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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

    “因为你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

    赤羽侧过他的目光,显出一丝慌乱。

    “你与任飘渺……”

    温皇发狠地堵上他的唇,再也不让一个音节从中漏出。

    这个吻,既像突如其来,又像预谋已久。

    狭小的瞳孔里,是一个心乱如麻乱成一团的赤羽信之介。

    10

    神蛊峰顶常年弥漫着大片的雾。水汽扑在皮肤上沁入凉意,抬首可见的景致因雾而神秘起来。每当或薄或浓的雾退去,四周之景便呈现不同的色调与光彩。

    薄雾的对面透出火焰般的红影,是比天边的火烧云更加鲜亮艳丽的颜色。他与来人隔着一层流连不散的雾,看得到却看不清。红影敛声沉息,没有前进的意思。

    ——你不过来,就换我过去。诚心跨出一大步,话就是这么讲的。

    温皇迈出第一步,清风推移,那人一把朱红折扇,负手而立,转身之时厚分的刘海被山风吹开,衬得一双大眼明亮有神,风采更胜传闻。听得他一句:“闻名不如指教。”温皇回道:“请。”

    放大在眼前的记忆中的双眸因吃惊睁得更大。眼神不亮了,蒙上了水氛雾气;也不神采焕发了,迷惘而茫然。

    赤羽察觉到了温皇的弦外之音,但他认为温皇的故事尚有后文。他还认为,一个将感情迂回于故事中的人不可能突发直白的行动,然而他错算了——神蛊温皇一向就是把他认为的不可能变成可能还一脸自然的男人。

    微张的唇瓣里吐露出药的香,独一无二的配方来自温皇。口腔中药香渐浓,温皇越发得意,品尝专属于他的味道。

    双手按在温皇的肩上,赤羽力图将人推开。

    他对昏迷前的所见心有其底。有些问题他询问温皇未必有结果,巧言推脱不说,甚至会受其误导,徒劳无功。

    第一感觉往往是正确的,但是仍需经过深思熟虑才能下定论,这是他作为西剑流军师,一名决策者的基本自觉。温皇救了他,他一身伤势不辨方位,唯有依靠温皇才能走出树林。若温皇真如他所想就是秋水浮萍任飘渺,极有可能引动杀机。他身为一军之师,大战在即岂可轻忽性命,所以温皇不提,他不问。

    赤羽终究乱了套。问出了不该问的,以为双方能够就此克制,却是——山洪爆发。

    温皇非但不接受他的挑衅,而且直接将那高亢的声音堵回喉咙里。

    发觉赤羽的推拒,温皇拥得更紧,身躯几近贴合。阻止意味的吻不知何时变得缠绵温柔,将他们双双网住。越是压抑,越容易爆发,他们到底没能阻止对方。

    灵活的舌不放过口腔的每一个角落,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抚过赤羽的脊背,感受他的颤抖,倾听他的喘息。

    “啪——”清脆的声响令纠缠的二人迅速清醒,地上,一只药碗正在滚圈。幸而这镇子又小又偏,餐具皆为木制,这才没酿成损失。

    四目相对,素日唇枪舌战惯了的二人一时没了声息,只听见药碗滚了几圈安分停歇。赤羽抓得用力,手指酸痛交加,依然保持抓握双肩的姿势。温皇拉过他的左手,在泛白的关节处落下一个轻吻。十指缓慢揉捏,舒展赤羽僵硬的手指。完毕之后,再换右手。

    温皇整理着肩部皱出一个团来的衣服,唤道:“赤羽。”

    这一声让赤羽回过神来。

    “神蛊温皇!”一听就是愤怒的声音。

    “赤羽大人,何必激动。”

    这话温和淡然得事不关己,正是一向教赤羽气恼之处。仔细一想温皇所言,赤羽暗道自己不正是希望这事就此揭过么,最好他永远不要知道。

    方才的吻令人迷醉,他险些就被感情冲昏头脑。“我想出去走走,我已卧床多时,合该活动活动筋骨。”

    “遵命。”

    有些事情总是要等的,就像初见之时他等雾散去,等赤羽,现在他同样在等。

    ——赤羽,你是我的。

    11

    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却不见一滴雨,不宜远行。这两日对于身边一无所有的温皇与赤羽来说倒不算耽搁。

    这段时间温皇只往返于药铺与客店之间,况且这一条大路贯通南北的镇子也没几条巷子可走,可趣之处只有后院。

    这家客店楼上为客房,楼下为店家住房、柴房、杂货间、马棚。马棚中仅一匹马,大约是运送货物之用。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楼下房间与楼上开门方向正相反,入院便可见门,墙外便是街道,从楼上俯瞰亦能见这一方小天地。

    后院出奇的大,遍植瓜果蔬菜,还有些花草,叫不出名字却煞是可爱。围墙比一层楼稍矮些,墙面上还有几处花纹。

    赤羽站在墙下,红发未束披散在背,罩着一件不知何时出现的大红披风。墙上花纹几乎被新刷的漆隐没,近看方见其精美繁复。

    ——这是多久之前的痕迹了?

    赤羽不禁伸手抚上那新旧之交的纹路网。世事沧桑,万事万物皆遵循生长壮老已的规律坚定不移地前行。朝代更迭,有建立就有衰败,再建立,再衰败。这样一个死循环里,有谁驻足凝眸?

    ——总司,你在哪里?我们三个,都在等你。

    “赤羽大人看上去很是感慨。”观此间格局,应是富户人家所建别院,破败多年后修缮成客栈,转手至现在的主人,看来,这座人烟稀少的镇子多年以前也是个繁华所在。

    “无事,我想起了……”赤羽蓦地收住话,他不该和温皇说这些。

    “你在想什么?”

    “与你无关。”他侧过身快步走向瓜架。

    温皇身形一动,抓握他的前臂,“你有空想别的,我说的倒记不住一句,走得太快当心腿脚。”

    赤羽放慢了脚步,他其实记得清楚,方才却……自从遇见温皇以后,失序成了寻常事,他不由一阵懊恼。

    才过两天,发烧到昏倒的赤羽就能下床走动,全赖温皇的照料。在这一点上,赤羽承认温皇医人就如下毒一般娴熟高效,现下缓步慢行便无大碍。赤羽沉稳明理,最识形势,按说下楼散个步绝对用不着担心,温皇仍是相随左右。眼下正被他抓个现行,充分证明了温皇在赤羽身边的必要性。

    瓜架上绽开了大朵黄色的丝瓜花,色泽鲜亮,在阴云下开得与晴日一般灿烂,看得心绪晦暗之人眉头舒展。暖熏的风搅动沉闷的空气,散去几分燥热。

    赤羽遐思的神情亦是迷人。温皇借由搀扶的姿势分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紧扣,掌心的热度沿着手臂一寸一寸传进他心里。赤羽现今所想他不用问亦会得知。

    许是习惯了温皇的亲近,赤羽没有挣脱。“我离开的够久了。”

    “三天。”

    “也够逾期不回之罪,身为军师,罪加一等。”

    “言下之意,逃不过诫灵鞭之刑。”

    “恐怕。”

    “那我的药你不必吃了。”

    “现在才开始吝惜在我这个敌人身上施展医术?”赤羽眉角冷冷。

    温皇的神情霎时如天色一般,“纵我有本事在短短几天内医好你,你还是会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我又何必白费功夫。”

    赤羽眸光犀利,消瘦的俊脸依旧棱角分明。“你承认了。”

    一时之间,气氛竟似闲云斋内的较量,表面简单明朗,实则暗流汹涌。温皇道:“军师大人果然心思锐利,温皇佩服。”

    话中已然透露他有办法迅速治愈赤羽,此地离西剑流据点仅有两三天的路程——既然他神蛊温皇说了“短短”二字,两三天都嫌长。

    ——哈,关心则乱,失算失算。

    “这种方法我不会用在你的身上。”转瞬,语气变得霸道狠戾,一样的容貌却仿佛不是他。“万物皆有其理,揠苗助长必有代价。”

    “热衷于挑战奇毒异术的你,会惧怕代价吗?”

    “若要加快你痊愈的速度,少不得加以蛊毒之术。蛊与毒的副作用自不必说,我的方法只是使你的身体处于亢奋状态,激发机体的恢复能力。此法即便只用一次,往后也会对你大有损伤。”温皇恢复了素日的八风吹不动,耐心解释间加以说服,端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倒是本师小人之心,那我要多谢你喽。”

    温皇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全盘接收,握紧了赤羽的手,“你要谢的不差这一件。”

    12

    赤羽蜷起了手指,笼在袖中的手握成拳,指甲刺入掌心。痛感真实地传来,他却觉得像做梦。他知道,有这种感觉是一件危险的事,却在温皇着意亲近时无法抑制对他的纵容。

    他说道:“一谢你不杀之恩,二谢你救命之恩。赤羽无以为报。”

    温皇脸色倏变。天色暗淡下来,像是锈蚀的铁浸泡已久后的水色,湿润的渍黄。一看就是压得人抬不起头来的色泽。

    赤羽对他的饮食汤药来者不拒半分不剩的画面一幕幕回放。

    ——原来、原来他竟是存了那般心思。

    神蛊温皇是什么人?甲子名人贴,天下第一毒。他要一个人中毒焉有不得手,他要毒死一个岂会不成功,赤羽此前连番失手便是因此。与其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地提防着,莫若照单全收来个痛快。

    温皇心神略分,手劲松开,赤羽抽回手,撇下他沿墙而行。不用回头便知道温皇愣在了原地,这是一个温皇听来简单而又刺耳的挑衅。以他的一贯作风,不会危及自己的生命。

    坦白说,尽管交手多时发展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赤羽对温皇的目的一无所知。每每他以为摸到了门路,立即被温皇以实际行动否定。“游戏人间”四字蓦地跳出,假若温皇从未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