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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部分阅读

    ,手里拿了一个牛皮纸袋,将之递过来说:“中午去洗车,发现了这个东西,应该是你的。”她接过来,看到上头写了“宋代全国市场的形成”几字,便猜晓一定是早上带了太多资料,所以遗落在他车上的。

    “真麻烦你,是我太不小心了。”

    杜励声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两眼,才说:“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她觉得过意不去,拒绝道:“不用了,马上就是上班时间,你忙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杜励声不以为意,淡淡说:“没关系。”

    秦颂之有种错觉,好像这个曾经很讨厌自己的男人,越来越爱管她的闲事了,不过左邻右里的,她终究不好亏人太多,所以象征性地说:“你这阵子帮我不少,我就是再请你吃一百顿饭都还不了你的人情了。”

    谁知杜励声竟然“嗯”了一声,无比认真地说:“那要吃到六月份了。”

    秦颂之一怔,然后就在风雨中斯巴达了。

    首先,她必须承认她钦佩与杜励声的算术能力,一天早晚两顿饭,刚好吃到六月初;其次,她深深觉得杜励声不止是表面上的冷淡与极具反差的萌,他还有一点点执着,具体表现在对待食物上头——那简直就是一只没吃饱的小狼崽,随便一张鸡蛋饼就能把他召唤过来。

    秦颂之摸了摸鼻子,想了半天该回复些什么好。

    杜励声那厮已经接过了她手里的拐杖,将手递给她:“愣着做什么,你不是要回家么?”

    〖注1〗出自欧阳修《与高司谏书》。

    ☆、10-3 陷害03

    10-3陷害03

    杜励声进门之后,没有再出去。

    安安静静坐在沙发里,潜台词只有一句:“没吃中午饭。”

    秦颂之只好拖着自己伤残的身体,去厨房做饭,隔着不远的距离,她开了水龙头哗啦啦地洗菜,一面烧了开水准备烫颗番茄做汤,杜励声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

    他说:“上次你说,速冻水饺煮不好会烂掉,那怎样才能煮好。”

    秦颂之一怔,旋即笑了:“你是不是把水烧开了就直接下饺子,那么烫的水,肯定要把冻了的饺子煮破掉,最好烧水适量,然后放了饺子之后加一点凉水,实在不行就再加一次,这样就不容易煮烂了。”

    厨房里的小技巧,她如数家珍:“还有就是,得用小火煮开。不过我总觉得速冻水饺这类的东西不怎么好吃,不新鲜,下次我包饺子的时候叫你过来尝尝。”一句话,说得好像人家没吃过现包的饺子似的,她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沉默了一下,不再说了。

    杜励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靠在门边看她忙活:“你厨艺不错,我是从小受我妈/的荼毒,基本上没吃过正常的东西。”

    秦颂之“噗的”就笑喷了:“我们家里女主临朝,我爸跟我轮流掌厨,你也可以叫你爸爸来做嘛,男人不一定都下不了厨房的。”杜励声看着她,没有接话,但那一瞬的神情,叫秦颂之觉得,他有心事。她想了想说:“你不是想学做饭吧,让我教你?”

    他敬谢不敏地摇了摇头,说:“这件事我做不来,我遗传的是我妈。”

    秦颂之“哦”了一声,随口道:“她应该是个女强人吧,所以相夫教子的事情做不上手。”杜励声笑了笑,说:“算是吧。”

    饭菜上桌,已经是半小时后,等到吃完,都小两点了,秦颂之记得杜励声这人貌似对工作挺随便的,不是请假,就是迟到,似乎从来不担心被开掉。

    “云嘉今天回来,上午给我打过电话。”饭后,杜励声一边收拾餐桌,一边交待说,“一会我去上班,钥匙就还给你。”

    “哦,好的。”她淡淡道。

    杜励声很快收拾完了,将钥匙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关门离开。

    忽然恢复冷清的客厅,叫她有些小小的不适。虽然这个杜励声开始冷冰冰的,她也觉得蛮讨厌,但慢慢接触下来,发现他确实像云嘉所说的,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就像他总爱穿一些洋派的服饰,看起来就要比同龄人年轻好几岁的样子。

    而且,仅仅就他的饮食,秦颂之也不免产生同情。

    她一个人吃了一个月的泡面,尚且如此承受不了,可杜励声这人似乎就习惯了整日与垃圾食品相伴,他不下饭馆,不吃外面,想自己动手,又不能丰衣足食。

    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傍晚时分,云嘉凯旋而归。

    之所以用“凯旋而归”来形容,当然不仅是指她扫货颇丰,而是她那副小人得志的神情,叫秦颂之忽而有种,她在出差途中把极品上司暗杀了的错觉。

    果然,那厮是忍不住炫耀加得瑟:“我上司说以后再也不带我出差了,哈哈!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去跟香港的大客户谈生意,要签一份重要的合同,结果我把合同落在酒店,那货只好拖延时间,叫我去取,他就陪客户喝了两个小时的酒,最后都是被我抬回去酒店的,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啊。”

    秦颂之嘴角抽搐:“我比较好奇的是他为什么还不开了你。”

    云嘉“切”了一声:“这种人的心理,我最清楚了,他想报复我,怎么可能开了我。不过呢,我这个人一向不怕报复。”

    “那你怕什么?”

    “报应,我怕报应。”云嘉正色道,“所以,我一向不敢做亏心事。”

    但秦颂之深深觉得,这倒霉上司被云嘉害得不浅,搞不好是真要给她点小惩戒的。

    她眼睛一扫,瞟到茶几上的钥匙,便向云嘉汇报说:“杜励声说你回来了,就把钥匙还来了。”云嘉不禁皱眉:“这杜二萌未免太不争气了,我给你们留了这么广阔的空间,与无限遐想的可能,他竟然……”

    “你又瞎撮合!”秦颂之打断她,眼睛一眯,“我跟你说过,我们俩就是他不屑管我,我不屑搭理他的那种关系,谁都犯不着谁。”

    “那现在还是这种关系?”云嘉问。

    “现在,可能算是普通朋友吧。”她迟疑了一下,如是说。

    “这不就得了,”云嘉又笑起来,“关系总是可以更进一步的,尤其是你这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新世纪最优妹子,绝对是杜励声心中的渴望。”

    “那我还觉得你是他梦中情人呢。”秦颂之不以为然道,伸手扯了扯略紧的领口,将扣子解开一颗,“感情的事呢,就顺其自然吧,以后会遇见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只想好好享受下病号的悠闲日子,松一口气,没什么不好。”

    云嘉亦是点点头,欣慰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但我跟你说哦,要是看不上二萌,一定要跟我坦白,我给你介绍个更帅的。”

    秦颂之翻了下白眼,用手拂开云嘉,搪塞道:“有多帅,比小哇还帅么,这是最低标准,没有就别提了。”

    没想到云嘉愣了一下,说:“这个,真的有。我那极品上司,长得真的贼拉拉地帅,就是人品不咋样。”

    秦颂之“呸”她一声:“留给你自己吧,我对极品没兴趣。”

    云嘉耸肩摊手:“me-too!”

    ☆、10-4 陷害04

    10-4陷害04

    云嘉的极品上司,如果知道自己同时被两个妹子嫌弃,估计要捧着自己的如花脸蛋斯巴达了;不过秦颂之略感兴趣的,不是“贼拉拉帅”的极品上司,而是杜励声。

    他既然都把钥匙还回来了,是不是就不会来蹭饭吃了?

    很显然,秦颂之多虑了。一到饭点,那厮自动跑了过来,叫都不用叫。

    因为云嘉归来,做饭的重任顺理成章地转交了过去,于是云嘉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秦颂之跟杜励声两个人则在客厅聊天,一开始没什么话说,但响应鲁迅先生的号召,正所谓世界上本没有共同话题,淡扯得多了,话题也就有了。

    他们聊游戏,秦颂之发现杜励声这厮的手指比徐朗还要灵活,不过再聊到游戏开发环节,她就兴趣缺缺了;然后是聊生活,不知怎的,她忽而就想起那次古镇相遇,原本不想问,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上次在上阳,看到你们一起喝茶,你跟林书琛认识?”

    杜励声的表情倒看不出端倪:“小学同学,联系不是很多。”

    秦颂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他没说过,他的家人亲戚朋友,从来都像秘密似的。”说完,苦笑似的又摇了摇头,“那个,不好意思。”

    杜励声亦是笑了下:“没关系。”

    没过多久,云嘉招呼他们吃饭。照例是三菜一汤,又将木须肉进行了质的分离。

    杜励声动了几下筷子,动作趋缓,云嘉赶紧凑过来邀功:“老大,是不是细细品味之下,能发现简单青菜与食用油结合产生的美妙滋味?”

    结果对方很不给面子,淡淡说:“菜咸了。”

    云嘉不爽道:“我看你是嘴刁了,才一个多星期,这小火花擦的,啪啪啪!”她停顿了一下,又说,“其实我看你们两个挺般配的,一个会做饭,一个会吃饭,吃完了还可以抱在一起洗碗……”

    “闭嘴。”

    “闭嘴。”

    两人异口同声。

    云嘉怔了好几秒,终于意识到自己悲催地被嫌弃了,更悲催的是她被秦颂之嫌弃了。所以杜励声走后,趁着夜深人静,她直接掐住了秦颂之的脖子,目光凶狠:“还敢说对人家没意思,你在学他说话,你懂不懂,你被杜二萌勾引到了,你在学他!”

    秦颂之实在是没有力气挣脱,尤其是碍着伤腿,只好不断解释加求饶:“我说真的,你这样子喋喋不休,是个人都想叫你闭嘴的……诶诶你别抓了,我的腿要疼了。”

    “抓胸你腿疼个毛!”

    “已经开始疼了,要脱位了!”

    “说谎要长长鼻子,我来看看变长没有。”云嘉说着,还真的去揪她的鼻子,“咦,难道你没说谎,鼻子还是那样,塌塌的小狗鼻子,嘻嘻。”

    秦颂之眼角渗出泪来,连声音都发颤了:“我想,现在已经脱位了,好疼啊……”

    短暂的沉默之后,云嘉从秦颂之的身上爬了起来,惊恐地跑了出去。门声“哐当”,预示着罪魁祸首已经逃逸。秦颂之额前冒汗,眼眶泛泪,又痛又委屈,坐在床头“哇”地就哭了。

    然后,门声又响了一下,云嘉拽着杜励声进来了。

    想想都觉得折腾,大半夜的匆忙赶去医院,连医生都说她命大:“反复叮嘱要注意修养,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地撞了两次,你知不知道,运气坏一点可能落得残疾!”医生舔/了舔嘴唇,又转过身子看向杜励声,“还有你这做男朋友的,怎么也跟毛躁小丫头一样,养病期间不要进行房/事,先忍一忍不行啊!”

    一句“房/事”,瞬间冷了全场。

    云嘉原本还哭丧着一张脸,突然就一秒钟变谐星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闭嘴。”

    “闭嘴。”

    又是异口同声,加冷眼飞来。

    但这一次深深地触及到了云嘉那颗强大的内心。

    一方面,鉴于自己的“误伤”行为太过频繁与血腥;另一方面,则是对眼前两个人的互动表现,持理解和支持的态度。在别的事情上,牺牲自我还能照亮别人,可在感情上,估计得先敲碎明亮的自我,才能成全享受黑夜的别人。

    终于,在左思右想之下,云嘉决定远离秦颂之。

    ☆、10-5 陷害05

    10-5陷害05

    对于云嘉的离开,秦颂之认为安全之余多了一丝的寂寞和忙碌。

    比如,原本姐妹谈心的夜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再比如,伺候杜面瘫吃饭的任务,又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不过她觉得,来来回回经历了这么多,她跟杜励声应该算是不错的朋友了吧。

    第二天,秦颂之照例搭车上学,路上想起昨晚发生的乌龙,她有些不好意思:“昨天医生瞎说的时候,云嘉一直在哈哈大笑,我就忘了去解释了。”

    杜励声不以为意道:“何必去解释呢。”

    “什么?”她愕然,心想这家伙不是真有什么不轨吧,她明明记得他是gay,喜欢男性朋友的萌受。杜励声瞥她一眼,不慢不紧地说:“我的意思是,不熟识的人,何必解释那么多,很浪费时间。”

    果然是杜励声的风格,好比两人互为仇人时,他对自己的态度亦是嫌恶加鄙夷。所以说,时间和经历这东西,看起来不甚引人,可积累得多了,也还蛮有意思。

    到了办公室,发现来人不多,只有薛盈盈面色沉郁地坐在电脑前,不时看她几眼。她不明所以,慢慢挪到自己的位子上,问道:“学姐,你一直看我,是我衣服穿错了?”

    薛盈盈像是忍不住了,将笔记本一合,压了压声音:“你这是怎么搞的,怎么论坛有人在扒你,待会老板肯定要找你,你先想想怎么解释吧。”

    “解释,解释什么?”她不解道。

    “你的论文到底怎么回事,别说你不知道吧,跟徽州学报的一篇文章几乎一模一样,但人家先发的,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说,你先更名发给了徽州学报,再又投给《中华学刊》的?”

    秦颂之怔住,心口一沉,脸色瞬间苍白。

    不会像是薛盈盈想的那样简单,一稿多投算是学术不端,她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自然不会发生,可要是真摊上抄袭的罪名,又怎么会是她一个小小研究生能承担起的。况且,a大早在几年前就出台规定,本科生学术抄袭将被开除,那么研究生呢,这后果她实在不敢想象!

    孟广坤果然叫她过去问话了。

    语重心长,并没有一口认定抄袭的人是她:“小秦,这种事情在高校圈子里不少,不过我觉得你这孩子不会做这么出格的事情,你想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秦颂之摇头:“孟老师,这事情我真的不清楚,我的文章是自己写的,所有的文献出处,包括文章的脉络,分层,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我是想投给您选入新书的,怎么可能会作假呢。”

    孟广坤亦是十分发愁,自己的学生出了事情,对他肯定也有影响:“这样吧,你先回去,这件事我跟那边的作者联系一下。那也是宋史领域的老教师了,作假的几率很低,我看看有没有其他误会。”

    在这种事情上头,还能有什么误会?

    秦颂之怕是生平第一次产生这样强烈的恐惧感,她是清白的,无辜的,但是谁会相信她呢;换句话说,她从没做过亏心事,为什么还会有人陷害她?

    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薛盈盈已经离开了;她再一抬眼看见张萌推门而入,就在那一瞬,她忽而一切都明白了,甚至恨意攀升:“是你对不对,你拿了我u盘里的文章,你为什么这么做?”

    后来,这句“为什么”一直被她作为这辈子说过的最傻的话之一,你问为什么,人家骗你耍你,假装对你好,看看她做了些什么就知道了,又何必去问为什么。

    但在当时,秦颂之只觉得这辈子有两件事叫她后悔莫及:认识林书琛,以及爱过林书琛。

    ☆、10-6 陷害06

    10-6陷害06

    事情的严重性,比秦颂之想象的还要可怕。

    徽州学报刊登的那篇文章,作者是x大史学院的老教师,文章出了不少,从未有过作假经历,其学术论文被抄袭消息一出,无数人站出来替老教师叫屈,一方面怒当代学生作风不端,加上文章发表时间本就占了优势,这事闹起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各大论坛也像是受人指使一样,不断地渲染夸大,短短几天,秦颂之就成了a大的名人,当然,名是臭名。

    她想过最坏的结果,是被学校开除,可她读了这么多年为了什么呢,如果妈妈知道了,又会怎么想,又该多伤心,多难过?云嘉就骂她没用:“这个时候你还敢做那些坏的打算,既然无辜就去争取一个最公平的结果!张萌这个贱/人,我tm真想找把刀子把她捅/了!”

    秦颂之抑郁之余还记得劝云嘉别冲动,然而温静如她,此时亦是恨张萌入骨。她知道如今的自己就像是得了严重的禽流感,一个喷嚏,周围的人都要弹开数尺,为免遭殃,而她除了假装微笑和微微敛气,还能做些什么?

    “得把那个扒你的人揪出来,这事张萌不会亲自做,还得查一查那老教师收了张萌什么好处。”云嘉忽而想到了什么,又说,“听我表哥说,二萌他妈好像是做律师的,可以叫他帮忙问下怎么调查和取证。”

    秦颂之赶紧拒绝了,这几天杜励声有没有瞧出端倪,她不清楚,但遇到这样的麻烦,她实在不想求人:“应该付不到法律责任的,别去麻烦别人,一切看学校怎么说吧。”

    “怂人!”云嘉怒其不争,瞪了她一眼,摔门而去。

    客厅又剩下她一个人,空空荡荡,气氛安静而诡秘。所谓调查取证,轮不到她来负责,自我洗白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太过无力。她记得在古镇的时候,林书琛说他童年时候看过《反对本本主义》,里头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如今人家话都说了,为的还不是置她于死地?她想,林书琛与张萌大概是一类人吧,好的家境出身,没有过困窘的过去,就算是害人,也那么的无愧于心。

    没多久,云嘉又回来了。

    耷拉着脑袋,全无方才气焰嚣张的模样:“我给杜励声打过电话了,他妈是专做ipo和m&a(首次公开募股和企业并购)的律师,而且人在香港(内地人喜欢跑香港搞h股上市,杜妈的生意来源啊),一点忙都帮不上。”

    “告诉你不要找他……”

    “我找他怎么了?”云嘉突然炸毛,这一次的嗓门比方才发火时更高,“你怎么就不敢叫他知道,你觉得丢脸,还是无颜面对了?秦颂之你醒醒吧,你没有做错事,我都相信你,你为什么不敢相信你自己?况且杜励声怎么了,我就不信林书琛不知道,但他站出来帮你什么了!”

    是啊,林书琛不可能不知道的,可就像是那天她摔下楼梯,忍不住回头去望,却始终不见他出来一样。真的,很心寒。

    而这种感觉,她竟然会怕,再度从别的人身上得到。

    云嘉站在一边,不再说话,半响手机响了,她才瞥了秦颂之一眼,将电话接通。看样子该是杜励声打来的,因为短暂的几句话,仍是围绕她的论文事件,她把头压得更低了,甚至不想听见一丁点的声响。

    短话挂断了,云嘉复又走过来,对着秦颂之的脑袋戳了一下:“诶,别抑郁了,不管结果如何,你不还有我么。当务之急,是先把脚上养好,明天就能拆线了,也许一切都会重新开始的。记住,来日方长,学校不给你做主,也要自己给自己做主,我们有的是时间和精力,不要怕!”

    她点了点头,但也只能是点一点头。

    学校的调查结果,在几日后公布。

    一般来说,涉及到学术作假,从被举报,到学校介入调查的时间一般都会历时数月,而这一次,只用了一个多星期,速度之快,力度之强,为a大史上之最。

    结果很明显,秦颂之论文抄袭被校方确认,要求她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原作者”损失,孟广坤话里有话:“你还年轻,念在你这几年学习认真,没有任何违纪行为,学校决定暂不开除学籍,不过毕业需要延迟,其他的事情你自己好好打算下吧,是是非非,作为导师我是尽力了。”

    多余的话,谁都不必说了。导师审稿不仔细,也须负上连带责任,这么闹上一遭,秦颂之更加觉得自己对不起孟广坤。

    可是名声一臭,所里的人对她亦是嗖嗖冷眼,好像只要沾惹上她,就要倒大霉似的。她也想忍住,也想不去发作,但是胸口一直沉沉的,眉头发紧,真想好好哭上一场。

    四月末,雨水频频,外头一直阴天。

    她搭出租车回家,拆线之后,她已经不再麻烦杜励声接送,而对方亦是很了解她的逃避心态,并没有在她面前频繁出现。车子到了小区门口停下,外头已经狂风骤起,将她头发掀得跟海潮似的,看来就快变天。

    她下了出租车,站在楼下踌躇。

    后来秦颂之想,她上辈子一定做了什么孽,所以今生才会生成这副胆子,这副心肠,哪怕是自己身陷囹圄,也有多余的闲心去关心别人安危。

    那辆q7就停在楼下,风那么急,车主却开了窗子,伏在方向盘上小憩。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敲了敲车门:“先生,马上要变天了,你开窗睡觉容易着凉的。”

    q7的车主动了动,露出的修长手指亦是微微一蜷,然后缓缓抬起了头。

    ☆、10-7 陷害07

    10-7陷害07

    秦颂之觉得,遇到这种情景,自己总是要逃的。

    她向来没胆,她知道。

    可是这一次,四目相对后,她竟然怔怔地杵在原地,没有动弹。

    想来可笑,拆线之后还要拄着拐杖走路,即使她跑了,能跑到哪里去呢?

    林书琛倦容犹存,似乎是没睡好,整个人比前阵子见到时还要憔悴几分,叫了她的名字,轻喃而出的两个字,像是指尖划过琴弦,声音不大,却余韵不绝。

    其实早该猜到的,那天在教学楼里碰见他,她就该猜到q7的车主就是他林书琛,怎么能这么笨呢,已经被人陷害了一次,怎么还能这么笨?

    秦颂之并不应声,嘴唇紧紧地抿着,面容僵硬。

    林书琛已经下车走到她面前,语音轻柔地问:“脚还疼么?”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沉默了一下,她冷冷道,“不要说什么你对我余情未了的鬼话,你不喜欢我都把我害成现在这样,要是喜欢,恐怕我会更惨。”

    他眸光淡淡,没有回答什么,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辩解,秦颂之干脆收回视线,在大风中转过身子,就要往楼道里走,可惜才迈开一步,胳膊就被人抓住了。

    “我跟张萌,不是那种关系。”他说。

    秦颂之自认为还是有些了解林书琛的,他太孤傲,太自大,凡是他不想听的话,多说一句,他都不会接下去,所以她戳他痛处,要他愧疚——就像那天一样,要他从自己眼前消失。

    没想到林书琛会拽住她,一字一句地说,他跟张萌“不是那种关系”。

    她笑了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林书琛,你跟张萌都不是什么君子,既然做了,又何必来惺惺作态。不过你肯定没这样害过人,所以你自责你愧疚,我骂你你也认了,还一次次地来偷看我……但是有意思么?你跟我在一起,亲我吻我,都是为了气张萌;你甚至还说谎了,研究中心有人会相信你林书琛是个情场大话王么?所以你走吧,这几天我反复地想,要是没认识你,没跟你在一起,那该多好……”

    林书琛攥着她的胳膊,不肯松开:“我刚从徽州回来,颂之,论文的事情,我很抱歉。”她背对着他,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只有忍:“抱歉就算了,我说过别跟着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两个礼拜的恋情,确实短暂。

    可为什么他明明不爱自己,还要跟着她见家长,在妈妈面前保证他们“最适合”?

    风越来越大,刮得树叶噼啪作响,她甩了几下都没有甩开,正想再发作的时候,林书琛却开口了:“颂之,我爱你,我这辈子说过很多谎话,但我最后悔的是骗你说我不爱你。”

    时间像是静止了,没人在说话;

    心跳也愈发地沉了,脑子里一道一道的火花轰然炸开。

    这句话,她曾经那么期待,就连他提分手的时候,她还在奢望:“你忘了吧,我问你的时候,你说那不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她仰起脸,想叫眼泪逆流,“不过现在,是我不想听了。”

    林书琛不肯撒手,执拗得一点都不像他。

    “放手!”她说。

    他借机走近了一步,攥住了她的双臂。

    “我叫你放手!”她重复道。

    他手臂一收,反将她整个人转了个身,抱进了怀里。

    两个人,四只手臂相缠,也不一定是在拥吻和调情;她瞪着林书琛,不去推,不去挡,用咬紧地牙齿控诉她的不愿。

    “混蛋,我叫你放手!”她第三遍叫他松开,换来的,是他忽而低头印下的吻。

    轻轻地落在她眼角,像是鹅毛,又像是雪花,滋味也是一样的,暖了一下,复又冷得叫人心悸。林书琛望着她,半响说:“颂之,再给我一次机会。”

    秦颂之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由无声地哭泣,慢慢转成抽噎;满腔的怒意也转瞬变成了委屈。她不聪明,但也不笨,学校自从出台学术作假的处罚政策开始,便没有从轻处罚的先例,可以说被冤枉陷害,她是第一人,而得到这样“优待”的,她亦是第一人。

    答案不必说了,她心里清楚,是林书琛做的。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我不是你豢养的宠物。”她缓缓推开了他,“走吧,两个礼拜而已,就算在这段感情中我没骗你,也没你有想得那么认真,所以何必呢?”

    林书琛就这样被她推开了,所谓的太极效应,总要以柔才能克刚。

    她再次转过身,拄着拐,一步一步地朝着楼道走过去,可是步子灌铅一样,那么沉重。她不禁想去嘲笑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连逃跑都这样没有动力了。在她的迟疑中,身后人跟了过来,手臂将她揽住,声音低哑:“让我扶你上去吧,只是上楼而已。”

    ☆、10-8 陷害08

    10-8陷害08

    “我让你扶我上去,以后别再跟着我,行吗?”

    在风雨中零乱的不止叫斯巴达,还有一种心情,叫心若枯木,濒临冷死。雨滴适时砸下来,很大的一滴,直接砸中头顶,一冷一暖的相遇,瞬间融化的是麻木的妥协。秦颂之不想留给林书琛太多辩解的机会,因为真真假假,她实在分不清了。

    林书琛的手却还握着她的肩膀上,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我说过,对我来说,你的安全最重要。因为我而让你受伤,颂之,对不起。”

    秦颂之停住脚步:“如果你还纠缠,那就不要送我上去。多少次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自己走了,不缺你今天多此一举。”吸了吸鼻子,她又道,“林师兄,同情心是不能滥发的,收回去吧,我祝你好运。”

    想要打击一个人,不必说太多难听的话,戳他心口就行了,这一点,还是她从林书琛身上学会的。所谓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林书琛果然慢慢松开了手。

    不过仅仅是松了一下,然后又将她的手攥在了手心里。

    秦颂之蹙眉,纠结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车声轰响,自远及近,凭音量测定,该是一辆跑车,并且声音很耳熟。她亦是扭过头,看到熟悉的大众标志逐渐靠近,最后停在两人面前。

    杜励声下车,视线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眸光淡淡的,看不出表情。

    “杜励声,你扶我上去吧?”她声音不大,但站在一起的三个人都足以听清。这好像是第一次,她叫他的名字,抑扬顿挫的三个字,从她口中念出,异常的轻忽飘渺。

    林书琛的手握得更紧了,眉心挤出一个“川”字。

    “老二,已经过去了,放开吧。”杜励声将手递给秦颂之,一面说道,“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们两个已经不可能了。”

    林书琛握着她的手,僵住了,然后力道一点点地变轻。

    秦颂之趁机将他甩开,继而握住了杜励声的手。她浑浑噩噩,被人抱起来仍是头脑发晕的感觉。坦白说,她有一点点的心痛,方才叫他走,他不肯;可是杜励声一句“不可能”,他又这样轻易地松开了自己。他的爱,怎么可以这样不堪一击?

    怎么可以一直这样,不堪一击?

    “很难过?”杜励声问。

    电梯门开,里头空无一人,她靠着他摇了摇头:“不难过。对不起,刚才的事,我很抱歉,你放我下来吧。”杜励声没有理会,而是说:“难过就哭出来,眼前这一切,总会过去的。”

    “我说了,不难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哭?”

    “我只是不想叫他跟着我,他不听我的,我是生气地哭,愤怒地哭。”眼泪顺着眼角,滑过脸颊,她都无暇去擦拭,“但他撒手得这么快,我还是会难受,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跟我在一起,跟我见了我妈妈,作保证会对我好……就算他和张萌做了那种事,我还是会抱着侥幸,我完了,我就知道我完了!”

    “叮”的一声,是电梯到达的声音。

    杜励声抱着她走出去,呼吸渐沉。她眼泪翻涌着,仍在不停喋喋:“你知不知道我觉得很丢脸,就像是每一次难堪的时候都会被你看见。”

    从电梯中拐出,不过十几步便到了她家门口,杜励声将她放下,垂眼看向她:“别哭了,你现在哭起来的样子,很丑。”

    “我哭起来一向很丑,不用你管!”得不到安慰,也不愿听见别人说自己丑,她有些后悔自己这样没头没脑地跟他吐苦水,简直是自讨苦吃。

    被人噎两句,能清醒,但被人噎死了,那叫送命。

    谁知杜励声怔了一怔,说:“也不是每一次……都很丑。”

    她站在原地,背靠着门板,有些不知所云地看向他:“这是什么意思?”

    “先开门,”杜励声说,“如果想听实话,等吃过饭,我再告诉你。”

    秦颂之原本皱得丑巴巴的一张脸,就因为这句话,竟笑了一下。果然,消失了几天不见人影,一回来就是骗吃骗喝什么的,他杜二萌又卷土重来了。

    照例是三菜一汤,简单又丰盛。

    杜励声吃相还算好看,只顾埋头吃饭,一句废话都不多说。

    饭后,她才忍不住问他:“你说吃过饭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