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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花江湖》

    作者:夏之梦

    一 野蛮女郎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阳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春花吐艳的季节。山坡上、田野边开满了星星点点的野花,田里的农人正一边唱着曲子一边劳作。

    沿着大路走来一个少年,他身材瘦小,衣衫敝旧,一幅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赶了很长时间的路,面上虽已承现出疲惫之态,但一双眼睛却飞扬灵动,时而露出调皮的神情,宛如少女一般。她叫江雪,确实是一个女孩子,只是为了赶路方便,才女扮男装。

    她抹了把汗,看了看前面隐约可见的市镇,摸着空空的口袋,心里不禁千万遍的诅咒着那个偷去她钱袋的小偷(其实她的银子也是在前一个市镇上向个有钱的商人“借”来的)。虽然恨得牙痒痒的,却也是毫无办法,阴沟里翻船,谁让自己这么不小心呢?

    正在自怨自艾,忽听身后蹄声得得,回头看去,只见三骑飞驰而来,中间一人衣饰华贵,长得倒不难看,只是满脸的骄横,一副纨绔子弟的德行,两边的二人随从打扮,歪戴着帽子,典型的恶奴。三人纵马在路上飞驰,丝毫不顾路上的行人,一路上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传来阵阵骂声。转眼间已到近前,那少爷忽地抬手一鞭,喝道:“臭小子,看什么!”她急忙闪避,那马已飞奔而过,只留下三人戏谑的笑声。

    江雪大怒,望着他们的背影恨恨的啐了一口,在心里将他们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个遍,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揉着发酸的腿,无奈的继续赶路。

    。

    终于到了前面的小镇,今日正逢墟期,大街上人来人往,两边摆满了货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响成一片,真是热闹极了。她慢慢的向前走着,街道两边的小饭馆飘出饭菜的香味,她这才想起自己早晨就没有吃过东西,现在早已是饥肠辘辘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转动着眼珠想办法。

    忽听有人道:“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紧接着“哗啦啦”一片破碎声,她循声望去,只见刚才路上遇见的那个恶少和他的两个随从正在前面的一个瓷器摊前,地上是一个破了的花瓶,显然是被他打碎的。看着目瞪口呆的小贩,他轻蔑的一笑,掏出一小块银子扔在地上,道:“这是赔你的!”说着转过身,傲慢的向前走了。

    江雪眼睛一亮,暗道:“有办法了。”快步跟了过去,在他身上一撞,道:“对不起!”手上已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怀中的钱袋摸了过来。不理会他不满的斥骂,转过几条街,到了个僻静处,确定无人跟来,看了看那沉甸甸的钱袋,得意的一笑,想了想,大步向前走去。

    片刻之后,她已在这个小镇上最好的酒楼里了。

    这里的客人并不多,左边的一桌是五、六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一边饮酒一边高谈阔论;邻座是两个胖胖的老头子,看穿着像是商人,正低声争执着什么;窗前的桌边只坐着一个身着蓝色长衫的青年男子,此时他正侧头看着窗外,令人看不清他的相貌,但从那矫健修长的背影来看,应该不会太对不起观众吧。

    菜上来了,虽说江雪只有一个人,却叫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一边美美的品尝着佳肴,一边考虑着自己的事情。

    她是一个孤女,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被一个无儿无女的姓江的老婆婆收养。在她十二岁的时候,由于贫病交加,江婆婆去世了,自那以后,她就四处飘泊。在流浪的过程中,也学了些功夫防身,一晃过去了七年,为了保护自己,她常年穿着男装,象男子一样说粗话,有时都忘了自己是个女孩子了。现在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象以前一样,走到哪算哪,合意的地方便多呆些日子。

    忽听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又有客人走了进来。她抬头看去,却是那个被偷了钱袋的恶少和他的随从。她心里暗叫不好,急忙低下头,正盘算怎么脱身,那恶少却已看见了她,大步的走了过来,恶狠狠的道:“臭小子,你居然还没有逃走,胆子不小啊!”

    她抬起头,露出一副迷惑的神情,道:“这位大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恶少大怒,喝道:“你还装傻?你偷了本少爷的钱袋,该当何罪?”他们在这里一闹,登时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江雪一脸的无辜:“这位大爷,话不能乱说,你说我偷了你的东西,可有证据?”

    那恶少暴跳如雷,道:“你要证据?证据就在你身上!来人哪,给我搜!”两个随从答应一声,冲上前来。江雪冷笑道:“你说搜就搜?还有没有王法了?”灵活的一闪,飞脚踹在一个随从的肚子上,他立刻象吓米一样弯下了腰。另一个随从却趁机抓住了她的双臂,她拼命挣扎,那随从力气倒是不少,怎么也挣不脱。情急之下,她忽然低头一口咬去,只听一声惨叫,这个随从也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跳到了旁边。

    那恶少怒不可遏,喝道:“反了反了!”大手一伸抓了过来。他竟然身手矫健,显然练过武功,虽不怎么高明,但对付她倒是绰绰有余。

    他步步进逼,拳脚呼呼生风,迫得她连连后退。左躲右闪中,她发现自己已退到了窗前,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就是那个蓝衫男子。他一直都没有回头,仍旧在悠然的自斟自饮。

    那恶少一拳直捣过来,她轻盈的一跳,躲到了旁边,恶少收势不及,那一拳就直向蓝衫男子而去。那男子却恍如未觉,右手依旧端起酒杯喝酒,也未见他如何动作,左手已托住了打过来的拳头。恶少将手一抽,却感觉拳头就象被什么东西粘在他手腕上一样,竟然动弹不得,不由着慌,用力一挣,忽觉手上一轻,连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忽哧忽哧”的喘着粗气,半晌没回过神来。

    江雪拍手大笑,调皮的伸伸舌头,向他做了个鬼脸。

    恶少又惊又怒,喝道:“你、你是什么人?快快报上名来!否则……”

    那蓝衣男子这才转过头来,他大约二十三、四岁,五官轮廓分明,眼眸幽深如秋日的湖水,鼻梁挺直,嘴角边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使整个人显出种说不出的魅惑,倒有一多半的人看得呆了。他漫不经心为自己斟上酒,淡淡的道:“想喝杯酒么?”

    恶少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蓝衣男子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既不想喝酒,还呆在这里做什么?”

    他虽然神色温和,眼神却冷得象冰,恶少不禁打了个寒颤,忽然站起来,狠狠的瞪着江雪,道:“臭小子,你等着,本少爷不会放过你的!”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

    蓝衣男子转过头,依旧象方才那样怡然自得的自斟自饮,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众人见已无热闹可看,便也散了。江雪站在当地,本想上前道谢,但见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瞧自己一眼,不免心里有气,想了想,又坐回桌边,继续享用美食。

    。

    山间的小路崎岖蜿蜒,蓝衣男子悠悠的走着,不时的东张西望,与其说是赶路,倒不如说是欣赏山中的景色。江雪悄悄的跟在他身后,时而躲到树后,时而躲到石后。她真不明白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却跑来走这难行的山路。要说欣赏山中的景色,这里怪石乱木、枯枝杂草,又有什么可欣赏的?

    天渐渐黑了下来,那蓝衣男子依旧不慌不忙的缓步而行,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有种说不出的阴森。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不由裹紧了衣服,再抬头时,那蓝衣男子竟然不见了。她吃了一惊,急忙向前追去,可走出不多远,前面是及膝深的野草,竟然没有路了,扫视四周,周围的石头树木在昏暗的夜色中就象一只只怪兽,随时都会跳起噬人一般,远处不时传来夜鸟的鸣叫声,声音凄厉阴森,在这暗夜深山之中,周围仿佛不知有多少鬼魅躲在暗中窥伺。更可怕的是,她居然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脚不由自主的一步步向后退去。

    突然,一只手拍在她肩膀上,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向前窜出三、四丈,一脚踩在块碎石上几乎摔倒,勉强稳住身形战战兢兢的回头看去——那个蓝衣男子正站在身后。他没料到她竟然会这么大反应,微微一怔,随即嘴角边浮起丝坏笑:“胆子这么小!”

    她以手抚胸,喘息半晌,这才惊魂稍定,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蓝衣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谁让你跟踪我的?”

    她翻了翻白眼,道:“你走这条路,我也走这条路,怎么成了我跟踪你了?”

    蓝衣男子玩味的看着她,道:“哦?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作势欲走。

    江雪急忙道:“等等!”

    蓝衣男子道:“还有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下,换上副笑脸,道:“这个,我好像迷路了,你能不能带我一同走?”

    蓝衣男子悠悠的道:“带你一同走?我有什么好处?”

    她心中暗骂,脸上却不得不赔着笑,道:“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蓝衣男子上下打量着她,戏谑的一笑:“请我吃饭?你有钱么?”

    江雪冷冷的“哼”了一声,心道:“狗眼看人低!”伸手向怀中掏去。忽然,她愣住了,怀中空空如也,从那恶少身上扒来的钱袋竟不知何时不见了,她只觉头上已冒出了汗,神情尴尬至极,犹豫了半晌,道:“真是倒霉,不知什么时候丢了。”

    蓝衣男子轻轻一笑,道:“你若没有钱吃饭直说好了,不必找这么多借口,说不定我一高兴会收留你作我的佣人的。”

    她恼怒已极,但现在有求于他不便发作,强忍着怒气,道:“你放心,到了市镇上我自然有钱请你。”心中却想:“到时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

    蓝衣男子坏笑道:“你居然是个梁上君子,怪不得在酒店里他们要抓你呢!”

    江雪恨不得在他那张俊脸上打一拳,但想起他对付那恶少的功夫,明白自己万万不是对手,皱起眉,道:“你不要胡说哦。”

    蓝衣男子笑了笑,道:“走吧。”转身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忽又回头,问道:“小兄弟怎么称呼?”

    江雪道:“我叫江雪。你呢?”

    蓝衣男子道:“江雪?倒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江雪白了他一眼,恶声道:“我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你管得着么!”

    蓝衣男子倒不生气,道:“在下楚夜。”

    江雪道:“楚夜?黑夜的夜?难听的很!喂,你这是准备去哪里呀?”

    楚夜道:“我去苏州。”

    “苏州?”江雪道:“苏州好远啦。”

    楚夜看了她一眼,微笑道:“你去过么?”

    江雪摇了摇头,颇为遗憾的道:“常听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从来也没去过。”

    楚夜道:“苏杭的景色确实很美,不去看看太可惜了。”

    她灵机一动,道:“去趟苏州也不错,不过我不认识路,你带我一同走,好不好?”

    楚夜侧头看着她,道:“你想去苏州?”她点头,他却忽然笑了,“你只是怕别人找你麻烦,想找个保镖罢了。”

    她暗暗一惊,扁了扁嘴,道:“象我这么聪明机灵、秀外慧中、智勇双全、貌若天仙的人还用得着保镖么?”

    楚夜失笑道:“秀外慧中?貌若天仙?这两个词好像是形容女子的吧?”

    江雪一怔,随即不屑的道:“谁规定这两个词只能形容女子了?”看到他眼睛里深深的笑意,皱了皱眉,道:“就算是请你做我的保镖,也不至于这么好笑吧?”

    楚夜笑道:“请我?你一穷二白,拿什么请我?”

    江雪皱眉道:“我虽然现在没钱,但是决不会少了你的那份的……你笑什么?不相信啊?”

    楚夜忍着笑道:“真想请我?我可得先说清楚,我很贵的哦,只怕你请不起。”

    江雪道:“你要多少?”

    楚夜一本正经的想了想,道:“你现在身无分文,路上我还要负责你的食宿,加在一起,就两万两吧。”

    江雪暗暗咬牙切齿,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成交,到苏州一起付给你。”暗想:“臭小子,你就等着吧,看我怎么修理你!”

    这时天已经黑透了,两人找了个山洞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下午,终于到了一个比较繁华的市镇上。

    找了家客栈,江雪道:“先借一百两银子给我。”

    楚夜道:“干什么?”

    江雪道:“我要去买点东西。”看见他狐疑的目光,又道:“我要买几件衣服。”

    楚夜笑了笑,道:“我要算利息的。”

    江雪道:“好。”拿了银子一溜烟的去了。

    从成衣店买了两件衣服(当然还是男装),在街上绕了几圈,确定他没有跟来,她飞快的闪身进了家药店。

    二 可恶的保镖

    晚饭过后,看到楚夜没在屋里,她忙悄悄溜了进去,掏出包药粉(在药店买的泻药)倒在了桌上的茶壶里,还轻轻摇了摇,确信没留下什么破绽,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了水洗过脸,见自己要的茶点已经送来,舒舒服服的坐下来,随手为自己斟了杯茶,一边喝一边想着楚夜一趟趟跑厕所的狼狈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不料,一杯茶还没喝完,忽觉肚中疼痛,忙抛下茶杯直奔厕所。好一会儿才焉焉的走回来,刚跨进房门口,又急急的转了回去。如此反复,一夜之间不知往返了多少次,到后来两只脚都软了,连站的力气也几乎没有了。

    当楚夜来叫她吃早饭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动都几乎动不了了。

    她眼窝深陷、面青唇白,软软的躺在床上,楚夜吃了一惊,道:“你怎么啦?病了么?我去请大夫。”

    她吃力的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好像是吃坏了什么……”见他神采奕奕,忽然想起昨天的那壶茶,难道他并没有喝?正在疑惑,却听楚夜道:“可能是昨天的茶不好。”她一惊,见他眼睛里的戏谑之色,不禁心虚,问道:“你说什么?什么茶?”楚夜道:“昨夜伙计给我泡的那种茶我正好不喜欢,就跟你的换了一下。”她大惊失色,喃喃的道:“这么说我喝的是你的那壶茶了?”楚夜狡黠的一笑:“正是。”她呆住了,过了片刻,忽然一头倒在床上晕了过去(气晕了)。

    。

    由于江雪的身体非常虚弱,所以今天二人并没有赶路。

    中午,江雪一边喝着楚夜特意吩咐伙计做的鸡汤,嘴里还不停的对着面前的饭菜挑着毛病,“这个,放这么多的盐,想咸死我呀?”用筷子扒拉几下,“还有这个,一点味也没有,你们是怎么做菜的?这个这个,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伙计站在旁边,赔着笑脸唯唯称是(谁让人家是客人呢?这年头有钱的就是大爷,想不服也不行,更何况旁边那位一脸假笑的小子看起来更不好惹)。楚夜坐在她对面,听着她发牢马蚤,只是微笑不语,自顾自的吃菜喝酒。

    说了半天,自己也觉得索然无味,她渐渐安静下来。斜着眼睛看了看他,道:“你哑了么?”楚夜这才抬起头,一脸的茫然:“怎么?”她恨恨的瞪着他,道:“这么难吃的东西,你也吃得下?”楚夜道:“难吃?我觉得还不错啊。你身体不好,多吃点。”她白了他一眼,道:“还不是怨你?”楚夜坏笑道:“这就叫自作自受,害人终害己。”

    江雪愤愤的道:“哼!”眼珠一转,忽然道:“你既是我的保镖,就应该负责我的安全,这其中当然包括我的身体健康,现在我成了这个样子,这就是你的失职!”楚夜愣了一下,笑道:“真是强词夺理!”江雪皱起眉,道:“你不服么?”楚夜笑道:“好吧,就算我失职。”江雪恶狠狠的道:“失职就得罚!”楚夜饶有兴致的问道:“罚什么?”江雪得意的一笑:“罚银一千两。”楚夜笑道:“好吧,就从我的酬金里扣除,现在你还欠我一万九千两。”江雪眉毛一挑,道:“你以后小心点,不要再犯什么错,否则……”楚夜接口道:“否则照罚不误,是不是?”她舌头一伸做了个鬼脸,道:“不错。”心想:“臭小子,早晚让你知道本姑娘的厉害!”抬头看见他眼睛里洞察一切的笑意,心中不由又有些气恼,狠狠剜了他一眼,低下头吃饭。

    。

    这天晚上,江雪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的睡不着,心里在想着如何捉弄楚夜,想了几个方法,自己都觉得不满意。外面风刮得很大,窗上树影摇曳。忽然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打在窗子上“啪啪”直响。

    她觉得有些口渴,起身来到桌边,想倒杯水给自己。蓦地,窗外闪过一条黑影,她吃了一惊,却听门上有轻微的响声,定眼细看,门缝里伸进一个刀尖,正在轻轻的拔着门闩。她先是惊骇,接着便镇定下来,心想定是楚夜为了报复前来吓唬自己。暗暗一笑,拎着茶壶躲到了床帐后。

    门被推开了,一个黑影闪了进来,他蒙着脸,手中握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向床前扑去。江雪大吃一惊,她已看出这人决非楚夜,看他的举动,分明是来杀自己的。那刺客发觉床上没人,微微一怔,江雪趁机举起手中的茶壶向他脑袋上砸去。他听到脑后的风声,急忙侧头,茶壶落到了他的肩膀上,“稀哩哗啦”,破碎声响成一片。那刺客疼得皱起眉,反手一刀向她刺去,江雪已灵活的跳开,逃向桌边。

    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围着桌子转圈。四、五圈后,那刺客不耐烦起来,伸手将桌子掀在一边,挥舞着匕首向她扑去。失去了屏障,江雪顿时慌乱起来,她武功平平,根本不是那刺客的对手,手忙脚乱的躲避着他的追杀,撞倒了椅子柜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她所住的这间客房是客栈中最偏僻的一间,加之此刻风雨交集、雷声隆隆,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所发生的事。那刺客一刀刺来,她忙向旁边一跳,不料一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扑通”一下坐倒在地上,那刺客趁机冲了上来。

    忽听有人轻轻叹了口气,“铛”的一声,匕首落在她身旁,那刺客摆着一个向前冲的姿势僵住了,显然是被人点了岤道。她惊魂未定,抬起头,楚夜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原来自己刚才撞上的竟是他的胸膛,那个刺客也是他出手收拾的了。

    此时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戏谑的微笑,蹲下来看着她,道:“没想到你的手脚还挺灵活的,跳来跳去,比猴子还快!”

    江雪喘着气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楚夜道:“来了有一会了。”江雪大怒,道:“那你怎么到现在才出手?是不是想看我的笑话?”想起方才自己狼狈的模样都被他看到了,不由又羞又怒。

    楚夜笑道:“本来想看看热闹的,但我怕我再不出手,这房子也会被你们拆了。”江雪气得发晕,正想再说什么,他已绕过她走到那刺客面前,扯下他的面巾,露出张满是横肉的脸。

    江雪也走了过来,挥手一掌掴在他脸上,喝道:“你为什么要杀我?”满腔怒火正好发在他身上。那刺客道:“我、我不是想杀你,你偷了我们少爷的东西,少爷命我来教训教训你。”

    她一怔,细细一看,认出他是那被自己偷了钱袋的恶少两个随从中的一个,飞起一脚将他踢了个跟头,喝道:“你胡说什么?谁偷你们的东西了?”却听楚夜问道:“你们少爷是什么人?”

    那刺客嗫嚅着不想说,江雪眼睛一瞪,顺手捡起地上的匕首,作势向他颈中刺去,喝道:“说不说?”那刺客吓得魂不附体,连声道:“我说!我说!”

    从他的口中得知,那恶少名叫冯少白,父亲是太原出名的富商,从小娇生惯养,典型的纨绔子弟,这次是到江南游玩的,因为江雪偷了他的钱袋,一直想伺机报复,由于楚夜在旁碍手碍脚,直到今晚才找到机会。

    讲完这些,他可怜巴巴的看着两人,道:“我只是个下人,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少爷说什么就得听什么,求你们放过我吧!”

    楚夜沉呤了一下,道:“这个人你想怎么处置?”她“哼”了一声,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道:“算了,叫他快滚吧!”

    楚夜轻轻一笑,手指一弹,已解开了他的岤道。江雪恶狠狠的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他若再敢起什么坏心,别怪大爷不客气!”那刺客连连称是,急急的去了。楚夜掩上门,转头看着她,道:“没想到你还挺善良的,居然会放了他。”江雪翻了翻白眼,道:“我本来就很善良,你才知道啊?”楚夜忍不住笑出声来:“说你胖你就喘!天快亮了,赶紧睡吧!”

    三  英雄救美

    第二天,两人继续赶路。在江雪的强烈要求下,由骑马换成了马车。

    天色阴沉沉的,空气也很沉闷,象要下雨的样子,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楚夜坐在前面驾车,江雪则舒舒服服的半躺在车厢里。她无聊的啃着个苹果,一边从车窗中欣赏外面的景色。看了一会,有些厌烦了,把吃剩的苹果抛出窗外,问道:“我们到苏州还需要几天啊?”楚夜想了想,道:“照这个速度的话还得半个月吧。”她吃了一惊:“这么慢啊?”楚夜回过头,轻笑道:“若是骑马就快多了。”江雪摇头道:“骑马太累,还是坐车好了,慢就慢点吧,我又不赶时间。”忽然想起:“你去苏州干什么?游玩?”楚夜道:“去看我姑妈。”江雪道:“哦,原来如此。”

    一阵风过,乌云翻滚,隐隐有雷声传来。楚夜道:“好像要下雨了。”她伸头看了看天色,皱眉道:“真是糟糕,咱们得快些走了。”话音未落,狂风骤起,豆大的雨点已打落下来。急忙掩上窗帘,问道:“附近可有避雨的地方?”楚夜道:“我记得前面有个荒宅,先到那里避避吧。”这条路他已走过多遍,是以非常熟悉。

    。

    这个荒宅确实够荒凉的,本来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庄院,现在却是房倒屋塌、荒僻凄凉,到处长满了及膝的野草,看起来阴森森的。

    两人寻了间尚算完好的房间,稍稍打扫,江雪环视四周,忽然道:“这里怎么感觉阴森森的,不会有鬼吧?”楚夜一怔,失笑道:“有鬼?”面色一整,正色道:“那也说不定。”江雪看着他,扁扁嘴,不屑的道:“想吓我啊?真有鬼的话也会先吃你!”楚夜忍着笑道:“也是,看你瘦得这个样子,鬼还怕硌了牙呢!”江雪白了他一眼,道:“哼!”

    雨越下越大,天色渐黑,还是没有丝毫停止的样子。楚夜燃起了一堆火,一是为了照明,二是为了取暖,现在虽说是暮春天气,晚上还是有些冷。从包袱里取出两个冷馒头,抛了一个给她,道:“饿了吧?先吃点吧。”江雪接过,皱眉道:“晚饭就吃这个呀?”楚夜耸耸肩:“没办法,将就些吧!”

    勉强咽下最后一口又冷又硬的馒头,叹了口气,看着地上溅起的水花,江雪发愁的道:“这雨还不停,今天晚上怎么办啊?总不能住在这里吧?”楚夜道:“那没法子,看来今晚只能住这了。”拍了拍那张东倒西歪的桌子:“这张桌子还不错,你就睡这上面吧。”江雪苦起脸,问道:“你呢?”楚夜笑道:“隔壁还有张桌子。”

    天已经完全黑了,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哗哗”的雨声传来。这里的门窗早就没有了,露着黑漆漆的洞口,象张着巨口的怪兽。

    江雪翻来复去睡不着,听着外面的雨声,忽然觉得有些害怕。她从小就到处流浪,胆子比一般女孩子不知大了多少,但在这样下着大雨的深夜,身处一所陌生的荒宅之中,心里也不自禁的生出恐惧之意。侧耳细听,隔壁并没有什么动静,想来楚夜已经睡着了。忽地心念一动,暗想何不趁这个机会吓吓他呢?也好挫挫他的气焰,免得他老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轻轻起身,取出根早已熄灭的木条,用上面的黑灰在脸上涂画一番,又把长发散开覆在脸上,蹑手蹑脚的向隔壁走去。刚到门口,忽见回廊上面向院中立着一个人,从背影来看正是楚夜,原来他并没有睡,看情形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她心中暗笑,蹑足上前,轻轻在他肩上一拍,心里已做好了准备听他的惊叫。

    他转过身来,尖叫声也果然如时响起,不过却不是他的——她看到了一张狰狞可怕的面孔,在尖叫出声的同时,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感觉到有人摇着自己,并不停的唤着她的名字:“江雪,江雪!快醒醒!”她呼出口气,悠悠醒转过来,楚夜焦急的脸在自己眼前,她想起了发生的事,猛的抓住他:“这里真的有鬼!吓死我了!”楚夜松了口气,轻轻拍着她,柔声道:“莫怕莫怕,没有鬼的。”

    见他不相信,她有些焦急起来,道:“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我们快离开这里吧!”楚夜笑了笑,忽然从身后拿出个面具,道:“鬼在这里!”

    江雪一惊,定睛细看,那面具甚是狰狞可怖,正是自己方才所见的“鬼”,一呆之下怒火万丈,气道:“你……你……你故意吓我?”

    楚夜笑道:“你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在脸上又画又抹的干什么?扮成这副样子是想来吓我的吧?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江雪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道:“你……你都看见了?”楚夜坏笑道:“胆子这么小,还老想着吓唬别人。”她回过神来,恨恨的顿了顿足,自去桌上躺下,再也不理睬他。楚夜轻笑一声,也去隔壁房间睡了。

    。

    天色渐暮,路上的行人已经不多,前面隐隐现出一个小小的村落。江雪道:“你快点好不好?我可不想今天再露宿野外了!我要好好的吃一顿,再好好的睡上一觉。”楚夜笑道:“好吧,你可坐稳了。”抬手一鞭,那马长嘶一声,飞奔起来。

    这条路虽然还算宽阔,可路面坑坑洼洼,速度一快,马车巅簸的厉害,江雪一会给抛到这边,一会撞到那边,苦不堪言。她拼命抓住车座,叫道:“停下!快停下!”

    楚夜一勒缰绳,马车停住了,她跳下车,蹲在路边吐个不停。吐了半天,感觉稍好了些,抬头见他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不由大怒,道:“你、你故意整我!”

    楚夜两手一摊,一脸的无辜:“我哪有啊?是你说要快点走的。”她恼怒已极,却又毫无办法,愤愤的“哼”了一声,正欲上车,忽听有人大呼“救命!”

    两人都是一怔,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女跌跌撞撞的奔来,后面两个大汉紧紧追赶。

    那少女奔到近前,叫道:“两位公子,快救救我!”她头发散乱,满面汗水,容貌虽非绝美,却颇有几分姿色。这时两个大汉也赶了上来,伸手抓住她拖了便走,嘴里还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赵老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快老老实实的跟我们回去!”那少女拼命挣扎,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江雪皱起眉,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欺负女孩子?”一个大汉斜眼看了她一眼,恶声恶气的道:“臭小子,想英雄救美么?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另一个大汉放声大笑,道:“看你一副还没发育好的样子,也学人家多管闲事!”江雪正一肚子没好气,夺过楚夜手中的马鞭,向两个大汉没头没脑的抽去。

    两个大汉猝不及防,挨了几鞭,登时大怒,放开那少女向她扑来。她身形一闪,已躲到楚夜背后,道:“交给你了!”楚夜苦笑了一下,手臂一挥,也不见如何作势,两个大汉已重重跌了出去,半晌没爬起来。

    江雪拍手大笑,蹲在两人面前,戏谑的道:“怎么样?现在你们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一个大汉哼哼叽叽的道:“她是我们老爷的小妾,我们抓她回去又有什么不对?”那少女忙道:“他胡说!我只是赵府的丫环,赵老爷想要我做他的第十七房小妾,我才逃了出来。”

    江雪惊愕的道:“十七房小妾?他有这么多老婆啊?”少女道:“是啊,公子你救救我吧,我死也不回去!”紧紧拉住她的衣袖,再也不松手。江雪道:“你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的!”看了看楚夜,道:“是不是?楚兄?”楚夜懒洋洋的道:“人家的家事,我们最好别管。”她剜了他一眼:“你……难道你就没有半点同情心?”

    楚夜指了指两个大汉,坏笑道:“你这么有同情心,怎么不为他们两个想想?”一个大汉急忙道:“是啊,这位公子说得对极了,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如果不抓她回去,老爷不会放过我们的。”

    江雪恨恨的瞪着他,正想说话,却见一个肉球远远的滚了过来,到了近前才看清原来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他几乎有三百斤,脸圆的象面盆,眼睛只剩了一条缝,身上的肥肉随着动作来回抖动,一边擦着汗一边道:“赵福、赵贵,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还不把人带回去?”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江雪道:“你就是那个赵老爷了?”那胖子道:“是啊,有什么事?”江雪道:“你为什么逼人家给你做小老婆?”胖子翻翻白眼,不屑的道:“你是什么人?这是我的家事,你管得着么?”江雪恶狠狠的道:“路不平有人铲,这件事大爷管定了!”胖子轻蔑的道:“你能怎样?”她“哼”了一声,见楚夜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皱眉道:“给我教训教训这个老色鬼!”楚夜悠然道:“有话好说,何必动粗呢!”

    胖子面上现出得意之色,道:“怕了吧?还不快滚!本大爷也不是好惹的!”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白白的胖脸上已挨了重重一记耳光,登时鼓起五个高高的指印。捂着脸杀猪似的嚎叫起来:“好啊,敢打老子!来人啊,给我打!”两个大汉面面相觑,向前迈出两步,看了看楚夜,又退了回来。

    江雪做了个鬼脸,道:“不是有话好说么?怎么你也动粗了?”楚夜淡淡的道:“我还没说完呢,当问题用嘴解决不了的时候,就得用手解决了。”

    看着两个手下畏畏缩缩的样子,胖子又惊又怒,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