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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部分阅读

    挺有意思。

    云儿瞧着瞧着,欢喜地说道:“樱姐姐的孩子与小暖长得还有些像哩。”

    招娣眉开眼笑的,“那是,他们俩都长得像爹,而仲平和大哥是亲兄弟本就有些相像,他们两个小家伙自然就相像了。”

    云儿万般温柔地摸了摸樱娘孩子的小脸,再轻轻握着他的小手。

    招娣将这些瞧在了眼里,她知道云儿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子,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欢。平时她从云儿带小暖时那种神情就能瞧得出来,绝非只是因为帮着带小暖带亲了才喜欢,那种神情是一瞧就能瞧得出来的。

    “云儿,这一个月里我得伺候大嫂坐月子,没空带小暖,你得更辛苦了。自从你来我家,整日干这干那的,大嫂一直说很过意不去。唉,你来我家真是遭罪了。大嫂上回说,想为你说一门亲,你咋就不同意呢?若是成亲了,你迟早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云儿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是个懦弱无刚之人,我怕自己顾全不了孩子,让孩子跟着我吃苦受罪。”

    老幺在旁立马应道:“云姐姐,你别为此事忧心。待哪一日你生了孩子,我帮你保护他,绝不让别人欺负他。”他近来与云儿混熟了,而且也因为他是云儿唯一愿与之说话并愿意接近的“男人”,所以他觉得自己与云儿很亲近。

    云儿只不过觉得他是个小孩子,才不忌讳罢了,没有像对别的男子那般疏远。 在八岁的老幺看来,那是云姐姐对他特别好,或是另眼相看哩,他常以此而自豪。

    樱娘歇息了一会儿,就在寻思着给孩子取啥名字。以前她与伯明确实为孩子取了好多名字,如今想起来,她觉得只有“念儿”这个名字唤起来最为贴心。因为她念着伯明,伯明也在念着她和孩子。

    银月端来一碗炖鱼,她扶着樱娘坐起来,“大嫂,鱼刺我都挑出来了,你赶紧吃点吧。”

    樱娘吃了几口,确实一根刺都没吃着,“银月,你啥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平时瞧着你可也没这么细心呀。”

    “我曾经答应过叔昌,要好好照顾你的月子,再为你带孩子。我说过的话可都是要算数的,我从不食言。”银月认真地说。

    樱娘抿嘴一笑,正要接着说什么,院子里跑进来一位老妇人,哭得十分凄惨。

    银月闻声跑了出去,“娘,你这是怎么了?爹又打你了么?”

    第62章 贵人相助

    银月她娘秦氏进了院子后,也没回答银月的问题,只是凄厉地哭。她哭得喘不上气,忽然一下栽倒在地,吓得银月发懵,直扑在秦氏身上哭。

    樱娘生完孩子才一个多时辰,根本不能起炕来看,她在屋里喊着,“银月,你家出啥事了?”

    银月在外面大哭根本没听见樱娘在叫她,倒是招娣跑了进来,慌慌张张地说:“大嫂,银月她娘突然昏厥过去了!”

    “快掐她人中!再煮糖水给她喝!”樱娘催道。

    她刚生了念儿,本还在喜悦之中,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子就有人昏厥在她家院子中,这日子怎的就这么不清静呢。当然,樱娘以为又是钱秀才发酒疯打了秦氏,她除了感叹哪个女人遇到钱秀才这种人都会苦命一生之外,也帮不上秦氏和银月什么了。

    银月急得直摇晃秦氏的胳膊,还推着她的身子,而招娣又在掐秦氏的人中,如此折腾又吵闹的,秦氏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云儿已经用开水泡了些糖端过来了,秦氏喝了糖水后,有了些精神又开始哭。

    银月想到大嫂才生完孩子,正要歇息,她娘这么吵也不好,何况她也不想让娘家的什么丑事让这么多人都听着。

    她就背起秦氏准备回自家去,“老幺,你帮着把小语抱回我家吧。”

    老幺刚才一直在抱着小语玩,这会子急忙跟上去了。

    招娣来到樱娘的屋,“大嫂,你快将这碗炖鱼吃了吧,银月她娘醒过来了,应该没啥事,银月背她回家了。”

    樱娘听说秦氏醒过来了,她总算能吃得下鱼了,她还真是饿了,把鱼和汤都吃净了。

    招娣将空碗接了过来,“你好好歇息吧,我就不来吵你了。”

    “招娣,念儿睡着了是么?你把他抱过来吧,让他躺在我的身边。”

    “念儿?是你给孩子取的名字?”招娣在嘴里念了好几遍,“嗯,还挺好听的。”忽然,她想到此名的意头,知道大嫂这是念着大哥哩,她没再说什么,出屋抱念儿去了。

    樱娘侧身躺着,一双眼睛根本不舍得离开念儿。她已经当娘了,眼前的小粉嘟嘟就是她与伯明的孩子,想想都觉得这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

    她亲了亲念儿的脸蛋,轻轻拉着他的小手。念儿睡得很香甜,她一直这么瞧着,眼皮子撑不住了,也睡了个迷糊觉。

    银月这会子在家听秦氏一抽一噎的,终于断断续续地将钱银宝的噩耗说出来了。

    “刚才有官差来家里,说是你哥……他……他打死了人,让咱家赔钱。我问他们……问他们你哥现在怎么样了,他们说……说……说人没了……”秦氏说出来后又差点背过气去。

    银月听了脸色苍白,双手直抖,此时她都差点要晕过去了,何况她娘秦氏。不过,她还是硬撑住了,一声不吭地站起来为她娘捶后背和揉脑额,这样她娘就不那么容易昏厥过去。

    银月只字不提她哥的事,只是任泪而流。

    母女两人就这样以泪洗面良久,银月轻声道:“娘,如今你和爹这日子没法过了,以后你就住在我家吧。大姐家你也是去不得的,前些日子她和那个姓郑的女人大闹一回,差点被葛家打发出去配人,幸好是怀了孕,最近才消停些。哥哥他又……,你啥也别想,以后我和叔昌为你养老送终。”

    秦氏脑袋浑浊不清,根本没听清银月在说什么,就那么眼神呆滞着,嘴里抽泣着,像是傻了一般。

    银月将她扶上|床躺着,为她盖好铺盖,然后来为小语喂奶。

    小语吃得很香,大概是饿极了,银月抚着她的柔软头发,哽咽地说:“小语,娘算是生得一双慧眼,看上了你爹,且和你爹成了亲,否则怕是会和姥姥或大姨那样受男人欺负哩。还有你舅他……他也不是个好男人。待你长大了,娘定要为你择个好夫婿……”

    银月说着说着眼泪滴落在小语的脸上了,她伸手轻轻为小语抹去。

    这时叔昌干活回来了,他见银月在哭着,床上还躺在岳母,也不敢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地在旁边瞧着银月和小语。

    “叔昌,大嫂生了个男娃,吃了晚饭你去瞧瞧。”银月强做镇定地说。

    叔昌点头,“我在路上就听有人说大嫂生了,我去时大嫂正在睡觉,就没进屋瞧。”他瞅了一眼床上的岳母,小声问着,“娘……她怎么了?”

    银月呆滞了一会儿,平静地说:“我哥在蕴州惹了大祸,打死了两个人,他自己也没了命。官府差役寻到了我的娘家,说要赔给人家一千两银子。”

    叔昌像听说书先生在讲着传奇一样,愣是没反应过来。待他反应过来后,双脚直发软。

    他的双脚像踩棉花一般,一脚深一脚浅往厨房去,因地上不平,他扑通一下摔了个嘴啃泥,然后迅速爬了起来,去灶上做饭。

    吃过晚饭,叔昌过来看樱娘。樱娘和招娣两人正在忙活着喂念儿喝浓高梁米汤。

    念儿似乎喝得很带劲,小嘴一吮一吮的,才刚出生的婴儿只能喝一小半碗,没过多久他就喝完了。

    樱娘拿巾子给念儿擦嘴,随意地问叔昌,“你岳母现在好些了么?你岳丈也是,怎的动不动就闹脾气。待别宫建好了,钱银宝不就回来了么,他这么闹有啥意思?”

    叔昌支支吾吾地说:“银月她哥……回不来了。”

    樱娘惊愕地看着叔昌,“……啥?”

    叔昌就把银月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跟樱娘说了。樱娘怔愣许久,才缓过神来,对钱家遭如此大祸,她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望银月能够挺住。

    继而,樱娘忽然慌了起来,“你大哥不会有事吧?”

    叔昌听了一惊,忙道:“这跟大哥肯定没啥关系的,大嫂你可千万别瞎想,好好坐月子才是。”

    这时招娣也赶紧来安慰樱娘,生怕她多想,“大嫂,前些日子才刚收到大哥的信,大哥好着哩。他从来不爱与人打架,也不爱惹事,何况他与梁子是在一起的,别人也不敢欺负他们。”

    “就是就是,官府差役只是去了银月家,又没来咱们家,肯定没事的。”叔昌接着说,“大嫂向来是明智之人,这回可别想岔了。”

    樱娘觉得他们分析得甚是在理,她确实没必要这么杯弓蛇影的,没事自己吓自己。

    她稳了稳心绪,说道:“一千两银子钱家怎么可能赔得起,官府也不打听人家的家境么?哪怕是大地主葛家,一下也不一定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以我看来,钱家就是卖房卖地,也凑不出一百两银子。”

    叔昌叹气道:“银月说了,赔钱的事由她爹去管,估摸着她爹要么是耍赖不赔,要么会卖掉院子和几亩地,然后去县里给一户地主家的儿子当先生。若是官府还不肯放过,最多把她爹给关进牢里去。她嫂子肯定会带着一岁多的闺女回娘家,也就是我岳母……需要我和银月给她养老送终了。”

    樱娘仔细思量着,说道:“叔昌,咱家在钱上是真的帮不了钱家,即便咱家跟着卖房卖地也凑不上多少钱,今年种的黄豆加上你家的也只卖七千文,折算起来才七两银子,完全于事无补。只是这样……银月她不会心里不痛快吧?”

    叔昌忙摇头,“怎么会,她也知道这个窟窿太大,根本不是像咱们这样的门户能填得平的,她也压根就没想着让咱家出钱。”

    樱娘又道:“但在人情上咱家可不能浅了,你要好好侍奉你的岳母,这也是你应当做的。我瞧着她娘这样,怕是也没几年活头了,你这个当女婿的可不要有半点嫌弃。”

    “嗯,我会谨记着大嫂的话,定当好好奉养岳母的。”叔昌再抱了抱念儿,便起身回家了。

    银月虽然没有在他面前大哭,但他知道银月此时心里肯定万般难过,他得赶紧回家安抚她。

    招娣来抱念儿,“大嫂,我把念儿抱到我屋里去睡,这样你就可以睡安稳觉了。”

    “这哪行,你不是还要带小暖睡么?”樱娘伸出双手,要把念儿接过来。

    招娣不肯撒手,“小暖睡摇床,不会挤着念儿。她最近也乖,夜里都不闹的。我和仲平带惯了孩子睡觉,你就放心好了。”

    “可是夜里我不是要给孩子喂奶么?”樱娘问道。

    招娣轻笑一声,“你现在还没下奶,怎么喂孩子?等过个一两日再说吧,我不会饿着念儿的。”她说着就抱念儿走了。

    樱娘知道招娣是希望她好好坐月子将养身子,夜里带孩子操心会睡不安稳的。她不爱为这小事争来争去,何况她与招娣早就亲如姐妹,也就随着招娣。

    招娣抱着念儿,仲平抱着小暖,两人在屋里有说有笑的。

    “薛小暖、薛小语、薛小念,这三个名字哪个最好听?”仲平饶有兴趣地问道,他觉得还是他为小暖取的名字最好听。

    招娣笑盈盈地应道:“我觉得都好听。”

    这时念儿不知怎么醒了,哭了起来。招娣很有经验,说道:“我瞧着念儿刚才没喝饱,那么一点高梁米汤喝下去不顶啥事。”

    仲平把小暖放进摇床里,“我再去熬一些来喂他。”

    招娣却连忙道:“要不……我喂奶给他喝?”

    仲平一怔,拍着脑门说:“对呀,这样应该也行的,你还没给小暖断奶,还是有奶水的。”

    招娣说着就撂起衣襟,要给念儿喂奶。

    仲平拦住她,“不行,你得先去洗洗。你忙活一日了,身上肯定会有汗,弄脏了奶水的话可别把念儿肚子给喂坏了。”

    招娣脸一红,“平时我给小暖喂奶,你咋没让我去洗哩。”

    “小暖都大了,没那么容易坏肚子嘛。”仲平回道。

    “讨厌!你竟然还嫌我脏,念儿肯定都不嫌的。”招娣嘴里这么说着,还是去洗了。虽然说已是冬月了,今日她确实忙活,出了些细汗。

    待她洗净了身子,再来给念儿喂奶。念儿似乎很喜欢奶水的味道,十分享受地吸了好一阵,然后满足地睡去。

    招娣瞧着怀里的念儿,顿时有了错觉,感觉念儿像是她的儿子一般,她简直疼爱得不行。

    樱娘在这边并没有那么快睡着,虽然她觉得伯明应该不会出啥事,可是心里仍然禁不住担忧。

    次日吃早饭时,招娣端来了一碗枣粥给樱娘,“大嫂,念儿昨夜里睡得可好了,夜里就醒了一回。”

    仲平把念儿抱过来了,放在樱娘的身边,说道:“大嫂,上回你说这几日让我去乌州一趟,我瞧着今日没刮大风,是起程的好日子。要不……我现在就收拾收拾,等会儿就去?”

    樱娘一边吃枣粥一边寻思着什么,“让季旺跟着你一块去吧,你们哥俩一起好互相照应着。招娣,你去装一坛子咸菜,萝卜条和豆角都要装一些。还有,再装一罐子辣白菜,姚姑姑很爱吃这些的,让仲平给她捎去。”

    招娣听了这话,出屋忙去了。

    樱娘再思量片刻,又道:“仲平,你将云儿的事好好跟姚姑姑说一说,让她放心可太记挂。云儿在咱家虽然享不了福,还一日到晚的干活,但她过得还算舒畅,最近还时常笑哩。”

    仲平点头,“嗯,我知道的,我会好好跟姚姑姑说道的。”

    樱娘放下了粥碗,“你找纸笔来,我给你画个图吧。”

    “画啥图?”仲平不解。

    “你没去过乌州,怎么知道铺面在哪儿,又怎么知道李府在哪儿。何况从咱们永镇到乌州,中间有好些岔路,很容易走错的。我是因为以前坐过甄家的马车,才记着路的。尽管这样,那次我和你大哥一起去,还差点走岔了。”

    仲平恍然大悟,他竟然把这事给忘了,赶紧去拿纸笔。

    樱娘知道仲平不识几个字,她画图时,是怎么形象易懂怎么画。然后她再对着图跟仲平细讲一番,仲平直点头,说他明白了。

    仲平和季旺一起将东西往牛车上搬,几大包线衣、一包头花,另外就是一个坛子和一个罐子。樱娘还嘱咐季旺要多铺些干草在牛车上,否则屁股颠得疼。

    招娣目送着仲平和季旺起程,她不停地嘱咐仲平,叫他仔细照着大嫂画的图走,千万别走错了。季旺一路上十分兴奋,这可是他头一回出远门。

    樱娘见招娣似乎很不放心,安慰道:“他们兄弟俩也算是大人了,多出远门见识一下也好。伯明也不知啥时候才能回家,去乌州的事可不能就这么废了,你不也希望仲平有出息么?”

    招娣羞赧地笑了笑,“也是,不出门哪能出息得了?仲平虽然比不上大哥,但脑子也不算愚钝,应该能顺顺利利的。”

    再过一日是孩子的洗三日,招娣烧好了水,找出早前晒好的艾叶,云儿在洗着小木澡盆。这时,她们见李杏花带着根子来了。

    李杏花和根子先进屋来瞧樱娘和孩子,自从根子跟着学种黄豆,林家也因此挣了些钱。虽然没有薛家挣得多,但好歹也挣了两千文钱,这对林家来说已算是大数目了。

    因此,这次李杏花来还带着一些礼,是她亲手做的婴孩被褥和棉帽,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但也算得上是她一份心意,这可是她头一回主动送东西到闺女家的。

    “樱娘,伯明不在家,你自个儿带着孩子可是辛苦哩。要我说,伯明可是个好女婿,只是他身子向来不是很强健,这次服徭役还不知要吃多少苦……”

    李杏花说话时见樱娘神色有些黯然,赶紧打住不说了,可别因为她这几句话让闺女掉泪,坐月子掉眼泪对身子可不好。

    招娣将兑好的艾水拎进屋里,云儿也把澡盆洗净了搬进来。这已入冬了,可不能在外面洗。

    李杏花抱起念儿,“我的小外孙,姥姥和小舅舅来给你洗三,你高不高兴?”

    根子在旁笑道:“小外甥长得真像姐夫。”

    樱娘见这么一大家子人围着给念儿洗三,她坐在炕上不禁微微笑着,念儿有这么多人疼着,她这个当娘的就坐在一边干看着好了。

    念儿被他们这些人洗得干干净净之后,再抱到暖炕上来。樱娘试着给他喂喂奶,因为她觉得胸部胀得厉害,应该是要下奶了。

    果然,念儿拼命吸,吸了好一会儿,终于有奶水出来了。樱娘见念儿吃得那么欢,笑道:“念儿咋跟好像吃过奶似的,你们瞧他那陶醉和熟练的模样儿。”

    招娣在旁笑而不语,她可没把自己这两日给念儿喂奶的事告诉樱娘。

    仲平和季旺到了乌州,先是去铺面将带来的东西换来了钱,再进一些线料和绢绸料。因为他们俩说是林樱娘的家人,掌柜的也就不拿他们当外人,价钱都按以前的来,一切都很顺当。

    之后他们再来到李府,姚姑姑自然是很热情地招待他们哥俩。

    这一日,恰巧李长安从蕴州那边办事回来,他见薛家兄弟来了,虽然不说热情招待,但也跟他们俩打了个照面。

    说完云儿的事后,李长安无意中说起一句,“你们永镇有一位姓钱的打死了两个人,你们知不知道?这件事可是闹大了,连巡抚大人都知道了。”

    仲平听了惭愧地低下了头,“那是我三弟的大舅子,他向来性情暴躁,没想到去了竟然出这种祸事。他本人也挺可怜的,为此而丢了命。”

    李长安闻声愕然,“是你三弟的大舅子?那么被顶替关起来的两位应该也是你们家的亲戚呀!”

    仲平听了顿时惊慌失措起来,季旺吓得都不敢坐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仲平紧张地问道:“被顶替的是……是什么人?”

    姚姑姑也着急问道:“上回来咱家的薛伯明和他的堂弟也去服徭役了,不会是他们俩吧?”

    李长安顿了一顿,“若按你们这么说,那应该就是了,我听蕴州知府说,好像真的是……是姓薛。”

    李长安这句话对仲平和季旺来说,如同晴天霹雳。他们呆立在那儿,身子半晌都不会动弹了。

    愣了好一阵,他们哥俩腿一软,一下跪了下来。

    仲平颤着嗓子哭道:“李大哥,您和蕴州知府都有来往,看来你们之间也是有交情的。您……您能帮帮我大哥么?我大嫂才刚为我大哥生了个儿子,她若是知道此事,就怕她……她受不住啊!”

    仲平本来还想说要怎样感谢的话,可是除了嘴上道谢,又能怎么感谢呢?想到自家就那么点家产,都抵不上这屋里的一个瓷瓶。他怕李长安听了寒碜,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季旺跪在一旁除了哭,就是朝李长安磕头,磕得咚咚直响。

    李长安本来是不想惹这件事的,没想到这么随口一说,竟然这么巧合,偏偏就是薛家的人。他见这哥俩朝他又跪又拜的,他坐在那儿发窘,不知该如何是好。

    姚姑姑听到这事,眼泪都出来了,“长安,你若是真的能帮上他们,就帮一把吧。我知道此事肯定会很难办,可是伯明他们完全没有掺和打人之事,这么顶替本来就是不合律法的事。只要你去找蕴州知府……”

    姚姑姑话还未说完,李长安抬袖一摆,意思是叫她别再说了。

    李长安见这对哥俩苦求的模样,也心生恻隐,“你们俩先起来吧,此事我会考虑考虑,但可不敢说一定能帮得上你们。”

    仲平和季旺千恩万谢地再磕了个头,才起了身。

    姚姑姑派人送他们哥俩回客栈了,然后来到李长安的书房。

    她为李长安沏了一杯茶,端了过来,“长安,我知道你向来不爱管闲事,可这真的不是闲事。樱娘与伯明上回来过咱家,你也见过他们俩了,可是一对恩爱有加、相濡以沫的小夫妻呢。他们吃过不少苦,这下又遭此祸事,你若是能……”

    李长安抬头瞧着她,“我又没说不帮,只是此事可没你想得那么容易。钱家连一千两银子都凑不上,听说卖掉所有家产才凑上几十两银子,这根本没法交差呀。”

    姚姑姑也知道,这件事看起来很难办,但听李长安如此一说,应该是用钱就能解决的。既然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不是难事。

    她转身回自己的屋里,端出两个精致的小木匣来。其中一个匣子里装的是白花花的银锭,另一个匣子是珍贵的首饰,里面有项链、耳环、玉镯子等几十样上品。

    李长安很不悦地瞧了瞧她,“他们又不是你的至亲之人,你为何如此上心?这些东西不都是你平时最珍爱的么?”

    姚姑姑平静地说:“虽不是至亲,却是深交故友。无论多珍贵的东西也只是身外之物,哪有救人重要?”

    李长安蹙着眉头,稍稍凝神,冷声叹气道:“你把这些东西都收回去吧,先用不上这些。”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狼毫毛笔,姚姑姑赶紧过来给他摊纸研墨。

    第63章 除夕之夜

    仲平和季旺回到家后,只字不提大哥和梁子的事。

    樱娘见他们俩回来时笑得有些牵强,脸色灰暗,只当他们在路上颠簸几日太辛苦,过于疲惫所致,并未做其他想法。

    樱娘的月子一直是招娣在照顾,银月来过几回,都被樱娘赶走了。银月既要带孩子,又要照顾她娘,樱娘自然是不会让她来照顾自己坐月子的。

    银月她娘家遭此祸事,外人都没见她哭过。其实她只不过是面上强硬罢了,在叔昌面前,她也哭过好几回的,特别是她娘秦氏近来一句话也不说,吃饭极少,让她揪心疼。

    这一日,银月来领工钱。樱娘见银月这些日子消瘦不少,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问道:“听说你爹把卖院子和卖地的几十两银子交给了官府,然后就去了县里,之后就没有人再追究了?”

    银月默默地点了点头,神情戚恹恹的。

    “如此说来,这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至少没被官司缠上。你爹在县里过得应该也不会差了,你好好奉养你娘,日子也就这么将就着过吧,慢慢会好起来的。”

    银月应道:“也只能这样了,官府没有再找来已算是万幸了,前些日子我还担心官府差役们会来我家惹事呢。听说葛地主怕被官府缠上索要一千两银子,趁他大儿子出远门办事不在家,竟然把我大姐关在一个小屋子里。若不是看在她怀孕挺着肚子,怕是又要打发她出去配人了。我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已经让叔昌去葛家打听了,到现在也没见他回来。”

    正说到这里,叔昌过来了。他刚才已回家,见银月不在,就知道她肯定是来这儿了。

    银月一见到他就问:“我大姐果真被关起来了?”

    叔昌点头道:“听说被关了七日,不过今日已经放出来了。葛家派去县里打听事的人今儿个上午回来说,好像官府不打算再追究你家的事。葛地主听闻后才放心了,不再怕被官府强行索要银两,便把你大姐给放出来了。”

    银月泪花闪闪,“你见到我大姐了么?她……怎么样了?”

    叔昌不想让她过于忧虑,只道:“还好,和以前一样,可能因怀孕的缘故,还圆润了不少。”

    樱娘坐在炕上纳闷,按理说,官府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钱家的。几十两银子与一千两相差太多,如此就能打发想得到赔偿的人?这有些说不过去呀,莫非有什么蹊跷?

    想不通就不想了,樱娘懒得为这些事伤神。这会子念儿醒了,她要给他喂奶,叔昌就和银月一起回家去了。

    *

    再过了二十多日,樱娘已经出了月子。她带着念儿在炕上玩,仲平和招娣一起进屋来了。

    “大嫂,后日就是小年了,仲平说想找屠夫将家里的猪给杀了,除了留一些肉自家吃,剩下的卖了钱,正好可以备年货哩。”眼见着快过年了,招娣话语里透着喜气。

    “好,这些事仲平做主就行了。到时候多留一些肉自家吃吧,咱家现在也不缺钱买年货。这些肉用烟熏成腊肉,炒辣椒可好吃了,待过了年又要去乌州了,正好给姚姑姑捎去一些。”

    樱娘记得上回去李府,好像无意中听姚姑姑说李长安爱吃农家烟熏的腊肉,好像他曾在南方吃过,后来就一直惦记着。这一带大多数是用盐腌腊肉,乌州那边也是。若不外出几个省,都是很难买到烟熏腊肉的。

    仲平和招娣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烟熏腊肉,樱娘见他们俩一脸的雾水,接着道:“烟熏腊肉的做法不难,到时候我教你们,也好让你们尝一尝鲜。”

    仲平和招娣这么一听已经有些馋了,想来这种腊肉一定是很好吃的。招娣还好奇地问道:“大嫂你怎么会做这种东西,跟谁学的?”

    “其实……我也没做过,只不过有一次去乌州,在途中的一家小馆子里吃过,我就特意打听做法来着。那个小馆子里的师傅是南方人,做这个很地道的。”樱娘知道他们也不会去仔细打听这件事,就随口扯个谎糊弄他们。

    仲平和招娣频频点头,确实根本没往心里去。

    第二日家里杀了猪,一家人吃了一顿酸白菜猪肉饺子。第三日是小年,祭灶王爷,家里也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接下来几日,他们忙着用留下的黄豆打豆腐,还做了几罐豆腐|乳|。除了这些,还打了糖块,炸了面片。

    樱娘忽然怀念起薯片来,硬是从地窖里掏出好些土豆来尝试一下。虽然炸出来的没有在前世买的那么好吃,也算是过了一下嘴瘾。

    没想到除了樱娘,其他人都吃上瘾了,他们又缠着樱娘炸了好些吃了才算罢手。

    过年的气氛越来越觉浓厚了,就连银月也不再愁眉苦脸了,她经常带着小语过来玩。

    这一年糟心的事太多,总算熬到了过年,大家都希望来年能顺当一些。因此,大年三十这一日,家里准备了十分丰盛的祭祖盆,有猪头、鲤鱼、烧鸡。当然,这祭祖盆等会儿还是要端回家吃的。

    因为伯明不在家,仲平就得充当家里的老大,他端着祭祖盆、叔昌抱着念儿、季旺拿着炮竹,四人一起去祠堂祭祖。念儿虽然才满月不多久,但是也得去的。凡是男丁,无论大小,一个都不能落。

    叔昌已经分家出去了,本来应该单立门户去祭祖,并在他自家吃年夜饭才是。樱娘见他和银月这几日一直往这边跑,也就知道了他们俩想和大家一起过年。

    樱娘思量着,既然仲平一家三口要和她一块过年,也没必要让叔昌一家单过了,她便主动提出三家凑在一起过大年,还让银月把秦氏也扶过来了。此时家里显得十分热闹,虽然樱娘心里仍然有些空虚,因为她的伯明不在。

    老幺下午被他爹薛家树叫回家去了,既然要过年了,父子两人总得团聚一下才是。薛家树脸皮越来越厚了,他不会做年夜饭,竟然把春花寡妇找来做。老幺瞧着再不顺眼,在这大过年的日子,他也只好忍气吞声了。

    幸好春花寡妇做完饭就走了,紧接着薛家树也带着老幺来到了祠堂。

    仲平他们祭祖回来后,一家人将两张小桌子拼成一张大桌,再把热腾腾的菜一一端上桌,然后围坐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院子里的季旺赶紧将炮竹放响,因为大家等不及想吃年夜饭了。

    樱娘捂住念儿的耳朵,怕他被炮竹声给惊着了。见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她却突然伤感起来。仲平是一家三口,叔昌也是一家三口,他们都在说笑着,就连云儿都眉开眼笑的。

    樱娘苦涩一笑,自我安慰道,没事的,明年除夕夜,伯明肯定就能陪她和念儿了。

    奇怪的是,季旺点响炮竹后却并没有立马回屋来,而是跑向院门。

    樱娘纳闷,朝外喊了一句,“季旺,你怎么不进来吃饭?”

    季旺回道:“好像有人敲门!”

    他话音一落,双手已将院门打开,瞧着眼前人,他如被浇注什么一般,僵立不动。

    “四弟!”来人很激动,话语中带着兴奋。

    “大……大哥,你回来了?你怎么这就回来了,是李长安大哥救你出来的么?他……他真的有这么大的门路?”季旺又惊又喜,已经语无伦次了。

    伯明与梁子这一路上都十分兴奋,想到这就要回家了,顿觉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为高兴的事了。哪怕当时娶樱娘,他都没有如此兴奋,因为他那时只是忐忑不安,还有小小的期待。而这次,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樱娘了,他怎能不兴奋,要知道他近来想樱娘都快要发疯了。

    他没有一一回答季旺的问题,而是问:“你大嫂呢?”

    “在屋里,正准备吃年夜饭哩!”季旺忽然朝屋里喊起来,“大哥回来了!大哥回来了!”

    樱娘还以为听岔了,问招娣,“季旺说谁回来了?”

    招娣和仲平他们全都齐齐起身,“季旺说大哥回来了!”他们全都跑院子里去迎接了。

    樱娘还坐在那儿发怔,伯明怎么可能回来,他不是在蕴州服徭役么?没听说服徭役的人还可以回来过年呀?

    可是,她没有听错,他们确实都在说“大哥回来了”!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也跟着往院子里跑。

    只见他们团团围住了一个人,仲平和叔昌、季旺三人高兴得又蹦又跳。招娣和银月怀里都抱着孩子,直叫孩子喊大伯。

    樱娘现在确信是伯明回来了,她激动地挤了过来,站在伯明的面前,直愣愣地看着伯明。

    伯明见到樱娘了,一肚子的话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是傻乎乎的笑着,眼眶里沁了些许泪水,“樱娘,我……回家了。”

    樱娘瞧着他那张瘦了许多的脸宠,一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