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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2

    临行前,宇文泰命部下凿碎黄河上的浮冰,以黄河水为天堑,暂时拖延北齐军队行进的速度,宇文泰在河岸边驻马远眺,脚下冻土隐隐振荡,他心中不安,出言催促:“快!快破冰!再晚就来不及了!”

    话音方落,并州刺史韦孝宽在宇文泰身边长叹一声:“当年玉壁之战,高欢老儿围城五十余日,亦不能撼动我军分毫,最后愤恚成疾,病发而死。”

    再叹:“高欢死后,高澄遇刺,东魏政局混乱,我等本应趁势而上,再扬西魏国威,不成想,不成想啊…”

    宇文泰冷冷地提醒他:“不是东魏,如今已是北齐了。”

    “东魏如何,北齐又如何!”,韦孝宽激动起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再杀他一场,后方粮草充足,此战并非全无胜算,况且你我皆是沙场宿将,还怕区区一个初出茅庐的黄口小儿吗?”

    宇文泰抬手制止了他:“不可。”

    韦孝宽自知劝不动宇文泰:“罢了!”

    他心意难平,兜马回转,去了另一边巡视凿冰的进度,就在此时,一名士兵驱马前来:“报!”

    宇文泰心神一凛:“说!”

    士兵连滚带爬地下马,跪在宇文泰面前:“禀将军,北齐来了!”

    韦孝宽大惊,折返回来:“现在何处!”

    士兵道:“先锋部队已经到了三十里外。”

    “那么快…”,宇文泰咬牙切齿地低语。

    他调转马头,目视前方,远处出现一行黑压压的小点,想必就是北齐的先头部队了。

    宇文泰:“传令下去,继续破冰!”

    待士兵领命离去后,他握紧缰绳,目光阴郁,口中喃喃自语道:“高欢不死矣…”

    前方角声长鸣,北齐已和西魏交上了手,一少年身着炎色长袍,肩上披一领貂裘,不佩甲胄,散发自万军中策马而出,挥刀连斩数十人,放声大笑:“原来你们只有这点本事吗!”

    一队士兵手持利斧,埋头凿冰,殊不知危险渐渐迫近,少年的战马踩在薄冰上,溅起漫天水雾,水珠落到一个士兵颊边,他狐疑地伸手擦去,再抬头一看,见少年身穿北齐服色,不由大骇,一时竟致失语,说不出话来。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还有兴致调笑:“南朝韩子高容貌美丽,乱兵见后,不忍杀之。”

    “我自知没有男皇后的美貌。”,少年提刀挑飞士兵手中的利斧,“你看见我,又为何不杀我呢?”

    他用大刀一格,把利斧推回去,砍在士兵的脖子上,士兵无声倒地,鲜血渐渐染红了一方河水。

    少年扬起饮血的刀刃:“来啊!”

    又是一番鏖战,宇文泰带人赶到时,少年仍不肯去,他浓烈得像一团火,烧尽了天地间的寒意,西魏士兵被逼得节节败退,跌入水中,有人不甘心如此赴死,吊着最后一口气问:“你究竟是谁?!”

    在一重天光,一重雪光的照耀下,少年骄傲地昂起头,肌肤被映照得宛如白玉:“北齐。”

    说罢,催马上前,他在乱军之中全然不见惧色,杀到尽兴时,以刀划开冰面,骏马抬起前蹄嘶鸣,那领貂裘在空中扬起,交织红衣黑发,皆是艳烈颜色,寒川冰碎,雪浪倾山,少年抽刀直取敌首,自报姓名:“高洋!”

    他的刀还未落下,尚轶轩在监视器后举起右手:“好了!卡!就停在这儿!”

    战斗的场面凝结在这一刻,场记走到摄像机前,疏散扮演士兵的群演,扮演宇文泰和韦孝宽的演员卸下厚重的战甲,蜷川呵着手下马,连厚衣服都没顾得上披,急匆匆走到尚轶轩身边,请示道:“这一条能过吗?”

    尚轶轩点了点头:“这条可以。”

    蜷川“呼”的长出一口气,如蒙大赦,一刻也不想再等,脱下湿淋淋的貂裘,换上早就准备好的羽绒服,躲进背风处不停搓手。

    狮台四面环海,岛上气温极低,一到冬天,附近的水域还会结冰,尚轶轩选择在这里拍摄少年高洋和宇文泰冰上交战的情节,由于这场武戏是电影前半部分的重中之重,尚轶轩把他的强迫症发挥到极限,前前后后一共拍了十几条才过。

    蜷川被工作人员护送着回到船上,展枫玥见他回来了,放下手上的剧本,拿来一个刚灌好的热水袋:“小川我跟你说啊,这还是个开始。”

    说着把热水袋往蜷川怀里一塞:“就你这体质,我看够呛。”

    蜷川冻得上嘴唇不停碰下嘴唇,怀抱热水袋气若游丝:“玥姐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放心吧,以后玥姐罩你。”,展枫玥十分豪气地保证,“至少能比我少走点弯路。”

    蜷川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像穿山甲一样缩成一个圆润的球形。

    展枫玥伸手把他拉开摊平:“你这样会越来越冷的。”

    “来,我跟你说说接下来的日程哈。”,展枫玥有心分散他的注意力,打开备忘录,逐字逐句念道,“上岛以后,剧组分为AB两组,各自按照计划进行拍摄。”

    她粗略估计了一下进度:“顺利的话,我们在狮台待一个月就够了,一个月后转战影视城,那里环境好,至少不断网。”

    “断网?!”,网瘾少年蜷川莲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不是说买了当地的网卡就能上网吗?!”

    展枫玥一脸悲痛地安慰他:“你的钱白花了啊小朋友,只有省会安南能上网,我们这次要去的是沧口。”

    蜷川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那么残忍的现实:“沧口…”

    展枫玥点头:“对,沧口在狮台东部,别说网了,电力都是时有时无的。”

    “不行,我觉得我要死了…”

    蜷川夸张地往后倒去,在完全躺平之前,后脑勺碰到一样温温热热的东西,回头一看,李郁正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他接住蜷川,低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吉泽和苍田的钥匙上都有来自未来的挂件,蜷川可以确定,苍田由纪和吉泽翔太一样,也因为某种原因“死过一次”。

    蜷川的经验更丰富——他死过两次。第一次是李郁从高处坠落受伤,他赶去医院的时候,出车祸意外身亡,换言之,蜷川是因为李郁而死。

    这样想来,李郁对他的态度好像有了合理的解释,他是为了不害死自己才故意疏远,蜷川想通这一点,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如果死亡是无法避免的,那么李郁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不是能静下来对质的时候,蜷川打算先缓一缓,反正在一个剧组,李郁又不会跑。

    他故意装出很痛苦的样子:“嗯,冷,而且头疼。”

    李郁听得连活剥尚轶轩的心都有了,又不敢表现出关切,起身便走:“那我去给你灌个热水袋。”

    “不要。”,蜷川偷偷观察着李郁的表情变化,几次险些笑场。

    他抓住李郁的手,还微微晃了两下:“我这儿已经有一个了。”

    李郁无奈:“那你想怎么办?”

    “我们聊聊天吧。”,蜷川乖巧地给他空出一个座,“不然太闷了。”

    李郁真的快要演不下去了,拼命暗示展枫玥给他解围,展枫玥正纳闷着,理都没理。

    这不太对啊…她心里忍不住犯嘀咕,照理说两个人认识也没多久,怎么小朋友这么主动?

    展枫玥调动还没冻住的脑细胞,冥思苦想,只得出一个结论:小朋友也看上李郁了。

    靠,大猪蹄子这么受欢迎的吗?

    蜷川缠着李郁黏糊个没完,展枫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大声干咳强调自己的存在感:“那什么,你们两个注意点…”

    李郁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可什么都没干。”

    蜷川想也不想就顶了回去:“你骗人。”

    “好啊你…”,展枫玥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我说你俩怎么这些天不对劲,那么快就勾搭到一起去了?”

    蜷川说的是实话,两个人确实什么都干过了,但其中是非曲折太多,李郁总不能跳起来说“我重生过了”,一时间百口莫辩,脸色精彩异常。

    李郁:“我不是!”

    展枫玥:“你就说你是不是禽兽?是不是禽兽?!”

    李郁恨不得给这两位祖宗跪下:“我真不是!”

    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李郁薄情惯了,出轨勾搭新人是家常便饭,被发现了就承认,从来没藏着掖着过,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也有拼命自证清白的一天。

    眼看场面快要控制不住了,小钱像及时雨一样突然出现。

    他头上肩上全是雪花,弯腰爬进船舱的同时,窸窸窣窣抖下一大片:“老大,尚导找你!”

    谢天谢地。李郁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从来没发现,小钱圆圆胖胖的脸竟然那么可爱。

    展枫玥丢给李郁一个白眼:“行,我知道了,这就来。”,不情不愿地跟着小钱走了。

    蜷川蹭到李郁身边:“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你想干什么?”,李郁刻意和他拉开距离,就差大叫“非礼”了。

    蜷川毫不见外地把脸凑过去:“亲我一下吧。”

    李郁真不知道他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你忘了?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蜷川见招拆招:“你亲过的人还少吗?难道个个都和你在一起过?”

    ……

    李郁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什么叫现世报?这就是现世报。蜷川更得意了,凑得近了一点,还闭上眼睛,因为在憋笑,睫毛不断轻颤,在脸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李郁自然不可能没欲望,他又恰恰不太擅长克制自己的欲望,纠结半天,气冲冲又虚张声势地道:“输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