹道:“真是天地将之大,无奇不有了。”横革道:“想来鸟是鼠所化的,如同鸠化为鹰,雀入大水为蛤之类。”真窥道:“某从前在西方,见过一种草,夏天是草,到得冬天,那草的根就变了虫,天的生物,真是无奇不有呢”文命遣去土人,又考察一会,方才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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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回  导河积石得延喜玉 赐轩辕镜除却神光鬼

    第一百回  天地除妖蛇 鲤鱼跳龙门

    且说文命疏导渭水,自鸟鼠同穴山起,一直向东,将两旁的支流逐一修治疏浚。最大的支流是沣水泾水漆沮水三条,派仲堪叔献季仲三个带领人夫前往。又寻出许多古迹,如同华胥氏陵墓之类,都饬人修理保护。雍州东部的工程总算告竣了。

    于是又往东来,到得风后陵的下流一看,只见那水势奔腾澎湃,实在来得太凶。两岸虽有大山夹束,工程亦复坚固,然而多少年之后,下流禁不起这种冲激,难保不发生灾害。筹思了长久,正是无法。忽然帝都中的工师倕送了许多刀凿斤斧等类的器具来,都是铁做的。并且附上一信,信上说:“承蒙指示产铁之地,并开采镕铸之法。但某于此种矿质,经验颇少,提炼鼓铸,屡经失败。直至近时,勉强造成多器具,似乎较铜做的坚固犀利得多。某现在还拟再仔细研究,将来造成,或更有进步,亦未可知”等语。文命看完之后,忽想到一事,就写了一封回信给倕,叫大章专程送去。信内请他将炼好的铁送几百斤到此地:“让我来试验。”大章领命去了。

    文命又向东行。一日,看见一座高山,文命要观看形势,就登到绝顶,只见许多鴽鸟横空而飞。向北一望,只见河水滔滔,由北而来,由此折向东去,隐隐约约还看得见。暗想:“我抱的一个理想,不料到今朝竟能够实现我的功绩,一部分总算已经成功了”颇觉自慰。忽然又想到他父亲:“从前许多议论,许多理想,亦多有不错的地方,然而因为没有天神帮助,只落得身死在羽渊之中。可见天下事的成败,亦是有幸有不幸呢”想到此际,又不免心伤泪落。

    回下山来,只见那南面山半,有个大池名叫墠渚,渚旁都是仆累蒲卢之类。文命一看,益发想到那羽山的羽渊了。正在呆呆出神之际,忽听得一阵铮铮之风,随风送来仿佛有人在那里凿山似的。文命一想,此地并无应凿之工,何人在此开山呢便叫从人去探听。过了一时,归来报告道:“那座山,就是这座山的东阜,名叫騩山,著名出王雩琈美玉的。那些百姓正在凿山取玉。”昭明在旁听了,就要趁此去掘些美玉。

    文命忙道:“不可,不可。如今治水工程正急,哪里再有闲工夫,去弄这些无用的东西呢就使得到一块径尺大的璧,恐怕亦敌不过这一寸光荫的损失,何苦来呢”昭明听了,只得罢休。

    大众一路下山,只见有几十个妇女联翩而来,且说且笑。

    又有几个男子手中执着弓矢,缯缴,陪伴在后面。文命觉得他们必有原故,就和大家立着看。只见那些女子,沿途的采拾野草;男子则四处张望,射猎飞鸟。后来渐渐走近,它们看见文命大队人在这里,似乎亦颇诧异,但是亦不回避。有几个妇女忽然走到文命身边,俯身下去拔起一株草来,口中说道:“这里又有一株。”文命细看那草,其状如菅而方茎,黄花赤实,其本如藁木,不知何用。就问她们道:“这草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处”一个女人道:“这草叫荀草,吃了之后,能够使人颜色美好。如脸上有面新黑色,亦可以除去。”文命道:“汝等要采这许多做什么”妇女:“我们不必一定自己吃,有得多,尽可以卖给别处人。天下妇女,没有不想颜色美好。天下的男子,亦没有不想它妻妾颜色美好。采多了,我们怕没有销路吗”文命听了这话,细细向那些妇女一看,果然个个白净,虽不是个国色,但亦与寻常黄脸村婆不同。暗想:“这草果然有功效的。”

    正想间,那几个男子也到了。有一个手中捉着一只活鸟,嘴里说道:“可惜那两只逃走了”文命细看那鸟,其状如凫,青身而朱目,赤尾。知道他们捉去,亦必有用处。就去问他,那男子道:“这鸟名叫鴢鸟,女子吃了,无子的能够使她有子。

    ”文命道:“男子吃了,没有好处吗”那男子道:“这座青要之山所出的东西,都是宜于女子的。降霜的霜神青女,亦住在这座山里。那边过去,还有庙呢。还有本山山神,偶尔出现,我们看见细腰而白齿,耳上戴着两个大环,想来亦是女子呢

    ”文命听他答非所问,也不再说。那些男女依旧采草猎鸟而去。

    水平在旁听了这话,好奇之心发动,要求文命叫了那山神来看看。文命道:“这个却难。现在并没有要事,轻易召请山神,未免亵渎。”水平道:“有什么为难呢现在洛水就在南面。洛水上游水患亦很大。我们将来治起来,有无妖精怪魅,猛兽鸷禽,都可以问他一问,有什么轻亵呢”文命想了一想,便作起来法来,喝道:“青要山神何在”那青要山神,果然出现了。众人一看,其状人面而豹文,小腰而白齿,耳上果然戴着双珰。正辨不出他是男是女,只听他向文命行礼道:“青要山神武罗参见。崇伯见召,有何垂询”这两句话,说得来声如鸣玉,至柔至和,悦耳之至。

    文命道:“某现在打算去治伊水洛水,不知道那一带有无妖精怪魅,乞尊神示知”武罗道:“妖怪没有,寻常吃人之兽,是有的。另外还有几种可以致水旱的动物,一种叫作夫诸,一种是化蛇。一种是鸣蛇。鸣蛇出在伊水流域的鲜山,其状如蛇而四翼,其音如磬,见则天下大早。化蛇出在伊水流域的阳山,其状人面而豺身,鸟翼而蛇行,其音如呼叱,见则天下大水。夫诸出在此地东首的敖岸山上,其状如白鹿而四角,见则天下大水。那座敖岸山上,有一位吉神,名叫泰逢。自去年起,已将夫诸收禁,不使它出来。所以崇伯过去不会遇到了。

    ”

    文命道:“那吉神泰逢,是不是形状如人而虎尾,好居于黄山之阳,出入有光,能布洒云雨的吗”武罗答应道:“是。

    ”文命道:“多承指教,费心费心,请转吧。”武罗神去了,文命向众人道:“既然如此,现在还有两害:一害是阳山的化蛇,一害是鲜山的鸣蛇,能致水旱,必须除去。”就派繇余氏陶臣氏二人去捉化蛇;狂章犁娄氏去捉鸣蛇,四人领命分头而去。这里文命带了众人,自去察看癦涧二水,不提。

    且说繇余陶臣氏二人到了阳山,只见一片童荒,绝无草木,但有豺类鸟类及寻常之蛇,蠕蠕而行的却不少。陶臣氏道:“那山神所说的化蛇,并非真蛇,是人面豺身而鸟翼的。现在满山不见,不要是我们认错了一座山吗”繇余道:“我们一路访来,的确是此山,哪会错呢既然名字叫蛇,或者能潜藏在地中,亦未可知,你到地中去寻吧。”陶臣氏亦以为然。潜身入地,到处寻觅,果然在岩石之下发现了好几个。陶臣氏举槊就戳,那化蛇着忙,一齐窜到地面。陶臣氏追将出来,那化蛇又不见了。便问繇余道:“你看见化蛇吗”繇作道:“没有化蛇,只有几条寻常之蛇,刚才从岩石里钻出来。”随即指着一条道:“这就是刚才钻出来的。”陶臣氏觉得有点古怪,举槊戳去,不料那蛇忽然失踪。但见一只豺兽,没命的向山下跑去。繇余大叫道:“这个真是妖怪。”说着如飞的赶去。陶臣氏亦跟着赶去,一路见豺就打,逢蛇就戳,哪知蛇遇剑都化为豺,豺遇槊又化为鸟,凌空而上,翱翔满天。急得繇余亦纵身天空,追赶打击,顿时打落了好几只,跌在地上,现出原形。

    陶臣氏一看,果然是人面鸟翼豺身的怪物。原来它备具豺鸟蛇三种体格,而又加之以人面,所以通灵性,能变化,名叫化蛇了。鸟在空中飞行,究不敌繇余飞行之速,不到多时,一概打落,都现了原形,而被陶臣氏打死。一时呼叱之声大作,这亦是动物鸣中所少有的。陶臣氏和繇余商议:“除恶务尽,先将在地面上鸟类豺类蛇类都打死了。”又到地中寻觅一遍,赶出了几条。大概尽数除灭,二人方拣了几条大的拿回来献俘,并给伯益做图画的资料。哪知狂章犁娄氏二人已早在那里了。

    陶臣氏问犁娄氏道:“你们除怪,何以如此之速”犁娄氏反问道:“你们除怪,何以如此之缓”陶臣氏将以上情形述一遍,犁娄氏道:“原来你们的烦难,我们的容易。我们去捉的那个鸣蛇,不过生有四翼,善于飞翔而已,不能变化。不经一打。而且又不知躲藏,只知道乱叫,所以一捉就着,我们就此先到了。”

    不提二人谈论。且说文命见化蛇鸣蛇都已捉到,二害已除,向四人慰劳一番。癦涧二水考察之后,就沿洛水而上。

    一日,到了一座蔓蕖之山,突然听得婴儿啼叫之声,但是左右并无人家。文命道:“不要是百姓的弃儿吗”遂叫横革等去寻觅,以便收养。横革等答应,犹未起身,哪知婴儿之声渐啼渐近,突然由林麓中跑出一只虎身人面的怪兽,将前锋的工人衔了一个,转身就跑。大众一齐惊叫起来。童律见了,哪敢怠慢,一道光似的追过去,手起一枪,将那怪兽戳倒,便从那兽口将工人救出,但是伤得太厉害,已经气绝身死。只得用枪挑了怪兽,一手提了工人的尸体回来。文命见工人已死,不胜伤感,就吩咐众人,从速将其埋葬。众人道:“尸体还没有全冷呢,立刻就葬,不嫌太忍心吗”文命道:“讲到礼,自然要等一日。但是此刻洪水之患未平,陂塘之事正急,只能朝死而暮葬,哪可以迟延一日呢多日之后才葬,是礼之经;朝死而幕葬,是礼之权。现在只好用权,并非我太忍心呀。”众人听了,亦以为然,于是就将那工人埋葬了。

    文命叫过天地十四将来,吩咐道:“以后大众前进,这种危险之事必多。它们都是凡夫,抵敌不住这种怪物,只好偏劳尔等,在前巡察,庶可有备无患。”十四将答应,从此遂在大队之前效力,不在文命前后左右了。这时伯益已将怪兽形象画出,但是不知其名。文命遂作法,叫了蔓蕖山神来问,才知道这个怪兽名叫马腹。那蔓蕖山神的形状,却又生得古怪,是个人面而鸟身。众人看了,更是稀奇。闲话不提。

    且说文命由蔓蕖山西进,到了熊耳山,是洛水发源之地了。

    文命详细察看一回,再沿洛水而下。到得中流,忽然看见似有大物蠕蠕而动。文命防恐又是妖怪,吩咐众人戒备。哪知仔细一看,却是一只很大的大gui,从水中直爬上岸,一径到文命面前伏着。文命诧异,向它背上一看,仿佛像个图画,又仿佛像个文字。就叫人取过笔牍来,照着它的式样,细细画下。原来有两件东西:一边是个计数之图,从一到九,排列整齐,纵横推算起来,无不是个成数;一边是个哲理之文,共有三十八字,现在将它录在下面:五行,敬用五事,农用八政,协用五纪,建用皇极。又用三德,明用稽疑,验用庶征,享用五福,威用六极。

    文命看了,知道它是天地之至宝,宇宙之精义,天所宠赐的,于是向着这神gui再拜稽首而受。那神gui仍旧蠕蠕入于洛水之中。后来文命有闲暇时,常常将这个洛书研究,因而将它次第起来,成功了九类,就是现在书经所载的那篇洪范九畴了。文命又看那洛书上的文字,奇古可爱,于是常常抚仿它的笔法。后来铸鼎象物,上面题的字,就用这种笔法来书写,就变了后世钟鼎文字之祖。这是后话,不提。

    且说文命得到洛书之后,就到了洛水与伊水相会之地。又溯伊水而上,看那地势,觉得千岩万岫将伊水的上流遏住,宣泄不畅。里而群山包围,已形成一个湖泊,将来里面的水积聚渐多,难保不倒灌而下,酿成水灾。因此取出伏羲氏所赐的玉简来,将各处地势量了一回,就择定一处,叫众人动工,把那连山开凿它断来。这时所用的器具,还是铜的居多,因为工倕所制造的铁器送来不多,不敷分配,所以工程困难,与开凿孟门山相仿。

    一日文命正在监工之际,忽有人来说,从前向工倕所要的铁已如数送到了,现在砥柱山南岸。文命听了,就叫苍舒梼戭庞降庭坚四人在此监督工程,自己率领将佐,径到底柱山南岸而来,想出一个提炼铁沙的方法,叫工人依式开炉鼓铸,制成几柄斧凿,果然比工倕所制造的又进步些。文命便将提炼鼓铸之法,写了一封信,并制就的斧凿,叫竖亥一并送去给工倕,叫它依照这个办法,再研究,再制造。竖亥奉命去了。文命又将余剩下来的铁叫工人铸成一只大铁牛,立在河水南岸,头向南,尾在北,作向西回顾之形。

    伯益水平等看了,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便问文命。文命道:“天生五种原质,叫作金木水火土,是谓五行,有相生相胜之理。铁属于金类,金能生水,而十二支之中,丑支肖牛,牛为土类,土能胜水。我前日在此看见河水滔滔,厉害得很,虽有底柱山约束不祝深恐多少年之后,仍旧要受水患,所以用五行生克之理,铸成此牛,妄想作一种镇压之用。有效无效,且看后世吧”众人听了,方才明白。

    一日,正在安放金牛的时候,忽听见在水边的工人嚷道:“夥颐,好多呀”引得大家都到水边去看。文命和伯益水平等也都走过去。只见水中大鱼无数,衔尾相接,络绎不断的向上流游去。东西底柱之山,水势很急,不知道它们怎样能够逆冲而上仔细一看,都是鲤鱼,大者丈余,小者亦有八九尺,冲波跋浪,究不知它们是何用意,亦不知道它们要到哪里去。

    水平好奇之心发动,就怂恿文命,叫天地诸将去探它的来源;一面又要跟着它们,以穷其究竟。文命因为这种异事于物理气候土地等必有关系,所以答应了。就叫大翳卢氏二人往下流去探它们的来源。自己就带了众人跟着鲤鱼而进。时当三月,一路桃花盛开,滨水桃花,因风吹拂,落在水面,如红霞万点,随水流滚滚,向东而逝。那大群鲤鱼丝毫不改常度,绝不向面唼喋,总是努力前进,过了风后陵前,河身折而向北,那鲤群亦折而北,大众看得稀奇极了,益发紧紧跟随。

    一日,到了孟门山近,水平与伯益私议道:“那边孟门山,悬崖数十丈,水势冲下来,又高又猛,力量又大,看它们怎样过得去恐怕只好自崖而返了”伯益摇摇头道:“难说,难说,且再看吧。”过了一回,已到孟门山下。只见水中一条大鲤鱼,骤然跃起,如同生翼翅的一般,凌空直上,几几乎到了孟门山缺口河水流出的地方了,但是终觉力量不及,跌在水中,依旧被河水冲了下来。接连又是一条,二条,三条,四条的大鱼跃上去,或则落在水中,或则竟落在岸上,活泼泼的在那里跳。

    众人无暇去顾及它,眼睁睁只看那一上一下的大鱼和穿梭相似。正不知它们是何用意,忽然看见一条大鱼跃得很高,竟给它跃到孟门山之上。只听得一声霹雳,电火通红,烧在鱼尾上,陡然看见一条长龙,舞瓜张牙,拿空而立,四面云气氤氲围绕,停了片时,飞向下面,将头向孟门山点了几点,像个行礼致谢的意思。倏尔掉转身躯,径向东方飞舞而去,其长总在十丈以上,想来到海去了。这里水中之鱼仍旧穿梭似的,不住的跃。跃得上的,都如前式,化成而去,但是总以跃不上的为多。须臾之间,停止不跃了。众人看那些鱼,衔尾连接,往下流而去。细看那些鱼的额上都有焦点,仿佛为火灼伤似的,再看那跌在岸上的鱼,额上也是如此,而多一种暴腮之苦。文命叫人仍旧投之水中,总计上跃之鱼,何止千数然而得化龙者,不过数尾,余皆点额而还,究竟是功候有深浅的原故,还是命运有通塞的原故,那真不可知了。文命等看完这一场大戏,无不心满意足,个个称奇,就将这孟门山改作龙门山。那时大翳卢氏二人早回来向文命报告。说这些鱼一小部出在洛水下流近河之处一个鞏穴之中。一大部都从海中来的。众人听了,才知道它们的出处,依旧回到底柱山地方。那时铁牛已装好了,再回伊水中流,那时所凿的山,亦已开通,远望过去,和门阙相似,所以亦叫作伊阙。

    文命再率众人溯伊水而上。一日,正在中途,忽见兜氏鸿濛氏狂章乌木田四人,牵了一只怪兽过来,其状如牛而苍身。文命问它:“为什么捉来”乌木田道:“这兽出在前面釐山,它的声音,俨如婴儿,其状又凶恶,料想必是食人之兽,故此捉来。”文命听了,沉吟一回,便作法召了山神来,问这兽叫什么名字,是否吃人之兽。那山神是个人面兽身的形状,极可丑怖,它答道:“这兽名叫犀渠,确要吃人。”文命道:“那么杀去吧。免得害人。”鸿濛氏兜氏二人答应,立刻将犀渠杀死。山神亦告辞而去。文命将伊水上流察看一周,再回到下流。伊洛癦涧既入于河,这一带已经平治了。一路而东,到覃怀之地,有沁水卫水二支流,流到河中去再上有恒水漳水二支流,流到河中去,这四水之中,只有卫水的上源丹水尚有须疏凿之处。文命从前由碣石山到发鸠山的时候,早已测量过,绘有图说。这时就派伯奋仲堪,率领工人前去动工。其余恒卫漳三水,亦派人前去察看,自己不再亲往。

    因为这种地方,西阻太行王屋,与河东隔绝,孟门之洪水及太原岳阳而止,并未东溢为患,其工程不大,不过浚畎浍距川而已。而且鲧治水时,文命在此考查多年,情形尤熟,处处都有图案方法,只要依了去做,所以不必自己亲往。

    隔了一月,丹水上源的工程告竣。覃怀一带,东到大伍,北抵横漳,都已成功,恒卫二水亦安流入河。从前一片汪洋,不可纪极的大陆泽,至此大半成平地,可以耕作了。文命自从受任以来,至此已经三年,第一段工程,已完全蒇事。于是留众人在此休息,自己人帝都,白帝尧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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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回  天地除妖蛇 鲤鱼跳龙门

    第一百〇一回 济水三伏三现 天地将斩朱孺

    且说文命入朝,白过帝尧之后,仍来兖州,作第二段工作。

    那兖州水流最大的一条是沇水,发源于王屋山,本不甚大,又经过洪水之泛滥,于泥沉演,旧时水道已化为乌有。九河既道之后,水势渐退。文命带了众人来一看,但见到处湖泽纵横,沮洳满地,有些居民已经从邱陵之上迁居到平地了;还有无数居民依然在高邱之上,不过不必巢木而已。

    文命先向海边寻觅沇水的故道,竟不可得。一路寻上来,亦不可得。暗想:“我将沇水上流截断之后,莫非沇水就从此消灭了吗”后来又一想:“此州尽是平源,绝少险要,只须修理堤防畎浍等,不必我亲自督工,我去寻沇水吧。”想毕,立叫苍舒大临庞降季狸叔达仲堪伯奋梼戭八人率领人夫先到下游各处去修治。自己却领伯益水平之交国哀等,及天地十四将,径往上游而来,寻觅沇水故道。觉得这条水怪得很,似连非连,似断非断,一直到河水之滨凿断之处,南岸汇成了个荥泽。推究这个泽的来源,仿佛像北岸沇水劲疾,穿过大河,向南岸冲来潴蓄而成的。当初取名叫济水,原是为此。

    但在南岸仔细考察,却又不尽然,因为龙门山开通之后,河水的流势亦非常劲疾,两个劲疾相遇,河大而沇小,当然为河水所同化,冲不动南岸了。文命再取出赤碧二珪来,向泽底一照,只见荥泽之底,泉流泪汨,竟从河底的北面潜流过来。

    才知道这沇水真是厉害,不能从上面联络,仍旧能从下面联络,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从前改沇水叫济水,表面上似乎不适用,实则非常适用,确切不移。犁娄氏在旁有点不信,说道:“我到水底里去看看。”说罢。即入地而去。

    过了一回,出来报告道:“的的确确,我伏在水底一看,果见浑水汨汨自西向东而去。只是河水中间有一道清流,自北而南,直到这荥泽的底里向上溢出,真是奇事。”文命道:“水发源王屋山,汝等向在山上多年,于那边的地理情形必定熟悉。”七员地将给文命这一问,不禁都有点惭愧起来,说道:“某等向者所做,皆系不正当之事业,于地理上实未研究。”

    文命听了,遂吩咐众人,相率渡河,径探沇水之源。直到一座山上,只见源分为二,东源之深莫测,西边一源,仿佛一个小池,周围六百八十五步,深约一丈。文命用赤碧二珪一照,觉得岩石之中,还有水流从上而下,此地尚非沇水之正源。

    于是带了众人,直上山来,一面用赤碧二沇且走且照。约有九十里光景已到山顶,只见一个极大之池,陶臣氏道:“原来沇水发源就在这个大池吗这个池,我们叫它太乙池。”众人正在谈论,文命却是不语,对著太乙池,如有所思。隔了一回,叫从人将池水舀了一点来尝尝,遂向伯益道:“这水的质地,恐怕是重的,因为它的味道很浓,与寻常不同。从前一路寻不着它的故道,想来因为它质重善伏的原故。我们这次下山去细细考察,就可以知道它有几伏几现了。”伯益亦以为然,于是一同下山。

    自太乙池而下算一伏;到得那东西二源,是为一现;穿入黄河,直沉到底,是为一伏;再向南岸溢出为荥泽,是为一现;从此以东,又不现了,再寻到陶邱之北,又出来了,又是一现;从此东北,一直到海,都是沮洳薮泽,弥望相连,与它水往往相混杂,但是总伏在下面,不用赤碧二珪照,是辨不清了。于是文命就依着沇水伏流之道,从荥泽起一直到海,画定一根长线,督率人夫开掘,沇水故道,才得恢复。

    济水下流接着从大伾山分枝东南来的漯河,从济水转入漯水,亦可以与河水相通。中流一带大的支流是灉沮二水及汶水。

    灉沮二水,汇成雷夏泽,再向东流,与济水同注到荷泽中去。

    济水从菏泽里,再分支合泗水而人淮。自菏泽以南,已是徐州境属,文命吩咐且慢修治,先将兖州治好,因为兖州尽是平源,受灾极重,所以修堤防与掘地之工程很大。兖州治好,文命就率众来察看汝水。汝水发源泰山之东,地势较高,尚不甚为害。

    一日,行到一处,听见路旁篱舍之中有金石之声,渊渊入神,非常动听。文命数年治水,焦心劳思,冠挂而不顾,履坠而不拾。一寸光荫,都觉得可惜,是一个不肯偷安取乐的人,所以有几处地方在那里奏乐,就使邀它去听,亦不肯去。这次听到篱舍中的金石声,不觉驻足不前,静听了一会,向伯益道:“这个乐声,不比寻常。奏乐者必是非常之人,不可错过,到要见他一见。”说着,便去叩门。

    里面金石声止了,少顷一个中年的人前来开门。文命见他器宇清整,态度庄严,就向他施礼道:“没有介绍,造次拜谒,殊觉冒昧请问先生贵姓大名”那人向文命一看,觉得资貌不凡,后面又跟着无数文武从人,早猜到了,便拱手致敬道:“明公莫非就是崇伯吗失敬,失敬。某姓姜,名噎鸣,号伯夷。家父和崇伯是同僚,请到里面坐坐吧。”文命一面答应,跟他进;一面便问:“尊大人是何人”伯夷道:“家父现在帝都任工务之职,单名一个倕字。”文命道:“原来就是姜世兄,幸遇,幸遇”说时,已到堂前,揖让而升。

    文命向堂中望去,只见四壁满布金石丝竹等乐器,却先有一个形容古怪的人,坐在里面的主席上,旁边又放着许多乐器。

    伯夷登堂之后,先向那人叫道:“夔兄,崇伯来了。”那人听说,就从席上跃起,趋趋的跳过来。伯夷就向文命介绍道:“这位是敝友夔兄。”文命仔细一看,原来他下面只生一只脚,不禁诧异。行礼过了,伯夷请文命坐了首席,自己坐次席,夔仍旧坐主席。这时水平伯益等,虽都跟了文命进来,但因堂宇不广,又满悬乐器,无可容足,只好都站在阶下。

    文命先向伯夷问道:“世兄高才硕学,何不在尊大人处辅佐一切,兼为国家出力,到反来此隐居,是何高见”伯夷道:“某学识浅陋,还在研究时代,是以禀命家父,出外游历,藉访师友。前月来此,与这位夔兄相遇,彼此一谈,倾盖如故,承夔兄不弃,留宿在此。此宅乃夔兄之宅,非小子之家也。”

    文命道:“适才雅奏是世兄吗”伯夷道:“不是某,是这位夔兄。”文命听了,有点诧异,伯夷连续说道:“这位夔兄于音乐一道,有感鬼神通幽明的技能,刚才崇伯在外亦听得出吗”

    文命道:“是呀,刚才某因听得这乐声不凡,所以冒昧奉访,原来是夔先生的雅奏吗失敬,失敬。”说着,重复与夔施礼,便问道:“先生音乐高明极了,但是自己研究而成的呢

    还是有明师传授的呢”夔道:“是某自己研究的。某生不幸,身体不全,既不能外出求师,只好一切杜撰了。荷承奖借,惭愧之至,尚乞教诲”文命道:“先生与伯夷兄,研究切磋,亦有益处。”夔道:“不然,他研究的是礼,某研究的的是乐。

    礼和乐,精神上虽有相通之处,但是形式上迥乎不同。我们二人非常投契,不过交换知识,预备礼乐两种之沟通而已。”

    文命听说伯夷讲礼,便又和伯夷谈论了一会,觉得他对于治神人和上下之法,说得透彻之至,亦非赏佩服。便说道:“某今日得遇两位,不胜荣幸极想侍坐,久聆教益,奈何受命治水,不敢延迟。鄙意拟请两位同某偕行,一则可以常共谈论,二则于两侠亦无妨害。伯夷兄本是志在游历的人,某问事中亦颇有才能之士,一路谈谈,不嫌寂寞。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