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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部分阅读

    不见,但见一片茫茫,白杨衰草而已。叔豹等至此才知道是遇鬼了。陡觉一惊,寒毛直竖,急急的和巡逻兵士回到营中。

    哪知晚饭之后,这几个人个个都发热了。到了次日,渐觉神昏。而那连营接帐的人员兵士,亦逐渐传染。文命知道不妙,大家聚议救治方法,有的主张暂时班师东归的,有的主张请庚辰再到灵华夫人处去求救的。文命道:“百姓倒悬,望解甚急,东归万无此理且此刻已经染疫之人,还是舍之而去,还是舁以同归舍之而去,无此忍人。异以同归,难保不再传染他人。

    所以东归之说,可不必谈。至于求灵华夫人,时候似乎尚早,现在不过一部分人患病,而且尚无死亡,就去惊动夫人,未免太烦渎了,未免太怕死了”

    横革道:“崇伯是否要和上次一样,大家死完了,才去求救吗未免太迟了此地炎热,尸体易腐,恐怕虽有返魂香,不死木亦救不转呢”文命道:“不然,我另有道理。”说罢,即起身沐浴更衣,朝天摆了香案,至诚的拜了下去,默默祈祷。

    忽然一阵香风,只见东南方一朵彩云,拥护着一辆凤辇凌空而下。

    七员天将看见,忙报告文命道:“崇伯请起来,紫微夫人来了。”文命慌忙起立,那夫人凤辇已经停下。文命看那辇中又是一位绝色美人,由侍女扶着慢慢下车。文命赶忙过去,躬身行礼迎接,说道:“有劳夫人了,请帐中小坐吧”夫人连声道:“不必,不必。妾刚才从空中经过,知道崇伯治水阻于疫鬼,所以特地下来为崇伯略效微劳。事毕即去,无须入内。

    ”文命听说,便问治疫之法。夫人道:“这个纯是疫鬼为患,宜分作两种办法。一种治标,是驱疫鬼,妾此刻即来效力。一种是治本,回来叫庚辰等去做吧。”说着将手向空中一招,顷刻之间从天空飞下一个似人似兽的怪物来,面作黄金之色,眼睛却有四只,穿的玄衣,系的朱裳,一手执着长戈,一手执着大盾。那手上,足上,头上,黑毛碜碜,极像个熊,岂非似人又似兽吗那怪物走到紫微夫人面前,行了一个军礼。只听夫人吩咐道:“此间疫鬼为患,限你就去与我祛除净尽,不得有违。”那怪物嗷然答应,执戈扬盾,舞蹈而去。

    夫人向文命道:“崇伯认得这位神君吗”文命道:“不认识。”夫人道:“是崇伯的亲属长辈呢。她就是令高祖黄帝轩辕氏的次妃,如今北海神禺疆的母亲,名叫嫫母的便是。当初令高祖母嫘祖,跟了令高祖到处巡守,后来死在半路上。令高祖就祭祀她,封她做一个祖神。又叫这位嫫母监护她的灵柩,一路祭祀。所以后来令高祖就封这位嫫母做一个方相之神,专驱疫鬼。明日此刻,疫气必然净荆未染疫的,决不会再染。

    已染疫的人,只须服药调理,决无性命之患,崇伯放心吧。”

    大家听了,都暗想嫫母的丑久已闻名,不想竟丑到如此模样。

    当初黄帝娶她做次妃,和她同床共枕,生男育女,真是亏他的。

    不言众人乱想。且说紫徽夫人又回头叫七员天将过来,吩咐道:“此去西面有一座山,名叫复州之山。山上有一只异鸟,其状如巘而一足,跂尾,其名曰彘踵。是个致疫之根本,它一出现,四近必发生疫疬。自去年它出现之后,以致此地发生大疫,死者千计。但是它今年还不隐藏,因此疫气愈甚。而去年死的一大批疫鬼,跋扈弄人。你等须从速前往,将此鸟打死,则疫气的根本自绝了。”庚辰等唯唯听命。

    夫人又回头向文命告辞。文命极道感谢,夫人道:“家母家姊因崇伯治水之故,曾吩咐亲姊妹弟兄等倘遇见崇伯治水困难,不拘何时何地皆须尽力帮助。妾此番之来,亦家母家姊之意也。崇伯何必谢乎”夫人一面说,一面上辇。及至于文命再要问时,那凤辇已腾空而上,不知去向,惟留有香风阵阵而已。

    文命感激不已。便问庚辰等道:“这位亦是夫人的姊妹吗”庚辰道:“是。她姓王,名清娥,号愈音,封紫微夫人,是我们夫人的胞妹王母的第二十四位女公子。”大翳在旁插嘴道:“不是。是二十六位。”乌木田道:“不是。是第二十四位呢。”繇余道:“我亦记得是第二十六位。”庚辰道:“夫人姊妹真太多,我们只记得她的封号名字,她们的排行,实在弄不清楚。总而言之,这位夫人是我们夫人的妹子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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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四回  天将驱除犯狼 大禹二次遇疫

    第一百一十五回  方相氏驱疫 云梦遇神女

    当下文命就向各天将道:“那么汝等就去捉拿妖鸟吧。”

    各天将答应,飞身而去。那时大众的视线,都注射在方相氏嫫母身上。有几个胆大的,禀过文命,竟跟着她去看。只见那方相氏先走到染疫军士营帐之中,将戈盾舞了一回。随即出来,向街上或荒地各处乱走。忽而将戈一挥,忽而将盾一扬,那戈盾所挥之处,仿佛闻有吱吱之声。有时方相氏将戈与盾并在一只手中,腾出一只手来,向屋隅墙角,街头巷尾,荒草孤坟等处乱抓,抓了之后,就向她穿的朱裳里面塞,仿佛有物件给她捉住塞在袋中似的,如此跑来跑去,不到两个时辰,已跑遍了各村。又跳起在空中将戈盾大舞了一阵,戈与盾屡屡相触,砰訇有声。忽然降下来,一径向西南而去,其行如电,顷刻不知所在。

    大家方才回来,都说道:“看了这副形容,实在可怕,哪里知道她是个女身呢”文命等了一回,不见方相氏转来,料想是已经去了。遂忙叫人到各处患疫的那里去探听,果然都说神志清楚,好得多了,大家皆感激方相神不止。后来历代因此就兴出一种傩法来。周朝夏官之中,更特设一个方相氏之官,专掌此事。一年四季之季月,举行此事。用寻常人扮出一个方相神来,穿了玄衣朱裳,蒙以熊皮,头上蒙以黄金色的布,画出四只眼睛,叫他执戈扬盾,在街前街后各处乱走乱舞,说道可以祛逐疫鬼的,就是这个出典。直到现在,各处的迎神赛会亦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没有方相氏这种形状,用神的偶像来替代就是了。闲话不提。

    且说七员天将到了复州之山,但觉荫气惨惨,妖雾昏昏,果然不是个好地方。那山上檀树最多,连枝接叶,下面白昼如晦。七员天将从林中乱寻,果然见一只彘尾独足的异鸟,栖息在树上。黄魔性急,举起大槌就打,哪知被斜出的横枝挡住,树枝打折,而异鸟忽然不见。四处寻觅,终无着落。狂章道:“不要飞到别处去吗”大翳道:“不会,我刚才看见它在这里,如其飞去,必有声音,必有形迹。难道我们七个人都没有看见听见吗”庚辰忽然想到,说:“是了,你们且在这里守着,我去去就来。”说罢,已如电而去。

    隔了一会,即已转来。原来向文命去借了七面轩辕宝镜,一人一面,分配齐了。庚辰道:“我想这妖既能致疫,必是荫类,或许有潜形之术,我们照它一照吧。”大家都以为然,将宝镜拿在手中一齐晃动。哪知妖鸟并未移过地方,依旧在原处栖着。现在给宝镜之光一照,它无可逃避,且亦受不住宝光之灼烁,才向树林深处逃去。七员天将哪敢放松,一面照,一面追,叵耐树林太密,长枪大戟无所施其技,刚刚要刺着,又给它躲过了。

    后来议定庚辰等六人用六镜团团照着,繇余觑准了一剑飞去,那妖鸟才狂叫一声,从林中坠下。众人一看,已经死了。

    繇余忙捉了,与各天将飞回大营献俘。文命等一看,果然其状如巘,一足而彘尾。大家都道真是天地间戾气所钟,索性烧了它,以绝后患吧,于是就在帐外烧化了。一场疫病的恐慌,总算告了个结束。过了两日,染疫的士卒已经全愈,文命遂发令再向西进。

    那时屈魏二国之兵早已退去。文命治水心急,也不穷追。

    但是细考梁州地势,原是西海向东支出之一部。北面有蟠冢山之脉,西北有岷山之脉,西面有蔡山蒙山之脉,南面亦有大山横亘。四面环抱,当中一片汪洋,仿佛釜形,人民所居的就是几个高山之顶,当时都是水中一岛。

    沿蟠冢山西至岷山,南至蔡山蒙山,更南到南部横亘的大山,当时出水较早,一片相连,可以往来,仿佛是个桥梁,亦仿佛像个防水的梁堰,因此当时取名叫作梁州。文命本来是岷山脚下的居民,于梁州地势研究最熟。此番已到蔡蒙两山之麓,便用玉简来量一量,觉得水势已比从前大减,有些地方已现出平地,可以耕种了。想来是巫山开通,水有宣泄之故。

    于是带了众人登蒙山之巅。四面一望,但见东面仍是大湖,波浪汹涌。西南北三面俱有山岭遮蔽,不能望远。文命便叫天将分头去察看西面是何地,南面是何地,北面是何地,各天将领命而去。过了一会,陆续归来,报道:西面山岭之外,就是西海。南面亦是西海之南部。北面坂道千折,直接岷山,都有路可通。文命听了,便说道:“西面南面既是西海,此处东部之水应该向西流入西海,何以反向东流想来地势又起变化了,和雍州之水向东流一样。”说着,就取出玉简来递与庚辰道:“汝等再与我去量一量,究竟西部地势高,还是东部地势高”庚辰领命,与各天将飞空而去。

    这里文命等在蒙山顶上休息。皋陶忽然口渴思饮,叫从人去觅水。鸿濛氏指道:“那边有井呢。”从人果去取了水来,皋陶饮了几杯,觉得很甘,后人就将这口井,取名叫甘露井。

    过了一回,庚辰等回来缴上玉简,说道:“某等各处去量过,北部岷山最高,西南部亦高,东面最低。岷山以南之水都向东南流,即西南部海中之水亦向东北流,仿佛西海之地正在上升呢。”

    文命听了恍然大悟,遂率众下山。又问各天将道:“上次从昆仑取来的息土,尚有三分之一,藏在何处”童律道:“都在大营辎重之中。”文命道:“汝等量过地势,知道浅深了,可将此息土填在东部低浅之地。”天将领命,将息土去填,果然是仙家至宝,过了几日,那波浪汹涌的大湖中间,渐渐有泥土涌现。

    那时居住蒙山西南和水左右的夷人,名叫和夷。受了屈魏二国的勾结,本来想和文命反抗。因为疫气的原故,死亡不少,暂时不动。后来看见文命部下的将官都能飞来飞去,向空中行走,因此心中畏惧,不敢反侧。到得后来,看见东部的水患竟为文命平定,不觉倾心吐胆,前来降服。文命抚慰了他们一番。

    又率领众人备了牲醴,向蔡山蒙山行了旅祭之礼。然后再向北行。

    一日,到了一处,但见有一条大水,从上面山间喷薄而下,极为猛烈。文命看了周围地势,又用玉简量了一量,就决定了主意。叫天地各将督率众人,在水势冲激的下面,因山势凿成一个大堆,北西尖而南东渐阔,尖口紧对冲击的水源。伯益看了不解,忙问文命。文命道:“水的为患,就是冲击震荡四个字。因为它震荡,所以四面和泥沙土石都给它剥蚀,而流到下流去,以至下流有淤垫泛滥之患。因为它冲击,所以虽有坚固的堤防,亦不能持久。我现在打算将这条河水,分而为二,水分则力薄,比较的可以经久了。我前此在河水下流开了九条支道,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河水从龙门下来,经过华山底柱,地方千里,两岸到处都有山脉为之拦阻,直到大伾山以东,才是一望平原,所以九条河从大伾山以东掘起。此地北面西面山势均高,到此地陡落为平原,这个势力是不可挡的。从前东南是个大湖,灌到大湖之中,不过水满而泛滥,尚不为大患。如今巫峡既开,水势尽泄,息土一填,大湖变成陆地,然而形势甚低,将来难免为灾。所以我打算分它做两条,一条是原有的江之上源,一条引它向东南行,曲折而仍入于江,可以减少水患,好在工程是有限的。”伯益听了,方才恍然。

    过了多日,这条支江曲曲折折,趁着湖水新涸沮淖尚多的时候,联络贯串,极其容易,一千八百九十里的工程,已经完毕。而那尖锥的工程亦早完工。果见江水滚滚,到此触着尖堆的尖端,竟别分一支,向新开的支流滔滔向东南而去。伯益看了非常有趣,又向文命道:“看此地下流,大湖所涸,平原甚广,将来灌溉田亩,交通舟楫,水流不嫌其多。何妨照此式样多开几条呢”文命道:“你这话亦甚是。不过此刻我尚无此闲暇。即以此地情形而论,一时亦似乎尚可不需,将来恐怕自会有人依照我的式样去推广的。”伯益听了不语。

    后来这条新开的支流,文命给它取名叫沱江,沱者他也,江之他出者也。那个尖堆,给它取名叫离堆,取分离的意思。

    考这个离堆,后世书上颇有人以为是秦守李冰所凿的。但是查水经注云:“沫水自蒙山至南安溷崖,水脉漂疾,破害舟船,历代为患。李冰发卒,凿平溷崖,通正水路。”据此则李冰所凿,当在南安界之沫水中。汉南安今为乐山县。其离堆,盖即郦道元所谓溷崖者是也。如谓灌县之离堆为李冰所凿,则当夏禹之时,岷江流到此地,何以忽然会得东别为沱这种水流的方法,别处并没有见过,可见是夏禹所凿的了。但是后世误传为李冰所凿,亦有原因。因为李冰那个时候,郸江已渐淤浅,李冰又开浚之,又在它旁边再新开一条江,就是现在的流江。对于夏禹所凿,当然必须另加一番整理,所以大家误会,都说是李冰所凿了。闲话不提。

    且说文命自从分疏岷沱之后,再向北行来探岷江之源。前面探报说道:“屈魏二国之兵,还在前面呢。”文命听了,苍舒率兵往讨。

    原来那屈魏二国之兵,所骑的都是犀象夔牛等兽。犀象之皮极厚,寻常刀剑急切不能伤它。那夔牛尤生得伟大,重者至数千斤。二国之兵,仗着这种大兽,所以敢于背叛中国,侵陵人民。但是苍舒所带的是节制之师,兼且部下,有陵教朱虎熊罴等善于制服猛兽之人。二国之兵,哪里抵挡得住

    两仗之后,即大败而逃。纷纷逾过岷山归本国而去。文命叫苍舒乘势追赶,底定其地。一面又叫童律到蟠冢山去知照伯奋,叫他亦同时进兵,攻伐曹骜之戎。苍舒童律均领命而去。

    这里文命带了中军径往岷山探岷江之源。其初水势很急,后来翻过一个山顶,那水势分为两岐。一支是北源,一支是南源,渐渐舒缓了。文命溯北源而上,到得一座岭边,但见湖泊点点,远望如星,汇合拢来成一小水,可以滥觞,这才是岷江之源了。

    文命带了众人,崎岖险阻,想登它的绝顶一望形势。哪知愈走愈高,而且满山云气,如搓绵堆絮,氤氲迷离,到处晦冥,数丈之外,即无所见。大家说:“不要上去了,就使登到绝顶,一无所见,何苦呢”文命道:“不妨。”说着,作起法来,喝道:“云师何在”忽然之间云师到了,口称:“屏翳进谒,崇伯见召何事”文命道:“我欲登山一看形势。奈为云气所阻,可否请尊神暂时将云气收敛,俾我得扩眼界”屏翳连声道:“可以,可以。”说罢,即将袍袖向上一扬,霎时间云雾遂渐散去。文命即向云师称谢。屏翳告辞,腾空而去。

    文命与众人再向上行,到得山顶,一轮红日,斜挂天空,万里之外,纤屑的云影都不见,众人皆大欢喜。文命先去北一望,但见仿佛是一个大湖,其中岛屿错列。向西一望,纯是崇冈叠宕,无可看处。向东一望,觉得那边隐隐似亦有一条河。

    向南一望,就是来时之路了。文命吩咐乌木田繇余狂章三天将分头去察看,自与众人在山顶小憩。因为走了半日,亦觉得吃力了。

    须臾,乌木田归来报告道:“西面之山,直接昆仑。从前都是西海里面的小岛如今都出水变成高山了。”狂章回来报告道:“北面就是西海之东部,弱水就在那里。如今渐成陆地,将弱水隔绝在一部,真是沧海变成桑田了。”独有繇余隔了良久良久,方才归来报告道:“东面过去的那个山下,有一条大水,直向东方流去,折而向南,从上次我们捉妖的那座高梁山下流出,想来亦流到大江中去了。”

    文命听了,想了一会,又问道:“汝何以去了如此之久

    ”繇余笑道:“某一路过去,正遇见苍舒之兵与敌人隔水相拒,不得渡过。某下去略略帮了一会忙,所以来迟。”文命道:“胜败如何”繇余笑道:“当然打胜了。”文命亦不言语,就与众人下山。

    走到一半,再回首望那山顶,依旧是云封雾锁,一片模糊。

    于是文命就给这座山取一个名字,叫作山,因为昏沉的原故。

    后来篆字省写作婚,棣书又变写作山旻作山文,现在的岷字是省写俗写。但是千载以来,俗字已当作正字。闲话不提。

    且说文命等下了岷山,回归旧路。走了几日,忽接苍舒伯奋的军报,说道:“曹魏屈骜四国均已平定,只有那戎首三苗又向雍州逃去。应否跟踪追捕,以除后患,请令定夺”文命道:“不必了。谅三苗釜底游鱼,何能为患且待将来我将梁荆扬三州治好之后,再去处置他吧。汝等可以班师回来。”

    来使领命而去。

    文命因大江水源已考查清楚,下流荆扬二州还未治妥。于是急急仍向东行,到得巫山之西。看那水势,依旧是非常之迅激。昭明指着两块未凿去的山石问文命道:“这两块大石兀立着,不凿去它,是否和那大河的砥柱三门一样意思吗”文命道:“是呀,此处水势一泻而下,太奔放了。将它塞住门口,使水势稍作回旋,不致直冲而下,虽则交通船只不免危险,但是下流水患大约可以减少。”昭明听了,方才明白。

    文命过了巫山,再细细考察,终觉水势还是奔放得厉害。

    于是取了玉简,同昭明越山跃岭的到处一量,顿时决定主意。

    再过巫山而西,到了那两块大石兀立的东南面,叫众人将山石开凿。使江水从此地别分一支,向东南流去,约四百余里,仍旧合于大江。这条别的支流,亦取名叫作沱江。江水既然分作两派,于是从巫峡流出去的水势较为稳静。

    文命从这条沱江与大江会合之处再向东南行,但觉一望茫茫,早到云梦大泽。但是这时的云梦大泽和以前大不相同,泽中处处沙洲涌现,而以东北方面为最多,在西南部亦不少,已看见百姓在那里耕种了。文命看到这种云梦作乂的景象,不禁心中大慰,就沿大泽的南岸而行。但见西南丛山之中流出来的水,千派万歧,不可胜数。而最大的,最在西的,叫作澧水。

    其次有武辰酉湘资沅等八条,共为九条,所以就将此地取名叫九江。

    一日晚间,文命等正在休息,忽然横革匆匆跑进来,说道:“怪物又来了。”文命忙问是何怪物,横革道:“某刚才出去小遗,看见江岸边一道光芒,光芒之中,隐隐似有一人向江中行去,不要是围又来了吗”文命道:“决不是,决不是。

    围在大泽之北,此地在大泽之南,相隔甚远。况且他监禁的期限亦未满,未必敢出来。”

    话犹未了,但听得一阵飘风,接着又是一阵暴雨,横革道:“上回亦是如此,先看见光芒,后就是飘风暴雨,这不是计蒙神吗”文命听了,也有点疑心,便叫七员天将去探听,但是切戒他们不可如前次之卤莽肇祸。天将等唯唯而去。过了些时,回来报告道:“某等前去,但见风雨前面有两个绝色女子,相貌颇像姊妹,在沅水澧水之间游玩。旁边有无数护从的人,形状既怪,左右两手都操着蛇,头上而且戴着蛇,仿佛一群乞丐,正不知是什么精灵。”

    文命道:“那道光芒呢”天将道:“某等不见有光芒。

    ”七员地将在旁应道:“我们亦去看过,光芒在水中。光芒之中那个人,亦是身操两蛇的,殊为可怪。”文命道:“那么的确不是围计蒙了。”伯益道:“崇伯何妨召神祇来问问呢

    ”文命点头,就作起法来,喝道:“江神何在”转瞬之间,一个戎装怪状的神人上前向文命行礼,口称:“江神奇相谒见,崇伯有何吩咐”文命就将刚才光芒及飘风暴雨之事,述了一遍。问他可知道是什么神祇,还是妖怪。

    奇相道:“那出入有光的是西面大夫山上的灵神,名叫于儿,其状人身,而身操两蛇,常游于江渊。那出入有飘风暴雨的是天帝的二女,住在东洞庭之山,亦常到江渊及沅澧二水之交来游玩。有许多怪神,其状如人,而戴蛇,左右手各操一蛇,都是她的扈从之人。”文命道:“她们为人害吗”奇相道:“她们都是正直的神祇,不为人害。”文命点头道:“那么辛苦你了。”奇相行礼而退,人于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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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五回  方相氏驱疫 云梦遇神女

    第一百一十六回  禹作岣嵝碑 神农教避疫

    且说文命导江到了云梦大泽的南岸。南望衡山,挺奇拔秀,郁郁葱葱。想到:“这次教我向昆仑山去乞息土,纯是衡山神丹灵峙泰之力。如今既到了这里,应该上去谢谢他。”于是带了众人径上衡山而来。这次经行情形与从前大不相同。从前水势弥漫,或则沮洳难行。现在陆地已经毕露,不用拖船过坳了。

    可是到了那日遇见丹灵峙泰的地方,那丹灵峙泰竟不出来迎接。

    文命登到最高峰,备了牲醴,谨敬祭过,倦而休息。暗想:“我治水侥幸有十分之七八成功,此山甚高;我何妨作文刻石,立在上面,做个纪念呢”想罢,就和皋陶伯益等商量,斟酌做了一篇文字。又商量刻在什么地方。后来选了一座山峰,就将这篇文字刻在上面。他这篇文字,叫作:承帝曰嗟翼辅佐卿,洲渚与登,鸟兽之门,忝身宏流,而明发尔兴,久旅忘家,宿岳麓庭,智营形析,心罔弗辰,往来平定,华岳太衡,疏事裒劳,余仲禋,郁塞昏徙,南渎衍亨,衣制食备,万国其宁,窜舞永奔。

    共总七十七个字,文既奇古,若可解,若不可解;字亦成科斗形,不可辨认。上文所述,是经过多少名人辨认出来的,究竟错与不错,亦不可知。因为他刻在一座岣嵝山上,所以历代就叫他岣峻碑,要算我们中国最古的古碑了。

    且说文命因为要刻这个碑,所以在衡山上多住几日。一日,正在那里看石工刻石,忽报朝中有使臣到来。文命慌忙迎接,原来是海эb硭胤拿浅2镆臁w邢敢晃剩吹垡18滥戏剿家哑剑绻衙穑煌悄抢献h诘囊叛裕兴镒臃鲎潘牧殍亚袄丛竦匕苍帷br >

    文命一想:“正是要杀我父的仇人,虽则为公不为私,不敢计较,但是心上免不得非常痛苦。”过了一会,才勉强敷衍了一番。海э瘁妇迩暗匦紊鹾茫驮窳艘豢榈兀娓冈岷茫掖夜槿ァ:罄垂饲辏诖呵锍橥跏保妇逡徊糠趾鋈槐览#抢献h诘姆匾啻哟嘶倩怠t谒啬诘玫揭桓鲇窬磐吠迹胂档笔毖吃嶂铮欢恢烙惺裁从么Αo谢安惶帷br >

    且说文命自从看见老祝融安葬以后,悲悼老父之心愈切。

    皋陶伯益等见他如此,时常邀他玩赏散闷。一日晚间,月色甚佳,万里如洗,皋陶等又邀了文命到山顶上闲步玩月。但见山前山后布满营帐,刁斗不鸣,满山寥寂。文命叹道:“士卒多年在外,辛苦极了不知何时大功才可告成”

    皋陶道:“想来总不远了。现在梁荆扬已大半平治,雍州亦平治大半,仅余外国之地未曾治过。而崇伯原定期限还有两年余,着实来得及呢。”正说间,忽见西方山谷中一道金光直冲霄汉。接着,又是一道白光直冲霄汉。后来金光白光继续不绝的上冲。昭明道:“不要又是妖怪吗”伯益道:“不是。凡名山之中,往往蕴有金宝玉石。它的精华年久了能向外发现,恐怕是金玉之气呢”

    文命就叫童律狂章过去一望。归来报告道:“某等走到那里,并无怪异,亦不见有光芒。然而远看过去光芒依旧腾跃。

    ”章商氏陶臣氏道:“让我们过去看吧。”文命许诺,章商氏等人地而去。过了些时,回来报道:“那边地下并无金玉,只有一个石匣。某等细细估量,正是光芒腾出之处。想来这石匣之中必藏有异宝呢”童律道:“那么你们何不就将石匣拿了来”章商氏道:“我们何尝不如是想但无论如何,两个人总拿它不动,不知是什么原故”伯益道:“那石匣有多少大”陶臣氏道:“不过一尺多长,二尺多阔,三尺多高。”

    伯益道:“石匣在石中有物件锢着吗”陶臣氏道:“并无物件锢着,我们推它,会得动摇,想来是个神物。现在且认明地方,明日再说吧。”于是大家归帐就寝。

    到得次日,文命斋戒沐浴,备了牲醴,率众人径到昨夜发光的地方。先叫章商氏等再去探视,那石匣果然还在里面。文命于是诚诚敬敬的祭祀,又祝告一番,大致谓:“天果赐我,一发即得,否则无效”等语。祭毕之后,就叫匠人发凿。凿至一丈之下,那石匣早已发现。文命过去取来一看,只见石匣外面已有两旬文字刻在上面,叫作:祝融司方发其英,沐日浴月百宝生。

    众人看了,不解它的意思。

    文命将石匣打开,只见里面亦藏着一部金简玉字之书,与上次在宛委山所得的一个式样。但是其内容到底是说些什么,当时文命既未宣布,在下亦不好瞎造。以理想起来,或者就是什么灵宝长生方了。闲话不提。

    且说文命得到金简玉字书之后回到帐中,自去研究。又过了一日.岣嵝碑刻好。文命又照例用玉简量一量山的高低,另外刻一行文字道:“衡山高四千一十丈。”刻好之后,率众人下衡山,再溯湘水而上。遥望那座衡山如阵云一般,沿着湘水,何止千里七十二个峰头若隐若现,真是大观。

    一日,在一座山下停泊。文命偶然用赤碧二珪考查它的地质,只见山内蕴藏的金质甚多。心想道:“黄金虽是无用,然而民间颇贵重他。现在水患之后,民生困敝已极,我何妨掘它出来,加以鼓铸,救济百姓呢”想罢,与皋陶伯益等商量,大家都甚赞成。于是就叫工人开掘,留叔豹季狸两个在此监督鼓铸。后来舜南巡的时候,来此考察金矿的遗迹,曾经一度游历此山,所以后人又给此山取名叫历山。闲话不提。

    且说文命发历山之金以救民之后,又率众人溯湘而上,到了潇湘合流之地。文命便问天将:“上次所填的息土在何处

    ”天将指出了。文命一看,何尝有息土,早已与寻常的泥土无异了。再上,到了苍梧山,山外蛮荒之地,已不是荆州地界。

    文命就此回转,顺流而下。出了云梦大泽,过了东陵,再到彭蠡。但见敷浅原山横亘在大泽之中,其余孤岛点点,错若列星,那水势却稳定了。文命扬帆直进,到得一个岛下停泊,原来就是上次来时停泊过的。文命想起前情,不觉已历多月,差喜大功已渐告成。然而这番辛苦不可不有以昭告后世。于是和皋陶伯益等商量,又在这岛上摩崖刻石,记述一切。刻好之后,再沿彭蠡东岸转入东江。

    一路水势平顺,直到东江口涂山脚下。文命又想起数年前蒙郁老师指示,到此宛委之山,求得金简玉字之书,并赤碧二珪,后来治水得力不少。如今重到此间,理应竭诚祭祀,以表感谢。想罢,便斋戒沐浴,洁备牲醴,率了众人上山来祭祀。

    祭过之后,便与众人在山上望望。东望大海,北望浮玉之山。

    隐隐看见那个赤云中间,一条东江水势浩浩,吞吸海潮。西面一望,群山送迎,风景甚佳。不知何故,忽尔感怀身世起来。

    既伤下民之久苦昏垫,又伤其父之功绩不成,又伤自己不克享家庭之乐。万种愁肠,一时堆积,几乎掉下泪来。继而一想:“哭得无谓,不如作一个歌,以抒泄我的忧郁吧。”于是乎信口就作了一首襄陵操的歌词,其词曰:呜呼洪水滔天,下民愁悲,上帝愈咨,三过吾门不入。

    父子道衰。嗟嗟不欲烦下民。

    歌罢之后,皋陶等看见文命伤感,都来劝慰,方才下山。

    文命见扬荆二州水势大概平定,就打算再治梁州。因为梁州有一条汉水,流到荆州入江,仍与荆扬二州有关系。这条水不治好,荆扬二州仍旧不能算完全平定,所以急于要去治。

    一日,翻过浮玉山。文命忽想起善卷先生住在这里。跑去一问,原来他听见三苗驱逐之后,早已搬回荆州原籍去了。文命不胜怅怅。由中江转入北江,一路考察。但见北面山内有一处水势还有点不对,就停留几日,叫庞降庭坚监工,将那座山加以开凿,水势方才顺利。于是再从彭蠡之北转到云梦之北的大别山来考察。

    查大别山有两个:一个在湖北汉阳县,就是此刻文命所到的地方。一个在安徽霍邱县西,乃是个大山脉。大别者,分水岭之意也。山北之水多人淮,山南之水多入江汉,确系是大分水岭。所以从霍邱以西的山都叫作大别山,亦犹四川省北部之山通称禷,西北部之山通称岷也。古时简略,大都如此。这次文命所到之大别,不过山脉之余支,错出于云梦之北者而已。

    闲话不提。

    且说文命到了大别山上,只见云梦之中洲渚参差,人民在那里耕作树艺的实在不少。文命看了,心中非常快乐。适值路旁有一株小柏,不知何故倒在地上。文命一时高兴,就拿了器械,选了一块地方,将这小柏亲自种它起来。哪知这株小柏真是交运,因为是文命手种的原故,大家都非常爱惜,不肯去伤它。千百年之后,轮囷盘郁,大得参天拔地,它的根直伸到多少里以外。后来年代过久,柏树已死,而其根犹存,真所谓物以人灵了。

    且说文命种了柏树之后,在山上望了一会,仍复西行。过了内方山。到了荆山。此处正是荆梁二州分界之地。但见一条沧浪之水从西北冲决震荡而来,经过荆山东北麓直向东行。

    那水势实在厉害,两岸人民无可以栖止之地。后来碰到大别山麓阻住,然后折向南流,滔滔的向云梦大泽流去,以合于长江。

    文命看了一回,定了主意,就叫众人在那水的两岸筑起堤防来。大临看了不解,便问文命道:“向来崇伯治水,总是顺水之性,使它畅流的。彭蠡大泽,因为它是湖泊,所以筑防以止其泛滥,此外从来没有用堤防过。如今用起堤防来,不怕它将来溃决吗”文命道:“我计算过,此水与河水不同。河水上流经过黄土,挟带甚多,而下流又无大湖以为之宣泄。用了堤防之后,泥沙淤积,年深月久,必定溃决。现在此水清可见底,它的害处就在夏秋两季。上游水势盛涨,地势又陡,流势因而到疾。堤防一拦,使它就范,直向云梦大泽而去,下流又通长江。怕它做甚”

    大临一想不错,也就无语。于是文命叫工人在沧浪水南北筑了三个大堤防。那个地方就取名叫三澨。筑好之后,文命看那水派有两支,一支从北面来,一支从西面来。从西面来是沧浪之水,就是汉水的本流。从北面来的是汉水的支流,水势亦甚大。文命就叫苍舒带了珪等去考察支流,自己溯沧浪水而上,分工而作,可以节省时日,苍舒等领命而去。

    且说文命率众西行,一日,到了房地境界,就是从前与帝喾争天下的那个房国。那时早已灭了,遗民却不少。文命正与皋陶等凭吊故墟,倏见对山一只大狐飞驰而过。伯益道:“这只狐真大”乌木田在旁笑道:“这不是狐,是一匹马。”伯益道:“它形状很像狐。”乌木田道:“是的。但是它背上还有一只角呢。”黄魔道:“它是仙种神马,名叫乘黄。凡人能够骑着它,寿可以活到二千岁。”国哀道:“真的吗”黄魔道:“何必来骗你我们跟着夫人到瑶池赴蟠桃大会之时,群仙之中就有骑这种乘黄马的。听说海外有一个白民之国,那边就出产这种马,所以那边的百姓寿都很长。我何必来骗你呢

    ”

    国哀道:“既然如此,你们何不去捉它来,给崇伯坐骑呢

    ”黄魔大翳都连声说道:“不错。”文命刚要阻拦,二人早已凌空而去。过了片时,果然将那匹乘黄牵来。众人一看,其状如狐,背上生一角,果是个异物。

    大家都劝文命坐骑,文命道:“我向不喜欢这种异物。况且如今治水之际,处处须拿了畚插去做,大家辛苦,我一个人敢贪安乐吗我骑了这匹乘黄到哪里去如说骑了这乘黄马可以长寿,我们应该献上天子,岂可以自私自利”众人听了,也都以为然。

    于是文命修了一道表文,先将荆扬二州治平完竣,及现在治理梁州情形申陈明白。然后再附献神马一匹,并说明它的功用。就差仲容叔达二人赉押而去。哪知后来,帝尧对于这匹乘黄马亦没有坐骑。帝尧崩后,此马亦不知所在,这是后话不提。

    且说文命贡献乘黄之后,仍旧西行。一日,到得一处。见那山势紧逼,水流不利,就指挥工人疏凿。却好山旁有一个岩穴,高约八尺,深约九尺,文命倦了,就在此休息。忽报苍舒处有消息传来,说师行不远,又遇疫了,传染甚速,服药不效,请令定夺。

    文命听了,暗想:“我治水数载,疫气何其多,连这次已三次了,莫非又是疫鬼在哪里为患吗如今怎样呢云华夫人所赠的宝篆上,并没有敕召方相氏的这一条。”正在踌躇,庚辰上前道:“还是去求夫人吧,横竖到了紧要关头,夫人总要来救的。与其等夫人来救,受尽痛苦,还不如早点”文命听了,很以为然,便道:“那么汝去吧”庚辰冲天而去。过了半日,回来复命道:“夫人说,不必夫人亲来,止要请崇伯到那边去,自有人会来救。”文命听了,将心放下,随即率众东还。一路听到警报,都说北方疫气甚盛,死者不少,而且渐渐有向南蔓延之势。

    一日,行到三澨地方,刚要转向北行,只见一个从苍舒那边来的使者刚到文命面前,未及开言,忽然倒地而死,原来亦是中疫了。大家看了,心中不免惶惶。忽然东方山麓之中来了两个童子,髻挽双丫,面貌伶俐,走到旁边,问那士卒道:“哪一位叫作崇伯我要见见”兵士见他们年纪很小,便问他们是何人,要见崇伯何事。两童子道:“这个汝都不必问我,我见了崇伯,崇伯自会问我的。此刻只要你领我们去见崇伯就是了”兵士见他言词强硬,不敢怠慢,忙领了去见文命。

    两童子见了文命,略略举手为礼,便说道:“你是崇伯吗

    我家主人要见你有话说,你就跟我们去”文命见他们如此之鹘突,便问道:“汝家主人是谁”两童子道:“主人不许我说。我也不能说。你也不必问。快跟我们去”文命明知道这就是云华夫人所说的救星,但是那主人究竟是什么人呢一面想,一面哦哦的连声答应,就跟了他走。

    真窥横革之交国哀,及天地十四将照例是随着文命走的。哪知两童子看见,就拦阻道:“我主人有命,只请崇伯一个。其余诸人,概不接见。请你们止步吧”黄魔听了,大不答应,大声说道:“我们有保护崇伯之职,何以不许我们同去难道你主人有什么坏心肠吗”那两童子听了,笑道:“你这个黄面大汉太不懂恕道从前你的贵主人云华夫人,要见崇伯的时候,是否亦不许崇伯的从人跟进去吗请问你们贵主人那时有没有坏心肠你主人可以如此,我的主人却不能如此,请问是什么理由”黄魔等见童子如此说,不觉无言可对。

    文命便止住众人道:“汝等都在此等着,不必跟随我,我自去吧。”

    于是,独自一人跟了两童子曲折向东。翻过一个山头,但见气象忽然不同,满地都是红紫的草花,仿佛是个药草。又走到一处,只见长松之下,站着一个衣冠古制的人,长约八尺七寸,弘身而半额,龙颜而大唇。看见了文命,就道:“好,好,这里来坐这里来坐”说着,转身就走。文命不及行礼,只能跟着他走。走过了几口并的旁边,又到了一个石室之中。那石室颇广大,高约三十丈,长约二百尺,中间有石椅排列。那人指着石椅叫文命坐下,便说道:“我是一个遁世已久的人,本来不愿意再与闻世事。现在为汝治水遇到疫疬的障碍,而且又在我的桑梓之乡,所以我不能不帮助你。你不必疑心诧异

    ”文命听了,唯唯连声,极道感谢。

    那人又说道:“这个疫疬的起源有好几种。一种是因于天时,湿热蒸郁,山岚恶浊之气孕育种种极小的病虫,从人的口鼻吸人肺部;或窜人食物之内,吞人胃部。那病虫蕃衍孳生,从血管遍达全身,因而不可救药的。一种由于邪祟,是有邪鬼在那里为患。一种是由于劫数,到了一个时期,不期然而然的自会发生。现在北部之疫三种皆有,所以比较厉害。要除第一种病,应该用芳香宣窍。逐秽杀虫的药味,我现在已拟好了一个方剂在此,你拿去吧。”说着,从身畔取出,递与文命。

    又说道:“这方上的药味,我这里山中都有,都是我亲手种的。你回去叫那认识药味的人来采吧。还有煎药的水,亦到我这里刚才走过的那几口井里来汲,更为灵效,汝须记着。”

    文命收了药方,连声唯唯。那人又道:“前年你杀戮相柳,捕获共工的时候,共工的儿子向南而逃。怕你搜捕,昼伏夜行,辛苦异常,不得休息,死在山里,无人埋葬,尸体腐烂,化为病虫,四散飞行,这就是此次发生的疫疠的大原因。共工的这个儿子,本是个不才子,生前既不安分,死后何肯改过所以他的游魂就到处为厉,变成疫鬼。制伏他的方法,有一种药,叫作赤小豆,是疫鬼所最怕的,所以吃赤小豆,也是一个方法。

    他是冬至日死的,倘能每岁冬至日,用赤小豆作食物,那就是防患于未然,永不会怕疫鬼了。这是治第二种的方法。或者在每年腊日,敲击细腰之鼓,戴胡人之帽,装作金刚力士之状,亦可驱逐他。至于第三种劫数,因此地北面一座乐马之山上有一只野兽,其状如橐,赤如丹火,其名曰犭戾,现则其国大疫。去年以来,渐渐出现。不是劫数,不会出现,制之之法,派遣天地将去打死他,是不中用的。因为打死了他,血肉狼藉,为患更甚。前年蜚兽的覆辙,可为鉴戒。好在天地之间,一物一制。离乐马山几百里外,有一座堇理之山。山上有一只异鸟,其状如鹊,青身白嚎,白目白尾,名叫青耕,其鸣自呼。这鸟儿捉到,就可以制伏怪兽了。这是第三种原因的治法。”说罢,站起身来,说道:“言尽于此,你止要牢记去做就是了。”

    文命再拜称谢,叩求姓名。那人道:“此刻不必说,将来你来采药取水时,自会知道。”说罢,那两童子仍送文命归去,送到半途,倏然不见,文命大为诧异,只能独自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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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六回  禹作岣嵝碑 神农教避疫

    第一百一十七回  乐马山禹诛疫兽 蟠冢山驱龙导漾

    且说天地将,两童子引文命去后,非常不放心,因为文命吩咐,不敢追随,只能在近处探望。忽见文命独自归来,不禁大喜,都迎上去,簇拥着文命归营。

    皋陶伯益等忙来探问情形,文命将大略说了一遍。大家猜不出那人究竟是人,是鬼,是仙。天将等在旁听了,大笑道:“原来就是他变的把戏,怪不得抵死不许我们同去,怕揭穿了他的假面具,他就是炎帝神农氏呢。”文命道:“汝等何以知之”天将道:“跟着夫人到他那边,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他那个石室就叫作神农窟。窟前百药丛生,莫不毕备。还有一种异物藤花,形状像菱莱,朝时紫色,午时变作绿色,下午又变作黄色,黄昏时候又变作青色,夜间又变作赤色。一日一夜之中,五色迭耀,真正是异物呢。他那九口井,亦很着灵异。我听见夫人说,这位炎帝神农氏,就生在这个石室之中。他生的时候,地忽自穿,成为九井。一井汲水,则各井皆动。我们从前都当玩意儿弄过,的的确确是他了。”

    文命道:“我听说神农氏生于烈山,怎样会在此地呢”

    天将道:“烈山离此地并不远。就使远,亦可以使他不远。我们夫人从前用缩地法迎崇伯,崇伯忘记了吗”文命听了,恍然大悟,赶快带了十几个医生,与皋陶等径往烈山而来。按照方剂采药,并吸取九井之水煎熬。那九口井果然是吸一井而余井皆动。文命看那长松石室等依然如前,只有两童子和神农氏已不见了。

    文命和皋陶等向着石室再拜稽首,以志敬谢。站起来问天将等道:“炎帝的坟墓并不在此,他常在此做什么”天将道:“他是个得道尸解之人,坟墓是假的,无依恋之必要。此地是他生长之处,所以常来,所谓神仙不忘其本也。”隔了两日,药已制好。文命叫分散于各处,那患病的人服了,无不立刻就愈,真是仙方。文命又叫人服食赤小豆,并且于每年冬至日服之。后来荆楚一带遂传为风俗,并且那腊日击鼓装力士之法,亦有行之者。从此共工氏疫鬼遂不能为患了。闲话不提。

    且说文命散药治疫之后,又叫过天地将来,命他们到堇理山中去捉青耕鸟,要活捉,不许丝毫伤损,天地将领命而去。

    这里文命率众北行。到得苍舒驻扎之地,苍舒等出迎。备述这次疫疠士卒丧亡之多,如今服药后,病者虽愈,而未尽复原。

    文命听了,不胜悼惜,遂亲至各营,抚慰了他们一番。

    后来与苍舒谈起神农氏所传治疫三方,苍舒愕然道:“原来如此,的确不错。那日我们到了乐马山相近,看见一只野兽,赤如丹火,飞奔而过。兵士因为它奇怪,射了两箭,哪知立刻就发热生疫病了。后来这一队的兵士差不多统统死亡,大家以为是得罪神兽的缘故,某当时还力斥其妄,哪知竟是这兽为害呢”

    文命道:“据神农氏言,此兽主疫,即不射它,疫亦不能免,适逢其会耳”正说间,乌木田等回来了,手中停着一只异鸟,其状如鹊,青身白喙白尾。见了人,也不惊惶,嘴里不住的“青耕”“青耕”乱叫。大家看了,甚为奇异,都说:“这鸟儿能降疫兽吗看它怎样降服”文命问苍舒道:“此地就是乐马山吗”苍舒道:“不是,此地叫作支离之山,离乐马山有几百里。某等本来已到乐马山了,因为疫气太重,逐渐退到此地。”文命道:“那么我们再到乐马山吧”于是传令起身。

    正走之间,忽见林中有鸟飞翔,其状亦如鹊,赤目赤喙白身,而其尾如勺。料想亦是一种怪鸟,但不知有害于人否。

    文命就作法,叫了支离山神来问。那支离山神是个彘身人首的怪状,见文命行礼后,文命便问他:“此鸟叫什么名字有无害处”山神道:“此鸟之尾如勺,所以叫婴勺鸟,并不害人。”

    文命又问,此地离乐马山有几里”山神道:“约有三百里,但是去不得。那边近日出有疫兽,恐怕染疫”文命道:“我亦知道。但有无方法可解还乞尊神示知”山神道:“有。离此地西北一百里外堇理山上,有一只青耕鸟,可以制它。

    还有离此地东南三百十里一条从水之中有一种三足之鳖,吃了之后,亦可以免疫。”文命听到“三足鳖”三字,想到羽山沉渊故事,顿然变色。

    伯益在旁觉察了,忙说道:“现在青耕鸟已得到,可以过去吗”狂章在后面,拿了青耕鸟来给山神看,山神便道:“好好,可以过去。”山神去了,大众依旧前进。

    过了两日,大众正前进,忽见那青耕鸟腾空而起,向前山飞去。仔细一看,原来前山上正有一只赤如丹火的怪兽在那里乱跑。大家知道一禽一兽相遇,就要决胜负,忙拥着文命,到一座高峰上遥望。只见那兽望见青耕鸟,似有畏缩之意,向后便逃。青耕鸟亦不敢怠慢,展动双翅,一直追去。大众在峰上望不见了,文命便叫天地将前去察看情形,归来报告。

    天地将答应,跟着那一禽一兽而去。但见他们一个在下面逃,一个在上面追,几乎环山三周。忽而那兽似乎力乏了,躲在一株大树下喘息。那青耕鸟亦飞集树上,向着它“青耕青耕”的连叫几声,那兽就仰面朝天,青耕鸟倏飞下去,用嘴啄它的肚皮。顷刻之间,将脏腑食荆那犭戾兽已死,只剩了一个躯壳。青耕鸟飞上高校,振刷它的毛羽,再叫了几声,竟向西北飞去。

    天地将看得稀奇,将此情形归来报告。大众听了,都说物性相制,有些地方真是不可解的。文命恐怕犭戾兽尸体腐烂为患,再叫天地将过去,先用火焚,再用土埋。一场疫气,又总算结束。

    文命将各处水源考察一过,再从沧浪之水直穷汉水之源。

    到了蟠冢山上,但见山势高大,周围数百里,两边都有大水,而两源相去很近。用赤碧二珪一照,觉得在地中二水是相通的。

    所以给它取一个名字,在东边的就是汉水,在西边的叫作潜水。

    潜者,地中私出之意。文命跃过蟠冢山,从桓水直到西倾山考察一番,无须工作。梁州北部大致已清楚了,便向西南行。有两条大河滚滚向南而行,下流汇入一个大湖,就是上次所见和夷南部的大湖了。水势虽急,然无大害,亦无须工作。再越过一山,便是黑水。那条水却是汹涌泛滥得厉害。文命沿流细细察看,只见那傍山依水而居的都是三苗国人。他们自在云梦大泽之西为苍舒伯奋两军所驱迫,一经逃到此地,已经辛苦不堪。又遇到黑水的泛滥,欲进不能,欲退不可,正在为难。所以文命大军到了,他亦无力抵抗,都帖然不动。

    文命见他们如此,当然不为已甚,而反加以抚循,许他们住在此地,并且允许相帮他们平治水患。沿路一看,三苗人民逃来的实在不是少数。自北至南,沿江何止千里,到处都有他们散布的踪迹。文命颇觉心惊,暗想:“苗民的团结力真是强,宁可在这里如此吃苦,竟不肯降伏吗将来恐为中国之大患呢”

    文命一路忖度,一路但见那黑水的流势与河江淮济不同。河江淮济等水不过泛滥横流,而这条黑水却是摇荡汹涌,有上冲之势。愈到南方,其势愈猛,甚不可解。更奇怪的,有时水势滔滔,亦颇安稳,不过很急罢了。文命用赤碧二珪去照,但见水中大动物很多,而蛟龙等类尤到处皆有。方才悟到水势汹涌上冲竟是这些动物在那里为害。于是忙叫过七员地将来,问道:“水中蛟龙,尔等能驱逐否”七员地将齐答道:“能。”文命道:“那么汝等去驱逐吧”七员地将各执兵器,纷纷人水而去。

    霎时波心水涌如山,狂风陡作,大众几乎立足不祝忽而之间,约有十几条长龙翻波而出,尾巴一卷,风势更大,阵雨盆倾。文命等无不倾跌受伤,有几个竟被龙风卷去。七员天将只能保护文命与伯益等,未敢轻离。正在危急,但听得空中拍拍之声。原来是应龙来了,闯入群龙之中,东西奋击。那应龙是神龙,寻常之龙如何抵敌得住不到片时,个个受伤,鳞甲飘坠,仍向水中逃去,应龙亦钻入水中。顿时风止雨息,而水中的波浪却又汹涌起来。

    又过片时,波涛滚滚,直向下流而去。这时大众衣履尽湿,扶伤问死,亦无暇再去查问。直到傍晚,七员地将回来,向文命报告情形。方知他们初人水时,即向群龙攻伐,群龙在水中因身躯过大,运掉不灵,以至不能抵御,纷纷向外窜出。七员地将以龙飞在天,非彼等能力所及,只能听之。但在水中,斩杀蚊螭鼋鼍之属。后来群龙复人水来,应龙接踵追至,乃合力攻击。群龙皆向下流逃去。追至一处,群龙忽然不见。地将等仔细考察,原来水底有一大穴,直通南海。群龙及各种大动物均由此进出,便是潮汐涨落。亦与黑水相通,所以黑水的水患更甚了。

    文命听了这番话,心中打算,早有计划。便问地将道:“那穴口有多少大”地将道:“约有十数丈周围。”文命道:“离此地有多少路”地将道:“不甚远了。”文命遂率领众人前去考察。一路龙鳞遍地,大者几如车轮,小者亦如盘盂,众人皆拾而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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