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三五 楚汉日记
陈风对光仔细一看,塑料袋里夹着几跟头发。“哦?是赵亿平的头发?太厉害了!你怎么搞到手的?”
小芸没有理他。直奔打印机去了。
“小芸,你怎么搞到的?”陈风不依不饶地跟在后边。
“哎呀,”小芸被问得烦了,跺了—下脚,“在游乐园坐一次过山车。就那么乱抓几下,就抓下来了嘛!”
陈风仔细看了看塑枓袋。是好几根头发组成的小束,尽头还牵着一点点肉丝。
“这小子被抓得够惨!”陈风心中暗笑。
楚汉写了九年的日记,用最小号的字体打印出来,也有厚厚一大本。简单装订起来,就像一本辞海。
每个男人都是一本书。这还真不假。女人则是一幅画。蓝霜喝多了酒,早就睡着了。陈风点起的床头灯光映到她恬静的脸上,就象一幅古典的油画。
楚汉的日记是从九年前他的楚汉侦探事务所开业开始的。他事无巨细地记载了他每天的工作。陈风半卧在床上,他只读那些和温雪、赵氏家族,以及楚汉寻找自己的父亲有关的章节。从日记里看,楚汉和他一样没有父亲。但楚汉却以寻找他的父亲为第一要务。而陈风却从未有过这个念头。
以下内容摘自:
2013年4月12日
从刑警大学毕业却不当警察。老师和同学都不能理解。但我真的讨厌在一个复杂机构中被束缚的感觉。
今天我的事务上发布了广告。但估计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生意上门。
但我已经有案子忙得不可开交了。我筛查了母亲的历史。虽然中间还有一些迷团,但是看来她所有的历史都能找到相应的知情人。她虽然拒绝向我透露,而且很刻意地销毁了他存在过的所有的痕迹。但在她的历史上,她并没有掩人耳目,离群索居地生活过。我已经收集到的可疑时段和知情人详细列表如下:
……
2014年1月2日
我没想到这半年多接到的委托以寻找丢失的宠物为主。我在这个方向收获颇丰。从我目前的经验来看,用嗅觉灵敏的宠物狗去寻找另一条宠物狗是最可行的办法。我专门训练的小雪就很擅长此道。只要它不带着我们走进一个屠宰点,事情就还有办法可想。
找到可疑的目标之后不能直接上门索要。对方会趁机把宠物藏起来。最好是设法取得狗毛之类的样本做dna检测。这要花一大笔钱。几乎和我的委托费一样多。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的价值并不高于一条宠物犬。
一旦有了证据,就以宠物被窃直接报警。警察会扣押那条宠物犬。这样对方完全没有时机将它转移。最后和平解决的概率很大。
当我写下这段总结的时候我很自豪。我的工作取得了成果。可惜的是,这对寻找我父亲毫无帮助。
……
2014年1月3日
今天在地铁上遇见一件特殊的事。
在关门灯亮起的一瞬间,一个家伙忽然动手抢一个女士的肩包。他想趁要关门的瞬间抢到包然后跳出车外逃之夭夭。我上去直接给了他一记勾拳然后扭住了他的手,那个橙色的肩包落到了地上。但他拼命挣扎,还是在关门之前跳出去跑掉了。
他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没想到我在一旁注意女士很久了。
好吧,我承认我注意她的唯一的理由就是她实在太美了。她是那种不用任何着装打扮,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但是一旦你注意到,就会再也不愿意移开目光的女人。
打劫这样的女士明显是个错误。
她好像受到了一点惊吓。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漆黑的长发,雪白的脸和泪汪汪的眼睛。她并没有吓哭,她的眼睛天生就是那样的。
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感谢我的仗义相助并坐在我旁边和我聊天。我被她迷住了,甚至已经开始构思给她的情书的用词。但她却直言不讳地谈到她已婚。
我这一瞬间就像行窃失手的劫匪一样受了重击。这一刻我很不满。但我不清楚我不满的对象是什么。
我很快就想通了。
这世间漂亮又善良的女子俯拾即是。我总不能每每遇到就以娶回家为目标。简单地说,我用不了那么多。
能获得她的友谊也不错。人总归要和一些其他人交往。多交往一个让你满心欢喜的人,总比多一个让你讨厌的人强。
我把小雪关在背包里,背包放在膝盖上。地铁本是不许带宠物的。但小雪很安静。
她听到了背包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我拉开拉链,小雪露出傻呆呆的头来。她很惊喜。我告诉她小雪的名字时,她笑了。
她告诉我她的名字叫温雪。
这名字很切合她。因为她给我温柔和纯洁的感觉。
我告诉她小雪的职业是帮助客户寻找失踪的宠物。她惊讶加崇拜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告诉我,她的宠物狗前不久走失了。
我给了她我的一张名片。她给了我她的电话。并且说会尽快来找我给我正式的委托。
我想她是个好客户。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2014年1月16日
温雪养过半年的那只小狮子狗名叫小陀螺。它因为常常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而得名。
我们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脏得像一团漆黑的破絮了。那时它正在一个不知怎么被推倒的垃圾桶中找东西吃。
温雪的眼泪立刻就涌出来了。我阻止了她立刻冲上去抱住兜将它套住,然后放到了笼子里。
一般客户都不会跟着来看我的工作。但温雪是个例外。她嘱咐我一定要叫上她一起去。她没有工作,是纯粹的家庭主妇。生活比较无聊。能到外边来走走很开心。
我禁止她碰刚刚找到的小陀螺。这种吃垃圾为生的小狗都带有很多病菌。
在宠物站彻底清洗了一番之后,小家伙终于恢复了原貌。它和小雪相处得不错,双方都好奇地在对方身上嗅来嗅去。
温雪一定要请我吃饭。我们在美龙广场里边一家叫做“红锅咖啡”的咖啡厅中吃个午饭。她说有一件礼物要送给我。我打开一看,是用水彩画的很精致的一幅人像。
我吃了一惊,其实画的正是我自己。
画和照片不同。照片一看就是真实的写照。而她的画则相反,是梦境的写照。离奇的是,这是我的梦境。
在一个暗淡昏黄的空间里,我坐在一张古老的办公桌后。背景似乎是上百年前的旧时代。我在沉思,眼神中有一种明显的忧虑。
其实这是现实。但在画中就是那么梦境。我母亲留给我的这座小楼,我现在写日记用的这张办公桌,本来就是很古老。只是我平时习惯呆在这里,就自然发觉不了了。温雪只是来签寻找宠物狗的案子的协议的时候来过一次。她居然就把这一切都深深地刻在脑子里了。再画出来给我,简直就像是我的梦境。
奇怪我平时一般都比较开朗。她怎么会把我画得这么忧郁呢?
当我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说:“我平时无事可做,就是画画玩玩。我的眼睛就像照相机一样。只要看见,就记住了。我画的是你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个表情。也许你当时并不在意,只有一瞬间,但是我就记下来了。我想,你心里一定有什么忧虑的事情吧。”
我只好点点头说:“是的。”
“你的忧虑能不能让我分享呢?”她的眼神温柔如水,让我无法拒绝。
我告诉她真相:“其实我一直在寻找我的父亲。我担心我永远也找不到他。”我从小就没有父亲。并非是他跑了或者是死了。而是完全没有。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魔咒。我就是为了打破这个魔咒才做侦探的。
我告诉她我这半年多来的调查全都失败了。杳无线索。就像我从来没有过父亲一样。我母亲历史上接触过的男性都一无例外非常清白。而有一些历史则完全是谜团。我查访的所有的知情人几乎都以不清楚、不知道搪塞我或者有着和我期望的完全相反的回忆。就好像我母亲故意留下一些误导我的资料而毁掉了所有真实的线索一样。
这点她也帮不上我什么。我们继续聊着别的。生活、爱好、家族、历史……她好像特别喜欢我母亲留下的这个小房子。她喜欢这种幽静古老的感觉。
“你母亲一定是来自一个很有背景的家族吧?否则怎么会留下这么好的房子。”
这一句把我问住了。要知道,我母亲的父母只是外地农村的农民。她是独自打工来到魔都的。在魔都她也只做过收入微薄的工作。那她的房子从哪里来?
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了。我在这个房子里长大。所以视之为理所当然。从来都没有怀疑也没有问过母亲它的来历。
既然不大可能本来就是母亲的,那么它很可能就是父亲留下的!
我手心都微微出汗了。我调查了大半年,竟然完全无视了这么明显的线索。
我把她送我的画放在相框里摆在办公桌上了。其实我情愿她送我一副她的自画像。我实在是太希望每天看着她的脸了。
她为什么要画我呢?这是一种好感的表示吗?她对我也有一样的感受吗?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呢?
我想我是疯了。我绝不能对一个已婚女人动任何念头。这不符合我的道德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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