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苹果
这一耳光,虽然出自女子之手,但也用足了气力,卫襄耳朵里一阵嗡嗡嗡乱响。
她摸了摸火辣辣烫起来的面颊,朝着怒容满面的美艳女子笑了笑:
“真不愧是我姐,做了太子妃,这威风凛凛就是纷歧样!”
“你怎么都不知道躲……”
见她挨了一耳光,居然照旧这副嬉皮笑脸的容貌,恐慌心疼从眼底一闪而逝,大周的太子妃越发地怒不行遏:
“卫襄!你到底知不知道错?”
卫襄老老实实低头:
“知错,我知道自己错了。”
如果不知错,她就不会显着知道自己一进家门就要挨这一耳光,却从没想着要躲开。
这是她该得的。
太子妃彻底没了性情,一把攥过卫襄的手腕,就往正院里拖,通常里性情坚贞的女子声音里禁不住带上了哭腔:
“卫襄,你是非要气死我才肯罢休!”
“哪有啊姐,我哪儿敢气你……哎,你别哭,别哭啊!显着挨打的人是我啊,你哭什么……真的姐,我知道错了……”
卫襄顶着脸上的巴掌印,笑嘻嘻地被谁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拖着进了卫国公和卫国公夫人栖身的正院。
一进门,卫襄先数了一遍,爹,娘,大姐,年迈,都在,照旧如同上一回那般齐全。
嗯,一家人整整齐齐,真是好极了。
“襄襄,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儿?谁打你了?”
一眼瞧见卫襄脸上的巴掌印,卫国公夫人顾不得去管身为太子妃的长女为何垂泪,先去看自己心尖尖儿上的小女儿。
这是她三十多岁才生下来的宝物心肝儿,向来都不愿弹一指甲盖儿的,那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卫襄拒绝了亲娘的亲自验伤,扭过身坐到了椅子上,抓起手边果盘里红彤彤的大苹果“咔嚓”啃了一口,给天子泼起脏水来面不改色:
“皇上打的。”
“皇上他为什么打你?他怎么敢打你?”
一直面沉如水的半大老头子卫国公难以置信,终于忍不住发声。
唯有一直默然沉静的卫国公世子,看了一眼眼睛红肿的姐姐,再看一眼一副混不惜容貌的妹妹,到底没有说什么。
他怎么以为,皇上的手掌绝没有这道巴掌印这么小巧玲珑呢?
“皇上为什么不敢打他?那是皇上,不是咱们府里的阿三阿四!”
心里的气憋了一路的太子妃卫锦再也忍不住厉声斥道:
“卫襄,你要作死,我们不拦着,可你不要拉着爹娘和你的兄长一起去死行吗?你以为你是谁?你在蓬莱待了几年,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你看看你长这么大,你除了给家里招祸,除了吃喝玩乐,你还会什么?”
卫襄任由姐姐怒斥数落,继续笃志咔嚓咔嚓啃苹果。
原本痛心疾首的太子妃也终于发现,自己气得要死,谁人没心没肺的妹妹居然还在津津有味地吃果子!
她的怒气瞬间到达极点,劈手夺了卫襄手里的苹果往地上狠狠一摔:
“这一家人都要被你害死了,你居然还在吃!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卫襄的眼神顺着那苹果看已往,只看到四溅的汁水和碎裂的果肉。
好惋惜。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句,才站起来,捞了方帕子擦清洁嘴巴和手上的果汁,悠悠地看了太子妃一眼:
“姐,你这样的性情太急躁了,当太子妃还马纰漏虎,横竖太子表哥纵着你。可是,要做皇后,还得改改。我不外就是饿了,吃个苹果么,你至于吗……”
太子妃面临这样闯了祸还油盐不进的妹妹,心中陡生绝望之感,伸手揪住了卫襄的衣领,咬牙切齿之下,眼泪再次潸然而落:
“襄襄,你还在这里跟我顾左右而言它,你真的就不怕死吗?你岂非就不知道,你跟天子做那种谬妄的生意业务,就是在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太子妃明亮的丹凤眼往日生气的时候,都市像是燃着一把明亮的火,让人畏惧,却也让人心悸到眼花神迷。
可此时,卫襄从她的眼睛里只看出一片灰败,尚有心疼。
是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在与虎谋皮,自寻死路,就她自己愚蠢而不自知。
卫襄伸手给太子妃擦了擦眼泪,然后抱了抱她:
“放心吧姐,我没有与任何人做生意业务,我只不外是给了皇上一颗仙丹,那颗仙丹,能让他好好睡上一个月。”
卫襄很快铺开惊惶不已的姐姐,替她理了理交领绣凤的衣襟,高高肿起来的脸上笑容依旧:
“姐,回东宫去吧,你要做大周的皇后娘娘了。”
这一夜,整个卫国公府,睡得最香甜的人,只有卫襄。
日上三竿的时候,卫襄才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嘿嘿傻笑了片晌,然后又在府里溜达了两圈,最后还抱着棵花树摇来摇去,落了满身的花瓣才罢休。
一群丫鬟婆子跟在她身后,虽然替主子难看,但也没感受多惊悚,只当没望见。
二小姐向来不着调,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童言无忌,阖府皆知。
她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就算闹着要去蓬莱修仙,国公爷和夫人都没拘着她,别人就更不必多管闲事了。
就譬如此时,卫国公世子卫程端着一盘子苹果前来寻自家妹妹的时候,就见着她正端着个小板凳在花园里溜达。
只见她似乎是找了个满足的地儿,放下了小板凳,坐在上面,背靠墙角,开始闭目养神。
阳光照耀下的卫襄清静又漂亮,光看外貌,谁都市以为这是个灵巧可爱的小女子。
不外……卫程看了看手中这一盘子金贵的苹果,照旧决议打破这份假象。
“赶忙起来,跪下磕个头吧。”
卫襄睁开眼,就望见自己英俊潇洒的年迈长身玉立在眼前,正抬着下巴睥睨着她。
卫襄动也没动:
“要我跪下叩头?给你叩头?年迈你是不是皮紧了,想要爹爹修理你?”
提起重女轻男的亲爹,卫程微微有些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将手里的盘子端得更高一些,一本正经隧道:
“不是给我叩头,是给这盘子苹果叩头。呐,宫里太子妃赐下来的,指名道姓是给你的,欠好好磕个头,你敢吃吗?”
卫襄伸直了腰,终于从小板凳上爬了起来,眼神落在那盘子苹果上。
金红色带条纹儿的大苹果,一看就是皮薄肉多,汁水满溢,相比昨晚被摔了的谁人苹果,还要好上几个品级。
卫襄满足地吸了一口吻,鼻端是果肉带着甜味儿的清香:
“真是好苹果,又是大姐亲赐,当得起我卫襄一拜!”
卫襄点颔首,绝不迟疑地下跪,规行矩步给这盘子苹果磕了个头。
可怜的卫程受了大大的惊吓,连忙往一旁避了避,手里的盘子连着苹果往下掉:
“你真叩头啊……千万别给我叩头,求你了!”
要是被人望见了传到娘亲那里,挨骂的照旧他。
卫襄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盘子:
“哥你真是败家,这可是御赐之物,摔了你赔得起吗?”
卫程嘴角有些抽抽:
“襄襄你从前摔了那么多御赐之物……你怎么有脸说这话的?”
卫襄对卫程的话置若罔闻,重新坐回了小板凳上,拿起一个苹果,用帕子擦了擦,先扬手递给了卫程:
“哥,我先分你一个!”
卫程这下可真是受宠若惊了,双手把苹果捧了过来,赞叹不已:
“襄襄你居然学会尊老爱幼了,有工具居然能先分给年迈吃,年迈真是老怀宽慰!”
“别嘚瑟,我是以为大姐赐下来的工具,不给你吃,显得大姐偏心似的,你说是吧?”
卫程双手一顿,真想把苹果摔了——
这个死襄襄,说话扎心这叫一扎一个准儿!
要是昨晚大姐摔的是他的苹果,那今儿肯定不会特特送苹果来哄他的!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卫襄又朝着身后的丫头招招手:
“去,把这两个最大的送去给国公爷和夫人,就说是他们的襄襄孝敬的!”
小丫头端着盘子走远了,卫程只以为手里的苹果骤然烫手:
“你上次给爹娘送工具,是什么时候来着……哦,对了,是打了二皇子那次!你说,除了昨晚,你又闯什么祸了?今儿你不说清楚,这苹果我就不吃了!”
妹妹这人,无事献殷勤,除了闯了祸照旧闯了祸。
卫襄翻了个白眼给他:
“爱吃不吃,不识抬举!这可是受过我大礼的苹果,不吃还给我!”
卫程手心儿紧了紧,犹豫不定。
可为什么妹妹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香?
卫程到底照旧认命地蹲在妹妹身边随着啃苹果了。
他今儿没啥事儿,任务就是看着卫襄别再出府去肇事,趁着还没什么坏消息,吃就吃吧。
究竟受过妹妹大礼的苹果,他还真是头一次吃到。
兄妹二人欢快地啃着苹果,卫程突然想起件事儿:
“对了襄襄,我记得你半个月前刚回来的时候,还诉苦说在蓬莱天天吃苹果,吃得都要吐了,怎么你昨晚进门就先奔着苹果去了?”
卫襄只以为喉咙里一呛,嘴里鲜甜的滋味骤然变得苦涩起来。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只有这个味道,才气证明,她是真的在蓬莱待过多年,而此时,她还未曾被逐出师门。
卫襄咳了两下,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地继续吃:
“我有说过这话么……有么?实在什么工具吃多了,吃成习惯了,都市喜欢吃的,你肯定是听错了!”
“不能吧,其时爹娘也在呢……那襄襄啊,你跟年迈说说看,你喜欢谁人尉迟嘉,是不是就因为你打小儿看他看多了,看习惯了,就喜欢上了?”
“咳咳,咳……”
卫襄这一次,是真的被苹果呛住了——
年迈,好端端的提什么尉迟嘉啊,行刺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