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交头接耳：“这里边真的有死人吗？不是说已经捞起来了？”

    “谁知道呢，说的是在晚上打捞，可是最近几晚我们寝室都在做游戏，深夜都没睡。”一名男学生神神秘秘地说：“学校的挖掘机开出去的时候，我们偷偷看了几眼，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尸体也没有？”

    “没有。”

    校领导脸色更黑，斥责：“你们胡说些什么？大晚上不睡觉，偷窥学校施工，告诉我你们的辅导员名字！”他顶着个啤酒肚，满是威严，“都是晚上，你们的视力能有多好？尸体明明已经打捞出去，你们自己没看到，要在这里妖言惑众，全部处分！”

    这话一出，几名八卦的学生都缩了头，不敢接话。

    “无量天尊。”高个的黄衣道士下巴上有一撮小胡子，单手行礼：“这几位施主说得没错，这沉鸳湖底下不只有尸体。”他轻蔑地看了眼校领导：“而且，还不只两具。”

    被他的话吓到，学生们都往后退了几步。

    校领导脸色不好：“妖言惑众。”他正要叫保安，另一名道士就上前，抓住了他的肩膀。

    高个道士道：“施主不信，那就等我们捞上来再说。师弟，动手。”

    他们说动就动，抛下竹竿和绳子，在水底一阵打捞。

    竹竿在水底碰到了阻挡物，高个道士冷哼一声：“说没有尸体，那这是什么？”

    校领导额间带汗：“你自己的手故意停在那里不动，想蒙骗谁呢？”

    高个道士不高兴了，挥舞竹竿，在水底一下又一下击打。水底传来“抨、抨”的声响，就像是竹竿击打在了实肉身上一样。

    毫无疑问，他的竹竿打在了水底尸体的身上。胆子小些的学生已经捂住眼睛，尖叫着往后退去。

    高个道士对造成的情况很满意：“现在你们看到了吧，这底下就是尸体！”

    “施主，水里有尸体，你们为什么不捞？”

    校领导说不出话来，只恨这两个恶道多管闲事。

    高个道士扬了声音：“因为你们捞不起来，底下的尸体遭遇横死，怨气集聚，已经成了沉尸，凡夫俗子怎么捞得起来。可惜，尸体再不安葬，就要化鬼，把学校闹个鸡犬不宁。”

    “你胡说，王小芸和胡俊都是自杀，怎么可能是横死？世界上又怎么可能有鬼？”

    他们这边闹个不停，姜时指尖上渐渐冒出浓黑的液体，正要弹到沉鸳湖，令这两名道士焦头烂额，好引祁卿出来，却眼睛一瞥，看见远处走来一人。

    姜时杏眼一弯，将那人从头打量到脚，冷俊似雪雕天成的脸，高高的身材，笔直有力的双腿，不是祁卿还是谁？

    祁卿正在接电话：“我知道，协会的人没到，但是学校已经来了其他道士？我会去看一下。”

    他身体还没好，一脸苍白，只是强撑着病体前来。

    一道红影从前方跑来，就要直直撞到他怀里。

    祁卿虽然修道，但是武家功夫从来没落下，微微侧身，正躲过了来人。

    姜时扑空，杏眼里瞬间闪过不满，然后迅速积聚了委屈的泪光。

    “学长……”声音可怜兮兮，带着哭腔。

    他以为自己要接触大地时，祁卿伸手过去，揪住他的后领往下落的反方向一带，然后单手自然地扶了扶姜时的腰，助他站稳。

    姜时脸如火烧，腰肢处被触碰的地方都全软了，一股热流从腰处蔓延开。

    祁卿左手还拿着手机，右手背上针孔都因为刚才的动作裂开，渗出几丝血迹，他电话里同纪远道别后，手掌移开姜时的腰，像二人不熟稔一样，越过他往沉鸳湖走。

    好香的血……姜时别开眼光，喉咙一动。

    他受不得被忽视，尤其他现在只想缠住祁卿。

    “学……学长。”姜时怯生生道：“你别过去，他们在那里捞尸体，还，还说有鬼。”

    说到这里，他好像怕极了，仰头看着祁卿：“学长，世界上真的有鬼吗？还有电影里演的僵尸，这些都真实存在吗？”

    祁卿听到僵尸二字，瞳孔一下紧缩。

    姜时暗地里舔舔牙尖，他就知道，这天师一定喜欢僵尸。不然当初怎么那么强硬，疯狂，令他欲/仙/欲死。

    祁卿不想谈论玄学道术：“没有，不存在。那些都只是艺术加工而成，无论是艺术作品中的鬼怪还是僵……尸，都只是形状比人要可怕了些，但是始终没有脱离人的形状。这是因为艺术的想象来源于生活。”

    他容色清冷，半点不像说谎，的确像个走近科学的学霸。

    姜时暗地里翻白眼，没有僵尸，那么祁卿那晚啪的是什么？

    这个口是心非又美味的男人。

    他面上乖巧点头：“学长，我知道了。我和你一起去。”

    祁卿看沉鸳湖有很多人，也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沉鸳湖。

    校领导面红耳赤地打着电话，看样子是在叫人马上来沉鸳湖。

    两名道士不遗余力地打捞着尸体。

    “一二三，起。一二三，起。”矮个道士用足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提得动尸体，他气喘吁吁：“师哥，这尸体怎么那么沉？别是……”

    别是真有怨吧？有一个词叫死沉死沉，说的就是人死后，尸体会因为僵硬而变重。而在道家来说，人死后还有一种情况会变得更重，就是尸体心有不甘，不愿移动发丧，所以尸体才变得异常重。

    高个道士也有点心慌，但他横了师弟一眼：“这尸体已经快化鬼了，你说沉不沉？要是咱们晚来一步，这间学校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一旁围观的人都有些慌，连校领导脸上都有几分害怕。

    祁卿静静站在不远处，心里下结论，连皮毛都不懂的江湖骗子。尸体能因为养尸地、怨气、凶器等原因变成荫尸、僵尸，但都没有化鬼的说法。

    养尸地是气流不通，阳气不生，容易汇聚阴气的地方。尸体在此长时间受阴气滋养，尸身不腐，化作僵尸。

    怨气则是因为尸体心中有大怨，这口怨气梗在喉咙中，上不去也下不了，因为有这口气在，所以阴间不收，而阳间也不留，久而久之就会变成僵尸。

    凶器就更好懂，大凶的兵器或者物件，身上都沾了血气。假如这种凶器和尸体下葬，那么尸体就会受到影响。

    清朝末年有记载，说是一名叫林长生的乡绅死后，乡里渐渐的鸡犬不宁。最开始是鸡鸭被莫名咬死，后来就连地头的牛都有被吸干了血的。

    一位游方术士途经此地，走遍全乡后，命人将林长生的坟墓挖开。棺材里的林长生下葬二年有余，尸身栩栩如生，而且浑身已经长了黑毛，指甲有几寸长，上面沾了血迹，原来已经化作了喝血的僵尸。

    术士赶紧让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正午把林长生挖出来，放在烈日底下，用干艾草焚烧，这才阻止了僵尸为祸。

    林长生的家人哭天抹泪，说明明是个宝穴，一家人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林长生就成了僵尸？术士只从陪葬品中翻出来一块玉：“玉自古为灵器，但是沾了血气，就变了凶器。这玉身上的血气比刀更厉害，一看就经历过横死的主人。主人横死后，你们将玉同林老爷葬在一起，尸体的阴气同玉的血气互相催化，不变僵尸都难。幸好我们发现得早，不然不说鸡鸭，林家的子子孙孙都会被它吃光。”

    这些知识都是祁卿从小吸收的，他是天赋最强的天师，所以刻意想忘掉这些也忘不掉。他想到僵尸，脸色发白，状态格外不好。

    姜时站在他身侧，目光又往下，从影子看祁卿的□□处。他垂头，眼神直勾勾的，咽了咽口水。

    此时高个道士又拿竹竿在水下尸体处打了打，他眼里立马浮上轻松，原来捞到的是两具尸体，怪不得那么沉。

    他清了清嗓子：“贫道还说是什么沉得那么厉害，原来是尸体环抱，好加重怨气。”

    已经有学生害怕道：“道长，这该怎么办啊？我们还要上学，每天都要从这里路过。”

    高个道士严肃道：“不急，到底有多深的怨，都要等贫道见过才知分晓。”

    到时候多大的怨，还不是他说了算？不过是自杀而已，也不是头七，根本没什么怕的。只要钱到手……

    他们把两具环抱着的尸体捞上来，高个道士喜滋滋地上前查看，失声叫道：“谁说他们是自杀？”

    第7章 眼里湿润极了

    他这声音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往地上的尸体看去。

    尸体已经被湖水泡得肿胀发白，只能从黏糊糊的头发判断出这是一男一女。男女双尸头抵着头，双手交叉紧紧环抱在一起，乍一看去，就像两个肿大的发面馒头在深情拥吻。

    “是王小芸！”有女生尖叫起来，“我认识她手上的手链。”

    其他学生见了死状骇人的尸体，也吓得不轻。

    “主任，你不是说尸体早就捞走了吗？”

    “放着这种尸体在我们每天经过的地方，学校有没有重视我们学生的生命安全？”

    群情激愤，校领导红了一张脸，还想要搬出处分来威胁人。

    高个道士冷笑道：“他们不是不解决，是解决不了。”他从最开始的惊慌中恢复过来：“你们看，尸体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是什么？”

    众人都看过去，女尸头发散乱，上身衣服明显被撕破，露出些白花花的皮肤。男尸脸上全是紫红的痕迹，连裤子都被扯到腰下。

    知人事的学生们都感到不好意思，慌忙收回了目光。

    “王小芸他们也太猛了吧。活生生的死了都要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