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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面具的阻隔,当他们再次进入储存室的时候,已经闻不到那股香味。
走到石棺前,两人合力把棺盖移开,透过面具的透明材质,南宫神翳很明显地看到了慕少艾的眼中露出讶异的神色。
这种反应,跟当日石棺开啓时衆人的表情十分相似……往日的回忆浮上心头,南宫神翳的心微微地抽痛着。
慕少艾的兴趣似乎从骸骨转移到那些陪葬的花草上,一株一株,把它们装入透明密实袋中,以指尖压出残余空气,再把袋口封好。
南宫神翳帮不了忙,慕少艾专注的眼神暗示着不容打搅,所以他转移了阵地,留下一片清静给忙于收集的人。
目光逐一浏览过储存室里的藏品,这些大多是整理过编好号的,以往无论出库入库,负责看管的人都要把物品做好登记。
而东面玻璃柜中的那个卷轴上,却没有编码——那是在越龙岭随着石棺一齐出土的物件,当初本已计划要进行防疫,却因负责人之一的秦教授突然离世而搁浅……
打开玻璃柜,取出卷轴,南宫神翳看着这千百年来首次保存得如此完好的织锦缎物品,心中感嘅万千。
不同于其他墓葬出土的丝织品,这个卷轴并没有因爲接触了空气而碳化成粉,出土多日来,依旧保存着柔软坚韧如新,很难想象它已经过泥土千百年的埋藏。
曾经认爲,破译了卷轴,就能明瞭墓葬主人的秘密,如今,承担着多条逝去的生命,秘密,已不再单纯……
「那是什麽?」
慕少艾的疑问隔着封闭的防毒面具传入南宫神翳的耳中,收回思绪,看见他正好奇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卷轴,便说:「跟石棺一起出土的卷轴,保存得非常完好。」
从南宫神翳的手上取过卷轴,仔细地查看了一番,慕少艾又问:「你要研究?」
「嗯,说不定墓葬的秘密都在里面。」
「卷轴上含有剧毒物质。」慕少艾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个较大的密实袋,把卷轴封在里面,「我把那些植物标本带回研究,顺便把卷轴上的毒清理一下,不然你要研究就危险了。」
三日后,慕少艾再次找到了南宫神翳,并把塑料密实袋中的卷轴交给他。
「都处理好了?」
「怕你心急等不了,这卷轴就先给你了。不过那些花花草草少艾我还没欣赏够。」
「还有毒吗?」伸手接过,南宫神翳明知故问。
「有。」慕少艾答得倒也爽快,「只要你一打开卷轴,立刻就会中了一种名叫『工作狂』的毒,中毒特征——废寝忘食、夜以继日、爱不释手……」
「慕医师医术高明,怎麽不帮我把这毒也取出干净?」不知何时开始,南宫神翳似乎爱上了这种舆慕少艾你来我往的谈话方式。
「唿唿,留着培养你的抗毒性啊。」
反正这毒,中的又不止你南宫神翳一人……
卷轴缓缓开啓,被封锁的记忆,在经歷漫长的埋藏后,重新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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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使良马驰之,前必有衔辔之制,后有鞭策之威,加之造父之驭,然后一日而致千里。
在认萍生的药停了后的第四天,终于再次见到了南宫教主。
「认先生,随本座来。」
不再询问认萍生的伤势,南宫便亲自领着他穿了几条长廊,入了一处偏院。一路上,巡行的守卫、丫环侍婢以及看起来稍具职位身份的人,见了教主无一例外低首行礼,连带身旁的认萍生也一同尊贵了起来。
这种排场,认萍生在忠烈王府也不曾体会过。
这处偏院,守门的侍卫曾阻止过认萍生的进入,说是进入就要向教主请示。如今由南宫领着,自然畅通无阻。
进了堂门,绕过一扇素白屏风,便进了卧室。卧室的床上躺了一个人,朝内别着脸,看不见他的容貌,只看到铺了一床的麻褐色长髮。
摆了摆手,床边站着的两名侍婢就退了下去,房间只剩下了南宫教主、认萍生以及床榻上的人。
「认先生,你可认得此人?」
听了南宫的话,认萍生趋向前看了看,心中有些小惊,不知南宫这样问的用意何在。幸好看了下,不认识,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只比你早了些时日来天之界限,像是中原人士。本座以爲都在江湖上行走的,认先生会多少听闻此人。」
江湖上的新闻日日层出不穷,慕少艾平日多爱窝在岘匿迷谷晒太阳,或许有那麽一个人他是知道的,但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自然也认不出。
「他有过什麽事迹?」
南宫摇摇头。
这可难倒了认萍生。他或许真不认识这名陌生的男子,可爲什麽偏要认得?这世上慕少艾不认识的认多的是。
或许是南宫像试探些什麽?认萍生的内心是充满警戒的,可表面却丝毫也看不出来,一派苦思冥想着那个来历的表情。
「既然不认得,那就算了。」南宫教主把视线投在那人身上,不一会又不由自主地转回认萍生身上,「他是本座不久前在崖边救回来的,只可惜似乎有些毛病。认先生也是懂医术的,可否看看他究竟是什麽问题?」
这可新鲜了……医毒双绝的翳流教主,会查不出这人身上的症?恐怕又是一种试探吧?认萍生也不推辞,点点头,从袖中飞出一段丝线,在那人的手腕上缠了两圈,肤下起伏的脉搏便清晰地通过丝线传至指尖。
悬丝诊脉……真懂得爱惜自己。
南宫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看他眉角中稍露瞭然之色,才问道:「如何?」
将丝线收回,认萍生笑着回视南宫教主:「此失心疯之症,教主已治愈了八成,是要将剩下的两成留给认某吗?」
他的笑,和田白玉般,观之温润,触之冰冷,却又教人忍不住多看几眼他的风情,以求屏蔽他的凉度。
越是美丽的花,越是有毒、带刺。
是攀花折桂,还是留在枝上,光是看就满足呢?十足踌躇……
「认先生有把握吗?」不答反问。
但凡医者,都有个避忌,不愿接手他人已治愈大半的重症,越是医术到了一个境界的,越是不由自主地看重这个忌讳。其原因倒也不复杂——既然是重症,又瘉了大半,那麽肯定已颇爲适应前一个医者的用药方式,一旦换医,每人的用药习惯不同,极可能不但治不好剩余的疾病,甚至还破坏先前的功效。
南宫教主善以毒爲药,但认萍生不是,他用的药恐怕尚未起效已被毒性侵吞;若先解毒再用药,已治愈的八成必前功尽弃。
答应了,说明不自量力;
若拒绝,又有深藏不露之嫌;
左右皆不是,两难啊……
见他沈默,南宫心中约莫已猜出几分,确实是故意爲难,以一探他的深浅,但真看他皱了眉头,又心生不舍,说到底,他还是爱看他笑。
自己解开自己所设下的难题,自然不是什麽困难。南宫教主示意认萍生随他离开内屋,走至院中,才再开口问他:「听过『极地雪蛤』吗?」
长年积雪的冰地,神出鬼没又数量稀少的一种蟾蜍,含有剧毒,又是珍贵的药材,认萍生当然听过。点点头,等着南宫教主的下一句话。
然而那身影却是停了很久才缓缓续了下面的话。
「你舆他,翳流只能留下其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