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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部分阅读

    阳丨穴,思维短路了几秒,旋即又清醒过来,心里仍旧窝着一团散不去的火。

    唐婧转过身,看向他,他正朝她缓缓走来,像是专门在迎接她。这一刻,她只觉得他虚伪,如同披着羊皮的狼,只要她稍不留神,他就要把她生吞活剥。

    他有这么坏吗?唐婧扪心自问,却找不到答案。

    “走吧,我送你回去。”景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时,在唐婧听来,他的声音里仿若裹挟着一股冰凉的风,吹冷了她的身体,更吹冷了她的心。

    唐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视着他,考虑着要不要质问他。但是,想到自己方才已经答应过李翔不能问景澄这事,便将想说的囤积在心里。其实,她多么想质问他,把心里所有的困惑一股脑儿地全部都倒出来。可剩余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能畅所欲言,有些话她还得往肚子里吞,即使吞下去并不好受。

    站在她面前的景澄,眼眸清澈如水,平日的冷漠早已隐匿不知归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做出了破坏她梦想的事吗?让她从高空坠跌到地面。

    她定定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些许不悦,但景澄仍然一副平淡如水的表情,从他眼中压根儿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恶意。

    唐婧将视线转移到别处,想,她可不能被他虚伪的表象所迷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恶意岂能从表面就能看出来,他的内里大抵错综复杂,不能轻而易举就能看得透彻。

    “不劳烦你了。”唐婧冷冷地说,说完从他身旁绕开。

    “时间不早了,我们顺路,送你一程。”景澄紧随其后。

    “顺路?”唐婧突然顿住脚步,嘴角扯出一丝笑,“别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呢。”

    “我没别的意思。”景澄解释。

    唐婧不想让积压在心头的火腾地冒出来,为了避免其发生,她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留下了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发怔的景澄。

    第二十三章

    自从上次帮杨姗夺回钱包后,唐婧就没有再见过她,当然也不会想起她,只不过把她当个生活中的小配角,一个擦肩而过的过客。

    当杨姗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并且以一种不傲然的姿态出现时,唐婧有些吃惊。因为她心底困惑不知景澄是个怎样的人,所以,她对他的亲戚潜意识里多了提防之心。她可不想被别人耍得团团转,自己还不明所以地乐在其中。

    “你来找景澄的吧?”唐婧的脸上挂上较为生硬的笑容。

    “错,我来找你的。”杨姗笑道,多了几分亲切。

    “找我?”唐婧莫名地看着她。

    “是啊。”杨姗轻快地说,接着拿出一个精致的袋子,“上次那事我还没给你来点实际行动上的感谢,早就想给你买点什么了,但被一些琐事耽搁,拖到了今天。这个呢,一点小意思,收下吧。”

    “不不,你拿走吧。”唐婧连忙说。

    “嫌我送的东西不够贵重?还是觉得我没诚意?”当杨姗的包包失而复得时,她对唐婧刮目相看了,那个在她印象中只会跟她吼的女孩竟然有那等无畏精神,不禁让她心生几分敬佩。

    “不是不是。”唐婧连连摆手,笑笑说,“我觉得那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早已忘记了当时追强盗的奋勇。

    “不行,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你不收下的话,我会过意不去的,会彻夜难眠、茶饭不思的。”杨姗夸大其词道。

    “留着自己用吧。”唐婧说完转身要走。

    “哎哎……”杨姗叫唤道,跟在她的身后,“你说我好好为你准备的,你就收下吧。”

    唐婧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杨姗,语气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带有些微的央求,这很不像她。不过,唐婧并没有被她的软言软语说服,最终仍旧没有收下礼物。

    这几天唐婧下班回到家或者在公交车上,都会想着景澄上次分派下的任务。虽然不是必须要去做的,但是她已经爽快地答应他要试着做出一份方案来,她不想耽误方案的进度。

    通过邮件里的信息,唐婧对几家酒店有了大致的了解后,开始着手策划方案,常常弄到十二点左右才会睡觉。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她三天熬夜的努力,方案终于出炉了,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下来。

    于是,第二天中午唐婧一吃完饭就打算去找景澄,巧的是,她跟他在电梯口遇见了。他的身旁有个美丽的女人,妆容精致,粉色的腮红衬得她如花似玉。

    “你都多久没回家,今天晚上回去和我们一起吃顿饭吧。”如花似玉的女人对景澄说道。

    “这些天比较忙,过段时间再说。”景澄看也不看她,冷淡地说。

    “再忙你也得抽时间回家啊。”如花似玉的女人继续劝说。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他们三人一同走出了电梯,唐婧一直当着他们俩的旁观者,不言不语。

    “你来找我?”景澄看了一眼唐婧,把如花似玉的女人搁置在一旁。

    “嗯。”唐婧觉得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又碰上了他冷冰冰的一张脸。她扭头看了看如花似月的女人,又看了看景澄,觉得他们的关系颇为诡异,一时无法猜透。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景澄顿住了脚步,看向如花似玉的女人,面无表情地说:“回去吧,我觉得三个人的聚餐没什么意义。”

    如花似玉的女人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透露出一股无奈,轻声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想回去的话,随时都会欢迎。”

    景澄把手搭在门把上,快进去时,转过身对如花似玉的女人说:“下次不要再来这儿找我,给我电话就可以。”声音仍旧一如既往的冰冷。

    “可是,我给你打电话你总是不接。”如花似玉的女人自嘲般地笑了下。

    “可以给我语音留言。”说完,景澄反手将门关上,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被关在了门后。只一门之隔,却似乎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给隔开了。

    “找我有什么事?”景澄坐到了旋转椅上,点上一支烟,烟雾瞬间在室内弥散开。稀薄的烟雾渐渐转浓,遮住了他英气十足的脸庞,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远远观之,如同最美的雕刻,如梦如幻。

    唐婧看着他,微微有些出神,不过,很快她的心思就从他英俊的容貌上转移到了她手中的方案上。她蓦然醒悟,自己是来办正事的,而不是纯粹地看这个帅哥的,更何况,面前这位帅哥内心不知装着多少邪恶的念头。

    梦想坠跌一事,她到底是没能释怀。

    不过,不管唐婧对景澄有什么不满意,在公司里,他就是她的上司,这是铁定的事实。她不能跟他对着干,当然也没有任何实力跟他对着干,只能在最低的边缘线上默默无闻地努力。

    她希望这次的努力,可以有一份收获,哪怕是很微小的也行。

    她把方案放在了景澄的面前,接着捂住了口鼻,站在离景澄办公桌稍远的地方。

    景澄手中的烟还没有抽完,看向退到了稍远处的唐婧,连忙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方才略显心不在焉的他,此时多了些许精神。他拿起桌上的方案,一页一页地翻看,眉头时而微微蹙起,时而紧紧皱起,如南方多变的天气。

    唐婧的心“怦怦”直跳,要比她第一次谈恋爱章辛牵她手时更为紧张。她仔细观察着景澄脸上变化莫测的神情,她想在他的脸上搜寻到什么,然而,最后一无所获。要怪只怪景澄面部表情太过细微,又太过复杂,让她百般琢磨,仍然无法参透。

    看到最后一页时,景澄的脸上呈现出平淡无奇的神情,仿佛无风的日子,一切事物都显得很安然。

    他对我的方案很满意?唐婧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少许笑容,紧张的一颗心也渐渐放松下来。

    “景总,怎么样?”唐婧走上前去,小声问道。

    有些人,其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而内里却是一片翻江倒海。此时的景澄,何尝不是如此?

    他大力地将唐婧所策划的方案往桌上一摔,目光冰冷地看着她:“这出自你手?”

    “怎么了,要不然你以为我百度的?”唐婧被他刚才的动作着实吓了一跳,难道是她策划得太好了,以至于景澄认为是她copy的?

    “百度?”景澄嗤之以鼻道,“就算你百度也不至于这么差!”神情严肃至极。

    景澄说的话在唐婧听来,无异于惊天霹雳,她火热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熬夜的成果被景澄说成这样,她真想拿十根面条把他给勒死。她做得那么费力,却被他狠狠地否定了,无疑粉碎了她坚不可摧的自信心。

    “我哪儿做得不好了,哪儿分析得不到位了?”唐婧的胸口微微起伏。

    “你的方案有可取之处,但你提议要我们公司逐渐形成丨人性化的管理模式,这个我不赞同。以前我跟你说过吧,这个方法行不通,最起码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

    “这个管理模式在别的酒店行得通,并且取得了很好的成效,我们酒店为什么不可以重视这一块呢?还有,里面我也提到了,要对酒店里各个部门进行一番整顿,比如有真才实干的应该给他们安排好的职位,而像一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应该回到属于他们的位置上去。”

    “打个比方,如果我实施了这种管理模式,就好比我走路时,明明知道前方有块巨石,我不绕行,偏偏直行,这样有什么好处吗?”景澄的眉毛上挑,摆出一副领导的样子。紧接着,他继续说:“你说的酒店要进行整顿这事,主要是针对你的吧?”

    “我只是客观地看待问题分析问题罢了,信不信由你。”唐婧辩驳道,虽然她现在还是一名小小的服务员,但是,老天作证,她在策划方案时完全是从客观方面着手的,没有任何主观想法。

    “当初你答应得多么爽快。”景澄嗤笑道,“我以为你会交出一份让我满意的答卷来,可是,这是什么?我可以这么跟你说,那么多份方案里,都找不到一份比你差的。”

    景澄工作时的严厉和苛刻暴露无疑,对待员工他用惯了这样的方式,面对唐婧时,仍旧没有改变。其实,他挺讨厌这个时候的自己,有些话他并不想说,可是刚刚那个如花似玉的叫做韩瑶的女人出现后,他的心情糟糕了不少。

    有多久没有看到那个女人了,景澄懒得去计算,印象中,大概已经有很久了,久到他快要忘记她温婉的声音了。但是,她的容貌他始终忘不掉,就像斑驳的旧城墙,随着时间的沉淀而愈发弥散出古老的气息,韩瑶就有这般魔力。

    她那张脸不停地在景澄的脑中摇晃,激起了他内心的阵阵波澜,如突然起风的湖面。

    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唐婧的身上,她平素灿烂如菊的一张脸,此时紧紧绷着,略显苍白,她的眼中似乎藏着一抹让人不易察觉委屈,还有小小的愤怒。

    景澄本可以让唐婧绽放她那美丽的笑容,然而这次,他成功地激怒了她。

    第二十四章

    事情追溯到八年前,彼时,景澄不过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

    那天,由于他心情格外沮丧,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离家出走。

    曾经温暖的家成了没有温度的冰冷房子,带着糜烂的腐朽气息,将他团团圈住。在那儿,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然而,外面迎接他的,却是冰冷的雨水。那一刻,雨水就如同凝结的冰晶,一粒一粒地砸在他的身上。

    正逢隆冬,青城的冬天本来就比较寒冷,因下雨的缘故,满空气里充斥着潮湿,天气更为寒冷刺骨。落下的每一滴雨水,吹来的每一缕风,都像一把把尖锐的冰刀,对景澄进行猛烈的攻击。而他,毫无气力去阻挡它们的侵袭,如行尸走肉般颓丧地前行。

    景澄从来都没发觉走路竟然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他迈出的每一步似乎都非常吃力,像年迈的老者,步履维艰。然而,他仅仅十八岁,正当风华正茂。

    从他降临于世的那一天,就注定是个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而那时,他的蜜罐,他多么想丢掉,不依赖父亲给予他的高昂生活费,不依赖父亲让他上的贵族学校,不依赖父亲给予他的豪华别墅。可是,这之前的他,未曾想过要自食其力,稳定而丰厚的金钱是他美好生活的必需品,这样才可以让他安心地做他想做的事。

    彼时,他身无分文,那个鼓鼓的钱包被他狠狠地扔在了家里的沙发上。

    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他的世界就像彼时的天空,雨水绵延不断,冰冷万分。唯独还能感知的便是,他那副被昂贵衣服包裹的皮囊。

    他一路狂奔着,不知不觉,奔跑到了青城的护城河边。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充满阳光的,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孤苦、落魄和凄楚。

    在护城河的一边,有一排高大的建筑物,外围有一圈围墙。雨雾中,景澄隐隐约约能看到或是倚靠在墙面上,或是睡在地上的人,他们身上裹着厚厚的衣服,在路灯下,大致能看到被雨水淋湿的轮廓。

    景澄何尝不是跟他们一样,浑身早已被大雨淋湿,满脸都布满了雨水,漆黑而明亮的眼瞳变得湿漉漉。

    他看着从高大建筑物里投射出来的灯光,猜想着那一个个如小方箱的窗户格子里藏着快乐还是悲伤?曾经,他以为每一盏灯光都代表着一处温暖,里面会有幸福的一家三口,恩爱的夫妻和可爱的小小孩子。可是,现在他感觉到,有灯光的地方并不代表有一个幸福的家。有些亮着的灯光只是灯光而已,用做照明罢了。

    由于下着大雨,护城河边的行人稀少,周围显得格外安静,能清晰地听到雨水落地时噼里啪啦的声音。不一会儿,景澄的耳边传来几声凄凉的“喵喵”声,他低下头看到了一只被雨淋湿了的流浪猫,它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景澄露出一丝苦笑,他没有蹲下身细细地看这只猫,而是把它驱赶走了。这个时候,他不想听到任何的声音,更何况是那般凄惨的,这样只会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他看着流浪猫迅速离开的背影,突然之间,觉得自己特像无家可归的游子,游荡在无人的街道上。

    雨水落在护城河里,泛起阵阵涟漪。因着高大路灯的倒影,河面上浮出点点金光,整条护城河化成了金光闪闪的银河。

    为了能更清楚地看到河面壮阔的景象,景澄轻巧地跨上桥的护栏,坐到上面。

    然而,他坐在护栏上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看这景象,而是看了看正对着自己的桥下方。他坐的地方距河面大约有二十米的高度,且正好背光,一片黑漆漆,像一个巨大的骇人黑洞。

    景澄有些微的恐高症,但是,那时的他,就那么毫无畏惧地看着黑漆漆的河面,竟没有一丝眩晕之意。

    记忆中,他好像从没有淋过雨,更别说,在这么大的雨中淋了这么久。以前他从不知道淋雨的滋味,没想到淋雨竟可以如此大快人心,让他逐渐变得麻木。只可惜,大雨只能麻木他的身体,不能麻木他的心。

    不知道被雨淋了多久,也不知道雨势到底是大了还是小了。景澄的思想已经完全处于混沌状态,他任由雨水将他吞噬。

    忽然,他感觉不到下雨了,他的头顶没了无休无止的冰冷液体了。雨终于停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但是,河面上的涟漪仍旧在扩散。

    景澄抬起了头,这才发现,不是雨停了,而是一把伞挡住了所有侵入他身体的雨水。这把微不足道的伞,须臾,让他觉得自己仿若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里,安详而温暖。

    他不由得转过头,看到了伞的主人。

    那是一个大概十来岁的女孩,扎着两个马尾,放在胸前,穿着小碎花的棉外套,衣领高高竖起,脖子上还围了一条纯白的针织围巾,看起来极为纯洁朴素,宛如一朵纯白的栀子花。

    他们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女孩弯起了嘴角,轻浅的笑容如同一缕阳光,照进了景澄的心房。女孩的出现,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脸上流露出一丝错愕,随即,他下意识地跟她说了声“谢谢”。

    女孩靠近了景澄,以便一把伞可以替两个人遮风挡雨。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许久都不说话。

    他们俩就这样一直沉默着,世界就在这无言的沉默中渐渐失了声。

    “干吗想不开?有什么要比生命更加重要吗?”许久许久,女孩终于先开口说话了。

    对于女孩的话,景澄甚是不了解,他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出于心情不好,他不想说任何话,所以,继续保持沉默。

    “喂,你干吗不说话?”女孩不满地问。

    景澄依旧不答,怔怔地看着被灯光切割成一段一段的河面。

    “你怎么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遇到什么事情了,考得不好了?跟同学打群架把别人打伤了,别人要来找你算账?还是,追求的女孩子选择了别人没有选择你?”女孩发挥想象。

    景澄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又重新看了下面前的女孩,她的外表看起来格外文静,但是,她话却如此之多。面对这样的人,他更是不予理睬,继续上演哑剧。

    “你说话啊,怎么成哑巴啦。”女孩见他不说话,又兀自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千万别自暴自弃。如果你这样做了,对得起你的父母吗?他们养你这么大,算是白养了。”

    “你在说什么?”景澄终于忍不住她的唠叨,开口说道。

    “呀呀,你终于说话啦,要是再不说话,我就会认为你是哑巴了。”女孩开着玩笑,“我说得这么清楚,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景澄轻轻地摇了下头,此时,他已懒得去认真思考女孩刚才所说的话了。

    “你是吃什么长大的,猪草吗?”为了调动景澄说话的积极性,女孩不禁戏谑道,但是,景澄并没有搭理她,她接着说,“你坐在这儿,干吗呀?是不是准备跳河自尽啊?”

    景澄诧异地看着这个如栀子花般的女孩,没想到栀子花也有胡言乱语的时候,他自嘲般地笑了笑,难道他在旁人看来,已经是一个落魄到要跳河自尽的人吗?要不就是这个女孩看八点档的肥皂剧看多了,看到坐在护栏上的人就以为是要自杀的?而他,不过是想看看河面的景象罢了。

    “自作聪明。”景澄淡淡地说了句。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女孩坚持己见。

    “我现在还不想死。”景澄白了她一眼。

    “嗯,这才是比较明智的选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女孩认真地说。

    “你以为是你救了我?”景澄受不了她的自以为是,不过,现在他没有多大的闲心跟她在这个问题上争辩。

    接下来,两人又陷入沉默。

    景澄的上方传来雨水击打伞时发出的啪啪声,像富有节奏感的小乐曲。他安静地听着这欢快的节奏声,竟然觉得有几分悦耳。

    第二十五章

    在景澄以为时间静默得快要发霉的时候,女孩先开口了:“既然你不想寻短见,那么,你坐这儿干吗呢?还不打伞,这样淋雨你会生病的。”

    “……”在景澄看来,女孩不过是个陌生人,他岂会告诉她自己的想法,他选择了沉默。

    “你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我会把你当成木头人的,喂……”女孩轻轻地推了下景澄的胳膊,景澄稍稍转过头看她,淡淡地说:“如果我是木头人就好了。”

    “啊?你为什么要做一个木头人?”女孩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它们没有思想,所以也不会有悲伤。”景澄的声音变得低沉。

    “也是啊,可是……”女孩定定地看着景澄的侧脸,把伞从他的头顶移开,一字一句地说,“那你以为这样被雨淋,就可以把所有的伤心一起淋掉吗?”

    顿时,雨水淅沥哗啦地浇灌到景澄的头上,脸上……蔓延到他身体的每个角落。彼时,他浑身已湿透,冰冷万分。但是,他还倔强地隐忍着。

    女孩的那句话,像万条雨丝中乍现出的一道银光,在他趋于麻木的心上狠狠地折射出一道光亮,让他猛然醒悟。

    他淋雨淋了多久了?为何要像白痴一样任由雨水的攻击?为何要这样虐待自己?一切都始于他的心情很糟糕?如果是这样,正如女孩问他的,淋雨就能把所有的伤心一起淋掉吗?

    景澄把这样的问题,好好地想了一遍。虽然他不断被雨淋,有自虐的倾向。但是,那些悲伤和气恼就如同剪不断理还乱的藤蔓,侵袭他全身,让他不能像平日理智而冷静地去思考问题。不管怎样,最后他总结出,淋雨会助长他的坏情绪,让他无法走出坏情绪的怪圈。

    女孩这么一点,似乎把他给点醒了。

    方才从景澄头顶不断砸下来的雨水,此时又被雨伞挡出去了。而他的悲观情绪暂且被搁置一旁,随之,女孩吸引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女孩的脸上没有化一丝一毫的妆,皮肤剔透如琉璃,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色泽,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轻轻地摸一下。她的眼睫毛格外的长而卷曲,上面似乎沾染了一丁点的雾气,像是贴上的假睫毛。她的嘴唇像一枚可爱的桃心,煞是美丽,唇色为绝美的粉红樱花色,这浑然天成的颜色要比旁人刻意粉饰雕琢的来得美。

    她端端正正地站在他的身旁,不说话时,静如处子,婉约至极,如同从画卷里走出来的美人儿。

    然而,她微蹙眉头,仿佛有什么烦心事。

    “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这次,换做景澄先问女孩。

    “又没规定女生晚上不可以一个人出来。”女孩说。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出来散心的?”

    “你说,鬼天气是不是会造就鬼心情啊?”女孩答非所问道。

    “不一定,因人而异,难道你是?”

    “偶尔吧。”女孩勉强地笑了笑,接着,她将话题又转回了他的身上,“那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啊?像个傻瓜。”

    傻瓜?景澄头一次听到有人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他,不免微微扬起嘴角:“没规定要两个人才可以坐在这儿吧?”景澄开始套用女孩的话,接着又说,“我不介意,你也坐上来。”

    “啊?”女孩走近桥边,俯身看了看正对桥底的河面,不禁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什么嘛,我才不愿意坐上去,这么高,这么黑,吓死人了。”

    景澄看了看女孩的表情,甚为可爱。

    “你家住在那儿吗?”女孩指了指身后的建筑物。

    景澄轻轻地摇了摇头。

    女孩仔细地看了看景澄的着装,甚为妥帖,衣服的面料看起来也格细致,不像是个流浪汉,便问:“你家不在这儿在哪儿呢?你不会是离家出走的吧?”

    “……”景澄的喉结微微动了几下,喉咙间仿佛堵了什么似的,一阵难受,他的身体也不由得微微瑟缩起来,像是一枚在风中萧瑟的落叶。他看了看身后那些暖黄丨色的灯光,凄凉便住满了他的胸腔,并在其中为非作歹,攻击他脆弱的神经。良久,他低低地说:“那儿没有一盏灯光,属于我。”

    “那你从哪儿来的?如果你是离家出走的话,我劝你赶紧回去,不要让你的爸妈担心。”女孩诚恳地说。

    这个看起来要比景澄小几岁的女孩,说话竟像个小大人,景澄苦笑道:“没有人会担心我。”

    “你怎么这么说呢,爸妈永远是最在乎最疼我们的人,怎么会不担心你。”女孩走近景澄,牵住了他冰冷的手,“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就叫你哥哥吧,哥哥,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景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下,哥哥,如此亲昵的称呼,仿佛带着某种无法散去的温度,暖风般吹进了他的心窝。她的手那么温暖,让他瞬间想起了春日温煦的日光,一点一点地渗入他冰冷的手心。

    可是,那个家,他现在不想回去,那里还有他脑中未曾抹去的残骸,他不想在同样的地方复制同样的悲伤和气恼,坚定地对女孩说:“我不回去。”

    如若他不回家,又能去哪里?

    “那你想去哪儿?”女孩问中了景澄的担忧。

    “就待在这儿。”几乎没有做任何思考,景澄说出了口,因为他身无分文,在大雨中,他去哪儿还不都是一样。而且,这儿尤为静谧,不失为他静静思考静静麻木的地方。

    “不行。”女孩立马说,她握紧了景澄的手,“你在这儿待在一晚上,你的身体肯定会吃不消的,如果你实在是不想回去的话,那就去住旅馆,总比在这儿淋雨强多了。”

    “可是……”景澄犹豫了一会儿,“我身上没有一分钱。”

    “没事,我有,我先借给你。”女孩爽快地说道,“你快从这上面下来吧,我真怕你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说完,女孩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更正道,“说错了说错了,是我怕你坐久了,就会变成一动也不能动的木头人了。”

    景澄鬼使神差地听了女孩的话,从满是雨水的护栏上下来了。下来的时候,女孩用力地拽着他的手,生怕他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好的是,景澄运动细胞甚好,轻轻巧巧地便跳了下去。

    去找旅馆的路上,女孩把自己的围巾取了下来,递给景澄:“你一定很冷吧,戴上。”

    景澄着实愣住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竟然如此待他,出于替女孩着想,他拒绝了女孩的好意。

    “围上吧,你先拿着伞。”女孩将伞顺利地交到了景澄的手中,然后,笨手笨脚地替景澄围上了她的围巾。

    一股暖流顿时在景澄的心间缓缓流淌,围巾上还残留着女孩身上的温度和清新的体香。缕缕香气,在风的吹拂下,轻飘飘地吹到他的鼻间,他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着,带给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此刻,他好似忘记了所有的不快,忘记了被寒冷包裹的身体。他只感觉到有阵阵暖意正把他包围,而世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黑暗无际。这几个小时以来,他所坚持的黑暗不过是他悲伤和气恼的繁衍物。

    景澄偏过头去,被雨水浇灌得无比清明的眼眸,彼时,变得湿漉漉,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有雪白的小颗粒飘到了他的黑色外套上,转瞬即化,景澄细细地看了几遍,原来下起了雨夹雪。

    女孩也发现了,她甜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回响:“下雪了,下雪了!”看起来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女孩似乎很熟悉那一块,两人走了一段路,女孩便为景澄找到了一家比较便宜的旅馆,并且替他付了押金。

    “今晚你就在这儿好好住下吧,我先走了,押金余下来的钱给你留作车费,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女孩掏出了钱包,递给他二十元钱,“再给你二十,可以先买杯奶茶,喝了会暖和一些。”

    “那你呢?”景澄没有立即接过钱。

    “我啊,还有呢。”女孩笑靥如花,“你就拿着吧。”女孩把钱塞到了景澄的手里。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姓名,还有你的联系方式。”女孩临走时,景澄问。

    “不用啦,你想还我的钱,是吗?”女孩挑起了眉头,“如果我们有缘还能相见的话,那么,我一定会向你索要钱的。”说完,女孩大步离开了。

    景澄收下了女孩的的好意,心里充满了感激。目送着她离开,直到那抹穿着小碎花棉服的背影消失在他的眼中。

    这个女孩,从此被他深深地记在了心里,这一记就是记了八年。

    第二十六章

    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景澄再次看到女孩,便是他跟高飞坐在车里时,看到一女生奔跑又突然停止的画面。

    第一眼,景澄并不能辨别出他眼中的女生就是当年的女孩,不过,因着神情之间有着几分相似,让他瞬间有了几分亲切感,另外,还夹杂着一丝震惊。

    景澄原以为,他跟那个女孩还会相见,然而,在八年之间,他们却再没有遇到过。她的围巾,她借给他的钱,还有她那份暖暖的心意,他都无法还。

    八年前,在景澄的心情好了不少的时候,他为了想再见到那个女孩,还特意去护城河附近逛了好几圈。第一次没有遇到,第两次仍没有遇到,第三次仍没有遇到……一次次失望而归,渐渐,景澄就淡灭了去那儿的念头。只是,女孩仍旧是他心底那一抹无法抹去的身影。他还是希望有一天,他们可以再次遇见。

    奈何缘分太浅,八年的时光里,他们始终没有任何交集。

    直到八年后,时光的河流没过他们的脚踝,他们终究没被无尽的洪荒所冲散。

    为了确定车子前面的女生是不是就是当年那个女孩,景澄迅速地回想那个女孩的面庞,再对照匆匆忙忙捡拾起简历表的女生,两个人的面庞一处一处有了重叠。彼时,景澄心中有了八九分的肯定,这个女生就是当年那个女孩。

    终于,八年的时间让景澄等来了她。

    “我的故事讲完了。”景澄将自己从回忆里拉回来,脸上还挂着没有散去的浅浅笑容。

    “我记起来了。”在景澄细致的讲述中,唐婧终于忆起了当年的一切。那时候,她不过才上初中,由于时间比较久远,所以,她早已忘记了她曾经给过一个男孩温暖。

    唐婧终于知道为何自己没有认出景澄来,那个时候,他落魄至极,浑身都湿透了,头发湿湿地搭在额头上,脸上布满了雨水,他的外表变得很抽象。即便他很帅,也被雨水给糟蹋了。如今,她再次见到景澄,他已完全变了模样,再不是当年那个忧伤落魄的少年,他浑身上下透出的自信和气质,在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