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尉迟嘉神情的崩裂也只不外一瞬而已。

    他点颔首，挪动了脚步，让在了路的一旁。

    “你若是去陪嫂嫂的话，我跟去简直不妥，我在外面等你。”

    低眉顺目的容貌，让卫襄突然想起了谁人被她无情拒绝的醉春楼小倌儿。

    这该是谁人什么冰冰该有的神情才对，泛起在尉迟嘉的脸上……

    卫襄刹那就失去了继续跟尉迟嘉对着干的兴致。

    她抬脚继续向前，一直也没有转头，直到转过路止境的谁人弯，她才微微叹了口吻，放慢了脚步。

    实在卫国公府的路那么宽，尉迟嘉让与不让，她都能走得已往。

    只是她不愿意就这么低头，不愿意让尉迟嘉如今的所作所为酿成理所虽然。

    从前那样心心念念想要获得他的爱，让自己活脱脱成了一个笑话，如今唾手可得，却依然以为像个笑话。

    真心这种工具，她卫襄，是永远都得不到的。

    冬日的暖阳温柔地洒遍了新房所在的院子，卫襄跨进院门，满目的喜气洋洋，她重新扬起了笑脸，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新娘子的盖头已经揭去了，姣好的面容纵然顶着厚重的新娘妆，也依然明艳感人，正端坐在床边，与一边陪侍的丫鬟嬷嬷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显而易见是刚刚进门，还十分羞涩。

    卫襄望见这一幕，唇角的笑容更盛几分，脆生生地喊了声

    “嫂嫂！”

    听得这一声“嫂嫂”，吴明秀马上有些慌。

    听说中，自己这小姑子性情顽劣，又是太后娘娘和卫国公贵寓下手心儿里捧着长大的人，行事十分骄恣恣意。

    偏偏她一直身在深闺，与这在外胡天胡地的小姑子统共也没见过几回，怎么个相处法儿，她心里实在是犯嘀咕的。

    这也是她对这门难堪的亲事唯一的担忧之处。

    但有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小姑子，她决计不能冒犯，只能好好供着。

    吴明秀悄悄抓了抓裙角，就要站起身来。

    没想到衣饰华美喜庆的少女却是先她一步扑了过来，将她重新按了回去

    “嫂嫂你别怕，坐着就好，我就是来陪陪你，千万别畏惧！”

    “你怎么知道我畏惧……”

    吴明秀受宠若惊之下，一紧张，就把心里话说了半截儿。

    话一出口，她才以为自己实在是失言，又连忙解释

    “不不不，我不是畏惧……”

    “哈哈！”

    卫襄见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嫂嫂是新嫁娘，刚刚抵家，不畏惧才。再说，我这人名声不大好，不熟悉的人见了我都畏惧，不外嫂嫂以后就知道了，我一点儿也不行怕呢！”

    眼前的少女青春生动，笑起来眼睛都眯成弯月一般，整个屋子里都似乎增添了一抹明亮的辉煌。

    吴明秀愣了一下，居然从这毫无形象的笑容里，感受到了莫名的善意。

    从上了花轿那一刻就紧绷的心弦，悄悄松了那么一些。

    “嫂嫂，你饿不饿？我给你拿点心吃！”

    卫襄又去拿了几碟子小点心，笑眯眯地送到嫂嫂眼前。

    她记得前世自己嫁去卫国公府之前，嫂嫂悄悄往她的随身荷包里塞点心，说怕她嫁已往一时欠好张口，受饿。

    虽然她对着尉迟嘉的牌位一点儿都没委屈自己，饿了就吃，渴了就喝，但她私心里推断着，上一次嫂嫂或许是在这时候挨了饿。

    所以这一次，不能让嫂嫂再受这种委屈了。

    吴明秀看着眼前精巧的小碟子里的红枣酥，花生酥，眼圈儿突然有点儿热——

    这，这都是她爱吃的呢。

    吴明秀的心连忙就软成一汪柔柔的春水，她的小姑子那里骄恣了？显着就是单纯可爱嘛。

    她伸手，拈了一块红枣酥，笑了

    “多谢襄襄，我简直有些饿了。”

    且岂论日后公婆与丈夫如何，至少今日小姑子的作为，让她心下骤安。

    一边儿陪嫁来的嬷嬷看着气氛融洽的姑嫂二人，也总算是松了一口吻。

    只要少夫人能得了卫二小姐的喜欢，卫国公府其他人，或许就不是问题了。

    而一会儿要是有卫国公府的亲眷前来看新娘子，少夫人也不至于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了。

    今日前来卫国公府的来宾，险些将整个长安城的勋贵包圆了。

    身为新郎倌儿的卫程，一直在前厅敬酒敬到近黄昏，才算是应酬完了贺喜的来宾。

    回到新房一看，自己的妹子居然知道过来陪着媳妇儿，卫程难堪地夸了卫襄两句

    “襄襄真是不错，长大了，懂事了！”

    卫襄也很有眼色地起身跟嫂子告辞

    “既然哥哥回来了，那我就走啦！嫂嫂，明天见！”

    “襄襄……”

    见卫襄要走，吴明秀又开始紧张起来，带着几分不舍低低喊了一声。

    卫程却是巴不得卫襄赶忙走的，一点儿没留人，还冷哼了一声

    “哼，赶忙走，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正悦目见有人在我院子外面站成了一棵树呢！赶忙去吧你，省得冻着了别人到时候我还要落不是！”

    正要走出去的卫襄听出了这话里的差池。

    她朝着嫂嫂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然后将卫程从屋子里揪到了外面，压低了声音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还要我怎么说？”卫程一副怒其不争的神情“你频频无常，频频无常，朝是暮非！你要是还喜欢尉迟嘉，就大大方方说，一边扭扭捏捏，一边儿又让他来给我做傧相，怎么想的啊你？”

    “我让他给你做傧相？谁说的？”

    “他自己亲口说的！”

    “你猪啊你，他说什么你都信！”

    卫襄气得直接给了自己亲哥一颗暴栗

    “你真是个猪脑子！”

    她就说尉迟嘉怎么那么能耐呢。

    卫程也瞬间明确过来，禁不住愤愤

    “我那里想获得尉迟嘉这样的人，居然能为了你沦完工一个骗子！”

    “他不是为了我。”卫襄摇摇头，无奈道“而已，现在说这个也没意思了，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先好好陪嫂子，这件事我们随后再说。”

    卫程也不想为这种事情再破损自己新婚的喜庆，也只能点颔首，交接了卫襄一句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早点做个了断，当断不停反受其乱，你自己好好掂量。”

    卫襄默然颔首，转身出了院子。

    夕阳余晖已经徐徐笼罩上来了，整个卫国公府沐浴在霞光中，漂亮雄伟。

    远处路旁站着的人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似乎一棵长在路旁的树，一切悲喜就只为了即将途经的人。

    卫襄也就真的只是途经了。

    她目不转睛地从他身前走过，甚至没去管这不要脸的狗皮膏药会不会再次黏上来，自顾自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哥哥已经完婚了，卫国公府的运气前程也随着姐夫的皇位徐徐稳固，与前世大差异。

    她现在算得上是心事了却，可以心无挂碍地再次赶赴千里的旅途了吧？

    卫襄拿定主意，很快改变了蹊径，朝着贺兰辰所住的院子走了已往。

    也是时候让师兄演出一下他的演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