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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思念吗?慕少艾苦笑……拾起昨日被搁置的话题,重新提起:「你爲何来了?」

    「送信。」简单明瞭。

    酒壶停在面前半寸的位置,慕少艾一脸疑惑地望向朱痕。

    聪明的人,在大计上总是智勇无双,但在小事上,难免就会犯点煳涂,习以为常了。

    「难道你要用飞鸽传书?」朱痕平静的表情,与说着冷笑话的口吻一点都不相符,「那你等着在翳流喝鸽子汤吧。」

    慕少艾差点把口中的酒喷了出来,不过,他还是适时地维持了慕药师的形象:「哎呀呀,药师我身体健康的很,用不着进补。不过朱痕你的脸色看起来就有点……」欲说还休地止住了下半句。

    「看来你在翳流过得挺无聊。」 慕少艾的故弄玄虚骗不倒朱痕,一句话就可以还以颜色。

    「哎呀呀……」只不过,倒让慕少艾露出了难得的苦笑,「若真是无聊,那药师我就可以烧香还神了。」

    所谓至交,语焉不详间,也能窥见端倪。

    朱痕回视,问他:「力不从心?」

    慕少艾摇头。

    他确实觉得吃力,却也还没达到力不从心的地步。心中的摇摆不定,说到底,是因为他迷惘了。当初答应笏政化身认萍生潜入翳流,一者是因为翳流教主的医术;二者,此人被中原传说得罪大恶极,心肠狠毒,人人无不除之而后快,却又因翳流高深莫测而苦无对策,故慕少艾也不推辞,轻舟一叶,唐入了这滩浑水。

    正与邪,黑暗与光明,互不两立的双方,只需吞噬,便可一了百了,干净俐落。可偏偏浑水之下,却有清流,黑暗之中藏匿光明。

    矛盾因而产生……想要把黑暗中的光明一点一点引导出来,让隐蔽于黑暗之下的人,见识太阳的可爱。

    烟香缭绕,淡云追香,高悬于天中的华月,银光流泻,是幻影,还是记忆?

    曾有那样的一夜,玄衣绽影,站于山边,仰首一轮素月,遐思久远。而沈默的认萍生,眺望远山,天之界限里,人群聚居的村落,灯火通明,而南宫的眼神就落在那些地方。

    荒凉的夜景,无声,迅速助长冰冷的散播。认萍生一如往常地点起烟,谈笑虚空:『天之界限,衔天接地,此处就是教主的天堂?』

    『本座一直生活在地狱。』坦然洒脱的口吻,叹息中,有种不悔的执着,『不相信天堂。』

    认萍生的心徒然一沉。

    看着身边暗调衣着的人,他的肤骨,他的明眸,他的一切一切,渗着暗色掩盖不住的光芒。

    沾满鲜血的罪恶之徒吗?那他自身上所透出来的光明气息,令人炫目,又是什么?

    『如果你来自天堂,那么……』

    认萍生的目光被南宫眼中的嚮往与眷恋所捕捉,在那一刹那,他看见了阇之皇者心底深藏的一缕光明。

    『带我到你的天堂。』

    南宫……

    坚固的心房,在那一个瞬间被敲开一角,露出内心的柔软,忽然明白了翳流教众对教主的尽忠,死心塌地、至死方休是为何。

    南宫有着带领他人思绪沉迷的魅力,如推神灭智的毒,散着一缕缕的异香,牵引着迷失的魂魄,走进他的天地。

    那么,曾几何时,自己也成了黄泉路上木然步进,而不知终点的魂灵了?

    是谁,带着谁上天堂?

    又或者,是谁,带着谁下地狱……

    「慕少艾……」

    借烟沉思,是药师常做的事,时光随烟而逝,而当烟丝通通成了灰时,决定也就成了落土的尘埃,果断得,彷佛不费吹灰之力。

    但,闲散得如同游戏人间的仙,多日不见,竟懂得了恍然,双眼出神地望着前方,魂却不知流落何处。

    幸好,对于自己的名,他还是敏感的,轻轻的一声,已可把飘离的魂召回。

    「唿唿,果然还是这个名字更有亲切感」带着笑,慕少艾眯着眼,掩埋心中杂乱的思绪。

    无论何时何地,他总能找到自我调侃的余地,这便是慕少艾,身处逆境仍不折不挠的药师。

    「唉呀呀,朱痕,你别总是一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表情,药师我在翳流好吃好住,唿风吹雨,逍遥自在呀。」

    知慕少艾者,莫过于朱痕,浅薄的笑话,显然骗不过眼前知己。所以,敛起不知所谓的笑,慕少艾严肃了起来。

    「我在想,如果翳流能成为中原正道的助力,是不是就能免却无谓的生灵涂炭?」

    「你要劝说翳流改邪归正?」

    「很可笑的想法吗?」

    「哈……」朱痕的笑中,有种不可置信的怀疑,「灭尽五伦至亲、十恶不赦的认萍生要劝说翳流教主归降正道,你当你还是药师慕少艾吗?」

    顿失辩解……一言惊醒梦中人,想想也确实觉得可笑。

    双手沾满鲜血与人命的罪人,又该以何种立场,劝说邪教归正?

    天堂与地狱虽只有一线,却是咫尺天涯……遥不可及的痴想……

    第二十一章  卷二十一

    整理着手中的解剖资料,一张张惊悚而噁心的照片,把慕少艾又带回那天,剖开完整的心脏时,所呈现出来的恐怖情景。

    法医因为长期接触各种各样的死亡陈尸场景,所以对超乎想像的情景比一般人的接受能力要来得更强,但也正如此,日积月累的精神恐惧,让法医精神失常的机率也比常人要高。

    慕少艾是乐天派,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笑脸,轻易便能化解他人心中的窒闷,再难看丑陋的情景,都会被他透着暖意,又无伤大雅的笑话解说成再平常不过的状况。

    所以总是有很多新进的助手愿意跟着他实习,也有不少同事乐意与他共同进退。

    他从不在他人面前露出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害怕与不适的表情,没有人想过,慕医师是否也需要别人的开解与安慰?

    收拾心神,慕少艾找出越龙岭石棺中取出的药草标本化验结果,与尸体解剖时取下的心肌组织切片化验结果相对照,意外地发现,两者所含的黑色物质,其组成成分竟是一摸一样的!

    那么,也就是说,致使多名考古家丧命的罪魁祸首,是石棺中的黑色植物?

    那些很明显是经过培育而变种的药草所蕴含的剧毒,所通过唿吸道进入人体,进而侵蚀器官,使其坏死……真是可怕!

    『石棺开启的时候,这些植物不但香味浓烈,而且神奇的是,它们竟然好无腐烂现象,新鲜得像刚采下来一样!』

    南宫神翳曾说过的话,倒带一样重现在慕少艾的脑海中。

    还记得初次见面之时,从南宫神翳的气息中察觉出他中了毒,把脉之下,发现虽然毒已随血液流遍全身,但还不是不可解,服了他自制的药后,过了几天,毒也自行排出了。

    由此说明,南宫神翳与其他人一样,都吸入了剧毒的粉末,但毒素并没有使其内心器官组织坏死,这便是他成了唯一一个参与越龙岭的发掘而并未死亡的原因。

    那么,为何只有他能使毒不侵蚀自身的器官?是天生的体质,还是有别的因素?

    慕少艾陷入了迷思。

    然而,笏君卿的推断则简单得多。

    「他预先做好了防范措施。」

    「南宫神翳并非发现石棺墓葬的第一人,如何有时间做好防范措施?」

    慕少艾皱上眉头,虽然投毒案例中,不乏有罪犯先服下解药而倖免于难的个案,但依照慕少艾与南宫神翳的观察,他似乎并不会在这方面有未雨绸缪的警觉,否则那次慕少艾在粥中加了药材,他也不会想不想就吃下去。

    「他不是一直以来都对史书上那一句对翳流相关的历史很执着,并希望能早日找出能阐述这段历史的文物发现吗?」

    慕少艾惊讶地望向笏君卿,知道他必定暗中调查过南宫神翳的过往,否则不会对他心中的理想如此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