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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他一直压抑着那种回归的渴望,但是到了这里,他已然压不住了,索性随心所欲的跟着感觉走,下到某一处时,他整个人感觉被什么吸附了般,一下子来到了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
和他当初做的那个梦一模一样,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有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熟练的穿过重重冰锥,他来到了梦里的冰棺处。
少年躺在冰棺内,身上边缘处挂着薄薄的一层碎冰,整个人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状态,看上去像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娃娃,裴枫寒身上涌现出一股子恐惧的感觉,他知道那是自己在提醒自己快跑,可是脚像钉在此处,他的目光贪婪的看着冰棺里的少年,等待他睁眼宣判自己的那一刻。
少年睁开眼睛,目光像把剑一样刺向他,仿佛他晶莹剔透的原因是因为他所有的力气都聚集在那一双眼睛里了。
他对着裴枫寒展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你来了。”
裴枫寒彻底失去意识了。
江渊本事有限,只能对付着鬼兵,而鬼父则大显神通,将地府闹了个底朝天,后来他索性将结界一破,这下好了,原本平和的人间瞬间开始了混乱。
无数高楼倾塌,陆地开裂,海水倒灌,人类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没有了性命,张涛站在喜马拉雅山上,有些痛快:“这种感觉真过瘾啊。”
江渊也感觉自己的骨子里仿佛有些心潮澎湃,当年他看着鬼父带着小弟为祸人间,特别气愤,如今自己站在高处,则是胸腔里激荡着一股子豪迈——他知道自己有些变态了,但是如果这就是做强者的感觉,倒也不错。
鬼父其实有些看不起江渊,觉得他这个人到了现在,还是虚,还是伪,他若是这个时候能劝一劝自己或者去救一救受害者,他兴许还能高看他几分,可是小安他哥哥,又想做好人,又想干坏事,还不想自己动手,简直虚伪到极点了!
阎王爷气急败坏:“几亿年前因为你毁了一次世界,现在又要开始了吗?范无救,几亿年前是你弟弟,如今又轮到你,这一切也是你想要的?”
江渊不语,他原本只是想要弟弟回来,因为他觉得先错的是阎王爷,他不过是为了自己讨一个说法而已,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发现自己内心其实是邪恶的,他当年劝谢必安,无非是立场不一样,如今他轻易的释放了自己的邪恶,他的立场立马也随之改变了。
阎王爷叹了口气:“如果这一切是你想要的,那么就由着你好了。”
鬼父愣住:“你不和我打了?”
“不打了,”阎王爷摆摆手:“从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创造了一个世界开始,女娲娘娘给予这个世界生命,伏羲大神为世界万物规划出道路,到如今,其实都很不容易,或许连远古的神也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他看着鬼父:“我不知道为何天地之间会诞生你这样的一种人,但是你存在必然有你存在的道理,这个世界经不起第二次动荡了,当年的第一批神已经神化了,如今九重天上不肯管事,他们也管不了,这样争斗下去只会让这个世界加速破灭,你如果只想统治这个世界,那么到此为止,我让步。”
鬼父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他一向觉得有人和他争他才有兴趣,阎王爷突然就丧失了斗争力,连带着他也突然觉得没劲,可是局面已经这样了,放弃又觉得可惜。
江渊道:“小弟还没有救出来。”
鬼父摆摆手:“这就去。”
然而不用他们去,谢必安自己就来了。
是和裴枫寒一模一样的脸,但是江渊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小弟,不是裴枫寒,他眼眶发热,忍不住跑向前去拥抱小弟,然而小弟却越过他,直接扑到了鬼父怀里。
江渊有些惊愕,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沉着脸:“小弟,你这是干什么?”
谢必安从鬼父怀里回头看他,笑的一脸稚嫩:“大哥,当年你一心劝我不要跟着九水,现在是不是也后悔了?九水多厉害!”
江渊道:“人间已经被他祸害成这个样子了,你觉得他厉害?”
谢必安不屑道:“各人有各命。”
江渊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不了解小弟,他一直觉得小弟乖巧听话,当年跟着鬼父胡闹,也不过是年少和心思单纯,而鬼父是老奸巨猾的,所以错在鬼父,不在小弟,但现如今他觉得自己可能错了,小弟是个完整的生物,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判断。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裴枫寒呢?”
“大哥你在说什么呀?”谢必安哑然失笑:“什么裴枫寒,他不过是个轮回人物而已,现在我回来了,还提他做什么?”他说完后,觉得自己大哥可笑的要命,于是懒得搭理他,转身对鬼父道:“九水,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们这些年受的苦不能白白受。”
鬼父看着他的小脸,心里很美,觉得这天地之间只有谢必安是可爱的,任何人都不能理解他,但是谢必安能,他是自己的知音伴侣。
他看着天,缓缓道:“一个地府是自然不够的,九重天上也要去闯一闯。”又低头看谢必安:“我如今不比从前,从前肯定不怕失败,但是现在嘛,有可能不会成功,你还要跟我吗?”
“当然,”谢必安笑眯眯的:“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还有大哥,我们一起跟着你。”
“我不去。”江渊硬邦邦的吐出几个字。
鬼父一点儿也不意外,但是谢必安撅了嘴:“大哥,为什么?”
“我本来是救你出来的,既然你出来了,那么也就没有我的事情了。”
“你都把我救出来了,当然是要和我一起的呀,不然你救我做什么?”谢必安发现自己理解不了大哥的逻辑:“咱俩不在一起,那你要干什么?”
江渊道:“我去帮助这些人类。”
鬼父哑然失笑,心想真是的,江渊这圣父心思又发作了。
谢必安有些无语:“那些人有什么好救的?生死有命,我在下面躺着的时候,也没有见他们来救我呀。”
“我来救你,我就是他们。”江渊说完,就脚不沾地下了山。
鬼父眯着眼睛看他,良久后对谢必安道:“你这大哥,似乎是个人了。”
“他这几亿年老在人间带着,当然举止都像。”
“不是举止,是他的魂魄好像重新凝聚成一具肉体了。”
谢必安没有留意,此刻听了这话,也有些讶然,因为自古以来,没有听过魂魄可以凝聚成肉体的。
谢必安
江渊回到殡仪馆处,殡仪馆早已夷为平地,这都算好的,很多地方甚至都是深不可测的深坑,因为地府和人间的结界破开,导致一部分鬼魂飘荡到人间,但是好在先下是白天,太阳热烈的照耀着,所以一时半会儿他们还做不来恶。
江渊在破败的传达室收拾东西,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但是他心里乱糟糟的,小弟与自己记忆里的小弟仿佛两个人,而且看起来小弟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他其实有些难过,难过之余,又想起了裴枫寒,想起来裴枫寒,便什么也不能想了。
说到底,他心里有些后悔了,后悔的同时又有些羞愧,仿佛这点后悔很对不起小弟,但是小弟需要他的对不起吗?应该是不需要的,小弟看起来更在乎鬼父。
在传达室长叹短叹之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因为在房间里加了结界,所以尽管外面楼房都塌了一半,他的房间还是完好无损的,进了房,就从沙发下面翻出来信,这些信全是小弟写给他的,他把这些当成无价之宝,于是把这些信收拾好后,他便开始搜寻幸存人员。
好在天地之间停止了混乱,而现如今的科技比以前更发达,比起亿年前坐以待毙的人类,如今的人类借助自己的科技有条不紊的恢复了秩序,江渊尽可能帮着寻找活下来的人,帮他们从深坑里挖出来,从海里捞出来,再把鬼魂赶去地府。
地府如今无人看管,阎王爷说不争就不争,从此躲了个没影没踪,十殿阎王也只有尽心维护地府秩序,但是结界破了,他们纵然有心,可是无能为力。
江渊想到自己传达室的那块黑墙,便联合十殿阎王,勉强用黑墙做了个结界,十殿的阎王对他颇有微词,不知道把他归为敌或友,只好糊里糊涂的同他合作。
他依旧干着勾魂的活,秦广王心情复杂的接过他送过来的魂魄,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江渊也不知道,世界渐渐好了起来,但是能好多久却是个未知,且看鬼父和谢必安能闹到什么程度。
秦广王察言观色,道:“我不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按理来讲,小裴魂魄多,自然能压制住小谢的,怎么现在看来好像是小裴不见了,剩下了个小谢。”
江渊说:“他身上带的那个同玉,实际上是当年用来救小弟的东西,可能是当年我把他刻了小弟性格的魂魄,所以就压制了裴枫寒这边的性格吧,毕竟他是个经历轮回的人类,论意志力,不如小弟的强悍。”
“话是这么说,但是说到底他俩毕竟是同一个人啊,一个人的魂魄分开了,怎么还能产生不同的性格?”
江渊听了这话,脑子突然飘过一些念头,但具体内容他没有抓住,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
秦广王也是,他随着江渊的理论往下说,结果说着说着自己都糊涂了,便强行圆回来:“是不是生长环境不同?”
江渊皱眉:“应该是?也不是,裴枫寒他,”他皱着眉回想:“其实这亿万年他每一世的轮回我都会去找他,每次的轮回也确实是小弟的模样,小弟的性子,就是这一世让我觉得有些不一样,相当的不安分。”
“对,就是不安分。”江渊对裴枫寒下了这么一个定义,然后说完就笑:“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一样,要不是同玉认他,认定他就是小弟的转世,我也不能确认他俩是同一个魂魄分出来的,你也知道,长相相似的人多了。”
秦广王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了另一番主意。
南安市医院是最先恢复好的一个医疗站点,江渊每天运着无数病人来这里,但是始终没有看到侯院长和林晓雪,他问了许多护士,却被统一告知没有听过,这天他再一次背着人来的时候,顺便打听时,邻床摘手套的医生惊呼了一声:“江先生。”
江渊记得这个医生,好像叫什么思思,当年裴枫寒还挺喜欢这个女孩,在他面前说了好几次,他当时以为裴枫寒要追这个姑娘。
病房不是说话的地方,张思思带他走到一侧楼梯边,说道:“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间楼房开始摇动,我们当时换班,正好在食堂吃饭,以为地震,要跑出来时,结果发现地面也开始裂缝,大家吓得不敢动,侯院长那时候刚结束一个会议,也在食堂吃饭,他让我们都不要乱动,大家挤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有个小孩没有看住,让他跑着下了台阶,侯院长立马追了过去,结果一个浪头扑过来,那孩子和侯院长瞬间都没有了。”
说到此处,她声音带了哽咽:“就给做梦一样,谁也不知道那浪头从哪里来的,总之顷刻间整个医院都灌满了海水,我们一行人尖叫着往食堂楼上面跑,但是还是有很多同事没有跟上。”
南安市是内陆城市,离海很远,却能被海水浇灌,可想而知沿海城市的情况有多糟糕。
张思思继续道:“后来到了楼上,才知道原来整个南安市都是水,我们只能就地取材,做了个简易船,勉强用着,好在撑了两三天,就有政府派的人来援助,再后来水退了,医生成了紧缺的人,我们便回来先顶着。”
那时候他应该刚才喜马拉雅山上下来,阎王爷先他一步走,一路走,一路将海水往回引,水退回去,留下一片片尸体,陆地上的裂缝无法掩盖,因为里面有无数的性命,如果推平,相当于活埋,阎王爷干不了这事情,江渊便跟在他身后,钻到地缝下面捞人。
他问:“林医生呢?”
张思思摇摇头:“林医生在灾难发生之前去了美国,那边有个研讨会,是院里争取来的一个名额,大家都很珍惜,林医生医术高明,院里就派她去了,不过看新闻,全球都一样。”
她没有说下去,江渊明白她的意思,全球都一样,所以是否还活着,谁也不知道,毕竟如今秩序未能完全恢复,通讯都困难。
从医院里出来后,他看着明晃晃的太阳,神色很疲惫,随意躺在一处地面上,如今也无人去看,毕竟地上多得是躺的人,天空是湛蓝的,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放在平日里,这天爸爸妈妈是带小孩去公园玩的好日子,但是先下,每个人都惶惶的。
对于这场全球性的灾难,每个人都众说芸芸,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因为太空中一颗彗星擦着地球过去引发的碰撞,从而导致了这场灾难,而民间则开始了无数的神鬼传说,尤其是形形色色的宗教势力蓬勃而出。
江渊听着广播里喋喋不休的宣传语,有一种很真实的错觉,他看似一直在人间生活,实际上从未融入过他们,比起前段日子站在高处做强者的感觉,此刻灾难面前,人类团结一心,努力活下去的样子仿佛更击中他,这一切让他感觉到很真实,他想裴枫寒倘若在,一定会嘻嘻哈哈勾住他的肩膀夸他是个好人,虽然他可能又要耍赖让自己帮他,但其实想想,裴枫寒是烦人了点,可是他从未做过坏事,他求的不过是一个温暖的小家而已。
人类建立秩序的速度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日子仿佛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江渊有天从医院里出来,突然看到鬼父带着谢必安站在马路一侧。
他愣了下,走到对面,发现两人神色都有些不对劲。
江渊有些纳闷:“你们不是去九重天了吗?”
鬼父有些郁闷:“根本没有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