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三七 大雪魅城
“我才不要她的钱!”说到她的母亲,她露出鄙夷的神情。“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的啦。我现在在魅城大学里地有个摊位卖盗版光盘。”
“你的鹰语说得那么好,为什么要去买盗版光盘呢?”我觉得不可思议。我在学校最害怕的就是鹰语。
“暂时的嘛,”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卖完就不卖了。我正在学习狼语!”她好像在透露一个重大的秘密。“那个狼国的老师,他三番五次想动手动脚哦……”
“那你还去学?”我心想你自己要羊入虎口能怨谁。
她两脚调皮地在雪地上迈着一字步,然后又伸手出来保持平衡,一边走一边说:“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咦,今天是情人节!你是故意的吧。”
“对。但我只是碰巧来出差,你不出去约会吗?”
她蹦过来挽着我的胳膊。“我不是出来和你约会了吗?你今天就充当我的情人吧。去我家,就在前边。我们过个浪漫的情人节吧。”
我们挽着手走过积雪的街。我能感觉到她轻轻靠着我的肩。我很久很久没有过情人了。这感觉很不错。但我非常清醒。这个女人虽然漂亮,但绝对不好惹。深浅莫测。
她住在天河星。这是个有名的高档住宅的品牌。我就住在街对面的旅馆,早就用长焦镜头对准了她家。但是她一直不在家,我一无所获。我觉得很奇怪,像她这样无业,仅仅自称摆摊卖盗版光盘的女人,怎么会租这么昂贵的房子。
她的家整洁得有点奇怪。一些都是新的。不但是整洁,简直是空空荡荡。一般人类生活过的房间或多或少都有些零碎的东西。即使再爱收拾的女人也可能完全清理干净。但是她的房间比宾馆打扫过的房间还干净。
“我给你做晚饭……”
厨房里一阵咝咝的声音,不一会儿她端上来两份牛排。还开了一瓶红酒。我发觉她的生活状态非常小资。这个人真能去卖盗版光盘吗?我觉得非常可笑。
她的美貌倒是可以吸引更多的顾客。这是毫无疑问的。
我不习惯用刀叉,笨手笨脚,她笑个不停。
她说回到七八年前,她在魅城还有一家饰品店。虽然很小,但是生意很不错。足够养活她自己。我觉得她对是否养活自己这件事非常在意。我成了侦探之后,收入比那些做了刑警的同学还丰厚得多。尤其是温雪这种‘大客户’每次给我的委托费都是大手笔的。我早就渐渐忘记了是否能养活自己这么一个其实很基本的问题。但她那么在意,说明这几年她过得并不是很悠闲。
“那你的店呢?”
“我不是盘出去了嘛!”她眼睛一横,“为了回去和那女人过日子——”她说的女人是她母亲。“结果呢,她和一个小白脸在床上!那人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胸!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她反复地在说一些同样的故事。一说到这些就眉飞色舞,然而这又不是什么让她开心的事情。接下来的故事就是她母亲上次离婚得到的钱都给了小白脸,然后自己又一文不名了。既然没有钱,自然也没法过日子。她也回魅城了。但那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用她的话说,就是“二十几岁”的时候。
“那你现在多大了?”
她不好意思地回避我的目光,说:“你就当我一直停留在29岁吧。”
我猜她可能三十岁出头。惊奇的是,她看上去比二十几岁的女孩也并不显老。
“我知道你在想,哇,这老女人,看上去挺年轻的!”她自顾自地笑了,“我当然知道啦,我就这张脸还有点本钱嘛。”说完似乎很生气地端起酒杯喝酒。
“你怎么会租到这么奢侈的房子的?这里租金不便宜吧。”我说出我心中的疑问。
她半醉地神秘地笑了。“有上聊得不错,他几次三番约我出来见面。我们见了几次之后,他就想让我做他的情人——哈哈,怎么可能,”她露出极为鄙夷的目光,“我就查到了他家的电话,打了一个电话去他家。我说赵总在不在呢?接电话的刚好是他老婆!你猜怎么着……他第二天就跑来和我见面,塞给我三万块钱,还给我租了这个房子,让我以后再也不要去找他了。”
“你疯了。”我警告她,“你这是在玩火。”
她委屈地地说:“我也要生活啊!”
“你不是说你自己可以养活自己?”
“好好好,以后不会了。”她又狡黠地转了转眼睛,“以后不会了。我会把这里转租出去。然后继续做点小生意什么的。这样就可以养活自己了。”说完继续喝酒。
我根本就喝不了多少酒,这是天生的。两杯红酒就不行了。心跳急剧加速,头昏脑胀。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了大半瓶。直到瓶底。我绝对无心灌醉她,我从来只有被人灌醉的份。但是她自己一杯一杯如泄愤般地喝个不停。没多久她就满脸绯红,艳若桃花,更加娇媚了。
我觉得她醉了。
她把身上的淡黄色小毛衣一撸就脱掉了,扔在沙发上。露出一个淡红色的吊带装,和雪白得就像藕一样的胳膊和肩膀,然后说,“我要冲澡去。”说完就进了浴室去了。
明显故意引诱我。但我是侦探,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
这让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我四顾四盼寻找有没有让我能够分心的东西。但是房间里太干净了,连一本杂志都没有。这时应该是红酒的后劲的原因,我头昏得很。觉得很不舒服,但是又很困倦。
我本只想在餐桌上趴一会儿。但是一不小心居然就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手表,八点多了。我睡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房间里一切都没有变化,餐桌上依然是吃完牛排空空的盘子和一滴不剩的空酒瓶。
很奇怪的是她人不见了。我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不知道她人在哪里。直到看见洗手间的门紧紧地关着。我才想起她洗澡去了。但是浴室依然大门紧闭。我怀疑这个门的隔音效果很好。我从来都没有听到过水声。
我正要走开,忽然听到微弱的大声喊叫我的名字的声音。明明是声嘶力竭的大喊,但声音却很小。就像来自极远处。我把耳朵贴在浴室的木门上,终于清晰地听到她哭喊和几声敲打玻璃的声音。
浴室的门推不开。我全力一揣,门开了。里边充满了热水带来的雾气。里边是一个浴缸,浴缸的外面是一层凝满了水气的玻璃门。看到我进去了,她不再大喊大叫,停下来坐在浴缸里嘤嘤地哭泣。
我意识到问题出现在这玻漓门上。这门推不开了,这把她吓坏了。
我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没有能推开这门。我仔细看了一下,中间有一个铁制的插鞘片,没有对准位置。她肯定是用力过猛,那个铁片已经完全弯曲,卡在两个玻璃的中间,无处下手,要打开简单是不可能的了。除非能拆掉一片玻璃。
“你别怕,我去找个东西来砸玻璃。”
我在阳台上找到一个小盆栽。哗地一声巨响,玻璃就像是龟裂的田地一。居然是钢化过的玻璃。没有趁手的家伙,肯定是打不碎的。
她冲出来扑到我的怀里大声的哭泣。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其实我只是睡着了一会,所以没听见她的喊叫声。但这对她来说,的确是惊险异常。如果我走了,她就会困在这里。以后我也许会给她打电话,结果不过是无人接听。我友,无人接听也不会再管。
而她这种一个人生活在魅城的女人,就算死了,有谁会管呢?
“好啦,”我抚着她的头发安慰她,“没事啦。”我很想给她拿块浴巾来,但是她靠在我身上让我动弹不得。
“抱我去床上。”她用双手勾住我的脖子。我只得把她抱起来。这明显是在极大的考验我的耐力。我从来没有这样地抱过这样的一个女人。我发现相对于我而言,其实柳下惠也没什么了不起。
我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她终于哭累了。又加上喝了很多红酒,很快就睡着了。
浴室里一地的泥土和碎玻璃。我稍微打扫了一下。然后仔细看了下这个暗藏杀机的玻璃门。
人都会觉得家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这个浴室却凶险万分。一般人洗澡时都脱得光光的,也很少会把手机带到浴缸里。一旦浴缸外的玻璃门卡住,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又那么好。她恐怕就只能慢慢地饿死在这里了。虽然她和她的手机只隔着一层玻漓。
只有收不到租的房东会到这里来发现她。不过那应该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尤其我看了这个玻璃门,似乎有意做得非常结实。还有中间那个铁的插鞘。如果开始的时候有意弄弯一点点?那一次不会卡住。但是两次,三次,总有偶然那么一次卡住了,那就再也推不开了。
如果这是一次杀人案件的话,简直是完美犯罪!但我知道既使事情真是这样,也不可能有任何证据。
趁她睡得香,我把房间搜查了一遍。我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她在这里还没住过几天。很多必需的东西都没有。尤其是女人的衣服,她简直少得可怜。
但真正让我奇怪的是在她抽屉里找到的一份合同。我本以为是一份租房合同。结果却是一份售房合同。一看签名吓了我一跳。是何婧!这房子是她自己买的!她花三百五十七万买下了这套一百五十多平米的房子。合同的日期就在2月6日。竟然就在几天之前。我猜她还没完全搬进来。
这不可思议。她绝不是这么有钱的人。从她的衣着打扮上我就能看出来。
我把这些都拍了照,在她的房间里安装了窃听器。然后在她手机上安装了间谍软件。现在我回到我的宾馆房间里了。
我预感到在魅城还会有更多不寻常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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