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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们停下动作,同时看向卫青。

    孙媪笑得开怀,一把将卫青搂进怀中,大声道:“好!是个好男儿,我等着那一天!”

    季豹返回村寨,将熊伯的话禀报赵嘉。

    赵嘉没有迟疑,第一时间找来虎伯,吩咐他加派人手,去各乡打探商队的情况。

    “据那几人所言,这支商队驻扎在云中城,领队在市中收购皮毛,成员散去各县乡,劫掠骗买孩童和女郎。恶徒到边郡已有时日,如其心生警惕,随时可能离开,需得尽快找出藏匿孩童和女郎之处。一定要小心,不要泄露风声。”

    “郎君放心,仆一定安排好!”虎伯保证道。

    赵嘉点点头,为保事情不出纰漏,提笔写下一封书信,交健仆送往太守府。

    既然要做,就必须把事情做绝,不能给对方任何逃走和反击的机会。

    凭他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将事情做到万全,唯有将事情上报太守府,才能将这些恶徒彻底困住,就此一网打尽,全都埋在边郡!

    第十九章

    榆里位于沙陵县北,以一片榆树林得名,早在秦时就有边民在此定居。

    天色渐黑,火光一点点熄灭,二十多户人家也陆续没了人声。

    在榆里以西两百步外,有几座废弃的木屋,高大的榆树矗立在木屋四周,遮住藏在屋后的三辆大车。

    “季孑,说好今日接人,如有差错,你可知道方伯的脾气!”一名身着皮袍、眼露凶光的恶汉骑在马上,不善的盯着缩在车旁的麻衣男子。

    被恶汉连名带姓的喝斥,季孑半点不见愤怒,反而露出笑脸,做出谄媚的样子,口中道:“方伯何等威名,我怎敢说谎?只是近年乡中都造土垣,榆里也不例外。同他邻住得近了,想要把人接走,不如之前容易。需得多加小心,方不会引来旁人注意。”

    恶汉哼了一声,不耐的按住刀柄。

    “我上次来,尚无这片土垣。”

    “可不是。”季孑也是满脸晦气,啐了一口,“都是临乡的赵氏小儿想到这样的法子,有土垣的都增高,没土垣的也有样学样,一片片的造起来。听说有的里还造箭楼,日夜都有人看守。”

    “赵氏小儿?年龄多大?”恶汉眼眸微闪。

    猜出恶汉的企图,季孑吓了一跳,连忙道:“那小儿可不是一般人,他父曾为太守宾客,沙陵县功曹,还曾斩杀匈奴什长。身后留给那小儿几百亩地,还有世袭的军功爵位,更有十多健壮奴仆,最好莫要打他主意!”

    “鼠胆!”恶汉讥笑一声。

    他随方伯行走各郡,医、商贾、百工乃至良家子都掠过,别说这小儿的父亲已经死了,就算没死,只要真想掠走,也不是没有办法。

    前岁趁匈奴袭边,他们可是干了一笔大的,除了边民,还掳走不少边军的儿女,运到他郡卖出,赚的相当不少。

    恶汉早已泯灭人性,为掠卖人口,杀人放火的事都没少干。

    商队中还有数名妇人,行事比他更加凶狠,去岁卖出高价的采桑女就是被妇人掠来。有女子想要逃走,竟被妇人关起来活活饿死,还把尸体带到其他女子跟前,威胁想要逃跑,这就是下场。

    “真是可惜,要不然,还能多得一匹绢。”恶汉自言自语,丝毫不将人命当一回事。

    季孑看到他的表情,又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夜色渐深,里中的守门人小心点燃火把,朝距离最近的几户人家挥动两下。低矮的院墙内,负责把风的妇人拿下门栓,朝着身后的男人摆摆手。

    男人转身走进屋内,移开地面的水缸,掀起藏在下面的木板,现出一个幽暗的地窖。

    地窖内,七八个少女靠在一起,年龄大的挣扎着靠前,将几个小的护在身后。少女们都被反绑双手,堵住嘴。见男人露面,都是眼带恨意,恨不能一口咬断男人的喉咙。

    见多了类似的情形,男人丝毫不以为意,嘿嘿一笑,取来木梯,让妇人在上面看守,自己下到地窖中,用短刀逼迫少女们爬上木梯。

    “都快点!”

    少女们一个接一个走出地窖,打头的两个对视一眼,一个猛然撞向看守的妇人,另一个挣开早就磨断的绳子,不顾血肉模糊的手腕,一把扯开嘴上的粗布,不顾一切向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妇人和男子都是大吃一惊。

    顾不得腰间的疼痛,妇人就要抓住逃走的少女。

    不想又有一名少女扑上来,挣开绑手的绳子,拼命抱住妇人的腿。有个五六岁的女童,害怕得全身发抖,仍是带着满脸泪水,狠狠咬住妇人的手腕。

    “快,梯子!拿走梯子!”

    见男人要爬上来,还在地窖下的少女一起扑上来,将他从梯子上拽了下去。不顾被掰断的胳膊,大声道:“别管我们!能跑出一个是一个!”

    “不行!”

    一个少女看到靠在墙角的柴刀,快步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来,高举过头,狠狠砍在妇人身上。

    妇人一声惨叫,再不如之前挣扎得用力。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举着柴刀的少女双眼赤红,如凶狠的母豹子一般,冲回到地窖边。

    她的阿翁和阿母都死在匈奴人手里,族人也都死绝。她和阿弟来云中投亲,不想却一头进了狼窝。她的亲舅父抢了他们仅有的铜钱,随后将他们卖给了这个恶人!

    阿弟要带她逃走,被这恶人发现,一顿拳打脚踢,当日就没能熬过去。

    她恨!

    她要这对豺狼的命!

    少女抓紧柴刀,见男人又爬上来,没有任何犹豫,狠狠一刀砍了下去!

    “啊!”

    伴着男人的惨叫,几根手指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木梯。

    逃跑的少女冲出院门,大声叫着救命。

    临近几家先后亮起灯火。

    有人披衣出来,见少女求救,登时脸色一变。却不是伸出援手,而是要捂住少女的嘴,将她再拖回院中。

    “唔——”少女惊恐至极。

    又有两名少女跑出来,发现眼前的情形,不顾一切冲上前,将手里的碎陶片狠狠扎进村人的大腿。

    “恶人!”

    “不得好死!”

    吵嚷声打破夜间的宁静,见对面的邻中亮起火光,被少女缠住的村人不由得面露惊慌。

    五六名穿着短褐、衣襟敞开的汉子过来查看,看到眼前的情形,再看陆续从门内冲出来的少女,先是一愣,旋即满脸怒色,大喝一声,提起拳头就冲了上来。

    少女们满心悲苦,看向就在不远处的垣门,以为自己再也逃不出去。不承想,汉子将她们一把拉开,护在身后,拳头砸上恶人的面门!

    “贼子,黑心的恶徒!”

    村人越聚越多,守门人见机不妙,想要偷偷溜走,结果被人一拳砸在后背,顺势向前扑倒,门牙当场磕掉。

    “搜!”

    老人一声令下,青壮和妇人一起动手,砸开几家的木门,将哭嚎的妇人拖出来,在屋内四下寻找,果然又找到几个地窖,救出来十多个童子。有两个已经昏迷不醒,要是再不找医匠,怕是活不过今夜。

    村人们脸色骤变。

    这五户人家做出此等恶事,要是换成前朝,一里二十多户都要连坐!

    “童子和女郎由妇人看顾,这些恶徒全部捆起来,天明后送去官寺!”

    妇人们哀嚎声更大,结果没嚎几声,就和男人一起被按倒在地,一阵拳脚下来,几乎连哼都哼不出来。

    “这人是乡中力田的妻弟!”一名村人认出被砍断手指的男人,高声道,“他每五日就要赶车去县城,必是借机将人藏在车里运进家中!”

    “守门人同他们是一伙!”

    虽然造起土垣,榆里的人还是延续了以前的居住习惯,五户一邻,邻和邻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这样的居住习惯,使得几户人家能彼此遮掩,狼狈为奸。

    好在上天有眼,让他们的恶行败露。

    众人不敢想象,在没有建造土垣之前,有多少孩童和女郎遭了他们毒手!

    “明日去往县城,请官寺抓捕力田!”

    不用审问,就知道这事和力田脱不开关系。

    里中闹出的动静委实不小,恶汉和季孑听不清声音,却能看到亮起的火光。

    季孑就是村人口中的力田,此刻额头冒汗,有七成肯定事情已经败露。转头看向恶汉,想说这笔生意没法做,请对方帮忙在方伯跟前美言几句,他会用铜钱和绢布酬谢。

    不想话没出口,一道冷光滑过脖颈,季孑大睁着双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没了头,血从断颈出喷出,染红了莹白的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