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四十六章 走不成了

    天色徐徐近了黄昏,西边儿的天空充满云霞,红彤彤地映红了半边天空。

    卫襄从屋内走出来,已经包扎好的指尖隐隐尚有钻心的疼痛。

    急遽忙忙涌入屋子里的医生们在她身后发作出惊起的赞叹声。

    “血止住了!孙医生,您真是医术了得啊,不愧是我们洛城的杏林圣手!”

    “孙医生真乃神人也,能否让在下一观您所用的方子?”

    ……

    被众人蜂拥的孙医生眼神越过众人,望向门外屋檐下谁人似乎遗世独立的少女。

    刚刚那少女以血为墨,在纸上拼命画符的样子,让他悚然心惊。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医术已经是杏林稀有了,可他今日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那样的手段,药石之效基础无法企及。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行能忘记那震碎他固有看法的一幕。

    耳边不停的嘈杂声打断了孙医生这一瞬间的恍神,他回过头去,笑容有些委曲

    “那里那里,不外就是最普通不外的止血方子而已,列位随便看!”

    卫襄也将这些嘈杂声抛诸身后,大步走出了客院,天边的火烧云,映在她的面颊上,少女苍白的脸色也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漂亮之色。

    抬眼望望这辽阔的天地,卫襄郁闷的心情蓦然许多几何了。

    无论如何,先保住尉迟嘉的命,这样,至少那些不确定尚有没有的变数,能晚一些来。

    这辈子,她恐惧的人,她痛悔的事,都一样一样在解决,可是尉迟嘉的生死,是最大的难题。

    尉迟嘉在世,她会以为前世自己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全都白受了。

    可尉迟嘉快要死了,她又畏惧会重蹈前世覆辙。

    究竟,对圣德天子和李修远,她可以眼皮子都不眨地脱手解决,可是对于柱国公府,她还不能彻底铁石心肠。

    因为“柱国公府”这四个字,在大周黎民的心里,就代表着流血牺牲。

    对于黎民黎民来说,天子是谁不重要,皇子过得好欠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曾为他们抛头颅洒热血,谁守护着他们,谁为了他们长眠于沙场。

    更况且尉迟嘉要是死了……鬼知道他临终时,会不会又留下什么遗言,挖个坑给她?

    卫襄在陈家的后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心头着实纠结。

    她到底是该趁着尉迟嘉昏厥不醒赶忙跑路,照旧等他醒来再说?

    陈南羽的妻子林氏,奉了婆婆之命,来寻这个在亲族中威名赫赫的小表妹,恰幸亏花园里与卫襄遇上。

    初冬已经没什么花了,林氏远远望见卫襄,只以为那少女身上,似乎也同这花园一般披上了萧索之意。

    林氏禁不住有些入迷,还记得三年前,这个小表妹尚未闹着去蓬莱,她随丈夫去长安探亲,这小表妹照旧个跳脱欢快的天之骄女,淘气顽劣。

    丈夫一再申饬她,离这个名声不大好的小表妹远一些。

    可如今再见,这小表妹相貌上更漂亮了几分不说,只这通身给人的感受,都像是稳重了好些。

    林氏想起丈夫的诉苦,悄悄摇了摇头。

    女子的名声,向来以谣传讹的多。

    眼见着天色要黑了,林氏也没再延误时间,走已往笑道

    “襄襄这是从尉迟世子那里过来吗?听说世子已经好些了?”

    卫襄愣了一下,很快回给林氏一个笑容

    “是,他已经没有大碍了,好生养着就行,这次的事情,给表哥和表嫂添贫困了。”

    经由这泰半天的适应,前世尘封的影象已经尽数开启,卫襄将陈家的上上下下也能记起个七八成了。

    向来顽劣的卫襄这般客套懂事地致谢,让林氏意外中带着受宠若惊,连忙摆手笑道

    “这有什么贫困不贫困的,咱们都是骨血血脉,本就是一家人,无需如此见外。倒是襄襄你,来了洛城也不说先来家里住着,让我们好生担忧呢。你今日也受了伤,这会儿感受怎么样?”

    林氏对自己到底有几多真情实意卫襄不大清楚,但她这样亲厚地说话,卫襄也很亲热地与她并肩而行,回道

    “让嫂嫂挂心了,我已经好了,没事了,嫂嫂只管放心……”

    前世都未曾这般亲厚地相处过的姑嫂二人一边气氛良好地说着话,一边向着陈夫人的院子走去了。

    等到了陈夫人眼前,陈夫人拉着卫襄的手再也不愿放她走,絮絮地跟她讲原理,试图将她的性子掰回来几分。

    要是前世,遇到姑姑这般说教,卫襄是耐不下性子听的。

    可今生,她对自己亲人的容忍度统一上升,也就没有拂了姑姑的体面,一直认真听她教育。

    而她想要开溜的企图,也不知不觉地泡了汤,走不成了。

    陈家信房里,陈南羽站在父亲陈知府眼前回话

    “娘舅那里回话了,让我们务必将表妹和尉迟嘉一起留住,长安那里,已经翻了天了。表弟今儿被召进宫去了走不开,估摸着晚上也就过来接人了。”

    他一将卫襄带回来,就命人马不停蹄给长安送了信儿,索性长安与洛城原本就离得不远,这会儿就已经接到回音了。

    陈知府听了这话,点颔首,又禁不住蹙眉发了几句怨言

    “要是世子能亲自过来,那就好说,就是襄襄这孩子……嗨,她今年也十七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般厮闹。真是的,修什么仙哪,皇后娘娘像她这个年岁,都已经做了太子妃了!”

    哎,家里有这么个不省心的闺女,也真是难为了他那身为国公的大舅子。

    实在不光是卫国公为难,顶着寒风连夜赶到洛城的卫程也以为自己是真为难。

    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消息,说尉迟嘉是被襄襄强行拐了私奔了,柱国公太夫人在宫里哭了半日,又来卫国公府闹腾,他走的时候那太夫人还在揪着母亲哭骂。

    偏偏柱国公府一门忠烈,柱国公太夫人又是尊长,母亲还不知道要受几多气。

    卫程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企图见了人,不管怎么说,都要先好好教训卫襄一顿的。

    可当他在陈南羽的陪同下到了卫襄住的院子外,望见谁人坐在台阶上,仰着头安平悄悄看月亮的妹妹时,他满腔的怒火突然就熄了一泰半。

    天上的月亮只有个金钩的轮廓,不亮也不圆,可是妹妹看得很认真,她眼底那让人生疏的忧伤,似乎比这黯淡的月色,还要凉上几分。

    卫程咬紧的牙龈逐步松开,他勉力按捺下了自己差点启齿的质问,走已往敲了敲卫襄的脑壳

    “我马上就要完婚了,你这个做妹妹的不说费心着力,还净给我寻事儿,卫襄,你的良心呢?被狗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