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13

    第11章

    我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我醒不过来。

    冷色调的病房里,顾源礼不知所踪,我带着幼小的顾霓,来见我妈最后一面。

    我妈睁着眼,瞪着天花板,仿佛是想要努力看见什么,却又如何都看不到了。

    她好瘦啊,瘦的只剩薄薄一层皮附在骨头上,两腮和双眼都凹陷了下去。

    她缓缓抬起手,我一把握住了,却不敢用力,怕稍稍用力,那脆弱的骨头就要被我掰断。

    她气若游丝,梦呓一般开口:“顾棠……千万不要爱错人啊……爱错人太苦了。”

    她就要死了,死前对我最后的叮嘱,竟然是这个。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的话也是驴唇不对马嘴。

    “我谁也不爱,我只爱你和妹妹。”

    她还在说:“顾棠,千万不要爱错人……”

    这仿佛已成了她的执念,她对人世所有的恨,所有的怨,都来自于此。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心中惶恐越来越大。

    “妈,别走,我们不能没有你。”

    然而我的挽留并没有起到作用,她眼皮慢慢合上,似乎倦极累极。顾霓哭起来,扑到她身上。

    片刻后,刺耳的仪器音响起,她停止了心跳。

    吵闹的铃声代替了仪器的嗡鸣,充斥我的鼓膜。

    我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睡在身边的席宗鹤也同样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而后逐渐蹙起了眉心。

    “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他撑着额头坐起身,脸色难看。

    被子随着他的动作堆到腰间,露出他精壮的上半身。他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时,脸色可谓精彩纷呈。

    我也坐起来,抹了把脸:“我怕你半夜难受会吐,所以留下来照顾你。”

    我有理有据,又是为了他,席宗鹤脸色纵容还是难看,到底没再冷言相对。

    “谢谢。”他颇有些不甘不愿。

    我笑了笑:“不客气。”

    我眨着眼看他,他也看着我。我们俩谁也没动,他憋了会儿,终是忍不住:“能请你出去吗?我要洗漱了。”

    他竟然还说了“请”字,教养真是好。

    “你全身哪里我没见过?”可我不愿意退让。

    他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就算江暮毫不留情拒绝了他,难道他就会乖乖待在我身边吗?

    坐以待毙终究不是法子,唯一出路,只有主动出击。

    他像是看穿我的小伎俩,嗤笑一声:“随便你。”说着一掀被子,穿着内裤便下了地。

    从背后看,他也是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尤其一双长腿,肌肉起伏,修长有力,叫人浮想联翩。

    他到底是不满我的拂逆,进了浴室,将门摔得巨响。

    我掏了掏震得发疼的耳朵,在床上坐了会儿,也下了床。

    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咖啡机,替席宗鹤泡一杯美式咖啡。

    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就算我从来不喝咖啡,也能从香气里分辨咖啡豆的好坏。

    席宗鹤喜欢西式早餐,而我还是钟爱清粥小菜。

    坐餐桌前已经吃到一半,席宗鹤才姗姗下楼。

    我起身给他倒上咖啡,他在餐椅上坐好,理所当然地享受我的服务。

    之后除了餐具相互碰撞的轻响,我们一句多余的交流也没有。

    “我晚上要赶一个路演,不能给你做饭了,你记得自己吃晚饭。”我放下筷子开口道。

    “路演?”席宗鹤抿了口咖啡,“去几天?”

    我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他在关心我。他恐怕恨不得我去的越久越好,这样就可以暂时摆脱我这个烦人精了。

    “就一个晚上。临时确认的,另一个主演赶不上了,我算是救场,今天赶过去,晚上就要到。”这都是去年拍的电影了,我在里面就是个打酱油的角色,戏份不足十分钟。

    席宗鹤并不会过多干预我接片的自由,他也不关心我红不红。我让他帮我挑剧本,他会帮我挑,但如果我与他的选择相悖,他也不会花长篇大论说服我。

    演不演,演哪出都是我自己的事。演的好不好,有哪些成就,反正都不如他。

    这部电影也是,我想演,哪怕是个没什么戏份的小配角也想演,他看我坚决,连问都不问就让我演了。

    我都不知道该说他对我太过放任自流好,还是完全不在乎好了。

    用过早餐,席宗鹤转头进了书房,我则进卧室里整理了简单的行李。

    就一夜,也不用太多东西,一个可以拎上飞机的小包足以。

    十点多,桑青来接我了,我敲了敲书房门,跟里面的人道别。

    “我走了,你自己别忘了吃东西。”

    里面半天才回了我一句:“行了,知道了。”

    我一上车,桑青看到我黑眼圈都震惊了。

    “我的祖宗啊,你这是昨天半夜做贼去了吗?这黑眼圈要用多厚的粉遮啊?”

    还不是怪席宗鹤。

    我展开墨镜戴上:“这样不就好了?”

    桑青万般无语地瞪了我一眼:“还好没给你约机场街拍。”

    我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我又不是席宗鹤,谁关心我穿什么样啊?说不定还要想我是哪路的野鸡在抢戏。”

    桑青被我气个半死,恨我不争气,一路都没再和我说话。

    机票是片方出的钱,给我和桑青订了头等座,雯雯是经济座。

    总飞行时长大概三小时,刚飞半小时,就听洗手间那边传来一声巨响,把在睡梦中的我直接就给惊醒了。

    桑青探出头去看,片刻后小声与我说:“好像有人摔倒了。”

    空姐很快赶到那人身边,焦急地查看对方的情况。

    “没呼吸了!”

    我让桑青闪开,挤了出去,几步便来到摔倒那人身旁。

    对方是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此时双目紧闭,脸色煞白,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我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经探不到了。

    “让开。”我挤开空姐,利索地为女孩进行心肺复苏。

    心肺复苏越早进行越好,存活率也越高,我这生虽然没得过大病,却也经常进出医院,这些东西早已深入骨髓。

    头等舱的旅客或坐或站地往这边看,空姐在片刻的愣怔后,很快回过神,询问我的职业。

    “我不是医生,只是学过急救手法,你们最好问下乘客中有没有正经医护人员的。”我一边按压女孩心脏一边回答。

    头顶不一会儿响起寻找医生的广播,一共播了三遍,可惜无一人来。

    乘务长一脸严肃地蹲到我身边:“机上没有医务人员,先生,我们打算回航了。”

    我没空回复她,不停做着人工呼吸,希望能从死神的手中夺回这条年轻的生命。

    连续做了十几分钟心扉复苏,我已经汗流浃背。如果连做三十分都无法让她恢复自主呼吸,那人就救不回来了。

    乘务长忽然惊喜地叫出声:“我看到她睫毛动了下!”她赶忙去探女孩的鼻息和脉搏,“恢复了,她恢复呼吸了!”

    我翻开女孩眼皮,发现瞳孔对光线有收缩反应,她灰白的脸色也好转许多,这样一来,应该已经算心肺复苏成功了。我心下一松,一屁股坐到地上,分明也没做什么剧烈运动,但还是喘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