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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2

    如江渊所料,审判结界失效后,李春妮回过神来并未向警方坦白,依旧揽下所有的罪名,声称全部是自己做的,幸好江渊托侯院长转交的匿名光盘,让警方重新审讯了事情经过。

    事情全网发酵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裴枫寒窝在传达室沙发上刷手机,微博热门头条上“630车祸”话题后面加了个爆热标志,足以可见此事关注度。

    他点进去话题浏览一番,比起韩丹雅谋杀亲夫这种新闻,群众更津津乐道的是韩丹雅和李春妮的情人关系,李春妮和陶国富的父女加情人关系,有的博主抓住热点趁机洋洋洒洒分析了一通。

    “……一位小镇出身的姑娘,不仅能抓住一个家庭里的男主人,更牛逼的是和女主人也能关系密切,足以可见这位小镇姑娘不简单啊不简单。”

    更有甚者要求李春妮出书,说若是她能出本书,自己就不愁找不到男朋友了,这种观点下面追捧者更多。

    他看了一会儿,挑着几点同江渊讲了。

    江渊冷笑:“从古至今,丑闻引爆舆论,舆论总是拿弱者先开刀。”

    然而网上舆论再怎么闹翻天,警方程序这边还是得一步一步来,韩丹雅是注定要判刑的,而李春妮作为帮凶也免不了刑事责任,至于陶国富,这个事件里貌似最无辜最可怜的“受害者”,好像除了经济纠纷和亲生女儿情人这种丑闻之外,并无其他罪点,然而在警方进一步调查之后,发现事发之前,韩丹雅曾和陶国富串通一气。

    原来韩丹雅早就不满丈夫对自己欺瞒,更不甘心自己用娘家势力这些年为他聚的财富被他掠夺,便预谋着夺回这些财富,她暗地里让私家侦探收集陶国富的出轨证据,私家侦探本事过天,竟然查到陶国富年轻时候有过一个女儿,韩丹雅知道后,更加生气,原来当年从结婚开始,陶国富就开始在骗她,于是她暂且放下争夺家产,反而去联系了这位被陶国富遗弃的女儿。

    原本她想在六月三十号雇凶杀死陶国富,再嫁祸给李春妮,但是又不甘心陶国富这样死去,于是在六月二十号时,她把一张亲子鉴定报告带给了陶国富,他这个丈夫比她想象中的更加绝情,要求韩丹雅和他一同把这个女儿弄死,作为回报,他愿意和韩丹雅签订一份股份转让书。

    在陶国富看来,比起一个不值钱的女儿性命,自己的颜面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日后死死把住韩丹雅,何愁没有钱?

    韩丹雅在审讯室内狂笑:“警察同事,你说好笑不好笑,亲生父女哎!致对方于死地时毫不犹豫!”

    问讯的警察同志没有接她的茬,她笑了一会儿,觉得没有什么意思,才接着往下说。

    既然陶国富主动签订了合同,那么她就一箭双雕,临行前特意改变了计划,她告诉陶国富,自己让重卡司机撞向第二辆大巴车,所以务必当天让李春妮上第二辆大巴车,陶国富同意了她计划,丧心病狂的夫妻俩根本不顾第二辆大巴车上还有其他人的性命,反正有的是人来做替罪羊。

    实际上,韩丹雅依然执行的是和李春妮商量的计划,她要求重卡司机撞翻的是陶国富的私家车,当陶国富死了,她把所有的一切嫁祸给李春妮,她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对于把控人心向来自负,所以当陶国富背叛她时,她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以她对自己,对李春妮的自信,李春妮是一定会揽下所有罪名的,到时候再找媒体,泄露陶国富和李春妮的父女关系,不用自己出手,李春妮这一辈子都会废了。

    哪知李春妮当天去迟了,上了第三辆大巴车,陶国富急了,于是在服务站,谎称自己车子坏了,连赶带推把李春妮推向了第二辆大巴车,自己上了自认为很安全的第三辆大巴车。

    亲生父女在服务站把对方推向死亡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李春妮在车子上把消息发给了韩丹雅,韩丹雅只能让重卡司机去撞第三辆大巴车,无论如何,在她心里,陶国富是一定要死的。

    可惜老天和她作对,碰上隧道口崩塌,一场惊天动地的杀人案件未遂。

    而整件事情里最有戏剧的是,玉门路和长春路那段隧道是由韩洪亮负责过目的,而当时韩洪亮指定的承包人则是美桃桃公司负责。

    一个专门做果汁的公司竟然大摇大摆揽了建筑公司的活儿,这其中的猫腻和油水可想而知。

    张涛把这个消息带给裴枫寒之后,裴枫寒久久不能言语,他靠在咖啡馆柔软的沙发靠垫上,发出一个粗暴的感想:“靠!这陶国富也是命大呀,自己偷工减料做的活儿还临时救了他一命?”

    张涛优雅的端起咖啡小酌一口:“小裴,我这个做哥哥的厚道不厚道?这可是第一手消息,我刚得到,就告诉你了,想着你写小说着急,所以不敢耽误一秒。”

    裴枫寒看对方冷不丁提起他随口撒的慌,冒了一脑门汗,他趴在桌子上,闪着两只无辜大眼睛:“张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我的八卦心得到了满足,这顿咖啡我来请好了。”

    张涛摇摇头:“不成,这也太便宜你了。”他朝裴枫寒狡黠一笑:“你只要记得欠你张哥一个人情就行,以后张哥要是有事情找你帮忙,可不要推辞。”

    裴枫寒答应的爽快:“当然,鄙人铭记在心,没齿难忘!随时为张哥效犬马之劳!”

    张涛看他孩子气模样,端起咖啡杯子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630车祸”案件审理的很快,韩丹雅和李春妮均被判刑,而陶国富则在她俩判刑之后畏罪自杀了。

    他拍拍屁股一死百了,然而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裴枫寒关了电视机,琢磨道:“我原本以为地府那边要谁的性命就代表着谁罪大,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儿吧?这三个人之间,简直不分伯仲!”

    江渊正勤劳的拖地,他伸过来拖布,示意裴枫寒抬脚:“恩,还算有些悟性,谁该死谁不该死,都是有因果的,有的人即使罪行凶恶,但是因果未到,哪怕是地府也不能擅自夺人阳寿,你脚抬抬,鞋底脏死了。”

    江渊嫌弃的让他把鞋底往拖布上蹭蹭,免得过会踩脏地板,裴枫寒看他不厌劳苦的去涮拖布,完了又是弯腰拖一遍又是撅着屁股擦一遍的,他开始闲的嘴巴和脚一起犯贱,一脚轻踢到江渊圆翘的屁股上。

    “哎,老江,这地板上你拉过屎啊,怎么拖了一遍又一遍?”

    饶是江渊心里默念上百遍《莫生气》,还是怒不可遏举起拖布,一把怼到裴枫寒胸前,把裴枫寒怼的吱哇乱叫。

    既然陶国富已经自杀了,那么其魂魄是不能久留于世的,南医那边通知南安殡仪馆领尸体,江渊便带着裴枫寒来到南医太平间。

    陶国富父母早亡,唯一算得上家属的便是在狱中服刑的韩丹雅、李春妮和已经被隔离调查的韩洪亮,至于岳母,这会儿压根没有时间管一个死人,所以他的尸体无人领养,只能放在南医太平间等待火化。

    裴枫寒身为名义上的搬尸工,在太平间门口哀求江渊:“老江,你帮我搬呗,我实在害怕死人!”

    江渊气疯了:“你怕毛啊!死人有什么可怕的?你不是经常和死人谈心吗?”

    “那不一样,”他辩解道:“那会儿死人是有思想的,这会儿就软绵绵一具尸体,我不是害怕尸体,我是害怕尸体伏在我背上的感觉,我心里发毛。”

    江渊不惯他毛病,一把推他进去,冷酷道:“自己去搬,我能来陪你就够意思了,以后搬的多了,熟练了,我就不陪你来了。”

    裴枫寒眼看撒娇扮可怜都没用,只能强忍着不适把尸体放到自己背上,他飞快的从医院偏门跑出去,把尸体迅速放到车上冰柜里,然后飞快脱下外套,这才扶着车门喘气。江渊悠闲的从医院出来,看他那怂样,轻蔑一笑:“胆小鬼。”

    两个人把尸体运回到殡仪馆业务接洽部门,经过此部门下面化妆师化完妆后,这才正儿八经运到火化部门。

    江渊和裴枫寒把人运到火化车间,前来给陶国富送行的人竟然没有一个,所以他俩也懒得讲究什么形式,直接把尸体推到火炉里拉倒完事。

    尸体被推到巨大火炉里,这边裴枫寒早已经把同玉贴到额头里,他和江渊两个人,一个阳间白无常,一个阴间黑无常,对于男性尸体,白无常吸其阴魂,而黑无常散其阳魄。

    江渊在火炉周围布置了一个阴阳八卦聚魂针,果然没有多久,陶国富的阴魂摇摇晃晃吸了过来,他有些茫然的看着两个年轻人,裴枫寒对他笑眯眯的招了招手:“大叔,看这边。”

    阴魂看了过来,就被一股子力量拉扯到同玉里去。

    江渊破了阵,二人带着陶国富的阴魂站在黑墙面前,裴枫寒看着江渊:“不是放到尸体架子里推进去就行了吗?怎么你突然要去地府?”

    “此时兹事体大,所以我务必去地府一躺。”

    裴枫寒不明白怎么就兹事体大了,他干这一行,若是全尸体进黑墙的,那么可能是投个畜生道,因为皮囊用不到了,地府有权对其收回,若是魂魄进黑墙的,则是能投个人胎,但也不确定,具体到了地府还得审判一遍。

    但是带着魂魄进地府的,倒是头一回。

    江渊心里藏着事情,不愿对他多说,只是吩咐道:“你过会去把骨灰拿到存放处,登记好就没什么事情了,可以提前下班,抽空多陪陪你女朋友。”

    裴枫寒气他又不坦白,冷哼一声把同玉扔给他,走了。

    鬼父1

    江渊双手聚拢,身上普通的衣服瞬时变成了一件绣着骷髅头的黑色袍子,他再次抬起头来时,英俊的面孔仿佛带了邪性,苍白且死气沉沉,明明是同一张脸,却是两种感觉。

    在人间生活的江渊是个冷酷的,脾气偶尔暴躁的青年,在地府游走的范无救是个阴森的黑无常。

    他穿过黑墙——这个黑墙看似坚硬,平日里触感也仿佛一块巨大的冷冰冰的石头,然而他身上的黑色袍子接触到黑墙时,整个人仿佛穿过一片黑雾。

    黑墙过后是一条小路,小路弯弯曲曲,并无其他分支,他一路走得飞快,这条小路名曰黄泉路,是每一个来地府的魂魄必经之地。

    小路两旁妖妖娆娆绽放着暗红色的彼岸花,在昏暗的小路上透着危险的气息——地府环境部门大手笔打造了这么一个气氛,主旨是为了给刚到地府的魂魄一个下马威。

    这彼岸花自开花以来便不会败,它吐露芬芳,目的是让每个来地府的魂魄能对地府产生归宿之感——当然,因其这功效,亿万年来,地府鬼权对此多次声讨,认为其存在是个反魂魄存在,是个压抑魂魄天性,干扰魂魄思想的存在。

    黄泉路过后是奈何桥,奈何桥边上有个家喻户晓的孟婆汤,这里比其先前的黄泉路热闹,江渊经过孟婆的时候,朝孟婆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孟婆笑的很慈祥:“小范回来啦,渴不渴?婆婆给你端碗汤尝尝。”

    孟婆汤帮魂魄消除记忆,每一个魂魄若想要投胎,就必须过奈何桥,而过奈何桥就必须喝孟婆汤,这孟婆汤功效对无常是没有用的,所以江渊勾起嘴巴笑:“不用啦,婆婆还是留给需要的魂魄喝,我喝了是糟蹋。”

    他这一笑比不笑更为阴森恐怖,因为穿过黑墙来到地府后,他的眼睛周围和嘴唇全统一变黑,猛的看过去,仿佛是化了极浓的朋克烟熏妆,但是地府里的鬼怪面容都是这样,所以大家不仅见怪不惊,亿万年下来还自发形成一派审美,比如他们认为面容越黑越有高级美,这种变态畸形审美导致有些女鬼为了变美,便日夜不分的工作,以求得到最憔悴的面容和最完美的眼袋——当然地府也分不出日夜,得亏阎王向人类看齐,在地府设立各个机构,其中劳务局最尽心尽力,率先提出了鬼怪们日夜颠倒没有节假日过劳打工之类的问题,因千百年来太闲了,所以这芝麻点小事情闹的很大,直接上了九重天法庭机构,玉帝兴奋异常,故而把此事当做头等大事,派人调查了几百年,才制定出让地府人员轮班休息制度。

    这胜利结果来之不易,然而被爱美之心轻易毁灭,牛头马面偶尔来人间串门,从他俩只言片语中,江渊得知,地府劳务局最近联合公关部大力打击这种邪门歪风,这一路走过来,告示随处可见。

    孟婆听了他的话,愁眉苦脸:“唉,我这老婆婆的汤最近是越难推出去了。”她拿起勺子舀了舀面前桶里的汤水,道:“你看看这奈何桥边上站了多少鬼魂,都是死磕在这里不肯喝汤过桥的。”

    江渊不在意:“以前不也是这样吗?熬到魂魄支撑不下去的时候,自然乖乖过来喝汤过桥了。”

    “这次不一样,就最近已经有几个魂魄拼着魂飞魄散也不愿过桥的。”

    江渊四周看了一圈,果然桥周围熙熙攘攘挤满了魂魄,大都一脸木然,不像是对生前流连忘返的样子,他皱起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魂魄行至此处,虽然生前记忆还未消除,然而经过黄泉路上两旁的彼岸花的香味熏陶,魂魄深处会生出一种“尘缘已了”的归宿感,一般到了奈何桥边,也就喝了孟婆汤,稳稳当当过了桥,当然也有些功德重的魂魄,能抵挡住彼岸花的诱惑,行至此处,是否过桥全凭自己心意——因有其任性资本,功德重,魂魄有分量,不容易散,有的魂魄甚至可撑上千万年,这种魂魄可遇不可求,若是碰到,阎王爷是会亲自迎接的,毕竟事关地府也有KPI考核记录的,怠慢不得。

    孟婆压低了声音:“听说是因为‘那个’的缘故,说是已经跑到阳间去了,小范,你老在阳间待着,听没有听过这事情?”

    江渊摇了摇头。

    孟婆嘴里的‘那个’是万年前被打压到十八层地狱的鬼父,无人知其来历,传说鬼父其形可怖,凶恶无比,在地府是个不能提的存在。

    十八层地狱在极深地区,当年按照流程本来是要经过十殿层层审讯之后才下发刑罚的,然而阎王召集十殿开会,最后谁也没有见到这位鬼父什么模样,反正知道的时候,已经被压在十八层地狱焰火地带,终日受焚身之苦。

    最初几年,还能听到地府深处传来他的咆哮声,后来就渐渐平淡了,日子久了,大家也就把这位忘了,偶尔想起来闲谈也是老一辈的鬼了,而新晋来的鬼压根儿都没有听过这事儿。

    传说这位鬼父可召集众鬼无条件听令与他,所以眼看这些魂魄聚在此处不肯投胎,孟婆这些老一辈的人自然而然就想起来这位据说已经逃出焰火地带的的鬼父。

    江渊过了奈何桥,又搭上了忘川河上一位摆渡人的船,才来到第一殿。

    秦广王早已等待许久,江渊把同玉里面陶国富的魂放出来,陶国富摇摇晃晃立志此地,神情木然,秦广王怀疑自己若是吹上一口气,恐怕这魂就要散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