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部分阅读
别难过,我从来也没有怪过你。”听到这声称呼,周夫人大喜过望,一把把她搂在怀里,道:“好女儿,你终于肯叫妈了,妈就是死也瞑目了。”
又得她费了半天口舌,周夫人终于止住眼泪,喜孜孜的亲自去厨房安排晚饭了。江雪松了口气,忙趁这个机会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餐非常丰盛,周大少爷依然象往常一样在自己的房中吃,所以长大的饭桌上只有周夫人、周仲平、江雪和周芷晴四人。周芷晴其实很少能跟周夫人同桌用餐,原因自不必说,今天还是由于二公子的提议,周夫人才勉强同意的。
江雪已从小菊口里知道了这个妹妹的情况,想起以前的自己,心里竟有同命相怜之感。见她低着头坐在桌角,一小口一小口的只吃碗里的米饭,便夹了块蟹肉放到她碗里:“这个味道不错。”周芷晴惊愕抬头,看见她友善的笑容,心中一暖,轻声道:“谢谢姐姐。”
江雪微笑,瞥眼见周夫人面有不悦之色,忙夹了块鱼给她:“这个松鼠鱼不错,妈,你尝尝。”周夫人容颜一展,笑道:“乖女儿,知道心疼妈了。”
周仲平抬头看了江雪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晚饭过后,众人又闲聊了一会,便各自回房安歇。
江雪在房中坐了片刻,忽然想去看看周芷晴,向小菊问明了她的住处,便顺着小径向后园走去。
周芷晴的住处在后园旁边一个偏僻的小院里,面积不大,屋里的摆设也比较陈旧,只有一个小丫头服侍,不仅和江雪的房间没法比,连周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也不如。看到这些,江雪觉得心里酸酸的。
周芷晴还没有睡,正在灯下绣着块手帕,见她进来急忙起身让坐,吩咐丫头上茶。
江雪看着她绣的手帕,笑道:“你的手真巧,绣的这花跟真的一样。”周芷晴脸一红,羞涩的道:“姐姐过奖了。如果姐姐喜欢,这条帕子就送给姐姐。”江雪笑道:“真的送给我啊?那我可不客气了。”眼睛一转,走到旁边的绣榻前,拿起上面的一双新鞋子:“这也是你做的?手工好精致啊!”周芷晴轻轻点头:“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看到那一堆精致的手帕鞋子,江雪佩服不已:“这些都是你做的啊?”她微笑,有点不好意思:“姐姐见笑了。”
对于周夫人,她一向敬而远之,大少爷周仲方由于身体的状况,自顾尚且不暇,更没有精神理会她,而二少爷周仲平整天也忙得不见人影,也极少能有时间和她聊天,至于府里的丫环仆妇,对这位不得宠的小姐,也并不是如何的重视,所以她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委实寂寞。江雪与她年纪相仿又友善,她心里很是开心,初始还有些羞怯,渐渐的便抛开了拘谨,说说笑笑起来。
自此以后,江雪便常常来跟她闲聊,说得最多的往往是跟楚夜在一起时的一些琐事,只是每每这时总是神色黯然。周芷晴不善言词,有时安慰她几句,大多时间都是陪她叹气。
这一天周夫人有事出府了,周仲平也不在家中,江雪闲得无聊,便想到外面逛逛。
来到周芷晴的房间,见她又在做女红,不禁叹气:“天天做这些东西,你也不腻么?”周芷晴抬起头,道:“不做这个,还能干什么?”江雪凑近她,道:“咱们出去玩会吧。”周芷晴道:“女孩子怎么可以抛头露面的呢?母亲不会让我们出去的。”江雪道:“我是说咱们偷偷出去,不要让她知道。”周芷晴吃了一惊,急忙摇头:“那怎么行?母亲知道了会把我赶出去的。”江雪笑道:“你放心好了,就玩一小会,没人知道的。”她犹豫着,已心有所动。从小到大,除了极少的几次探亲的机会,她几乎没有迈出过周府的门口,虽然心里也希望能看看外面的景象,却不敢说出来,以免招来周夫人的责骂。正在迟疑间,江雪已拉起她的手:“别担心,一切有我呢,走吧。”
两人从后园的角门悄悄溜出周府,穿过一条小巷便到了大街上。
周芷晴平时很少出门,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担心,紧紧的抓着江雪的手,生怕被人群挤散了。
江雪也好久没有逛过街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买了两个糖葫芦,递了一个给周芷晴,把另一个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不错!”周芷晴看了看手中的糖葫芦又看看她,面上现出犹豫的神色。
江雪不解的道:“怎么不吃啊?这个很好吃的。”她迟疑了一下,小声道:“女孩子在大街上吃东西很不雅的,母亲知道了要骂的。”江雪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我一向都是这样的。”又狠狠的咬了一口,含含糊糊的道:“怕什么?想吃就吃,谁又能管得着了?”周芷晴愣了一下,向四周快速的扫了一眼,还是不敢象她那样大胆,用手帕包了道:“我回去再吃。”江雪摇头叹气:“唉!”
顺着街一路走来,只要见到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东西都要买上一些,一条街走到头,两人手上已提得满满的了。周芷晴道:“咱们出来好久了,该回去了。”江雪兴致正浓,道:“急什么?天还早呢!”周芷晴不安的道:“咱们偷偷出来,母亲知道就惨了。”看到她担心的神情,江雪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别怕,有我呢。”“可是,”她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象快哭的样子:“我好怕,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江雪无奈,只好同意:“好吧。”
正想向回走,却听耳边传来一声喝斥:“你这个老不死的,快把钱给我!”接着“砰”的一声人体倒地的声音,两人急忙回头,只见一个二三十岁无赖模样的男人正对着被他推在地上的老婆婆怒骂,并伸手去夺她紧紧攥在手里的黑布钱袋。
五十一 惩恶
那老婆婆衣衫破烂、又黑又瘦,沧桑的脸上老泪纵横,死死的护住钱袋,哭骂道:“你这没良心的逆子!这是你爹抓药的钱啊,你又想拿去赌,你还是不是人啊!”那无赖男人横眉竖目的道:“老不死的,罗嗦什么?快拿钱来!”一把抢过来,转身便走。
那老婆婆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哭喊道:“这钱你不能拿,快还给我啊!”那无赖厌恶的皱起眉,恶狠狠的道:“快放手,否则我就不客气了!”老婆婆边哭边骂,双手仍是紧紧的抱住他不放手。那无赖甚为恼怒,甩了两下却没甩脱,眼中寒光一闪,嘴里喃喃咒骂着,抬起一脚便向他的母亲踏了下去。此时周围已聚集了一群人围观,却没有人出来阻止。
他这一脚尚未踏下,却见面前人影一闪,一只脚已重重的踹在了他的肚子上,他“哎呀”一声,已呈虾米状飞了出去,尚未有所反应,接着被人拎起,“噼噼啪啪”之声不绝,又挨了二、三十个耳光,直打得他两颊肿起、口鼻流血,一时动弹不得。
围观的人也都呆了一呆,等看清楚出手教训这个无赖的人后,又不禁窃窃私语起来。那无赖终于回过神来,勉强睁开肿胀的双眼,喝道:“谁?谁打老子?”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你没长眼睛么?”他循声看去,一个少女正一脸怒容的叉腰站在面前。
江雪本来就心情郁闷,看到这无赖男人竟对自己的母亲动粗,不禁怒火中烧。她虽跟华飞烟学了不少的东西,但是功力尚浅,对付高手还是不行,但对付这种无赖小混混却是绰绰有余。看到被自己打成的猪头,忍不住想笑,揶揄的扬扬眉毛:“是不是觉得不够?要不要姑奶奶再打?”
那无赖又羞又怒,喝道:“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管老子的闲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江雪冷笑道:“我看你才是活得不耐烦了!”飞起一脚又将他踢了个跟头,接着冲上去手脚并用,片刻间猪头已呈连升三级状态。
那无赖双手抱头,杀猪般的叫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救命啊!”她冷冷的“哼”了一声停住手,道:“再敢欺负你的父母,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捡起钱袋递还给那老婆婆,老婆婆又惊又喜,连连称谢,擦擦眼睛,有些怜悯的看了那无赖儿子一眼,颤颤巍巍的去了。
周芷晴敬佩至极,拉着她的手,兴奋的道:“姐姐,你好威风啊,象个女侠一样!”江雪一笑,心里也颇为得意:“走吧。”
姐妹二人并肩往回走,周芷晴又是佩服又是羡慕,问道:“姐姐,你的武功很高吧?是不是和二哥一样?”看她满脸祟拜的样子,江雪倒不好意思说自己的武功其实并不怎么样,只是含糊的道:“马马虎虎啦,对付这种无赖还不是小意思?”周芷晴道:“姐姐,你真了不起。”她觉得脸上有点发热,正想自谦两句,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声音竟是说不出的熟悉。
江雪心中陡的一跳,蓦然回头,就看到了那张日思夜想无时忘之的脸,那魂牵梦绕云淡风清的笑容。她顿时呆了,几乎以为身在梦中,揉了揉眼睛,太阳当空,人群熙熙攘攘,自己正站在大街上,周芷晴一脸好奇的在偷偷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蓦地一只手在眼前晃动,同时响起个略带戏谑的声音:“怎么,才几天不见,连你的相公也不认得了?”她如梦初醒,猛地扑入他的怀里,喃喃的道:“你终于来了!”眼圈已不禁有些发红。
楚夜轻轻的拥住她,笑道:“还好,还没忘了我。”她抬起头,看见他嘴角的坏笑,又是欢喜又是生气,娇嗔的捶着他的胸膛,埋怨道:“你这坏蛋,人家找得你好苦,你还笑得这么没心没肺的!”楚夜的笑意更浓,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想要我怎么样?别忘了这可是在大街上啊。”她扁了扁嘴:“大街上怎么了?谁还敢管我不成?”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向四周扫了一眼,此时已有人在向这边观望,周芷晴更是惊得张大了口,呈石化状态。皱皱眉,万般不情愿的离开他的怀抱,白他一眼,接着又道:“你别打岔,这么多天也不见你的影子,你去哪里了?”
楚夜轻笑:“要说话也不能在大街上说吧?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片刻之后,三人已坐在一间茶楼的雅间里了,互诉别后的情形。
楚夜自那日河上遇险,幸而遇到一条打鱼归来的渔船才得救,可是又因受了风寒发起高烧,一直在个小村子里养了十多天才恢复。周家丢失多年的小姐寻找失散夫婿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心里已料到是江雪,便一路赶来,恰巧就在这里遇见了她。刚才她惩治那无赖时的情形他都看见了,暗中几乎笑破了肚子,待走到人少处,这才过来相见。
听说他生病,江雪心里一紧,看着他的脸,内疚的道:“都怪我,不该坐那见鬼的船。”楚夜微笑:“若非如此,你又怎么能知道自己的身世呢?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她不禁一笑,道:“你说得也对。”
楚夜目光一转,看着坐在旁边的周芷晴:“这位姑娘是……”江雪一拍脑袋:“光顾跟你说话,都忘了介绍了,这是我的妹妹芷晴。”楚夜笑道:“原来我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姨妹。”周芷晴脸已绯红,低下头羞涩的叫道:“姐夫。”江雪笑道:“芷晴很害羞的,你不要逗人家了。”
周芷晴的脸更红,头低得不能再低,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敢说。
江雪道:“咱们回家吧,你去见见我妈。”楚夜笑道:“岳母大人是一定要见的。”周芷晴却突然惊叫起来:“糟了,咱们出来这么久,母亲一定知道了!这……这可怎么办啊?”江雪安慰的拍拍她:“有我呢,保你没事。”
周夫人确实已经知道两个女孩子偷偷出府的事了,正在大发雷霆,看两个女儿回来,而且还带回一个年轻的男子,不禁愣住了。
江雪跑上前,挽住她的手,亲昵的道:“妈,你猜是谁来了?”看她满脸兴高采烈的神情,周夫人有些奇怪,上下打量着楚夜,迟疑问道:“莫非他就是你的夫婿?”江雪拼命的点头,道:“还不快见过我妈!”楚夜微笑上前,躬了躬身:“夫人安好。”周夫人又惊又喜,急忙道:“贤婿不必多礼。”重新细细打量着他,不禁眉开眼笑。吩咐丫环去请两位少爷出来相见,又是一番客套寒喧。
由于楚夜的到来,周府上下处于一片兴奋之中,周夫人也破天荒的没有责骂周芷晴,对这平空冒出来的女婿嘘寒问暖,十分的亲热。最开心的自然是江雪,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周仲平也抛开一切事务陪着他,待他有如上宾。
这天晚上,江雪从周夫人处回到自己的房间,见楚夜正坐着喝茶,便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拉住他的手道:“我有事求你。”楚夜懒洋洋的笑道:“娘子有事只管吩咐,何需‘求’字?”江雪喜道:“这么说你答应了?”楚夜转过头看着她,淡淡的道:“是你大哥的事吧?”她不禁一怔:“你怎么知道?”他放下茶杯,漫不经心的道:“看他一脸的黑气,定是中了毒了,有个现成的大夫在这里,又怎么会不用呢?”江雪瞪大了眼睛:“原来你早已看出他中毒了?那你怎么不说给他把毒解了?”楚夜叹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相公我最怕麻烦了!再说了,万一是我解不了的毒,那岂不给你丢脸?”江雪道:“你能行的,二哥说了,你一定能解的了。”楚夜轻笑:“他比我还有把握。那好,我就明天去看看吧。”江雪皱眉道:“何需明天?你现在反正也没事,就过去看看吧。”他不禁摇头:“唉!”
五十二 周家兄弟
周仲方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冷汗已湿透了衣衫。他身上的毒刚刚发作了一次,就象到地狱里转了一圈似的命去了大半条,面目扭曲,伏在床边不住的喘息。
周夫人和周仲方都在这里,紧张的看着楚夜给他把脉,脸上满是希翼之色。
楚夜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皱了皱眉,道:“这个毒,我不能给他解。”众人一惊,江雪惊愕的问道:“为什么?”楚夜却不回答,冷冷的看着周仲平:“这个问题周二公子应该比我清楚。”
周仲平脸色一变,低下头去。江雪迷惑的道:“他清楚?二哥,这……”周仲平叹了口气,缓缓的道:“是我不对,不该欺瞒楚兄弟,家兄所中的毒的确是出自无心前辈之手。”
江雪吃了一惊:“大哥的毒是无心师父下的?为什么?”楚夜淡淡的道:“这是我师父独门秘制的‘索魂沙’,因为药性歹毒,若非大j大恶之人,师父是不会用的。”周仲方已缓过神来,羞愧的道:“楚兄弟说得不错,我那时年轻不懂事,确实做了不少的恶事,受此苦楚,也是应该。”周夫人眼圈发红,泪水已在打转,低声道:“方儿已经知错了,贤婿,你就救他一命吧。”
楚夜沉呤不语。周仲平道:“家兄武功已废,这些年来受尽折磨,早已悔过。在下多次寻找无心前辈,却始终无缘见到他老人家,更别说求他为家兄解毒了。楚兄弟,还请你施以援手,我想无心前辈若是知道也不会怪你的。”说着暗中拽了一下江雪的衣角。
江雪这才醒悟过来,道:“是啊,大哥已经吃足了苦头,纵然他以前做过错事,也算抵消了,你若不肯给他解毒,他只怕撑不了多久了。”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亲人,你忍心看着他死么?”说到这里不觉心酸,声音有些哽咽起来。
楚夜无奈,叹口气道:“好吧,我就试试,他中毒太深,只怕不大容易。”众人大喜,周家兄弟更是连声称谢,见天色已晚,便各自散了。
第二天,楚夜便开始为周仲方解毒。这‘索魂沙’并没有固定的解药,完全是根据中毒的人当时的情况下药的。经过认真的检查,开了个药方让下人抓药。周夫人喜悦已极,亲自为儿子煎药。只过了三天,周仲方的情形已大有好转,毒发的次数由一天几次变为一天一次。楚夜每天要做的就是为他把把脉,并随时改改药方。
这天下午,他正躺在张摇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脚步细碎,已有人来到近前。他已听出来的是江雪,于是仍闭着眼睛不动。忽觉鼻子发痒,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张开眼睛,只见她正手捻辫梢捂着嘴窃笑,不由摇头:“真是顽皮!”
周芷晴正站在她身后,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手上还拎着几个包,想来是两人刚刚逛街回来(因为楚夜给周仲方解毒,周夫人心情大好,便也不再禁止周芷晴出门)。
江雪手一翻,从背后拿出一串糖葫芦:“这是给你的。”他笑道:“谢谢,转送给你了。”她却不依:“不行,这是我特地买给你的,你一定要吃!”说着将糖葫芦伸到他嘴边,一副不吃不行的架式。楚夜无奈,只好咬了一口:“这总行了吧?”江雪笑道:“不行,吃光为止。”楚夜叹气:“唉!”
周芷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姐姐,姐夫对你真好!”江雪笑道:“我对他也不错啊!”楚夜苦着脸道:“也就是我,否则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你?芷晴妹妹,你以后嫁了人,可千万别跟你姐姐学。”江雪做了个鬼脸:“胡说,好象我虐待你了似的。”周芷晴的脸已红了,低下头道:“我去看看大哥。”
看着她的背影远去,江雪眼珠转来转去,似乎在想着什么,俯下身看着楚夜:“你觉得芷晴怎么样?”楚夜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漫不经心的道:“不错啊,人长得漂亮又温柔。”江雪道:“你既然也觉得她不错就行了。”楚夜一怔,忽然坐起来,警觉的看着她:“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了?”江雪轻轻一笑:“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害你。”端起他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道:“不知道你表哥现在怎么样了。”
楚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你还是省省吧。”江雪道:“什么嘛,难道你觉得芷晴配不上你的宝贝表哥?”楚夜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雪撅起嘴道:“那你是什么意思?”楚夜道:“我的意思……嗯,我是说,苏州城里不知有多少姑娘想嫁给唐公子呢,姑妈的眼睛现在大概都挑花了,你就不要再去添乱了。”她不满的翻翻白眼:“你以为你表哥是谁啊?人人都抢着要?我这么做也只是想为姑妈分忧而已。”楚夜微笑,拉她坐在身边,柔声道:“咱们说说话,先不管这些闲事好不好?”看到他的温柔笑容,江雪再也说不出什么,顺势坐下来,嗔道:“又顾左右而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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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过去了半个月,周仲方日渐好转,面上已有了血色,毒发的时间也延长到四五天一次。周夫人和周仲平喜不自禁,对楚夜感激万分,简直要把他供奉起来一般。
江雪又迷上了刺绣,天天跟着周芷晴学习,平时跟楚夜出去闲逛,也专门到一些丝绸绣品店中去看,楚夜不禁笑她有点走火入魔了。周芷晴很是害羞,起初时见到他连话都不敢多说,后来见他性子随和,言语又幽默有趣,便也渐渐开朗起来。周仲平最近却忙得很,常常深更半夜才回来,偶尔不出去的时候,也似有无限的心事,独自在房中发呆叹气。
时光如电,不觉已到了三月中,周仲方体内的毒已经清除干净,周府大开盛宴庆祝,奴仆丫环都均有赏赐,上上下下一片欢腾。
这天晚上,周芷晴向周夫人房中走去,明天是她亲生母亲的祭日,她想向周夫人请假出府到母亲坟上拜祭。走到门口,正想敲门,却听里面传来二哥周仲平的声音:“妈,难道我们真要这么做么?”周夫人叹道:“我也不想,可是若不这样,他岂会放过我们?”
周芷晴一怔,心想:“二哥要做什么?”却听周仲平又道:“楚公子怎么说也对咱们有恩,若要杀他……我……我实在下不了手。”她大吃一惊:“原来二哥是想要杀姐夫?这是为什么?”心里一慌,不小心碰到了门,只听周仲平喝道:“谁?”她还未有所反应,周仲平已站在眼前。看见是她,微微愣了愣:“你在这里干什么?”周夫人也走了出来,恶狠狠的看着她,问道:“你听见了什么?”周芷晴已吓得面白唇青,连连摇头:“没有,我什么也没听见!”周夫冷冷的道:“你若敢多嘴,我就要你的命!”周芷晴颤声道:“我不敢……”周夫人“哼”了一声,转身回房里去了。周仲平看着在瑟瑟发抖的妹妹,心里有些不忍,缓和了口气道:“没事早点回去睡吧。”她应了一声,如蒙大赦般急忙离去,走了几步忽又想起此行的目的,虽然害怕,还是折了回来。
周仲平还站在门口,见她去而复返,问道:“有事?”她点点头,小声道:“明天是我母亲的祭日,我想……”周仲平“哦”了一声,挥挥手:“知道了,明天让管家陪你去吧。”
五十三 秘密
蝶舞莺飞,春光明媚,楚夜和江雪并肩坐在周府后园的湖边说话。楚夜看着手里的丝帕,嘴角不禁浮起一抹笑意。那是江雪特意绣来送给他的,针脚不太匀,图案也有点粗糙,却是她熬了两夜才绣好的,手指上不知扎了多少个洞,委实不容易。
看着他忍笑的样子,她有些发窘,皱起眉道:“不许笑我,否则我……再也不理你了。”楚夜把手帕折好放入怀里,一本正经的道:“娘子送的东西,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拉起她的手指,看着上面的伤,忍不住叹气:“这些事情,你不必勉强自己去学,就算你什么都不会做,我也不会介意的。”江雪越发的窘迫,忙把手藏在背后,脸红红的道:“我多做几遍就会做好的。”楚夜终于笑了出来:“你还会害羞啊?”她跳起来,道:“你还笑我?不理你了!”他笑得更大声:“你舍得?”“你……”江雪顿足,恨恨的翻了个白眼:“你就会气我!”
楚夜忍住笑,拍拍身边的石头:“坐下,我有话跟你说。”她“哼”了一声:“再气我就真不理你了。”话虽如此,还是顺从的坐了下来。楚夜道:“咱们在这里呆的时间也不短了,你大哥的毒既然已解,咱们也该回家了。”“回家?”江雪怔了一下,楚夜道:“是啊,回咱们自己的家啊。”“自己的家?”江雪似乎有些不适应,低声念了两遍,忽然兴奋起来:“对啊,我现在有自己的家了,我这就去和妈说!”不等他再说什么,站起来一溜烟的去了。楚夜不禁苦笑,心想:“雪儿这急躁的脾气,还是半点没改。”
江雪去周夫人那里,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出去走走。
刚刚站起身,却见江雪已走了回来,不禁有些奇怪,问道:“这么快啊?”江雪道:“妈刚才出去了,要晚上才能回来。”楚夜道:“那就晚上再说好了。想不想出去逛逛?”她不怎么感兴趣:“都逛了几十遍了,又没有什么新鲜的玩艺。”想了想又道:“要不咱们出去吃饭吧,叫芷晴一起,快要走了,还真是有点舍不得。”楚夜笑道:“好啊,想吃什么自己挑。”
这醉香楼是本地最好的酒楼,菜做的着实不错,江雪和楚夜已来过多次。找了个雅间,要了酒菜,三人边吃边聊。
江雪一直以来并没什么朋友,现在忽然有了个妹妹,而且这个妹妹又柔顺可爱,心里很是喜欢。这段日子以来相处的也极为不错,想到就要分别,不免有点难过。
听说她和楚夜要回乡,周芷晴不由一怔,心里生出一丝酸楚,转而又暗暗庆幸,心想:“若是姐姐和姐夫走了,二哥便无法杀姐夫了。”一时不自禁的冲口而出:“回家?嗯,早点走也好。”江雪愣了愣:“什么?”周芷晴回过神来,忙道:“我是说,姐姐有自己的家,真是让人羡慕。”江雪笑道:“你可以来看我们。”周芷晴应了一声,神情却有些怪异。楚夜看了她一眼,目光闪动,淡然笑道:“芷晴妹妹,舍不得你姐姐走么?”周芷晴低下了头,轻声道:“我当然不舍得,可是……”不由神色黯然。江雪忙道:“别难过,我会常常回来看你们的。”周芷晴点点头,心中却在想:“若是你知道二哥要杀姐夫,还肯回来么?”江雪自然不知道她的心思,见她神情抑郁,只道她是为即将分别而伤感,便柔声劝慰。
气氛顿时有些沉闷,楚夜忙岔开话题,聊起当地的风土人情、奇闻佚事,又讲了几个笑话,两个女孩子的脸上才重新现出笑容。
周夫人回来的时候天色已黑了,听完江雪的话,沉默了一会,叹口气道:“你已嫁为人凄,妈自然总不能留你在娘家,妈准备一下,你们三天后起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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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
明天就是楚夜和江雪夫妇回家的日子,江雪被周夫人叫去说话,周二公子则备了一壶美酒几样精致小菜和楚夜把酒赏月。
周仲平似有满怀的心事,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就是笑的时候也难掩眼底的无奈。楚夜却像半点也没察觉,兴致颇好,倒反客为主,不停的劝酒劝菜。
侍女已进来送了四、五次酒,周仲平神不守舍,连楚夜说的什么也没听清,只是机械的喝酒。
转眼桌上的酒壶又空了,楚夜吩咐继续上酒。]
一个小丫头捧了个酒瓶进来,笑道:“这是夫人珍藏的美酒,专门送来给姑爷的。”周仲平一怔:“妈让送来的?”眼中有异样的光一闪而逝。楚夜已伸手接过,打开盖子闻了闻,笑道:“五十年陈的女儿红,果然是好酒!”对旁边侍候的丫环道:“这里不用你们了,你们都下去吧。”
待众人退出,掩上房门,他一边倒酒一边漫不经心的道:“你今天好象有心事啊。”周仲平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这些天帮中事务繁忙,觉得有点累。”楚夜淡淡的道:“用心太过自然累了,还是多休息休息才好。”周仲平道:“楚兄弟说得是。”楚夜道:“我们明天就告辞了,周兄没有什么话对我说么?”周仲平愣了愣:“说……说什么?”楚夜把玩着酒杯,道:“看来周兄是没话对我说了。”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在下倒有事请教,不知周兄能否直言相告?”周仲平强笑道:“兄弟有话只管问,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夜轻轻一笑:“那就好,我也不绕圈子了。”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冷冷的道:“雪儿真的是你的妹妹、周家十九年前失踪的小姐么?”周仲平一呆,随即不安的道:“当然。”楚夜淡淡的道:“令兄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周二公子何必再自欺欺人呢?”周仲平心内暗惊,结结巴巴的道:“楚兄弟的话是何意?”楚夜道:“雪儿竟是周家十九年前失踪的小姐,这件事本就巧合的有点蹊跷,加上我们在黄河中遇到水寇的事,就更奇怪了。在下一向有个疑神疑鬼的毛病,听到这么巧合的事情,而且还是跟自己有关,就忍不住去小小的查了一查。”周仲平额上已现出冷汗,问道:“你查出了什么?”楚夜盯着他,缓缓的道:“周家十九年前确实丢了一个女儿,只不过那女婴的尸体在十几天后就被人发现在山涧中,所以,雪儿跟你们周家没有任何干系。”
周仲平目瞪口呆:“这件事只有先父和我们兄弟二人知道,为了不让母亲太过伤心,到现在还瞒着她,她只是以为妹妹是失踪了,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楚夜冷冷的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认雪儿是周家的女儿,只是为了让我给周大公子解毒而已。”
周仲平叹了口气,道:“你说得不错,这件事确实是一个阴谋。不过我只是想救我大哥的命,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你。”楚夜道:“那所谓的黄河群鬼也是你安排的吧?”周仲平道:“不错,本来我还没想出合适的办法接近你们,正好你们改走水路,这才让我找到了机会。我的计划本是让他们把你和雪儿一并带回来,可我太低估你了,既使在水里,他们也远远不是你的对手。”楚夜道:“所以你们就只好先劫走雪儿,然后放出风声,反正我一定会来找她的。”
周仲平低下头,道:“是。”楚夜道:“周大公子既然是雪儿的亲哥哥,我看在雪儿的份上,断没有不管之理,这样你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周仲平面有愧色的点了点头:“不错。这些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楚夜道:“自然是见到你们之前了。”周仲平这下是真的大吃一惊:“你早就知道我们是骗你了?那……你不但没有揭穿,为什么还肯为家兄解毒?”楚夜道:“听说周大公子是长乐帮的前任帮主,是本地的恶霸,做了不少令人发指的坏事,我师父给他个教训原是应该的。自从他中毒后,你接替他做了长乐帮的帮主,长乐帮便从此痛改前非,还锄强扶弱,保护乡里,做了不少的善事,也算是给令兄赎罪了。他受了五年的折磨,想必以后也不会再敢为非作歹,我也不想让雪儿难过,便给他个悔过的机会。”
周仲平听得呆了,过了半晌道:“楚兄弟明断是非,在下惭愧!”楚夜叹气:“你居然能想出这种主意来,我倒真是佩服你才是!”周仲平道:“我也是没办法,若非如此,我大哥只怕撑不过今年夏天了。”楚夜道:“你们想过雪儿的感受没有?她从小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一直都盼能有父母的疼爱,而你们却利用这点来骗她,你们于心何忍?”周仲平羞愧至极,道:“对不住,这确是我的不对。这件事还请楚兄弟不要告诉我的母亲和雪儿。”
五十四 贼心不死
楚夜奇怪的道:“为什么?你还想瞒下去?”周仲平道:“说来也巧,我那夭亡的妹妹腰间也有一个葫芦形的胎记,所以家母一直以为歪打正着,雪儿就是她失踪的女儿。”楚夜愣了愣,气极反笑:“看来你是想利用雪儿到底了?”周仲平诚恳的道:“我没有利用她的意思,我只是想她继续做周家的女儿,这样对她自己、对家母都是皆大欢喜——你也不希望她知道真相后伤心难过吧?”楚夜盯着他,叹气:“你真了不起,明明是见不得人的事,却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周仲平脸一红:“这是在下的真心话,雪儿聪明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