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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部分阅读

    办?”楚夜侧耳听了听,笑道:“别急,这就有了!”果然过不多时,院中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只听有人粗声叫道:“夜儿,你跑到哪去了?”他忙大声道:“我在这里!”

    门一开,四、五个人走了进来,却是无心、白天宇,柳依依已被点了岤道,戴着粗大的铁铐被捕快们押解着。

    无心道:“你这小子倒清闲得很!抓几个人还得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出手!”楚夜做了鬼脸:“年纪大了多活动活动筋骨有好处,弟子也是为师父们着想。”白天宇忍不住笑道:“强词夺理!”

    李之英见事已办妥,便带了犯人告辞去了。

    无心已从柳依依身上搜出解药,唐风服下,过了片刻便恢复如常。无心和白天宇他曾见过一次,忙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礼。

    白天宇笑道:“我们接到夜儿的信,本来是来参加他的婚礼的,并且也顺便看一看苏杭的风光,正巧遇到件这么有趣的事,就算与我的宝贝徒弟无关,我老人家也会插一手的。”楚夜被关进大牢不久,他们便已到了。听了他的计划,俱都颇感兴趣,于是三人又加入其中。柳依依的一举一动自以为隐秘,却不知自己已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中。在饭菜中下毒,江雪虽不知道,无心却看得清清楚楚,便按计划掉了包。

    唐风身上的药性解除,心里担心着母亲的安危,叮嘱楚夜招呼二人,便急急的看望母亲去了。

    楚夜请两位师父到客厅喝茶。此时天色微明,仆人们已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虽然这一夜之间发生了很多事,但大部分的佣人并不知道内情,看见他不禁失声惊叫,吓得四处逃窜。

    楚夜又好气又好笑,大声喝道:“都站住,我又没死,你们怕什么!”有胆大的虽停住脚步,但仍远远的观望,哆哆嗦嗦的道:“表少爷,小的们知道你死得冤,可这不关我们的事,您就别吓小的们了!”楚夜笑道:“别怕,我没死,鬼敢在白天出来么?”此言一出,倒起了些作用,有几个胆大的慢慢走了过来,半信半疑的道:“您真的没死?”白天宇笑道:“要他死可不容易!”无心叹气:“你怎么还穿着这件衣服?怪不得要把人吓坏了!”楚夜低头看看身上的那件“寿衣”,苦笑:“不是为了渲染下气氛么?”脱下来扔在一边。

    管家已从楚清音那里得知了真相,跑来向他请示:“表少爷,那具尸体怎么办?”柳依依精明狡诈,他知道自己中毒诈死她必不会轻易相信,早已从义庄找了具跟自己身材相似的尸体作为替身,经过巧妙的易容,果然骗过了她。唐风在大牢里见的“尸体”是他,但在运回唐府的当晚就已掉包了。所以柳依依不要说打他一掌,就是十掌八掌的也没问题。只是可怜那具无主的尸体,死后还无端被人打得内腑皆碎。他叹了口气,吩咐管家好生安葬。

    楚清音正在跟华飞烟说话,江雪坐在旁边相陪。得知侄儿无恙,她的病立时恢复了大半。唐风看过了母亲,便去处理府里的其他事务去了。她见楚夜进来,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旁。江雪抬头瞧了他一眼,却不理他,推说自己头痛,告辞走了。

    楚清音笑道:“雪儿在怨你呢,还不快去跟她解释?”楚夜道:“她就爱耍小孩子脾气,没事的。”华飞烟道:“别嘴硬了,快去吧!”他尴尬的一笑,转身追出。

    江雪正在屋里收拾着东西,见他进来也不理睬,冷着脸依旧忙自己的。

    楚夜凑上前:“干什么?要搬家啊?”她恨恨的收拾着自己的衣物,道:“你既如此的不相信我,我走好了!”楚夜道:“我知道你怨我瞒着你,可若是告诉你,你又不会作伪,一定会被柳依依看穿,那样我就前功尽弃了。”江雪怒道:“你可知道这些天人家过得是什么日子?我……我几乎被你给害死!”说到后来声音不由哽咽起来。

    见到楚夜的“尸体”,她只觉天地都已塌陷,伤心到极处时反而没有了眼泪,心中绝望至极,几乎没了活下去的勇气。他死而复生,她大喜过后又不禁怨恨,气自己象个傻子似的被耍得团团转。

    楚夜轻轻拉她入怀,笑道:“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你打也好骂也好,别再生气就行。”江雪用力挣脱,却被他搂的更紧,挣了几下自己反倒没了力气。想起这几天所受的煎熬,千般的委屈涌上心头,不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捶打着他的胸膛。楚夜任由她发泄,待她哭的差不多了,这才为她擦去眼泪,柔声道:“好啦,这回消气了吧?”她抬起头,见他胸口的衣襟被自己的眼泪弄得一塌糊涂,不由有些不好意思,撅着嘴道:“你就会欺负我!”楚夜爱怜的笑笑,为她理了理头发,道:“我去换换衣服,你也洗把脸,咱们去吃饭,忙了一夜,我已经饿坏了!”

    。

    过了七、八天,楚清音已恢复如初。楚夜和江雪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就在正月初八。唐府上下一片忙碌,不光忙着新年,还准备楚夜的婚礼。

    无心三人也在唐府住下来,准备参加完他的婚礼再走。楚夜每天无事,就是陪着姑妈说说话,或者陪师父下下棋。

    这些天,江雪实在闲的无聊,因为要做新娘子了,要做出副矜持的淑女状,不能再天天跟在楚夜身边,也不好再出府闲逛,简直有点闷坏了。

    楚夜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好笑。这天下午,趁着无心和白天宇下棋的时候溜了出来,叫上江雪出去游玩。

    江雪就象出笼的小鸟一般,开心的不得了,无论什么铺子都要进去看看。女人逛街的时候往往会买些无用的东西,江雪也不例外,一堆大包小包中倒有三分之二的东西没什么用处。楚夜微笑着跟着她走来走去,看到她快乐的笑容,他自己也开心极了。

    这是整条街的最热闹的地方,墙上新贴了一张告示,盖着官府的大印,有很多人围在那里观看,并不时的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

    江雪好奇,急忙跑过去观看,楚夜也跟了过去。等他看清了告示的内容,不由心里一沉。这是一张通缉令,上面赫然是柳依依的画像,原来她竟于昨日深夜越狱逃走了。

    江雪的脸色也变了,道:“她竟然逃出来了。”他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背:“别担心,现在到处都在通缉她,她不敢再留在这里的,也许早已逃远了。”他口中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委实放心不下,以柳依依的性格,她必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此时正躲在哪个角落里伺机报复呢。

    江雪嫣然一笑,道:“我才不怕呢,反正有你在我身边。”眼睛一转:“那边有个布店,咱们去看看!”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

    四十四  再现波澜

    这里可说是苏州最大的布庄,上至锦缎丝绸下至棉麻粗布应有尽有,并有裁缝为客人量身订做,服务十分周到。此时正是忙碌的时候——一般人家过年都要做件新衣的。

    两人一进门,便有一个眉目清秀的伙计过来招呼。

    江雪拉起一块布在他身上比了比,道:“你穿这个颜色还满不错的呢!”伙计在旁笑道:“姑娘好眼力,这可是昨天才来的新货,做长衫是再合适不过了!”楚夜一笑,眼睛的余光里忽然现出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一怔,定睛看去,竟是他以前的未婚妻——丁雅仙,她依旧是那么优雅美丽、举止高贵,正在和她的贴身侍女阿香看一匹红色的锦缎。

    他走上前,微笑道:“雅仙,好久不见了。”丁雅仙抬起头,看见他虽有些意外,还是含笑点头。阿香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她对楚夜悔婚的事一直耿耿于怀,满眼戒备的看着他,挑衅的道:“我家小姐就要和方少爷成亲了,今天来这里就是挑选嫁衣的!”楚夜微笑:“雅仙,恭喜你了!”对于丁雅仙,他一直心怀歉疚,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才象放下了块石头。方丙文成熟稳重,对雅仙又一往情深,的确是再也合适不过的佳婿人选。

    丁雅仙笑了笑,看了看旁边的江雪:“你们也快了吧?”楚夜道:“嗯,定在正月初八。”阿香愣了:“你们也是?这么巧?”原来丁雅仙的婚期也是那一天。丁雅仙道:“是很巧。”说完两人不由相视而笑,心下都已释然。之前对楚夜的悔婚,她表面上虽不在意,心里其实还是很难过——哪个女孩子没有点虚荣心呢?就算她对他并没有爱意,但被别人退婚毕竟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以前由于他的关系,她虽明知方丙文的心思,却从没作过他想。两人分手后,方丙文再也无所顾忌,大胆向她表明心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本就互有好感,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终于答应了他的求婚。

    丁雅仙主仆离去后,江雪仍站在原地发呆。楚夜道:“怎么了?”她低声道:“她越来越美了。”忽然转头看着他,调皮的问道:“你有没有后悔过?”楚夜愣了一下,伸手拧拧她的鼻子,笑道:“又说傻话!”

    两人又逛了一会,看天已不早,这才回到唐府。

    刚刚进门,唐风就急急的走来道:“柳依依逃狱了。”楚夜道:“我刚才在街上看到告示了。”唐风“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道:“这些天小心些。”当他得知柳依依逃走的消息,竟悄悄松了口气。她再怎么十恶不赦,毕竟是他曾倾心爱过的女人,他也不愿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处死,她的逃走,正中他下怀。他心里只希望她逃得远远的,永远不被抓到才好。

    苏州的除夕热闹极了,天还没有黑透,鞭炮声已响成了一片。不论官商巨贾还是蓬门小户,家家户户都在除旧迎新,吃团圆饭、饮屠苏酒。

    江雪站在院中的梅树下,望着满天的星斗出神。这是自收养她的江婆婆过世后,她第一次真正的过年。回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是孑然一身、孤苦伶仃,心里直有恍如隔世之感。

    大厅里的盛宴还在继续,楚清音因为大病初愈,身体仍很虚弱,耐不得劳累,已先去安歇了。无心和白天宇正在斗酒,吵闹之声在院子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两个冤家,大半辈子争来斗去,已经以此为乐了。

    江雪也已喝了好几杯,感觉已有点醉意,便到院子里来吹吹风、清醒清醒。几片梅花随风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衣襟上,她轻轻伸指拈起,想起就要到来的佳期,心里又喜又羞,脸上也愈加发烫了。

    却听有人道:“在想什么?”她一惊回头,楚夜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柔声道:“外面冷,当心着凉。”她笑笑,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我好象有点醉了。”楚夜一怔,随即坏笑道:“你醉了?这可真不容易!”凑上前看着她的脸:“好象是真的,脸这么红。要不要来碗醒酒汤?”她白了他一眼:“又取笑我!”楚夜微笑,握住她的手:“早些歇着吧,明天还要早起。”她顺从的点点头:“你呢?”他回头向厅里看了一眼,苦笑道:“看来我是睡不成了。”

    唐风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看见二人,道:“原来你们躲在这里说悄悄话呢!”他已大醉,舌头也有点大了。过来拉住楚夜:“再陪我……喝两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楚夜忙扶住他,道:“你醉了,不能再喝了!”唐风瞪起眼睛:“谁醉了?你才醉了呢!”楚夜叹气:“是,是我醉了,所以我不能再喝了。”转头对江雪道:“你去睡吧,我把他送回去。”

    半拖半架把唐风扶回他的房间,让他躺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正欲离开,却听唐风喃喃的道:“依依……”他回头,唐风翻了个身,闭起眼睛睡着了。

    唐风虽然口里没说,但柳依依的事情对他的打击是可想而知的,这些日子来他郁郁寡欢,人也消瘦了不少。楚夜看在眼里,却无可奈何,只希望时间久了他会慢慢的忘记。叹了口气,转身去了。

    。

    正月初八这天终于到了。

    楚夜的婚礼热闹极了,他虽然在这里没有多少朋友,但唐家的势力却是不容小觑的。不消说苏州各界的名流,就连知府大人也亲来道贺。唐风招呼着客人,不觉触景生情,又想起了柳依依,心里涌起无限的伤感。

    这些天来,他面上虽装着若无其事,心底却是一片凄苦。他恨她欺骗自己的感情,心里却还是放不下她,时间越久思念越深,又不敢让别人知道,真是有苦难言。

    来的客人大都是他的朋友,有很多楚夜也相熟,平日各忙各的难得聚在一起,今天趁这个机会正好痛饮一番。推杯换盏,直喝到深夜,已有多人烂醉如泥,方才散去。

    楚夜也喝了不少,被人扶着回新房了。

    唐风已经醉了,他本来就心情抑郁,正所谓举杯消愁愁更愁,本想麻醉自己,但醉了比醒着时心里却更觉难受。他没有让人送,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拎着个酒瓶摇摇晃晃的来到柳依依以前住的房间。

    自她走后,这里一直空着,里面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枕上似乎还留有淡淡的余香。一枚珠钗落在枕旁,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仿佛她昨天还在这里。他拈起珠钗,泪水却不自禁的滑落下来,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不由心如刀绞。

    仰头把瓶中的酒喝干,将酒瓶随手一抛,扑倒在床上,已是泪流满面。扯过被子蒙在头上,以免自己哭出声来。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中,似乎有人来到身边,恍惚间似乎闻到一丝淡淡的幽香,他想睁开眼睛,却觉睡意更浓,迷迷糊糊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

    第二天早晨,新人已经给各位长辈敬了茶,大家坐在桌边准备吃早饭,但却迟迟不见唐风的影子。楚清音轻轻皱眉:“风儿这孩子,昨晚想必喝得太多了。”吩咐侍女去叫。楚夜道:“我去吧。”

    到了唐风的房间,只见被褥整整齐齐的叠着,不象有人睡过的样子,问侍女,侍女回说少爷并没有回来。他心里一惊,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想了想,疾步冲向柳依依的房间。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已经碎了的酒瓶,床上也比较凌乱,但唐风却没在这里。他又跑到大门口询问,守门的下人说少爷并没有出去。又问了多人,都说没有看见少爷。

    他不由有些慌了,立即命下人去找,找遍了唐府的各个角落还有唐风常去的地方,以及他的朋友那里,都没有他的踪影。他的心沉了下去,唐风竟失踪了。

    柳依依,一定是她带走了唐风。这个念头第一时间掠过他的脑海,他反倒镇静下来。看来她暂时是不会杀掉唐风的,否则就不必把他带走了,她现在正在被通缉中,带着个人质更容易暴露身份,但她不惜冒险抓走他,定然有所企图,也就必不会轻易伤害他。

    楚清音早已六神无主,哭得眼睛都肿了,在楚夜及众人的劝慰下才稍稍心安。她早年丧夫,唐风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她的命根子,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活不下去了。

    四十五 囚犯生涯

    这个地窖大约两丈见方,四周砌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块,本来是农人冬天存放粮食和蔬菜用的,现在却用来做了囚室,唐风就被关在这里。

    他醒来的时候就躺在地上,因为宿醉的缘故,头痛得像要裂开,身体也软软的没有力气。他试着活动了活动手脚,尚能勉强行走,只是内力被种古怪的手法封住,武功是一点也使不出来了。

    墙壁上一块突起的石头上放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仅能视物,角落里堆着几个空坛子,除此之外便无他物了。出口就在头顶,那里盖着一块厚重的木板,从外面反锁着。本来应该有个梯子的,大概是为了防止他逃走而拿走了。要在以前,他根本毫不在乎,但现在他只能望洋兴叹。

    既然不能逃,便索性坐下来好好思考一些事情。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的?他抱着脑袋想了半晌,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是被绑架了。

    他忽然觉得好笑,从小到大,他的生活都是平静而舒适,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他竟然有点兴奋,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子。摸了摸身上,到处空空如也,他是睡梦中被掳来的,并没有带着武器,只有在靴筒里还有把匕首,抽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心想等会见到绑匪时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他有些不耐烦起来,焦灼的走来走去。在他转到第七、八十圈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叫道:“喂,外面有人么?谁在外面?”叫了半天,外面仍是寂静无声。他又改叫喊为大骂,却仍没听见什么动静,他不禁有些泄气,口渴的厉害,肚子也“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他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了。

    唐府虽非武林世家,但跟黑白两道都有交情,在苏州可以说是跺跺脚四城乱颤的人物,到底是谁敢在老虎头上拨毛?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蓦地,他脑中转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她?难道她并没有逃走,而是一直在伺机报复?象她那样的女人,是完全做得出来的。

    一想到柳依依,他的心里是满满的苦涩与疼痛,他为她付出了全部的真情,得到的却是无尽的痛楚,他伤心她的无情,又恨自己的多情。这些天来,他对她日夜思念,却又无法相见,现在他虽然做了阶下囚,但想到即将能看见她,心里又充满了欣喜,连饥饿也不觉得了。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正当他昏昏沉沉之时,顶上终于传来声音,木板被掀起,一个人影飘身而下,正是柳依依。她已改作农妇装束,脑后挽了个髻,穿着一身肥大的粗布衣裳,但仍然难掩她的绝世容颜。

    她走到唐风面前,淡淡的道:“唐公子醒了?”看着这熟悉的美丽面庞,唐风又是心酸又是欢喜,低声道:“依依,真的是你。”柳依依俯下身看着他,道:“你猜到是我了?”唐风苦笑:“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做。”她轻轻一笑:“你不怕我杀了你?”他心中一片苦涩:“死在你手里也好,总胜于苦苦相思。”柳依依娇笑道:“你倒还挺痴情的哪!”唐风抬起头,眼中是深深的痛楚:“依依,难道你真的就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么?”

    她微微一怔,眼珠一转,忽然柔声道:“我知道你对我是一片真心,其实我也很喜欢你,有些事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唐风惊讶于她态度的突然转变,狐疑的看着她:“迫不得已?”柳依依叹了口气,道:“我开始是想利用你的,你对我的一番深情,我又不是木头人,怎么会不感动呢?我是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厌恶我,才极力隐瞒自己的身份。我杀朱啸天祖孙,就是为了不想让你知道,若不是发生这许多事,我本来是想跟你好好的过一辈子的。”

    唐风呆住了,愣愣的看着她:“你说得可是真的?”柳依依缓缓的道:“我若是真想杀你,你现在还有命么?”他犹豫了一下,道:“那……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柳依依道:“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说说话。”在他身边坐下来,柔声问道:“你现在还喜欢我,是么?”唐风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往他身边靠了靠,眼波流转:“咱们离开这里,到塞外去,在那里快快乐乐的生活,永远也不回来了,你说好不好?”

    他惊讶的看着她,眼睛似乎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母亲怎么办?”柳依依道:“她衣食无忧,你担心什么?”唐风摇头:“不行,我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抚养我长大,我若这样做,就太不孝了!”柳依依不悦的道:“原来你说喜欢我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唐风急忙道:“能跟你在一起,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我可以不在乎你以前做过什么,可是,”他深深吸了口气:“我不能抛下母亲一走了之。”柳依依盯着他:“这么说,你不想跟我一起走了?”

    唐风皱了皱眉,他深爱柳依依,只要两人能在一起,她以前是杀手也好,是青楼女子也罢,他都可以不在乎,她杀了蝴蝶夫人,杀了朱啸天祖孙,他可以放在一边,虽然她曾对母亲和楚夜也下过毒手,只要她洗心革面,他也可以原谅,但若要他抛开相依为命的母亲一走了之,却是万万不肯的。但心里又实在是不愿舍弃她,想了想,道:“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还是尽早离开吧!等我安排好一切,一定会到塞外找你的。”

    柳依依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淡淡的道:“既然这样,你要帮我做件事。”唐风道:“我会派人安全的送你离开苏州的,你不必担心。”柳依依冷冷的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他疑惑的道:“不是这个?那你想要什么?”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微笑:“我要楚夜的脑袋!”唐风一惊:“什么?”柳依依道:“我要你做诱饵帮我引他出来,我要杀了他。”唐风愕然:“你还想着要害他?”她秀眉一挑,恨恨的道:“我的计划本来完美无缺,却坏在他手里,不杀了他,难消我胸中的恶气!”唐风愣了半晌,忽然道:“我明白了,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并非真的对我有情,只不过想让我帮你对付阿夜而已。”柳依依轻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聪明了?”脸色一寒:“只要他死了,我就放你走,否则你也活不成!”

    唐风看着她,满眼的失望:“你真是不可救药了!”柳依依冷冷的道:“你不肯?”唐风怒道:“你别做梦了!”柳依依淡淡的道:“我给你时间考虑。”狞笑一声,又道:“一个人不吃不喝可以坚持几天?你可要想清楚了!想通了就喊我一声。”

    柳依依离去了,他又无力的坐在地上,心里的疼痛已无法形容。他终于明白,对于柳依依来说,他只不过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以前是,现在还是,她之所以没有杀他,是因为他还有用,关键时刻还可以用他来要挟楚夜。

    石壁上的油灯因油尽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唐风昏昏沉沉的伏在地上,神智已有些模糊。他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两天还是三天?或许更长,他全身无力、嘴唇干裂,几乎已不能站立。柳依依一直再没露面,外面也没有任何动静。难道她又伺机刺杀楚夜去了?他有些担心起来,楚夜在明她在暗,这个女人心狠手辣,不知道会用什么样的诡计对付他,他千万别着了道才好。

    他又想起了母亲,自己的失踪,她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子,她大病方愈,若再有闪失,自己真是百死莫赎了。想到这些,他不禁焦燥起来,勉强坐起,调运内息,只觉一口真气到了胸口便即滞住,稍一用强内腑便如有钢针扎入,痛不可当。他叹了口气,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无奈的闭上眼睛。

    四十六 天仙恶魔

    冯少白偷偷潜进了唐府,蹑手蹑脚的寻找着楚夜的房间。

    上次二人交手,他受了重伤,在家里一直将养了好久才渐渐复原。他恨得牙痒痒的,发誓一定要报仇雪耻,并且夺回江雪。待伤好后探得楚夜在苏州,便星夜兼程的赶来,谁知还是晚了一步,到了这里才知道楚夜和江雪已经成亲了。他虽然气得发狂,但深知自己不是对手,何况无心和白天宇也在这里,他更加的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在夜里悄悄寻找机会搞个暗算什么的。

    楚夜正在灯下沉思,唐风失踪已经四天了,苏州内外几乎被翻了个遍,还是没有他的消息。楚清音天天以泪洗面,楚夜忧心如焚、寝食难安,几天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门一开,江雪走了进来,笑道:“宵夜来啦!”把一个青花小碗放在桌上,道:“这是我亲手为你煮的桂圆莲子粥,快趁热吃吧。”他摇了摇头:“我吃不下。”她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的脸叹了口气:“你瘦了好多。”端起碗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柔声道:“来,听话!人家也是辛苦半天才做好的。”楚夜无奈苦笑,接过碗来三口两口吃光,擦擦嘴角:“味道不错。”其实他心事重重,又哪有心情细品滋味?这么说只是为了逗她开心而已。江雪眉开眼笑,道:“这才乖嘛!”

    楚夜笑笑,眼中却仍是一片忧色。她伸指抚上他的眉间,调皮的道:“别老是皱着眉,会长皱纹的!”他顺势揽过她的纤腰,内疚的道:“我这几日事情太多冷落了你,你别放在心上。”江雪笑道:“我怎么会怪你?”双手环住他的颈子,柔声道:“我知道你担心唐大哥,但你自己也要当心身体,莫太劳累了。”她眼波如水,楚夜不由心中一荡,手臂一紧拥她入怀,低头便向她唇上吻去,江雪满脸飞红,娇羞的闭上眼睛,宛转相就。

    楚夜却忽然松开她,喝道:“谁在外面?”身形一闪已到了院中,但见夜色沉沉,并无一个人影。江雪也跟了出来,环顾四周,道:“哪有人啊?”他拍了拍脑袋,笑道:“可能是我听错了,这些天老是疑神疑鬼的。”

    冯少白溜出唐府,躲在一条小巷中直喘气。他方才在楚夜的房间外面看到二人亲昵的样子,暗中几乎气爆了肚子。呼吸之声稍稍一重,已被楚夜察觉,幸好走得快才没被发现。

    江雪虽已嫁做他人妇,他却还是不甘心,又妒又恨,心中有如火烧,发誓一定要将她夺回。正在咬牙切齿之际,忽听旁边传来一声轻笑,他一惊回头,一个黑影正站在离他三、四丈远的地方,向他招了招手,飞身掠去。冯少白愣了一下,便也飞身跟去。

    两人一前一后,不多时出了苏州城,左转右拐,到了一栋荒宅前,那黑影停下脚步,道:“冯先生果然好胆量。”声音娇美,竟是个女子。

    冯少白惊异的道:“你认得我?”那黑影拉下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庞,微笑道:“冯先生是飞鹰堡的主人,小女子早已久仰大名啦!”冯少白疑惑的道:“你是什么人?”他虽然见过柳依依两次,但她那时都以黑巾蒙面,并没有看到过她的真面目,所以并不认识她。但柳依依却认得他,淡淡一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冯少白道:“你的意思是?”柳依依道:“咱们既然都想杀了楚夜,为什么不能合作一回呢?”他暗自一惊,紧紧的盯着她:“合作?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柳依依淡淡的道:“因为我是你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

    这天清晨,楚夜刚刚起床,门房的小厮便送来一张字条,说是有人要他亲手交给楚公子的。

    他心中一动,意识到有事情要发生,展开细看,脸色不禁凝重起来。那字条上说要他立刻独自赶到虎丘,若是过时不到或有别人同去便等着给唐风收尸云云。

    他微微皱了皱眉,把那字条随手放入怀中。匆匆梳洗了一下正要出门,江雪睡眼惺松的从内室走出,问道:“有什么事啊?”他淡淡一笑:“没事。”温柔的看着她:“怎么不多睡会?”江雪道:“你要出去?”他点点头:“我一会就回来,你先陪姑妈吃早饭吧。”江雪怀疑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一定有事,别瞒着我啊!”楚夜微笑,柔声道:“乖,听话,我很快就回来了。”在她面颊上轻轻一吻,转身大步去了。江雪怔怔的看着他,眼里的疑云更盛。

    。

    虎丘,原名海涌山,在苏州阊门外,相传吴王阖闾就葬在此山中,《史记》记载:“阖闾冢在吴县门外,以十万人治冢,取土临湖,葬后三日,白虎踞其上,故名虎丘。”

    这座山并不高,但因有许多美丽的传说,一直以来是才子马蚤客的必游之地。

    楚夜赶到这里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多少游人,入了山门,一路上静悄悄的,透着种不寻常的诡异。他暗中戒备,走不多时,已到了那闻名的千人石。

    柳依依就站在千人石上,穿着一袭白色的狐裘,衬着冰肌玉骨,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唐风就坐在她脚边,神情委顿,面容憔悴,似乎连坐都要坐不稳了。

    楚夜不禁暗暗叹息,又有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美人,竟会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可见一个人的性情并不是从外貌能看得出来的。

    柳依依轻轻一笑,用她惯有的柔美音调道:“楚公子果然聪明,没有带别人前来。”楚夜没有理她,只是向唐风道:“表哥,你怎么样?”唐风道:“我很好。”他已饿了多日,幸好身体强健,现在还能勉强支撑。

    听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好象并没有受伤,楚夜才稍稍放下心来,转眼看向柳依依,缓缓的道:“你到底想怎样?”柳依依眼波流转,道:“楚公子快人快语,我也就不说废话了。”看了眼唐风,接着道:“你若要他活并不难,只要你砍下自己的一只右手,我就放他走。”楚夜淡淡的道:“就这样么?”柳依依娇笑道:“不错,你只需一只手就可以换他的一条命,天下还有比这个更划算的交易么?”

    楚夜静静的看着她,道:“听起来好象还不错。”柳依依道:“确实不错。”楚夜却忽然摇了摇头:“不行。”柳依依一怔:“你不肯?你居然不舍得用自己的一只手来救你表哥的性命?”楚夜淡淡的道:“我若砍掉自己的手,他就真的没命了。”柳依依面色一沉:“什么意思?”楚夜道:“莫说是只手,就算我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你也不会放他走的,你要的是我们二人的性命。”

    柳依依冷笑一声,道:“你倒精明得很啊!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楚夜道:“哦?你有这个把握么?”柳依依悠然道:“我是没这个把握,不过如果再加上他们呢?”轻轻拍了拍手,随着一阵脚步声,有十几个大汉从四周围过来,为首的一个正是冯少白。

    楚夜早已料到她定会有帮手,却没想到会是他,不由微微一怔:“是你?”冯少白得意的道:“姓楚的,今天就是你的毕命之期!”手一扬,众大汉直向楚夜扑去。

    这些大汉都是从飞鹰堡的精英中挑选出来的,个个都可说是好手,再加上冯少白,楚夜登时处于劣势,一时间险象环生。

    唐风又惊又怒,却苦于无法相助,只有在心里暗暗祈求上天。

    柳依依面露得意之色,斜眼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