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猫扑中文 ) 混蛋……”这种时候,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这种时候,为什么陪着我的是别的男人……
被甩开的布鲁赫没吭声,只默默的重新拉起高大胖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她睁眼瞪着他,急促的喘着气,然后借着新一轮的疼痛把指甲狠狠掐进他的手心里……
他没有感觉一般不动不叫,只是一直把头扭在一旁,不看她。
“你干嘛……扭开头……”她在疼痛的间隙咬牙挤出几个字。
“你的喘息声让我很亢奋。”他说的面无表情毫无愧意,“如果一直看着你,我可能会再次扑上来。”
高大胖简直要目瞪口呆:“你,你是畜生吗?!”
布鲁赫闭目道:“你要我怎么办?你的血气,呼吸,甚至存在本身,都会不断的引诱曾经尝过你血味的人。那种滋味只要一次就会刻骨铭心!喉咙干涸得要死,我想舔你,想咬你,想进入你的身体,想把你从头到尾一口吞掉!这样的念头每天都疯狂盘旋……如果我真的是畜生反而好些,因为畜生,不用忍耐……”
高大胖看着他唇边的尖牙,用力得几乎要咬破他自己的嘴唇,忽然莫名的,觉得很悲哀……
“遇到我,你们还真是倒霉。”
无与伦比的滋味,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尝过,反而会比较幸福一些。
布鲁赫沉默着没说话,他需要集中精神来自我压抑。
高大胖也不再说话,她需要集中精神来对抗疼痛。
当渐渐适应了疼痛之后,高大胖发现,布鲁赫实在是个很不会安慰人的男人。
如果此时在这儿的是梵卓,他起码会紧紧抱着她,轻声软语的哄着,吻着她的眼泪骗她说很快就不痛了。
而布鲁赫,就像是个不习惯做这种事的大型动物一样,只会安静的默默坐在她旁边,然后在她疼痛的间隙,伸手摸摸她的头……好像是在安抚鼓励她,又疑似只是在弄乱她的毛发。
但他握紧她的手,却无论如何也不再放开了。
只有两人的戒指,在每一次痛苦紧握之后,在彼此的手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防护罩外的星空铺天盖地,清晰得仿佛能直接掉在两人头顶。一串串飞落的流星,近得好像贴面燃放的烟花,耀眼,灿烂,却转瞬即逝……这样的光景让高大胖想起了当初跟梵卓两个人挤在狭小的飞船工具室里的时候,外面是百万追兵和忽明忽暗的星空,里面是他和她,激情拥吻,亡命天涯……
“布鲁赫,布鲁赫……”她轻声唤他。
“嗯。”他低低的应。
“我在想,我大概是真的喜欢梵卓的。”
布鲁赫微微侧头,眼神冰冷,“你想说什么?”
高大胖仰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星空喃喃:“其实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大概潜意识里只是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个可以依靠的存在,所以才会接受梵卓的。也许爱情的成分并不高,也许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别人。有时我也会想,我干嘛要把自己逼到这么窘迫的境地,干嘛要跟你弄得这么僵,干嘛总是得奔波逃亡呢?如果想找人依靠,换个人不就行了么?
可是,真的跟他分开之后,我发现无论是其他贵族,还是你,明明都比已经落魄的他更可靠,人品也比他好……可是我还是只想要他。”她苦笑:“实在是好没道理……”
这个无奈又有些甜蜜的笑容落在男人的眼里,就好像小小的火砾,零碎的冰渣,只在最细嫩的地方留下最微小的伤口,却让人断断续续的不断刺痛下去……
“这世界上没有不可改变的东西。”布鲁赫低低的说,“只是时间还不够而已……”
他说得那么坚定,像在说服她,又像在说服自己。
“在这个星球上,第一个遇见你的人是我。”布鲁赫喃喃,好像回忆起了从前:“第一个吻你的男人是我,第一个抱你的男人也是我……我是你的father,是你唯一合法的丈夫。从一开始,你就是被判给我的……”他垂眼看着她的脸庞,“我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拥有你,却总是彼此错过。”
“布鲁赫,我们会错过,是有原因的。”她望着他轻声说。这世界上有些事勉强不得。
他低头亲吻她的手,和无名指上的戒指,“那么我会把它找出来,然后彻底消灭。”
她摇摇头,抽回手。“你还是不明白,这不是打仗,消灭敌人就够了。也不是强行占领了,再打上自己的标志就是赢了。”她摸摸手上的戒指,“就像我们两个虽然戴着更精致的结婚戒指,也并不能改变梵卓才是我丈夫的事实……”
布鲁赫盯着她指间曾经他以为象征着占有,现在看来却如此虚弱可笑的戒指,紧紧的握拳沉默……
良久,他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指缓缓褪下那枚戒指,然后很利索的摘下自己手上的那枚,一起放进高大胖的手心里,托着她的手淡淡道:“你说得对,我一点也不明白你到底要什么。可是,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从头学起……至于戒指,现在我也许还没有资格戴上它,但我不会总是错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将它戴在我的手上,而不是梵卓的。”
他的手心合起来,包住她的,然后微用力将她拉近,吻上她的嘴唇……
“如果这次能够活着回去,让我们重新来过。”
……………………
其实宇宙的深处并不是纯粹的黑色。
星辰,烟云,爆炸,流星,带着火光的陨石群,共同照亮了最致密的黑暗,将它调和成一种摩卡咖啡一般浪漫而柔和的色调……
可是发生在这片宇宙里的一切,却从来不浪漫,也从来不柔和。
复仇与背叛,延续与灭亡。
此时,在这个大得望不到边际的宇宙的某个角落,无数的士兵正在被屠杀,造价高昂的战舰一艘接一艘的陨落,它们毁灭得那样快那样多,远远望去仿佛最残酷的烟火……
而更多的战舰正在高速的撤离,它们黑压压的驶过,背景是同胞化成火球的悲鸣,仿佛是逃亡的蜂群,遮盖了附近恒星的光芒,将宇宙变成更浓更冰冷的咖啡色……
舰船的阴影之下,曾经满壁星光的指挥室内此时格外黑暗。
谨遵贵族礼仪,诺菲勒冷笑着将手套掷向布鲁赫,宣告了决斗的开始。
四周太黑,高大胖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只有两柄反光的剑,偶尔在黑暗中交错碰撞,划起的弧线和火花闪过她的视网膜……
按理说,诺菲勒绝对打不过布鲁赫。
可是此时,一个是什么也不在乎的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复仇,一个担忧着自己的军队心神不宁又中了让感觉变迟钝的药剂,结果,并不好说。
高大胖此时是坚定的希望布鲁赫赢的,因为她想活下去。也许还因为那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让我们重新来过”微微触动了她的情绪……
最后一艘舰船从他们上空驶过,星辉重新落下的一刻,高大胖的腹中传来至今为止最剧烈的一次疼痛,她实在忍不住,呻吟出声……与此同时,腿上一阵热意,水渍湿透……
居然偏偏在这个时候,羊水破了……高大胖捂着肚子皱着眉,有苦说不出。
微弱的味道迅速被血族灵敏的鼻子捕捉到,激战中的两人几乎是同时朝这边望过来!
高大胖抬头,视线与布鲁赫对上的刹那,忍不住惊叫!“小心!他偷……”
嚓!
很轻微的,剑刃穿过**的声音。
高大胖呆呆的看着仍旧担忧的望着她的布鲁赫。
他反手握着剑,头也不回的上挑着插/进试图偷袭的诺菲勒的胸口!不偏不斜,正是圣血族唯一会致命的,心脏的位置!
带血的剑尖从诺菲勒的背后戳出,映着星空的光辉,形成了一点刺眼的银色……
诺菲勒持剑的手松脱,剑柄在金属地板上撞击出绝命的回响……
高大胖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的跌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墙壁缓缓滑下……抬头苦笑着刚想跟布鲁赫说点什么,就变了脸色!
那一刻窗外流星划过,耀眼非常!
转瞬即逝的亮如白昼中,两人头顶的空气可怕的扭曲着,突然张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刚取得胜利的布鲁赫,比他的敌人迟一步发现异变。
他试图抽身的时候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
诺菲勒死死抓着布鲁赫持剑的手,毫不犹豫的把剑往自己的心脏里扎得更深,把对方拉得更牢,他此时的笑容几近狰狞……
那一刻诺菲勒知道,终于到了可以对仇敌说“去死吧”的时候了。
那一刻的高小小忽然意识到,这是最后了,她应该对他说些什么。
然而时间和空间的裂缝却比所有人都迅速得多。
在诺菲勒发出第一个单词之前,在高小小想到最后一句话之前,它就利索的带走了本应该听到它们的那个人……
顷刻间,烟消云散。
流星飞离,光华过去,指挥室里再次恢复昏暗。
两人静静的留在房间里,第三个人的气息消失得如此干净!一切仿佛从没存在过,从没发生过,从没与他们的人生有过交错……
高大胖继续她靠着墙壁滑下这个未完的动作,呆呆的回想着布鲁赫消失前最后看向她的眼神。那是怎样的眼神,而那一刻她又该对他说什么?
他说得对,他和她,总是错过……
……………………
远处有隐隐的爆炸声传来,这个主舰早已被扭曲空间破坏得差不多,而索纳斯星与血族的战火也渐渐蔓延到这里了……
高小小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现在的她本该虚弱的躺在产房里,被戴着消毒面罩的医生们围着呵护,旁边是紧张的握着她的手安抚她的丈夫,所有人小心翼翼的迎接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
可是现在,四周除了战火,就是死人,要么就是快死的人。
“我们两个大概要一起死在这儿了……对不起……”她趴在地上半昏半醒的喃喃。身旁的大门却带着咔咔声缓缓打开了……
高大胖诧异的抬眼,看到满身是血的诺菲勒无力的放下握着遥控器的手,急促的喘气,“……你走吧,我不想杀死名叫莉莉丝的生命。”
高大胖望着他,没有吭声。
诺菲勒也不理她,一把抓过旁边已经变小的狐焰,强行将手上的血滴进它的嘴里,然后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般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只余微弱的喘息……
在光芒中变大的狐焰抖了抖毛,径直走到高大胖旁边,前腿微屈,低头拱进她身下,小心的将她调整到自己的背上,然后站起身,回头望了刚刚赐它血的男人一眼,便毫不犹豫的跃起,四爪落地无声的飞速冲出大门朝着舰尾飞奔而去……
濒死的大魔王轻声自言自语了些什么,统统被疾驰的神兽甩在身后,高大胖什么也没听见……
……………………
实在太过临近分娩的阶段,紧闭着双眼的高大胖几乎觉得只要狐焰颠簸得稍微大一点,都会让她不小心生出来。
而下腹难以忍受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
终于抵达救生舱的时候,高大胖已经疼得两眼发花!望着天文乱码一般的控制屏,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都输了些什么,按了哪些按钮,目的地选了哪里……
震天的爆炸声和照亮了半个宇宙的火光之中,小小的透明的救生舱便这样仓促而慌乱的从节节爆破的主舰中脱离了出来!
时隔数年之后再次躺进救生舱的高大胖,这次没有被冷冻。这次,清醒的见证着自己的逃亡。
漂浮在宇宙中,仿佛赤身**徜徉在星空。
暗色的天幕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从前以后。
千万年的星辰在身旁掠过,她渺小不安得不知所措……
此刻没有安慰的怀抱,没有安抚的话语,就连那不善言辞的笨拙的抚摸,也没有了。
缓缓抬手遮住眼睛,眼泪不停的流下来……她不知道是因为太疼了,还是别的什么……
to be tinued…
第五十八滴血
宇宙历bl9530年。
炅煛宇宙左臂螺旋星系索纳斯埋伏战役大捷!近半数血族军队全灭,萨恩星两大军事统帅阵亡,珍贵的繁育者失踪,血族元气大损!殖民星球原住民纷纷借机发动起义,萨恩星对外占领军大批溃退……
仿佛一个积累已久的契机。
血族对外局势如此恶劣之时,萨恩星本土也借圣血族政府焦头烂额之际发动暴乱!处于下层阶级的蓝血族要求推翻圣血族的少数人统治,建立蓝血族政权。而一向在贵族庇护下选择中立的半血族竟有半数加入了起义军!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外有诺菲勒将军叛国投敌重伤血族军队,内有雷夫诺公爵退出长老会议事院,公开宣称站在起义军阵营,要求废除长老会贵族政权,建立联合议事政府。
而民间盛传贵族圣地已无法开启,圣血族无后继之力,又无永生之地,只能背水一战!偏偏血族军事领袖本已不多,经此一役所剩无几,如今内忧外患,又无可用之才,只能左右支绌,勉强应付……耗时数千年建立起来的左右臂螺旋星系广袤殖民地,在一个月内便被迫收缩回30万光年以里不到十个资源星球的范围!萨恩星本土起义军节节胜利,横扫南半球!圣血族军队只能死保帝都,势力范围被压缩在区区四个州之内……
骄傲的圣血族,曾经称雄左右臂螺旋星系的顶级强悍殖民者,顷刻间土崩瓦解……
梵卓说得对,貌似强大的血族也不过是这茫茫宇宙中挣扎求生的物种之一,灭亡的时刻到来的时候,也并不比其他种族顽强到哪里去。
……………………
索纳斯埋伏战三年之后。
宇宙历bl9533年。
炅煛宇宙尽头,右臂螺旋星系梅尔星,法瑞泰精灵森林。
阳光晴好,鸟语花香。
班额紫目蜥蜴懒洋洋的趴在长满金色苔藓的大石上吐着卷卷的舌头,偶尔有绝地松鼠晃动着三条色彩各异的尾巴擦着人的脚踝毛茸茸的一闪而过,树顶的蓝焰鸟无辜而灵活的转动着小脑袋,用银色的喙整理着胸前的羽毛……
树林外的风带着青草和树叶的清香拂过,吹动了大树下娇嫩花瓣上晶莹的露珠,凉凉的抖落下来。偶尔有不知名的啼叫声从远处传来,更显得四周静静的,一片闲适……
这是个野餐的好天气……大概。
“妈妈,这个能吃吗?”
“莉莉丝,把那只怪兽放回去= =。”
倒霉的怪兽:“嗷——嗷——!”
莉莉丝:“妈妈,为什么它一直惨叫呢?”
大胖:“因为你揪它的尾巴……西里,把粒子炮拿出来准备着,免得母兽听到叫声找过来把我们都踩死!”
西里:“是的夫人。您放在哪里了?”
大胖:“兰卡拎的那只野餐篮里……莉莉丝!我说了把人家放回去!你到底是从哪儿捉来的?!”
莉莉丝:“就在那边的山洞里。”(从人家窝里吗?= =)
兰卡,掏出仪器:“等等,莉莉丝,你放回去之前先给我做个切片取样。穿着隔离服我行动很不便呢……帮我按住它的尾巴。”
大胖:“= =兰卡,你不要教坏小孩子。”
莉莉丝,兴致勃勃:“兰卡阿姨,我还捉了只兔子,要切片吗?”
兰卡:“叫我姐姐,兔子太常见了,不要。”
莉莉丝:“哦,那我可以吃掉它吗?”
兔子,浑身颤抖眼泪汪汪:“吱……吱……”
大胖:“怪可怜的,放了吧。”
莉莉丝,楚楚可怜45度角仰望:“可是妈妈,我好饿啊,怎么办……”
大胖:“去找兰卡。”
兰卡,头也不抬的指指西里:“先吃他凑合一下吧。”
扛着粒子炮尽职守卫的西里:“……”
高大胖叹着气把大石头上的蜥蜴赶走,拍了拍灰尘挽起裙子坐下来,无力的闭目深呼吸……
三年前,她在混乱中其实根本就没能对逃生舱做任何设定。
但那艘舰船本身就是驶往梅尔星的运输舰,虽然后来被诺菲勒临时征用,但这样的小细节并没有更改。于是当时射出的逃生舱便按照原始程序,自动设定了目的地:梅尔星。
而终于活着着陆的高大胖从昏迷中睁眼的一刹那,还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因为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明明已经死去的人。
“欧德……?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少废话,躺好!你不想因为产后大出血而死吧?”一脸镇定的欧德依旧是一副凶巴巴老头子的样子,只是此时变成了黑发黑眼,而他操作各种医疗机械的手脚也明显变得灵活有力了……
“欧德……你的样子……”难道,变成半血族了?
“嘿嘿……这么惊讶吗?只是跟贵族的一个交易而已~”
啊啊,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当年她的确没有亲眼看见欧德死亡。当初她还以为他选择去政府机构自然死亡是为了照顾她的心情,现在看来,原来内有玄机。
说来也是,既然亚伯是梵卓假扮的,那么深入检查过亚伯身体的欧德没道理不会发现亲王的伪装。也就是说,在她离开地下室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两个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欧德才会跟亚伯合作,帮他在她面前继续掩饰。
现在看来,这个协议的内容,大概就是梵卓赐血把欧德变成半血族了。
圣血族的血是很珍贵的,绝大多数蓝血族就算想要成为半血族也没有机会。可是大部分主动要求成为半血族的人多是为了保留永远的青春,像欧德这样老到濒死,五感都衰退的状态却要求变成半血族的,实在罕见。
高大胖有问过欧德是否值得。血族最重视的美貌和感官享乐都没了,以这样丑陋的姿态活上一万年,不会痛苦么?
欧德的回答很经典,他说,想做的事,一万年也不够。
“我还没有找到永久性治疗阿萨迈一族的血液活性剂,我还没有攻克压制人类血液气味的去味剂,我还有太多的事没做,太多的谜团没解开。如果就这样死去,然后一片空白的重生浪费时间从头再来,或者压根儿就不再从事这一领域的研究,让我至今为止的努力全部中断,我绝对无法忍受!”
是的,对一位痴心的科学家来说,未竟的科研事业比无趣的一万年更让人不甘心!
虽然,对高大胖来说,因为实验没做完不想死就用自己的永生换取一万年这种事,她绝对不会做。但她尊重并且仰望科学家这种崇高的自我牺牲。
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欧德这样肯在某一领域,为了某项事业全情投入的狂人,才会不断进步吧?
而欧德的存在对高大胖来说是幸运的。
没有阿蒙拉医生在旁,在陌生的梅尔星上,且不说医疗的难度问题,如果当时是其他血族医生在的话,光凭高大胖分娩时的血味就足够让她死上很多次了!因此丧失嗅觉闻不到小小血气的欧德,反而是接生工作的完美执行人。
高大胖后来才明白,梵卓让她到梅尔星找钥匙的那句话,她理解得太肤浅了。原来钥匙不仅是指真的钥匙,还有欧德这个梵卓早早埋下的医生备胎。以及,两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从产房醒来的高大胖,在见到守在床边斗嘴的兰卡和西里的一刻,突然觉得很温馨。熟悉的毒舌兰卡美人,任劳任怨的管家大叔,曾经城堡里吵吵闹闹的日子重现在眼前……在宇宙里漂泊逃亡了这么久,这一刻,某人终于有了找到组织的感觉。
好累啊,终于,可以停下歇歇了吧?
三年时光,对整个星系来说是以血族衰亡为导火线的混乱的势力调整阶段,对高大胖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安静平和的育儿期。
小宝宝是个黑发黑眼的女孩,除了雪白的皮肤美丽的容貌和尖尖的小牙以外,从外貌上几乎看不出圣血族的任何遗传。听说深色的基因更容易覆盖浅色基因,果然是真的。
不过,随着小宝宝以惊人的速度长大,高大胖渐渐发现,女儿发怒的时候瞳孔貌似会像圣血族一样变成血红,指甲也会伸长,而且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竟然都胜过已经成年而且是男性的西里!
女儿足够强大可以自己保护自己虽然是好事,但在心智还未成熟到可以自我控制的时候就拥有旁人无法制止的强大力量,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三年里,被莉莉丝弄坏的玩具、机械、武器、建筑,极大的提高了机械师西里同志的业务水平……而被莉莉丝弄坏的动物、活人、怪物、外星人,则一定程度上增进了兰卡和欧德的医疗(人体实验?)技术……好在,按理说最容易被弄坏的孱弱地球人高大胖,倒是一直安然无恙。
在兰卡他们看来,小莉莉丝是一个完美的结合了人类和血族优点的优秀生命体。
她拥有血族的强大五感和力量,又能像人类那样调节自身的体温,没有肢体僵硬的危险,不怕阳光,不需要保持阴凉潮湿,可以从血液中汲取能量,也能像人类那样以杂食动物的生存方式将身边的一切动植物变成食物,甚至可以直接吸取生物的精气!最重要的是,莉莉丝的卵子具有人类那样一胎多子,一生多胎的强大繁育能力。当然,至于是否还具备血族好色无节操的品质之类的,现在孩子年纪太小,还有待观察……
总之,这是一个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极强,完全可以在恶劣宇宙条件下生存繁衍的全新的优秀物种!
濒临灭种的血族可以瞑目了。
然而,进化总是有利有弊。
也许正是因为莉莉丝过于强大的力量,或者是由于具备了繁殖新生命的能力,也可能是因为维持恒定体温需要许多能量,她的**为了支持这种高能耗,就需要不断摄入营养。跟十天半个月喝点血就能存活的血族,以及食量很小的人类不同,小莉莉丝总是肚子饿,看到什么都想吃……
高大胖牵着女儿的小手上街的时候,总是一不留神就发现某只无辜路人被莉莉丝咬住了,或者某天发现背包里被塞了某个物种不明眼泪汪汪一脸惊恐的“储备食物”,又或者付完钱一转身就发现跑来搭讪小萝莉的怪蜀黍的脑袋被吞掉了……
好在,孩子还是好孩子,其本性还是十分纯真乖巧的。一般只要高大胖让她把人家吐出来,她都会乖乖吐出来。(= =你对好孩子的标准是……)
大胖:“下次不许随便把人家的宠物龙吃掉了。”
莉莉丝45度角水汪汪眼:“对不起妈妈,我知道错了。我去跟他们道歉,妈妈在这儿等等我好吗?”
大胖:“嗯,好乖~”
片刻之后……
舔着嘴一脸心满意足走回来的小莉莉丝:“妈妈,我们回家吧。”
大胖:“道过歉了?他们怎么说?”
莉莉丝,歪头想了想:“他们什么都没说。”(没来得及……)
大胖:“哎呀真是没礼貌的大人,小孩子主动道歉了他们也不说句没关系,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沦丧礼貌缺失……”
莉莉丝:“没关系妈妈,我不介意的~”
大胖感动……
看看,多么纯洁善良心胸宽大的好孩子啊!她不像她爸那么腹黑又小心眼真是太好了……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大胖,你安息吧……
……………………
野餐在太阳西沉的时候结束,兰卡和西里终于能脱掉闷热的防护服,舒服的叹着气,在夜色中扛粒子炮,拖着大怪兽的尸体,护送着高大胖母女,欢欢喜喜的往家走……
逃亡中的兰卡西里为了不引人注目,只在梅尔星的郊区租了一栋带田园的三层小房子,然后在一楼装满武器机关;把二楼改造成实验室,把欧德放进去养着;最后在花园里种满维特草,在后院养了一群肉肉龙,静待高大胖的到来。
而等到五个人住在了一起,一些之前没有考虑到的问题才渐渐显露出来。
支持化学实验的开销是很大的,进行武器机械改造的开销也是很大的,而养孩子的开销跟以上两者是不相上下的。所以,很快的,房子里的五只会花不会赚的笨蛋就变穷了……
穷光蛋们很快想起了梵卓的好处,翘首企盼起亲王大人来。
莉莉丝刚出生的时候,萨恩星一片政治动乱,再加上整个星系的宇宙航路都被截断了,回去救人明显不可能。如今三年过去,该独立的独立,该占领的占领,航路重开,贸易恢复,萨恩星的政局也进入拉锯战的平衡状态,也许,是时候把我们唯一会赚钱的男人唤醒了……(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
救爸爸的计划被众人放上了台面。然而就在高大胖烦恼着怎么向小莉莉丝解释“爸爸”这个陌生的职称的时候,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到来,帮她将这个问题提前摆上了议程。
这一天,野餐归来的众人惊讶的发现,他们的花园被里三层外三层列阵整齐的军队黑压压的围了个密不透风!黑色的铠甲在夜色中毫不反光,远远看去仿佛一片噩梦般的阴影活活覆盖了小小的家园……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警惕起来!
兰卡扔下野餐篮,掏出粒子炮,拽起裙子系在腰上,一脸亢奋的拉下护目镜,咧嘴轻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啊~”
西里将高大胖挡在背后,一边利索的组装着狙击枪,一边沉声道:“夫人,请您带着莉莉丝小姐退到树林后面去。”
高大胖也紧张起来!对方能这么准确的找到这里,说明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而她的身份无论对血族来说,还是对血族的敌人来说,都是大大的不妙……
难道,又要开始逃跑?
高大胖皱着眉,屏住呼吸回身拉起莉莉丝想要躲到大树后面,却伸手抓了个空!
高大胖惊恐抬头,竟发现小莉莉丝居然趁着大人们忙于构建防御体系的空挡,自己蹦蹦跳跳的直朝着重兵包围的房子跑过去了!
围住房子的黑甲军队很快发现了莽撞靠近的小生物,队伍中微微起了一阵骚动,盔甲和武器紧张的擦动声被夜风远远的带来……
大胖同志几乎要晕过去,下意识的尖叫:“莉莉丝!回来!!”
to be tinued…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大家应该已经看到了,这套书已经开通预定了,对不起我预告的又迟了……(总是慢半拍的作者= =)
英文名:《blood x blood》
中文名:《血族传说》
页数:285p
出版社:时代文艺
系列:磨铁彩虹堂magibsp;box系列
封面:f 内封:f 详情点击:简体版实体书
10月上市,比我之前说的上市时间推迟了一个月……(还不是因为你拖稿= =)
貌似现在预订的话是有挺大的折扣的,不过估计到书店买应该也差不多,所以大家随自己喜好选择吧~
第五十九滴血
其实自从诺菲勒事件之后,高大胖有考虑过放弃“莉莉丝”这个怨念缭绕的名字。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又恰恰是这个名字救了她们母女一命。
所以说不定,这是个运势很强的名字,可以保佑她的宝贝女儿在未来的人生中再逃过一次致命劫难。
比如此刻,她眼睁睁的看着小莉莉丝跑进军备森严的龙潭虎穴,心中一片绝望。然而,五分钟之后,莉莉丝居然就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抱着,从房子里面安然无恙的走出来了……
银星在薄暮中爬上天际,照亮了夜色。
男人银色的长发披在盔甲上,莹莹微光中流畅如泄,银丝般在夜风中飘动……
他的眼睛温和的望过来,没有焦距的瞳孔好像什么也看不见,又仿佛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清来人的面孔,高大胖有点脚软脱力的感觉,扶着树舒了口气,喃喃:“一大人……”
小莉莉丝坐在男人的臂弯里兴奋的朝着她妈挥挥手,“妈妈快看,家里来了好大一只变态!”
高大胖:“……= =”
兰卡&西里:“……= =”
沉默的三军将士:“……= =”
……………………
“呃,一大人……刚刚莉莉丝说的话请您不要在意,真是非常对不起,因为我以前怕她被坏人拐走,就告诉她凡是拉着她的手说要给她糖吃让她跟着走的陌生男人都是变态,叫她不要靠近……”高大胖干咳了一下,“我想她大概是误会您了。”
旁边的兰卡,小声的:“我想她没误会……”
旁边的西里,默默点头……
男人捏捏莉莉丝的脸颊,微笑道:“没关系,小莉莉丝很可爱,闻起来也很香,养得很好呢~”
什么叫养得很好?!你在观察菜园里的茄子吗?!
莉莉丝,小胳膊抱住男人的脖子,毫不吝啬的赞美:“你闻起来也很香呢~”扭头星星眼看向大胖:“妈妈,我可以吃他吗?”
“= =不行!”这两只真是半斤八两……
一大人笑容诡异:“如果互相交换血液,那就是缔结伴侣的契约了小莉莉丝……唔,不,严格说起来,契约很久以前就缔结了。”
高大胖黑线的抱过一脸茫然的莉莉丝,“一大人,契约什么的先不说,这孩子说要吃的时候,可是真的吃,血肉横飞的那种……所以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还是不要纵容她的好。”
“嗯…… 你们回来之前我跟欧德也聊了一下,看来,人类与血族的后代肠胃是可以像杂食动物那样消化固体食物的。听说莉莉丝的卵子还能够在体外形成受精卵?如今看来,长老会的期待似乎实现了呢……”一大人若有所指的笑道:“现在血族死伤过半,人口数量锐减,我想长老会是绝对不会放过这颗血族希望之星的。”
高大胖垂眼冷淡道:“抱歉,我是不会让莉莉丝回去供你们研究或者繁育后代的。”
一大人摆摆手,“别紧张,我并不是来谈这件事的。而且到底要怎么做,似乎也不该由你决定,而应该是莉莉丝自己的选择,不是么?”
高大胖一愣,抬头看向男人。
的确,她虽然是母亲,但并没有资格替莉莉丝决定她的人生。
想要怎么过活,是否回归母星,是否要挽救她的家族,这应该是莉莉丝来决定的。
毕竟每个人的人生观都不同,就像她高大胖绝对不会为了科学或者血族献身,但不代表别人也是这么想的。比如欧德,比如布鲁赫。
也许有一天,她的小莉莉丝也会选择走上她无法理解的道路……
“这件事暂且不谈。”一大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品了一口杯中血红的酒液,“这次前来打扰,其实是另有所求。我们希望你能交还圣地钥匙,并且唤醒梵卓。”
“‘我们’是谁?”
“长老会为首的圣血族议事会。”
“嗯?”高大胖挑眉,“奇怪,阿萨迈一族不是从来不参与政事的吗?这次居然帮帝都做事?”
一大人微笑:“没办法,其他人都死光了。”
高大胖:“……”
“圣血族仅存的能统领全军的人就只剩下乔凡尼亲王和我这个散客。布鲁赫死后宇宙军群龙无首,只好让我临时代理统帅一职稍加整合。而帝都军要与蓝血族起义军作战,不仅是乔凡尼,连小七都被长老会借去了……”男人有点无奈的揉了揉眉角,“现在血族急需将才,让任何有能力的人白白在圣地休眠都是一种浪费,所以长老会迫切需要梵卓回归。至于我,也觉得统帅一职应该让更有经验和手腕的人来接任才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梵卓都是挽救血族于危难的不二人选,不是么?”
高大胖:不,这人只是因为不想干了想找个替死鬼而已吧?
众人:他只是不想干了,只是因为懒得管了吧?一定只是因为懒而已!
“当然,这只是官方的原因。”一大人放下酒杯,“其实我之所以想把梵卓叫醒,还存了一些私心。站在蓝血族一边的雷夫诺虽然是个叛徒又是个笨蛋,但这次我倒是赞同他的观点。圣血族的少数人统治,本来也差不多该到头了。
经过索纳斯战役的重创,如今萨恩星80%的土地上居住着的都是蓝血族,95%的人口是原住民。蓝血族的智力水平并不逊于圣血族,千百年来他们一样在发展壮大。如今的战争已经不是个体战斗力决定一切的时代了,勉强让不到人口5%的少数贵族凌驾于全民之上,本来就是岌岌可危的事。
蓝血族不是圈养的牲畜,他们会思考,会为自己的权益抗争。就算强行采用洗脑的教育手段,他们也总能接触到外面的世界。而如今,不分阶级的联合代表执政是全宇宙的政治趋势,蓝血族总会意识到这一点,总有一天,他们会不满现状,而萨恩星这种古老的阶级关系总会崩溃的。只不过现在,碰巧到了那一天而已……”
高大胖:“真令人惊讶,我以为贵族都是很骄傲的维护自己的地位,绝对顽固得无法通融的呢!没想到像您地位这么高的贵族居然能有这么变通的想法。”
“多谢赞美。”一大人晃了晃酒杯,“但事实上,有这种想法的贵族并不只有我而已。比如乔凡尼所在的艾瑞斯若赛特家族那样长期从事现代金融贸易的几大家族,本身阶级观念就很薄弱。因为他们的财富是通过商贸而不是特权来累积的,所以对他们来说,比起矛盾尖锐动乱频繁的贵族执政模式,相对稳定的联合政府反而要好一些。但是……当然了,如你所说,顽固守旧的贵族依旧是大多数,长老会就是其中的代表。”男人微笑着直视着高大胖道:“所以,我们需要梵卓。”
高大胖点点头:“推翻长老会打倒全贵族么?的确,这种离经叛道的事他干起来最手熟了。”
一大人笑起来:“能得到你的认同是最好了。另外,说到圣地的钥匙,现在似乎两把都在你手里吧?”
高大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一大人:“唔,从某个角度来说,你也相当厉害呢……”
高大胖:“随便就把关系血族生死的珍贵钥匙借出去的人,最没资格这样说吧= =。”
男人轻笑:“说的也是……不过,圣地是圣血族的归宿地,长老会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把钥匙要回去。所以……”
高大胖咬了咬嘴唇:“您是要提醒我注意一下人身安全么?”
一大人摇摇头,笑容和蔼:“不,我想说这正是个狠宰他们一刀的好时候,千万不要放过~”
高大胖,深深的黑线:“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一大人:“唔,我站在正义一边。”
所有人:正义,再见了……
……………………
圣地之匙,从上古流传至今仅存两枚。
因涉及圣血族存亡的秘密,一直由贵族权威谨慎保存,寻常血族不得见。
一枚钥匙存在于帝都,由历任最高统帅守护。
另一枚则藏在人迹罕至的砂海,由血族第一高手阿萨迈一族保管。
两枚钥匙如同双重保险,既相互制衡,又相互保障。任何一枚出现闪失时,另一枚都可备用,不至于让圣血族彻底失去宝贵的圣地。
不过,大概谁也没想到,这两枚珍贵的钥匙有一天会落在同一个人手里,而且这个人还根本不是血族……
高小小独自坐在顶楼的房间里,打开小小的宝物盒,凝视着里面的东西。
一枚银币,当初由七交给她,然后梵卓骑着飞龙带她开启了圣地,在那里向她求婚,跟她交换了誓约的吻……
另一枚银币,本来是两只戒指,被那个死板冷硬的男人强行套在她手上,以证明她是他的妻子,可也在生死关头的一刻由他亲自取了下来,只留下一句没有后续的“让我们重新来过”……
这两枚银币,对其他人来说只不过是冷冰冰的圣地钥匙,对她来说,却是见证了两段感情的宝物……
而现在,她要用这个宝物,去给她和她的孩子还有她的丈夫,换取一个未来。
小小最后抚摸了一遍两枚带着流光的银币,然后合上了盖子。
……………………
再次踏上萨恩星的土地,让高大胖有种奇妙的感觉。
最初,是作为异种,被将军强行押送到帝都,身上接着各种电线放进玻璃箱里供血族参观。
然后,是作为繁育者,乘着亲王的飞龙,风风光光的被帝都人民用期待又贪婪的眼神迎接。
现在,迎接她的帝都仍是隆重而华丽的。哪怕经历了数年战乱,依旧风华不减。那是血族的傲慢。然而在貌似风光的外表下,贵族那曾经独有的慵懒放松满不在乎已经一去不返……
两旁列队护送的军队警惕着!警惕着外面随时可能攻进来的敌人,也警惕着他们要迎接的客人--她的女儿是人数锐减的血族的未来,她的选择决定着血族的延续,她的手里握着贵族的圣地!
高大胖第一次,站在一个可以跟血族对等谈判的位置。
这在六年前,她作为食物被豢养在城堡里天天盯着窗外的雪景思考逃出去怎么活的时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
前来迎接的辛摩尔长老华丽的袍角跟当年一样不疾不徐的扫过议事厅光洁的地板……这位老人看上去比以前稍微阴郁了一些。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他的爱徒死了,他的人民反了,他的地盘缩小了,他的棺材也打不开了……
高大胖还是很可怜他的,所以她没有浪费时间施展任何她已经记不大清楚的贵族见面礼,而是直奔主题的递给老人一张写在兽皮纸上的合同书。
高大胖:“在右下角签字就行了。”
辛摩尔,脸色阴沉:“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回来谈条件的吗?”
高大胖看看他,然后利索点头:“对。”
辛摩尔捏着兽皮纸的手气得发抖……“那么,起码也应该有双方谈判的过程!你直接将起草好的契约拿给我签算什么?你这是在要挟血族吗?!”
高大胖想了想,微笑点头:“对。”
“……你!”
那一刻,辛摩尔长老的脸变得那么绿,其色泽浓度仅次于她当众扒他衣服的那一次而已。
“人类真是趁火打劫的卑鄙之徒!”长老大人在契约书上愤愤签字的时候这么说着。
高大胖笑眯眯:“胡说,我们地球人一向本性纯良。”可是谁让你派腹黑之王一大人来当说客,让千古奸商乔凡尼当我的father,又让我在梵卓烂人附近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呢?
熏陶的力量,是强大的。
“可是辛摩尔长老您知道吗,”高大胖遗憾的摇摇头,“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缔约仪式之后,辛摩尔大人表示他被勒索了很愤怒。
一大人则表示谈判结果是繁育者个人能力的体现,个人努力的结晶,跟他无关。
乔凡尼大人接受私人采访时表示,作为新手来说还算发挥得不错,但其实合同条款完全可以宰得更狠一些……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则表示,中国文化很伟大,中国古话具有高度的概括性,十分值得我族学习……
就这样,整个帝都在纷纷扰扰的媒体热炒小报造谣中迎来了万众期待的,梵卓大人的唤醒仪式。
数年战乱之下,血族人民开始期待一个英雄出现,能拯救衰落的血族于水火!
其实,就算梵卓复出,他能不能(愿不愿意)拯救众生也还两说。但未知的期待总是最让人期待的,大众们反而对这个躺在棺材里睡得正香还什么成果也没干出来的家伙寄予了厚望……
也许长老会也藏了借此鼓舞民心的心思,唤醒仪式被弄得很是隆重!
一向禁止围观的圣地,在这一天却授予了萨恩星广电总局全球信号转播权!
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全方位的架设着摄像机,立体传导器,剧组导演忙作一团……敌我双方无数血族民众在家/军营/小酒吧里围着电视机等着收看现场直播……
长途旅行后蓬头垢面的高大胖被拖去强行化了妆烫了发做了spa,最后还被套上一条价值不菲的白色女神款连衣裙。然后在总导演数次爆喝“卡”之下,总算记住了走位,唱词,赶在日出之前完成了开棺彩排。
……………………
尽管已经看了半天预演,当朝阳普照大地,高小小裙裾飘飘的在晨风中两手托起光辉闪耀的银币折射光线正式开启圣地之时,长老会的数位元老还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在老眼昏花中看到了血族复兴的希望……
高大胖不是很明白他们的激动,带着一大片外来者的赞叹声踏进这个她来过两次的地方,她的感觉跟前两次还是一样。
这是一座美丽的,废墟。
她不否认它的美丽,也不否认它的神秘,可是那也改变不了这是座废墟的事实。死守着这个可能是高明的祖先留下的财产,也可能不是的避难地,有什么用呢?
血族应该向前看了。
高大胖站在角落默默的看着贵族们进行着冗长的仪式,宣讲,祝词,然后开启梵卓的坟墓,折腾良久……弄不醒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黔驴技穷的长老会终于想到了目标物的老婆也在这里。毕竟叫老公起床这种事应该是老婆最手熟的,于是辛摩尔用眼神示意高大胖过去试试。
高大胖昂首挺胸的在一圈摄像头的围观下走下了台阶,姿态优雅,貌似胸有成竹,其实心里完全没底……
她怎么会知道怎么叫醒休眠的吸血鬼?又不是童话故事,王子吻一下公主就解了百年魔咒,美女亲一下野兽就破了恶毒魔法。
高大胖站在梵卓的透明棺材外面凝视男人完美无缺的侧脸良久,终于在万众焦急等待中开了口……
“所有人都出去。”她说,“然后把圣地关起来。”
众人在疑惑中纷纷撤出……
旁边的欧德不赞同的皱眉道:“你要用血引他醒来吗?”
高大胖点点头,“我相信生物本能比爱情童话好使,叫野兽起床的话,食物要比吻有用。”
欧德:“这点我同意。只是如果唤醒的是他的兽性本能,后果可能很严重。”
大胖:“说的也是……那么你和莉莉丝留下来。”
欧德:“如果你是指望我跟圣血族打架的话,事先声明,我会逃得比你们两个都快的。”
大胖:“……”
……………………
其实高大胖他们对于梵卓醒来会兽性大发的担忧是过虑了,因为事实是,高大胖的血顺着指尖滴在男人的唇上半晌,都没有任何动静。
大胖:“怎么回事?是血量还不够么?”
欧德:“是不是你变得不好吃了?”
莉莉丝:“不会啊,妈妈好香,我都快忍不住了~”
“那也得忍着= =!”高大胖低头疑惑的琢磨了半天,“难道一定要脖子上的血才有效?还是必须是心脏里的?”
两手扒在棺材边上,高大胖探进半个身子直盯着不动不醒的男人刚要看个仔细,就突然被抓住手臂搂住腰!整个拽进了棺材里!
“呜哇--!你……”
“喂!你没事吧!?”
“妈妈?!”
水晶棺材里莹莹的流光中,男人的手臂紧紧扣着她,湿润的舌头舔上她惊慌微张的嘴唇……一个带点血腥味的吻。
“睡美人应该是被吻醒的才对,真是小气的叫醒服务啊~”男人久违的华丽低音带着淫/靡的气息吹拂过她的耳侧,梵卓舔着嘴唇轻笑:“早安,宝贝~”
高大胖:“你睡了三年醒来就只想说这个吗……”
梵卓想了想:“嗯……老婆我爱你。”
高大胖:“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这句话说多了就没价值了,男人应该用行动表示心意而不是花言巧语……”
“说的也是。”梵卓点点头,翻身将她压倒在棺材里!
高大胖满脸黑线的抬手一把拦住对方凑近的嘴!“现在在现场直播!”
“...”梵卓挑了挑眉,瞥了一眼摄像头,“全球的观众们……”他说,然后俯身压下来,“接下来,是最帅的叫醒服务……”
………………我是和谐的小黑屏………………
夫妻见面份外激动,阴暗墓室里一派温柔旖旎的粉红气氛。而圣地外面观看直播的贵族和民众们,终于迎来亲王大人的苏醒,也是一片可喜可贺的沸腾欢庆……
围观群众里面唯有一只最小的,不干了。
莉莉丝十分不爽的嘟着嘴:“为什么他可以亲妈妈?”平时明明只有我才能亲的……
莉莉丝:“他到底是谁?”
欧德:“是爸爸。”
莉莉丝:“爸爸能吃吗?”
欧德:“= =你放过他吧……”
…
·尾声
血族传说,莉莉丝是世界上第一个女人,亚当的第一任妻子。
传说中,她是不会衰老的美女,拥有乌黑的长发以及柔软似蛇的身躯,依靠吸收精气而存活,见到她的男人没有一个不被迷倒。
她是执掌夜晚和生殖的女神,是所有人形生灵的祖先。
她赐予了世界生命……
这个宇宙里最难的,不是航天,不是探海,也不是研制核武器,而是制造生命。
人类的卵子过冷即冻结,而血族的精子过热即死亡。
这样矛盾而脆弱的结合,只能在母体这个几乎无法被机械模仿的,可以根据外界变化做出精密的自动调节的容器里,缓慢的发育成胚胎。
这是个低效,并且十分危险的繁育方式。并不能挽救一个面临灭亡的种族。
可是,人类与血族的混血后代,却不同。
因为具有一半血族基因,莉莉丝的卵子与血族精子结合的能力更好,适应性更强。生命力强大的受精卵甚至可以离开母体在培养皿中存活。
而这些受精卵,同样具备了繁殖后代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这些二度混血的后代竟然可以与蓝血族结合!
如同传说那样,她赐予了生命……
兰卡曾经问过小小:圣血族与人类在生物构造上如此相似,难道宇宙里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可是,她忘了问另一个问题:
圣血族与蓝血族在生物构造上更加相似,这又是怎样的巧合?
三个面临消亡的种族,不会这么没道理的在茫茫宇宙中白白相遇。
同样没有繁育能力的蓝血族与圣血族之间联系的契机,就由人类带来。
god orks in mysterious ays. but he gets there all the same...
对峙征战互不相容的蓝血族与圣血族兵戈相见多年,最终和谈的契机,却由一个他们共同面临的危机带来。当一个又一个全新而强大的混血儿陆续诞生时,种族间的隔阂因为血液的融合而变得不是那么清晰了。
争取独立权益的蓝血族有了更充分的与圣血族分享政权的理由。
傲慢守旧又岌岌可危的圣血族有了接纳蓝血族的借口。
亲王的执政方针在他宝贝女儿的贡献下,终于突破长老会的重重阻碍,正式提上了日程,变成了法律。
延续多年的内战硝烟散去……
重整旗鼓的新血族们,更加强大,更加开放。
而这种崭新的血缘亲子联系,让血族社会前所未有的团结起来。
一个年轻,强大又团结的民族,不会消亡!
仿佛本能,或者天意。
生物在无法生存下去的时刻,要么消失,要么进化。
比如泥盆纪晚期海洋到陆地的大迁徙。
鱼们爬上陆地,长出了脚和肺,为了活下去。
它们不再是鱼,它们与陆生生物混血繁衍,成为两栖类,爬行类,却能至今活在宇宙里。
再比如,濒临灭绝的血族和已经灭绝的人类。
人类给血族带来了繁育的能力,血族给人类带来了更适应宇宙环境的进化。血的融合挽救了地球灭亡的人类,也挽救了濒临绝种的血族。
而这样的延续不是尽头,也没有尽头。
也许有一天,萨恩星上的新血族也会迎来他们的2012世界末日。
也许那一天,也会有最后一个血族女孩,幸运的钻进冷冻棺材,在宇宙里漂流上一万年。
也许当棺盖打开的那一天,她也会找到这样一个星球:
她给它,它给她,彼此带来希望……
我渴望你的血。
它是我的食物,是我的**,是你我之间的联系,是我们繁衍的希望。
这世界本就是这样延续。
血与血融,代代相承,物种进化。
blood x blood
—the end—
……………………………………………………………………………………
谢谢大家,至此,blood网络全文完结。
如之前所说,实体书结局相同,只是会另外有4万字左右的专享番外。内容如下:
1、人物传:
梵卓——当上帝说生命没有尽头的时候……
布鲁赫——有一种男人也许不值得爱,也许最值得爱……
乔凡尼——腹黑男人的交往乐趣
诺菲勒——别扭年下攻vs御姐的故事
阿萨迈——凶猛残暴肉食动物vs笨拙温顺草食动物的故事
莉莉丝——平和普通小市民vs深藏不露的血族公主(女王?)的故事
2、小剧场:
吸血鬼童话世界——小红帽与大灰狼,桃太郎打鬼,海的女儿,白雪公主……
吸血鬼穿越事件——如果血族帅哥们穿越回地球时代,满大街都是好吃的,高大胖还很□,会发生什么呢……
3、小段子:
大胖的课堂笔记,大胖的旅行日志,每日一囧的吸血鬼同居记事……
(注:以上目录仅供参考,以实体书定稿为准。)
另外繁体版除以上番外以外,最后一册还会附赠一部短篇漫画。
感兴趣的话可以收来看看~
以上,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作者有话要说:简体版:
繁体版:
·后记
其实最开始,这篇文章的设想是“欢乐的囧囧小段子集合”。也就是说,应该是那种每章一个小故事,没有太大联系性,而且非常不严肃的。
可是一审稿子之后,故事就被重新定位成“浪漫奇幻言情”了。扯到爱情,它就变得比较严肃了。那之后又设定了整个血族世界的框架,扯到政治经济科技历史矛盾种族……于是该死的变得越来越他妈严肃了!(抱头……)
1、世界
因为是科幻文,我就天马行空的乱想了很多。血族世界的构架,阶级的划分,种群的矛盾;吸血鬼和人类起源的猜测,圣经的颠覆,繁育的缺陷,人类和血族的毁灭与延续;未来宇宙的样子,不同星球文化的极端代表,新旧两代的交替,侵略者的无奈,被侵略者的无辜……
我想写的太多,这个欢乐的浪漫言情故事框架根本放不下。写多了觉得偏离主题,写少了又不甘心。总觉得按照逻辑来说故事发展应该更残酷,可真的往残酷了写又不够浪漫言情,憋着写实在很烦躁……
不过话又说回来,硬把很多想法挤进一个故事里本来就是很勉强的,我的掌控力还不够。所以我想,这个故事能写完一个延续,一份爱情,也算圆满了。
2、爱情
经常听到人们说“那样不叫爱情,那只是占有欲”或者“这才叫爱情,爱情是尊重彼此”又或者“爱情是赌上生命的全情付出”之类之类……
其实我想说,什么才叫爱情呢?真的有人能下个定义吗?谁能说自己认定的那一种才叫爱情,不符合的就都不算呢?
血族没有爱情,甚至直到最后,也许梵卓和布鲁赫也分不清他们自己对小小的感情是不是有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对血液的渴望之上的。
可是夹杂着这些**,就不算爱了吗?
崇敬、怜悯、同情、占有、惯性、食欲、金钱、**、责任,这些干扰因素统统都要剔除,才叫纯粹的爱情。
那么纯粹的爱情里到底还剩什么呢?
总觉得,那样纯粹的东西,脆弱得无法依靠呢。
有时候我会觉得,对高大胖来说,有一个不纯粹的“嗜血的**”掺杂在爱情中作为彼此的联系,反而是一种幸运。
因为只要她还有一滴血,她对他来说,就是这个宇宙的独一无二!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靠呢?
3、一个遗留问题
到故事的结局为止,只有一个问题我没明确写答案。那就是,要不要给高小小永生的能力?
我没有写,是因为我也不知道。
究竟是作为人类那样顺其自然的生老病死更幸福,还是人工改造成永生不死跟自己爱的人永远相伴更好呢?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终究没有答案。
我没有永生过,不知道那样的感觉。
究竟是好是坏?是对还是错?
连我自己都不确信的东西,我不想随便给出一个不可逆的答案。所以我把这个问题留给他们自己去解决。(不过话又说回来,从口才、耐性和软磨硬泡的功力来说,大概八成估计肯定最后是梵卓赢吧……= =)
那么,幻想结束,大家洗洗睡吧,明天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该带孩子的带孩子去吧。只需在被现实压迫的空隙里,抽点时间小小幻想一下宇宙彼端世界末日后的生活。在那里你是唯一,俊男美女,忠贞不渝,缓解压力~
妖舟 写于2010年9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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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番外~
i 梵卓·永生
so the lord said: you ill be a restless anderer on the earth. said to the lord: my punishment is more than i bear.
its more than i bear…
“梵卓大人,您醒来了。”
长老淡淡地说。
仆人恭恭敬敬地递上丝质长袍,梵卓赤身坐在圣地沉睡之所流光漫漫的棺材里,表情漠然。
“辛摩尔长老,真难得见到您来迎接新人,这不是一直是迈卡维长老的工作么?”
长老盯了他一会儿,轻轻叹气,“果然记忆不会消失吗?梵卓大人,灯下还请抽空到研究所一趟,让工作人员采些数据。另外……迈卡维长老八万年前开始休眠,而我做这个迎接新人的工作也已经有五万年了。这一代代圣血族,全部都是由我迎接的。请别再说那样的话,会让人觉得怪异。”
棺材里的男人沉默。
视线滑过一旁仆人递上来的长袍,那已经是截然不同的时代风格……
“梵卓大人,您醒来了。
他漠然地点头,起身穿上衣服。
再一次的苏醒,当然,记忆依旧没有消失。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将人生无限地延长下去,没有止境。
忘了那些,去外面的世界吧。
做好自己的工作,四处旅行一下,跟漂亮的孩子欢爱……总有许多新鲜的东西能让他忘记漫长生命的无聊。
只是,他不再跟迎接他苏醒的人打招呼,因为那一刹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永恒的老怪物。
“……以上,是我的作战计划!我可以打赌,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我军就能让索纳斯星人退后五万光年!”
面前的小个子少年意气风发,表情坚毅。哪怕迎着所有贵族鄙视和不赞同的目光,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勇往直前无所顾忌。
真不错,充满了新鲜生命的活力。
梵卓,一向是喜欢这样的人都。
他笑起来,“很不错。”
年轻的小伙子受宠若惊!“谢,谢谢您,梵卓大人!”
他慢条斯理地翻着计划书,这个小个子让他想起从前在军营的同伴,“……不错,很有勒森巴将军的风范,我相信你会做得更好。”
小伙子的表情很茫然。
“勒森巴是谁?”他悄声问旁边的人。
年轻的贵族们都不知道答案。
角落里一位喜欢研究血族史的贵族小姐轻声道:“十万年前尼斯科特战役的副将,以勇猛著称,不过大概七万年前就战死在外星系了……那个是,上一代的人……”
上一代的人。
梵桌沉默着合上了计划书。他还记得他大笑着喝酒的样子,凯旋时帝都少女们对着他尖叫……如今,已经需要翻动史书从落满尘埃的文字中确认他的名字和职业了吗?
呵……上一代的人。
“咳,这个计划虽然不错,但过于大胆冒进,我想托瑞多长老不会同意的。”一旁的贵族男士试图用建设性的发言缓和突然僵硬下来的会场气氛。
梵卓揉了揉鬓角,拉回情绪,缓声道:“的确,托瑞多是个麻烦……不过有辛摩尔长老在,我们不用太过担心,这种程度的企划案,他会放手一搏的。虽然也是顽固老头子,但辛摩尔大人要算是三长老中最不顽固的那个了,不是吗?”
会场的众贵族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开口。
然而最终,总会那个指出皇帝没穿衣服的老实孩子站出来……小个子少年瞪大眼睛莫名其妙道:“辛摩尔长老?他不是已经去沉睡了吗?”
梵卓提笔签字的手顿在半空中……
啊,这样啊。我的同伴,我的敌人,甚至鉴证着我曾经存在的人,都已经按部就班地融进时间长河了……为什么我还在呢?
“醒来的感觉如何?”
拥有一头坠地银色长发的男人默默地站在他背后,打破了梵卓独自凝视圣地灰色墓地的寂静。
“糟透了。”他低低的说,手指拂过圣地里历尽千万年风吹雨打的石碑残骸,微微用力,“一,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跟这些石头没有两样。不会死,不会变,不会忘。所有人都在向前迈进了,只有我被遗忘在时间的角落,记着从前,没有以后……好像活化石一样,真是糟透了……”
被称为一的男人轻笑,“那么你算是找到同伴了。”
他抬头看他。
这个男人也很特别。
梵卓是记忆不会消失,仿佛不会死的人,永远永远继续着一个漫长到没有终结的人生。
而他,则是很久很久都不曾沉睡,只是如一个历史的见证者一般默默地醒着。
这种同伴般的归属感让梵卓莫名地有些安心,他的视线扫过对方的脖颈,微笑:“需要一个伴侣吗?”
一淡淡地笑,弯起的眼角在圣地的晨光中看起来很柔和,“是的。但不是你,也不是我。”
他走开几步,离开圣地前微微回身,轻声道:“互舔伤口的人从来不是好伴侣,因为我们只能互相分享伤口有多痛这个话题。”
梵卓点头,“说得也是。”
“我要去寻找能让我觉得人生充满活下去的乐趣的人。”他轻笑,“这是个很有挑战性的事业,你也去找你的吧。”
梵卓并不十分热衷,只挑眉随便道:“也许吧,有一天。”
刚进入沉睡之地的时候,让梵卓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能鉴证曾经的他确实存在的人,最后一个能更他在黄昏的窗口谈论十几万年前某个坏脾气的老朋友的人,最后一个能在无聊的晚宴上跟他动作一致地晃着高脚杯里德红酒感叹口味不如当年柯蒂斯庄园的人……也离去了。
是了,那个男人只是很少休眠,并不是不会沉睡。
也许在某种程度上,他能理解他。
但他,终究是孤独一人。
因为友人的痛苦结束而觉得还在痛苦的自己被背叛了,还真是,自私的想法啊……
梵卓望着长长的餐桌上两只晶莹剔透造型古典的高脚杯,他在那里坐了很久……
安静的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独自坐在长桌的末端,望着两侧空空的坐椅,回忆曾经坐在这里的同伴、恋人、友人……风吹过,冷冷的,清清的,让人身心都空了……
上帝说:你将永生不死地在大地上一直彷徨下去……
该隐说:那样的惩罚我无法承受……
我无法承受啊。
他开始相信一的话,去寻找一个伴侣。
贵族,半血族,蓝血族,男人,女人……他试过那么多人,多到让梵卓亲王的花名甚至远播到宇宙的彼端他的敌人那里。
可是他没找到。
再次苏醒的一,却比他先找到了。
那是个太过普通的孩子,让他难以置信,又充满好奇。
他甚至趁一不在偷偷勾引对方,亲吻对方的嘴唇,吸取对方的血液。因为他实在太想知道,觉得活着充满兴奋感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是他依旧不知道。
然后,便是那场战役。
宇宙盛传血族战无不胜。
其实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战无不胜。
只是看谁输的比较惨一些罢了。
黑洞,白洞,腐蚀射线……这个宇宙里能伤害不死之身的血族的东西太多,所以梵卓格外爱战争,死亡的威胁让他觉得自己真切活着。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梵卓对死亡的态度一直很漠然。而这种冷漠,反而让他成为一个杀伐决断的优秀统帅。排兵布阵,阴谋阳谋,牺牲舍弃,他从来冷酷果断。
士兵的战死,在任何战争中都是必须的。
所以当他看到从不参与政事军事的一,为了那个濒临战死的人冲出指挥舰的时候,诧异和一种奇怪的情绪瞬间将他淹没……
梵卓痛恨自己漫长的生命,可是同时,他又下意识地本能的害怕失去它,因为他除了生命,他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愿意用生命去救对方,那是一种怎样深沉而激烈的感情?
他不解,又羡慕,羡慕的不知所措……
战后双目受伤的一拒绝了移植机器眼。
“没有他的世界,看不看都无所谓。”他说,浅淡的笑容与从前并没有太大区别,都让人觉得什么都空空的。
没有他的世界我不要,那是怎样一种决绝的感情?
梵卓不懂,却羡慕得全身发痛……
无论是梵卓,还是一,都不是感情丰富的人。
他们活得太久,见得太多,所以冷漠。
可他们不知道,冷漠也是一种执着,将自己隔离在世界之外的执着。
一个人有多冷漠,就可以有多专情。两种执念,是一样的。
“你违令拨回军队来救我,我欠你一个恩情。”一说,“找到你的伴侣了吗?”
“没有。”
“去找吧,我会帮你。”一继续说,“只是找到她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失去她。”
太瘦拉下蒙住眼睛的纱布,一轻轻地伸手扔出城堡的窗外。高空的风呼啸着将那片柔软的白纱卷走,飞过山谷,飘落悬崖……
“那样的感觉,你无法忍受……”一靠在窗边,轻声说。
gain said:lord,the punishment is more than i bear. it‘s more than i bear. it’s more than……i bear……
他坐在空旷的房间里,安静地流泪,一直流泪……谁也没有看见。
他枯燥的生命,还有无数个万年。
2布鲁赫·微火
帝都吸血贵族莫诺赛特家族正统公爵。
father是萨恩星实际掌权者,德高望重的三长老之一。
现职血族联军最高统帅。带领萨恩星血族联军四方征战资历两千四百年。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斩获大小行星无数,为萨恩星开拓了大片疆土。
工作起来苛刻严谨,没有一分拖泥带水,不苟言笑也不够浪漫温柔。
比起灯红酒绿的晚宴更喜欢血与火的战场;比起奢侈花哨的贵族服饰更喜欢利落的军装;比起花言巧语的**更喜欢直奔主题的上床。
从以前,到现在,布鲁赫将军都以他独树一帜的充满雄性阳刚风格的形象在血族中占据着数量庞大的拥护者。虽然不是时下流行的视觉系华丽型男人,但身边也从未缺过追求者。
所以,他自己也没想到,最后会沦陷在这样一个普通水准一下的小生物手里。
我的妻子是个相貌普通的人类。
个子小小的,身材扁平,四肢肉肉的,小孩子一样的体型,一点也不符合血族高大俊美凹凸有致的标准。
脸蛋儿圆圆的,眉眼跟血族深邃的五官比起来要扁平得多,完全不符合我们传统的审美,更称不上美艳。就是在蓝血族里也不过是中下档次的相貌,放在美人云集的圣血族里,更加不起眼。
薄薄的嘴唇毫不性感,跟血族艳丽的红唇不同,总是浅淡的粉色,有时甚至有点苍白的感觉……对了,研究院说她有轻微贫血的迹象。也许我该控制一下吸血的频率。可是她的血太过美味,实在让人按捺不住……
没错,虽然她其貌不扬,可是我的妻子,是堪称血族美味毒药的存在。一滴血就足以令吸血鬼们疯狂!
即便是从军多年耐力惊人如我,闻到她甜美的血香,也很难控制住自己。
瞳色变暗,血牙伸长,指甲总是不知不觉地伸出来,下意识间就已经进入了狩猎的状态!血族是饥渴着鲜血的野兽,她的味道总是激发出我们心底的疯狂……
纤细脆弱的脖子,轻易就能咬穿的娇嫩肌肤,牙尖能感到猎物轻微的挣扎和无助的颤抖,接着 便是温热滚烫的、源源不断的、甘醇无比的鲜血,蜜汁一样淌过舌尖,滋润干渴了千年的喉咙……
那样的滋味太美妙,让人哪怕只是幻想一下,也会本能地亢奋起来!
“好痛……够了吧?”
她皱着眉,微微喘着气推我。
她不喜欢被我的嘴唇碰触。
“别动……”我轻声说,舌尖舔过吸血时留下的齿痕,伤口迅速止血,很快愈合。感谢上天圣血族的唾液可以加速伤口愈合,这样让我多了一个舔舐她的理由……
她的脸庞在我的动作下变得通红,连小小的耳垂乃至脖子都泛起了可爱的粉红,娇嫩羞涩的样子很动人,让我忍不住想做些多余的事……
“喂!你干什么?!”
她的手抵在我的胸膛上奋力推搡!眼睛睁得圆圆的,又惊又怒满脸通红地瞪着我,“你,你……你怎么舔我的……啧!”她甩开头,掩饰窘迫般弯腰去捡刚刚因为突然被我抱住而掉在地上的画册。
画册大大小小很多本,也许因为慌乱,她总是捡了这本,掉了那本。
对了,我的这个小妻子不仅相貌平平,还很笨拙。
事实上她几乎没有任何特长,跟宫廷里那些歌舞骑射天文地理各有所长的优秀女性们没有任何可比性。而跟个体战斗力排在宇宙前位的血族比起来,她的力气小得要命,动作也总是慢吞吞的,实在是毫无可取之处……
我到底看上她什么呢?
微叹口气,半蹲下身子迅速帮她把书都捡起来,麻利地按照形状大小理成整齐的一摞,板着脸递给她。
她望望我,有些犹豫地伸手接过。
我很喜欢她这个时候的眼神,带着试探和犹疑,好像某种怯懦的小动物。
那种警惕和楚楚可怜,让人更想扑到了欺负一番……
可惜,小动物总是害怕大型猛兽的,我想她大约很怕我。
所以才会马上抱着书离开。
桌子上的茶还在冒着袅袅的香气。
看来,在我来之前,她很明显是想在庭院的摇椅里大发一个舒适的午后的。
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她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支着额头闭目养神,微微叹气……
我必须得接受一个事实,我的妻子不仅相貌平平,十分笨拙,而且一点也不喜欢我。
我……干吗非要给自己找这样的生物当妻子呢?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可以代替没有繁育能力的雌性吸血鬼给血族产下后代,而我作为莫诺赛特家族最后一个人,如果不想灭族,就必须,跟她生下孩子。
这是长老会的决定,我算是承担政府义务吧。
只是义务而已,我并不打算被区区妻子干扰到我的私生活。
可是,抱过她柔软温暖带着香味的身体,再接触雌性血族僵硬冰冷的身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兴奋不起来……
虽然也不是特别在意她或怎样,可是看到别的男人/动物/外星生物碰触她,或者跟她搭话,或者靠近她半径三米之内(喂你够了!)总是稍稍有些不爽起来……
别摸她,她是可以让你摸的吗?!杀了你混蛋!(这是稍稍不爽吗?)
为什么这家伙总是毫无防备地跟陌生人说话?被捉走吃掉怎么办?(只有你会这样吧?!)
不要随便笑啊,女孩子对男人露出甜美的小童不就跟说yes没有两样了吗?(才不是这样吧!)
跟园丁都能笑着攀谈,跟我却没什么可说的马?(这才是你不爽的重点吧?!)
“科勒,那个园丁是谁?明天之内把他辞掉,换个女的。”
“是,大人。”
看到这个小妻子,或者只要在她附近,我都会莫名地烦躁起来。
对血液的渴望,想要触碰她,被躲避时的郁闷,带着嫉妒心的不爽,相互交杂……扰乱我一向清晰系统的思维,搞得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这样一点都不像我。
我明明最讨厌这种纠缠不清的事,一向喜欢单刀直入速战速决的。
说得也是,有什么好纠结的,生孩子而已,赶快抱着她强行上到她怀孕就是了!(这是不对的。)
她是经过政府审批的我合法的妻子,柔弱无力根本不可能反抗我,而且现在毫无防备地躺在我的床上睡着,我要怎么做都可以吧?
想怎么做都可以呢……
那,该从哪里开始呢?(你打算做很多方面吗?)
恩,仔细看看,她睡着的样子真是可爱啊。
因为是人类,所以脸颊总是晕晕的泛着健康血色的粉红,映衬着单薄细碎的睫毛,看上去脆弱又可口……薄薄的嘴唇很娇嫩,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的时候非常舒服,好像小鸟一样轻巧……光滑的皮肤,温暖的身躯,带着天象的颈间……
“恩……梵卓……讨……厌……好痒……”她在半梦半醒中呢喃。
我抱着她细碎轻吻的动作戛然而止!
全身的热血也飞速冷却下去……
动情的时刻却从妻子口中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这样的羞辱,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是的,这个相貌平平,十分笨拙,且不喜欢我的女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样一来,几乎连最后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了。
然而,为此不甘心到想要杀人的自己,才是最难看的吧?
无论是那个初次见面时就想将她抱回家的自己,还是趁着她前任饲主欣喜若狂地去长老会争取饲养权的自己;无论是卑鄙地调用血族军队在全宇宙缉捕她的自己,还是排除万难挤掉所有竞争者强行夺取她作为妻子的自己,都够可悲的。
然而最可悲的,莫过于现在想要侵犯一个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全图留下一个孩子来作为两人牵绊的自己了……
有生以来第一个让我如此在乎的人,却完全不在乎我。
为什么你只肯爱那个男人?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爱上我? 你告诉我……
月光透过承包的雕花窗落在枕边,她的睡颜如此安详,可是她的梦里不会有我。
拉起她的手轻轻亲吻她的指尖……
就是这双没有多少力气的小手,当初在那片恐怖的密林里,颤抖着抱着我的尸骸努力拼凑。我知道你很胆小,当时你一定怕得想哭,可还是没有放弃我的生命。
我想你对我还是有这微小的感情的,不是吗?
只是那点火花太过微小,想要变成热烈的爱如此困难,在轻微的冷风中就毁灭掉却如此容易。
我所能做的,只有守护,然后等待。
轻吻你的嘴唇……我发誓等待。
无论多久,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等下去。
因为我是血族,千万年的等待,我们习以为常。
——微火·end——
iii 诺菲勒·魔女
“虽然这话有我这个father来说有点奇怪,但那孩子是个真正的魔女,长老会最好重新考虑让她担任诺菲勒father的事。”梵卓大人说完,然后起身离开。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品德优秀的贵族们也都试过了,诺菲勒·德·琉珂赛特每次复生都会给血族惹来大麻烦,这次换一个性格特别的father也许反而会有奇迹。”长老会不确定地沉吟。
“尊贵的长老们,培育下一代不是以毒攻毒。”已经走到门口的梵卓轻笑,“而且莉莉丝的性格不叫特别,那叫邪恶。”
这段对话,发生在一切一切都没发生之前。
那时还没人知道近千年后萨恩星的毁灭危机,还没人知道诺菲勒会背叛整个血族,也没人知道未来的血族之母也被命名为莉莉丝。
此时的莉莉丝,是邪恶魔女的代名词。
“莉莉丝……”
梵卓站在熏香浓郁到让人掩鼻的宫殿外,撩起一律华丽靡糜的黄金色纱帘,露出里面几乎占了半个寝宫大小的猩红色大床。苍白的皮肤,蛇一样纠缠的黑发金发银发,交错的肢体,在这样的血色下映衬得yin丅luan无比……
“莉莉丝,长老会下达了新的任务。”梵卓亲王面无表情地平视这眼前的一切,传达着帝都最高层的指令。
床上的人们被这样冰凉的声音惊倒,半血族宠物们带着被药物灌溉出的涣散眼神,衣衫不整地从床上翻滚下来行礼,两男一女光着身子埋着头在亲王大人的冷眼下匆匆跑出房间去……而大床的主人,却姿势不变地又吸了一口混入迷丅huan药粉的细烟,满足的缓缓叹气,轻轻翘起光滑修长的双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任您差遣,我尊敬的father.”
“闭嘴。”扬手丢给对方一个薄薄的烫金信封,梵卓转身离开,“不要那样叫我,我是你的father是因为没人愿意当!”
“嘛,真冷淡呢。”莉莉丝挑眉,捋了捋凌乱的银发甩到光裸的肩上,放下交错的大腿,两只细长的手指夹着那带着长老印章的信封,暧昧的吻了一下,轻笑:“那么梵卓大人,既然不是father,您要不要跟我试试呢?”
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眼神冷淡的回头。
床上的女人猫一样眯起眼睛,舌尖舔过信封上男人的手指刚刚碰触的地方,笑得柔软又诱惑……
“我知道的哟,梵卓大人的名声可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大人不是会被这些无聊的伦理束缚的人吧?反正所有人都知道,血族,本来就很好色,不是么?”
梵卓看了她一会儿,转回身走到床边,迎着对方挑衅般的微笑单膝跪在床尾,俯身抓住女人的手腕,一把将她拉起来!
光裸的身子在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下突然被展开,让对方的表情有点愕然,长长的发丝飞扬在空中纠缠在男人的手臂上……
“起来,穿好衣服,去厕所把你嗑的药都吐掉,我们现在就去圣地。”
莉莉丝从没想到,自己也有成为什么人导师的一天。
这个世界还真是疯狂……
她叼着烟裹着一件花纹冶艳的丝质外袍站在一群袖口领口严丝合缝的黑压压贵族里,在圣地清晨微寒的空气里露着穿着吊带丝袜的大腿,抱臂冷眼看着那个即将称呼她为father的少年从沉睡之地慢慢地走上来……
那个即使扔在美人云集的圣血族里也称得上俊美的孩子。精致的五官,凛冽的气质,最棒的是他的眼神,狼一样的警惕,野性十足,真是漂亮。
莉莉丝拿下嘴上的眼,在所有人的窃窃私语中朝他微笑,“不错嘛,小野狗,要不要来一口?”
“莉莉丝?!”
“太不像话了!”
“长老,还是恳请您重新考虑father的人选!”
众人纷纷点头附议……莉莉丝则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般,朝所有人挑逗地笑笑,转身摆了摆手,独自离去。
女人们眼神鄙视,嗤之以鼻。男人们从短暂的呆愣中回身,干咳着加入讨论,“还是交由巴索菲利克家族吧,那一族以沉稳著称……”“从前又不是没有试过,结果还不是……”“嘘……”“不然还是请莫诺赛特出面吧,跟莉莉丝同族,移交手续……布鲁赫大人也要严谨的多……”“但大人军务繁重,恐怕没有足够的经历照顾……”
众人讨论的空隙,没人注意到那刚苏醒的少年甩开侍者的手,径直朝着已离去的女人追了过去!
他从后面抓住她的手腕,固执地拉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侧头“……莉莉丝?”
刚刚听到其他人好像是这么叫的。
被拽住的女人表情从微讶到微笑,最后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在少年脸上,勾起嘴角:“要叫我father,小诺菲勒。”他被烟呛到,咳嗽不止……
她抄着手在他头顶微笑,眼神闪烁……
如果一定要选出圣血族里最漂亮的女人,大部分贵族虽然嘴上不敢承认,但心里默念的都是同一个名字——莉莉丝。
是的,她的美丽继承了血族最大的特色,阴冷,黑暗,妖冶,勾魂摄魄,美得如此邪恶。
美丽的女人是毒药,如果她们正巧还性格恶劣,那就没有解药。
诺菲勒从学校回来的时候,莉莉丝正坐在城堡最高的窗口抽烟。
高出的风很大,她却只穿了一件男人的宽松衬衫,半系半开的扣子下露出圆润的胸部和修长的大腿,长长的银发飘出窗外,远远地看上去,她整个人都仿佛浮在半空中一般……
诺菲勒转头看看明显刚经历过一场淫丅luan派对的房间,弯腰捡起一件睡袍走到她身后给她披上,两手伸长了从她背后抱住,把睡袍裹紧,将那件碍眼的男人的衬衫遮得严严实实……
“莉莉丝,你是不是不开心?”他轻声问。
“怎么会?”魔女狡黠地微笑,细长嫣红的指甲掸落轻飘飘的烟灰……“才刚爽过,喝了美酒,坐在这里慢慢抽根烟,欣赏欣赏领地的美景,现在正是我最舒服的时刻。”
“是吗……可是我听说,很多人是因为受过伤,想逃避,才会如此放纵自己。”他更小声地说,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的大笑声打断!
“哈哈哈……你啊,今天上了荷莫格鲁宾得心理学课吧?”莉莉丝细长的眼睛暧昧地望向身后,“才学到了皮毛就像回来分析我吗?”
少年诺菲勒,涨红了脸。
“哼……真是天真。”她冷谈地说,抬手挥开抱着自己的少年,以及披在身上的睡袍。
“为什么恶人总是得有理由才行呢?这样才能让世人安心吗?什么童年的创伤,凄惨的经历,战争的打击,舆论的压力……堕落一定得有个借口?”她单手支着窗台,侧过脸来看他,睫毛在夜色和飘扬的银发下闪着星星点点的迷人光泽,嫩红的嘴唇划出柔软的曲线,“你就没有想过,我可能天性就是如此邪恶吗?”
诺菲勒没说话,只呆呆地站在原地,视线甚至不知该往哪里搁。
那个坐在夜风中的女人太美了。又美丽,又危险,诱惑着他,却又从不让他捕获。
她说自己天生邪恶,可是在他看来,魔女是不会又这么纯洁的姿态的。那一刻白衣飘飘银发飞扬的她,仿佛传说中在窗边短暂停留整理翅膀上羽毛的天使,洁白的,纯粹的,带着自由自在的圣光……
年轻的男孩总是不敢直视自己喜欢的女人,却一定会抓住各种时机从远处,从角落,从不经意的擦肩而过里偷偷地看着对方。
可是越看他越觉得,这个女人真是烂透了。
没有同情心,没有道德感,没有任何责任意识,脾气暴躁,冷酷无情……她总是毫不慌张地说谎,毫无愧疚地诬陷别人,毫不羞愧地**,毫无道理地殴打仆人……偏激,固执,阴暗,又神经质。她仿佛没有心,也不懂得爱,只是那样肆无忌惮地活着,给所有人添着麻烦,让所有人过得都不痛快……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恶魔这种东西?
诺菲勒有时会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几乎想要当场掐死她为民除害!可是更多时候,只要她轻轻地碰触他,眯起眼睛暧昧地对他微笑,让那轻软甜美的话语擦过他的耳侧,他就拿她完全没辙……
说不定她真的是魔女,所以一颦一笑,都是毒药。
诺菲勒在学校和贵族间的生活,并不如意。
他身高上的缺陷给他招来很多有意无意的嘲讽或者怜悯的眼神。而无论是哪一种,都令人生气!
就像是大部分男生一样,诺菲勒宁愿在外默默忍受也不能容忍让家人得知自己被欺负的现状。所以当他带着毕业舞会没有舞伴的结果回到莉莉丝城堡的时候,心情是很沉重的。
他在城堡顶上那个莉莉丝曾经坐过的窗口站了很久,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空旷的景色,心中翻腾着无限黑暗的情绪……
所有人都让人恶心!有什么了不起?一群以貌取人的白痴!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不比任何人差!财富,智力,成绩,甚至样貌,他不比任何人差!
连卑微的半血族都有陪同的舞伴,那些蓝血族平民都成双成对,为什么他却是众人选剩下的那个?!
诺菲勒很努力,虽然总是装出冷淡的样子,但其实他比谁都更害怕被人嘲笑。
所以无论是成绩,课业,考试,实验,课外教学,甚至小小的演讲,他都要做到最好!他要一直站在优秀的位置,才能勉强维护起脆弱不堪的自尊心,骄傲地站立。
他甚至试着主动向那些瞧不起或者同情他的人示好,为的只是不要孤独一人走在校园里。
可是最后的最后,代表血族荣誉的结业晚宴上,他还是被选剩下的那一个。
仿佛隔夜的残羹冷炙,被人讥笑或者同情地看上一眼,然后跨过去,丢在身后。
那些明明不如他的讥笑的眼睛全都该死!
那些处于优渥地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俯视着同情他的人全都该死!
真是愚蠢的种群,恶心的贵族,什么舞会,无聊的相互比较,全都该死!
诺菲勒觉得自己冒出这些阴暗想法,想想这所有人都死去笑脸淹没大地一片荒芜的时候,真的毫无罪恶感。
说不定其实不只莉莉丝,自己也是个天生的恶魔,他有时会这样想。
“没有舞伴?太没用了吧?”
那个大概这辈子从没为外表烦恼过的魔女,毫不留情地在晚餐是揭开别人的伤口。
长桌的另一端,诺菲勒的脸庞微微涨红。
他想装作不在意,可是却做不到。
她,其实是他最不想被得知的人。可她是他的father,这一点总是躲不过的。
“扑哧……”那女人笑得十分讥讽,十分恶毒,“别傻了我的小野狗,就你这样的身高还想有什么女人跟你出去吗?就算她们肯跟你出席舞会也不过是出于怜悯,或者跟别人打赌输了,又或者只是想趁机敲上一笔钱……”
“我知道。”他回答得极低,带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啊等等……你该不会还抱着什么‘只要你足够优秀,别人就会忽略身高这个缺点,看到你的优点’之类的愚蠢想法吧?”莉莉丝微笑着单手支着下巴看着他,“我劝你死心吧,从最初到现在,每一代从休眠中苏醒的诺菲勒·德·琉珂赛特都是孤独终老的可怜虫。你每一次都会很努力,做到出类拔萃,做到顶尖优秀,可是每一次都没有任何用处啊……我才这么多年来跟你睡过的女人大概也屈指可数吧?哦,我的诺菲勒,别担心我会帮你买来听话的半血族宠物的,你可以在他们身上发泄……”
“够了!”他猛地站起身!真真正正地咬牙切齿地打断女人的话,“我说过了,我知道!”
迎着男人血红得近乎狂乱的眼神,莉莉丝不为所动,淡淡道:“可你看起来不像是知道了。毕竟……你每一代,都在重复同样的命运,不是吗?”
诺菲勒愣住,停顿良久,低下头去沉沉地笑,“这一次不会。”他说完,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魔女坐在桌边轻轻地笑,好像刚卖出了最蛊惑人心的魔药。
那一年的毕业舞会诺菲勒根本没有出席,在他的同级生沉迷在杯盏交错欢声笑语中时,他已经通过了长老会的审批,获得了军部辅佐官的位置。
从军队入手,所有人都以为诺菲勒只是想用能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只有他自己,也许还有魔女,才知道,他要的不是证明,而是变革。
这是一个埋藏深远的秘密,这份情绪埋得那么深,直到近千年后,才突然爆发,生灵涂地……
也许是习惯了她的人生如戏,诺菲勒从没想过,魔女也有沦陷的一天。
所以当他看到莉莉丝抚摸着那个男人礼节性的落在她手臂的吻淡淡微笑时,一种奇怪的感觉贯穿了他的全身。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认为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黑鸟,有一天却主动落在了男人的肩膀上,含情脉脉地用眼睛望着对方,谄媚地用头上的翎羽蹭着对方脖颈一样……
一瞬间席卷而来的嫉妒,翻天覆地!甚至带上了隐隐的鄙视和反胃。仿佛心中的某种坚持某个偶像堕落了一般,让他伤心,失望,甚至莫名的愤怒!
那个死板的布鲁赫,他有什么好的?!
诺菲勒很想大声地问出这句话来,他有什么好的?!
你跟他完全是不同类型的人,没有一点共通之处,他究竟有什么好的?!
可是这句话,诺菲勒从来没有说出口过,直到莉莉丝死去的那一刻,他也没有问过她。
因为总觉得,好像一说出口就会变成现实了。
他不想从她口中听到确认。
莉莉丝与那个男人结为伴侣的事,让他深深地觉得受到了背叛。
可是她背叛了他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也许是他太过一厢情愿地在心里以为,她跟他一样不会有伴侣,她跟他一样终究是孤独一人的。
莉莉丝很美丽,可是所有的贵族都不会将她选为缔结契约的对象,因为她美丽
得太危险了。
诺菲勒痛恨她的邪恶,可有自私地希望这份邪恶能永远保持下去,因为他知道,一旦她柔和又美丽,那么她就不再是孤独的,不再是属于他的。毕竟,她是血族最美的女人。
布鲁赫的点头首肯也令他恼火!这个男人难道毫无常识吗?莉莉丝的名声还不足以吓退这种视名誉为生命的伪君子吗?!他到底想要什么!?这种正直的人就去明亮的高台上接受众人的欢呼拥戴吧,为什么要来插入他和莉莉丝的生活?!
她与他在长老见证下相互轻咬脖颈结缔契约的那一刻,少年诺菲勒烦躁得不知所措……
她是别人的了。
她是别人的了……
莉莉丝很快成了布鲁赫的左右手。
她可不是只有脸漂亮的女人,单论战斗力,在血族女性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布鲁赫那时是血族联军前线的最高长官,莉莉丝是他的伴侣,是跟他平起平坐的军官。
诺菲勒很努力地出生入死,每一场战役都不要命地拼杀!他在挣扎着往上爬,他想在列队阅兵时站在长官的行列,而不是作为下级远远地接受她和他的巡视,他只想离她近一点。
那场战役中,当诺菲勒找到被布鲁赫丢下的莉莉丝时,他的心中有一瞬间甚至是阴暗的狂喜!
瞧,那个男人跟我们完全不同,他舍弃你了吧?
看清楚吧,你也快点舍弃他吧!
“莉莉丝,莉莉丝……”他抱着她,轻唤她的名字,主动献上自己的脖颈,“快吸我的血,如果你敢这么轻易地死在这里,我不会原谅你!”
“布鲁赫……是你吗?你为什么回来了?”她睁开眼,瞳孔却很涣散,过度失血造成了视力的下降。
“我不是布鲁赫,你看清楚!我是诺菲勒!”他紧紧地抱着她,“别再我怀里叫那个男人的名字……”
“呼……布鲁赫……”她吐出一口气,很是虚弱地喃喃,“我很爱你,很爱你……”
“别说那种话,真令人生气……你想我掐死你吗?快的吸血!”他咬破自己的手臂,直接将血滴进她的喉咙里,血浆顺着她半敞的唇舌淌下的样子,让他莫名地有些亢奋……
“莉莉丝……”他的声音低哑起来,抱紧了对方的身体,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憋出埋藏了许多年的话来,“莉莉丝,跟我走吧……我爱你!我爱你!比什么都爱,比任何人都爱你……求求你只看着我,求求你也爱上我把,跟我走吧……只有我们两个人,从今以后,永远在一起……”
少年紧张得全身发抖手脚出汗的告白,被魔女有些尖利的笑声打断,她不断地笑,几乎把喝下去的血又吐出来,呛得直咳……
“别傻了,我的小野狗,在我眼里,你连男人都不算呢……”她说,口气如此可恶。
“行了,不要做哪些异想天开的梦了,快点把脖子伸过来,我还没喝到多少呢,根本没力气站起来。”她继续说,带着一贯的颐指气使。
真是奇怪,明明是个坏女人,明明任性又傲慢得无可救药,她说的话却总是有男人听。
诺菲勒静静地看着她被血污弄脏的嘴唇,战斗中撕破的衣服和稍显凌乱的银发,忽然明白这样的女人只要还活着一天,就会不断地区勾引蛊惑男人。她不会属于他,他不会是她特别的人。
他看着虚弱到全身无力的她和不断出现在四周的空间扭曲,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然后忽忽悠悠地越变越大……
如果,如果她死了,那么便谁也得不到她了。
任何男人都不行,包括布鲁赫。
莉莉丝不是那么容易杀死的女人。此时此刻的机会,也许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他直直地盯着她,然后站起来,缓缓地后退……
如果他注定没办法与她并肩站立,那么就让她永远被封存在一个谁也无法触及的地方吧。只有他知道她在哪里,只有他会想念她,她也只有他。
莉莉丝惊讶地看着诺菲勒后退,她的表情仿佛在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低下头,轻轻地笑起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诺菲勒……”
他的脚步顿住。
“每一代的你,都会爱上我。”她轻声说。
他的心脏仿佛受到重击,堪堪暂停!
“可是每一代的我,都会爱上别的男人。”莉莉丝眼神飘向遥远的地方,“你总是不能如愿,总是满怀怨恨,总是会做出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总是会让每一代的血族头疼……”
他愣愣地盯着她,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长老会是为什么这么坚持要素性不良的我做你的father?”莉莉丝勾起嘴角,依然露出那种狡黠而邪恶的笑容,“他们想要满足你一次,想要将破坏降到最低……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坏的程度超乎他们的想象。”她温柔得近乎是迷恋地盯着他,“怎么能让你满足呢?你永远得不到我,永远看得到摸不着,永远只能在心里纠葛,这样,你永远,永远也忘不了我……”
他缓缓抬手,捂住窒息的胸口……
空隙裂缝在这一瞬间出现!几乎眨眼间便吞没了对面的人!连一点返回的时间,也不留给他。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句飘渺的:“我永远……都是你心中第一位的女人……”
战场上瞬息万变,没有人留意一个圣血族的消失,也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诺菲勒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悲痛还是愤怒还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魔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将他玩弄在鼓掌之中。
她赢了,这一生,他只能想着她。
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对的,他要报仇。
那就开始计划吧,开始奋斗吧,开始叛变吧……总要找点事做。
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唯一的发泄对象已死的激烈情绪就会把他淹没……
“……你走吧,我不想杀死名叫莉莉丝的生命。”
他喘着粗气,抬眼看她。
诺菲勒并不讨厌这个人类女孩,甚至一定程度上,他很感激她曾经与他共舞。
不是出于施舍,也不是出于怜悯,他感觉得到,那是出于一种同类的共振,虽然不多,但毕竟也是共振。舞池里旋转的他与她,是平等的。
只不过她是真正的宇宙里孤独一人,而他却是同类包围下的孤独一人。
那样的气味,另一个女人身上也曾有过。
诺菲勒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最后生命气息从体内流走……
在生命走到尽头的一刻,他回忆起莉莉丝坐在窗口白衣银发飘扬的样子,仿佛天使,其实却是恶魔……
他想起她与他初次见面的样子,那个女人独自抱臂格格不入地站在人群里望着他,轻笑着说:“不错嘛,小野狗。”
那一刻她的身影在风中显得很单薄,孤独得让他忍不住一直看着她,只看着她,直到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腕,轻唤:“莉莉丝……”
留在我身边。
——诺菲勒·魔女 end——
4阿萨迈·小动物
醒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照到了脸庞。
旁边晒太阳午睡的狐焰趴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毛茸茸的蹭得他的鼻子很痒。毛皮动物的身上被晒得有点烫,在明晃晃的光线里这样的高温让他不太舒服……
七从以前就知道,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肉食的猛兽,一种是草食的小动物。
他是阿萨迈一族的传人,蓝色沙漠中的杀手,一向是肉食的强者。
而他的身边,也从来没有草食动物。
沙漠是个很枯燥的地方。
七小时候的乐趣是跟族人比速度、追杀行踪诡异的沙漠蜥蜴,以及跟在一大人背后仰望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
每一天他都在这种小狮子成长期一样的玩耍和训练中,变得更强更快更可怕。
他是骄傲的肉食猛兽,巡视领地落下爪子时总是高昂着头颅,鄙视一切孱弱的小动物。
所以当她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时,他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笨蛋一般的,弱小存在。
三月日不是狩猎的日子。
一般来说阿萨迈一族更习惯在黑暗中行动,这么亮堂的夜晚,容易被敌人看清他们举世闻名的高速身法。
不过那群劫匪居然在如此明亮的月色下高举起成色这么好的红宝石给他看,他怎么还能坐得住呢?反正今天一不在,偶尔犯规也没什么吧?
好像一只蹲守的鹰一样定位了目标,他从不远处的沙丘顶上跃起,在大到骇人的月亮下俯冲出击!
解除对方的攻击力量只是转眼间的事。
尸骸一地,宝石一袋,以及……毫无攻击力的草食动物一小只。
它就像圆圆胖胖的沙鼠一样,稍微恐吓一下就抖成一团,胡须也会可怜地哆嗦着,乌溜溜的眼睛湿润地望着你……这种生物七甚至懒得动手,太没挑战性了。
所以当她脱掉手镯的那一刹那,血香飘满沙漠上空的一刻,七真的愣住了。
他懒得答理草食动物,但说起来,草食动物一向是肉食动物的食物啊,何况这只这么香。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这样的香气下迅速紧绷起来!身体自动进入猎食状态……却看到,那只“胖沙鼠”闭紧眼睛“用力”把手镯“远远”丢了出去,大概是在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七瞟了一眼被丢出去的手镯落地的距离,心中默想就是叫真的沙鼠来扔也不会扔得这么差劲……
回过头来,发现她正在“全力”逃跑,在沙漠中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地跑向一边的翼龙……
天哪……那是她的最快速度吗?
对不起,沙漠里的所有沙鼠们,之前竟然把这只生物跟你们相提并论真是太失礼了。(好过分)
哦,她终于要跑到了,啊,绊倒了……爬起来了,爬得真慢……嗯,摸到夜龙的爪子了,很好,跳上去吧……什么?居然用爬的?!而且还没爬上去?!啊,掉下来了,千钧一发抓住一根羽毛,幸好……哦,腿攀上去了,还不错嘛,还有一条腿,只要能找到着力点应该就有希望……啊,总算爬到背上了……居然拽不动缰绳?!难以置信,她到底是个弱到什么程度的生物啊……啊,夜龙起飞了,对了,这是强盗团伙的龙,上人就会自动起飞……啊,她似乎跳眼睛了,一直在揉眼睛,这样在敌人面前两眼紧闭好吗?啧,算了,她就算都睁着又能怎样……嗯,总算飞走了,飞得这么低不行啊,只要敌人有短程狙击炮照样可以打下来……东倒西歪地坐着,好像随时会滑下来的样子,她到底行不行啊……
一直目送着对方消失在天边,我们的杀手大人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为那只努力逃跑的小动物捏着一把汗!甚至看到她终于磕磕绊绊地飞走竟有“总算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这,这真是……太耻辱了……
纵横砂海战无不胜只要出手从未落空的顶级肉食猎手,第一次犯这种低级错误!
七筒子原地蹲下,郁闷地,默默地,用匕首在地上掘了个怨恨的小坑……
散落四周的尸体们:“……”
对于上一次的失败,七决定把它归咎于对方实在是笨得超乎想象,严重冲击了他的世界观,造成了短时间的思维混乱……
而跨过失败的最好办法,就是用成功来刷新它。
七决定要找到那个美味的草食动物,然后吃了它。
他在一望无际的茫茫沙漠里寻找了很久,调查了当时所有散落在地的尸块,搜寻了塞勒城的消息网,甚至在一头已经被啥哦莫掩埋的灰翼龙身上找到了一个带有她气味的小遥控器……最擅长搜索的沙漠鬃狗都没有他的耐性和精细!这个游戏他玩得比以往哪一次都卖力!
结果,却一无所获。
他开始有点烦躁,不知道是为了失败没办法被洗刷,还是太想念那甜香的味道。
“真难得见你如此执着,碰到让你在意的人了?”
能让他放任主义的father一大人主动开口询问,看了他的焦躁已经显而易见了。
七有点情绪低落地摇头:“不是人,是个小动物。弱得要死,却很难找。”
“别小瞧了弱小的动物,”他的father微笑,“阿萨迈一族容易栽在这种生物手里。”
“这是人鱼的预言吗?”他记得一最近好像搞了一只回来。
“不,这是经验之谈。”
七知道一即使在圣血族中也是特别的,他的生命甚至比长老还要漫长。七一向尊重他的经验之谈,不过这次,他认为一并不了解情况。他百分百确信,带着那种蛊惑血香的生物,就算是一,也没有见过所以当一别有深意地建议他去给阿萨迈一族专属的药剂师欧德送行的时候,他没有在意。
当然了,后来的某一天当他在欧德的小屋里见到某个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小动物时,七同志是很后悔当初的错过的。
一那老谋深算的混蛋,大概早就知道了吧?
僵尸这东西,果然还是活得久的道行要深些。
最开始七很不明白一的退让。
就算对方是亲王又是萨恩星的执政者,一却不是屈服于权势的人,而自己也从不曾把叼在嘴下已经舔湿的兔子白白送给过别的肉食动物。何况还买一赠一地搭送了一只珍贵的狐焰!可恶,一明明说过那只狐焰以后会给他的……
“那算什么?为什么我们要离开?我已经捉到她了!而且这里是阿萨迈的地盘!”
“客尊,弑亲。你违反了两条血族戒律。我不打算为了你的食物跟其他圣血族内讧。”走在前面的一大人转头瞥他一眼,“小七,她对你来说是什么?”
“好吃的食物。”某人回答得干脆。
一轻笑:“果然如此……那么很抱歉,这一次我站在梵卓那边。”
“为什么?你是我的father!我才是你的族人!”
“为什么吗……第一,我曾经许诺过会帮那个男人寻找伴侣,我想现在是兑现诺言的时候了。第二,既然你对她的感情只到好吃的食物的程度,我认为接下来围绕那个身份特殊的人类可能产生的血族内部争夺和牺牲,不值得你参与。第三,从刚刚她明明害怕想逃却还是拉住他的手留下来的表现你就该意识到了,人家食物小姐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笑笑,伸手摸了摸身后大个子肉食猛兽的脑袋,“也许当初你去送行的话,一切会很不一样。不过既然你已经错过了你的机会,那也没什么可说的,是男人要懂得向前看。”
小七同志有没有努力向前看我们不知道,倒是接下来他的确躲在暗处悄悄看了不少日子……
从对人类日常生活的观察中,七很诧异地发现,原来那只小动物不只是逃命的时候很笨拙,原来她干什么都这样……
打扫个房间居然花上一上午的时间?!难以置信,那么正事她都什么时间去做?爬上爬下掸灰尘的时候会从小梯子上摔下来;去超市回来袋子破掉东西滚了一地她只会一样一样慢吞吞地捡回来然后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声音叫路人别踩别踩;喂院子里的赤垦鸟的时候会被那群笨鸡啄住头发在菜园里摘维特草果实球的时候被虫子吓得煎饺;拎着布袋和刀子跟在一个行动迟缓的肥胖肉龙后面半天捉不到人
在菜园里摘维特草果实球的时候被虫子吓得煎饺;拎着布袋和刀子跟在一个行动迟缓的肥胖肉龙后面半天捉不到人家……她这样的生物,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真是垃圾一样地存在啊……
这种孱弱程度,简直是一眼照顾不到就会发现她就已经被撞死在马路边上一样。让人忍不住一直关注她还活着不,经常回头看顾一眼,看她是不是又陷入什么麻烦了……
七同志你其实每天都看得津津有味吧?还早早地跑来蹲点,一天也不落下。
小动物身边的另一个肉食猛兽也很关注她,不过方式跟他很不同。
那个男人会在她从小梯子上掉落的时候接住她,然后趁机亲亲抱抱;会在她的超市东西滚落一地的时候用眼神恐吓所有路人绕道,然后自己帮她把东西捡起来换取小动物感激的目光和微笑;会帮她把发丝从鸟嘴下救回来,会赶走虫子任她在怀里哆嗦,会若无其事地路过然后一脚踩住龙尾巴给她杀掉……
原来小动物这种东西,除了吃掉和欺负,还可以用来照顾的。
七莫名地羡慕他帮了她之后她那种亲昵柔软的态度……
所以当不久之后长老院以她的血液为代价,恳请阿萨迈出任繁育者护卫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甚至越过了请示这个过程。
可以在她身边看她笨拙的人生,也许也能像那个男人一样照顾她试试,而且还有好吃的吃,大把的钱赚,这种好事,为何要放过?
刚苏醒不久的时候,七也曾在这所帝都贵族转用的学院接受过训练。不过阿萨迈一族跟其他家族不同,帝都的培训只是他学习生涯的一小部分,大部分特训与杀人相关,只在砂海秘密进行。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文化课,但秉承着阿萨迈家一贯的优秀传统,七仔考利芝学院所有课程的成绩都是出类拔萃的。当然,同期的其他人也不逊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实在是完美到无趣的一群人……相比之下,陪这个笨拙到性命堪忧的小动物上课的日子还有趣得多。
果然如之前所料,摔跤绊倒掉东西,动作慢力气小记性差,学不会体力糟又爱哭,这家伙真是从生理到心理,一无是处……
果然,她没有他在身边的话,就什么也干不成。
七为此莫名地,很得意。
护卫的工作他干得十分起劲,甚至比自己上课时还积极,白天黑夜都不睡,大蝙蝠一样挂在她屋子外面偷窥(你……)
不过孕期陪同工作倒是让七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果然如一所预料的那样,贵族间围绕着繁育者的争夺愈演愈烈。翻着大胖笔记本上的贵族名单,七开始觉得也许一从最初就让他置身事外反而是正确的决定也说不定……
而第二,就是这只笨拙动物,也许比他想象的要努力。
他曾在白日午后一片安静的房间里看到她对着一只椅子点头哈腰……
她拉着裙角认真地行了一格标准的宫廷礼,“您好椅子先生,初次见面……呃……”伸脖子看一眼椅子上的笔记本,背完后面的句子,“能,能与您共舞是我的荣幸,愿椅子家族的荣耀庇护我们!”然后站起身……貌似因为半蹲的太久有些脚麻,她摇晃了一下,但还是及时抓住了椅背……呼,还好……她把小细胳膊从椅背的雕花圆形洞里伸进去,做出挽着男士手臂的姿势,踮着脚拖着椅子迈着进场的舞步,磕磕绊绊地前进。放在椅子上的笔记本不时掉下来,她笨拙地去捡,胳膊被别住,裙角被压住,哧啦一声……
七此时很庆幸自己出于暗杀者的习惯戴着面罩。
因为这样就没人会看到他面罩下面笑得有点扭曲的嘴角了……
“你在干什么,白痴!”他几乎毫不犹豫地翻身从窗户钻进去,“练习昨天舞蹈课留的作业吗?跟那个椅子玩什么啊笨蛋!算了,过来。”
他笔直地站着,侧身朝她伸出手,脸上的表情是“我勉为其难给你面子陪你练练”,站姿却已经进入了标准的宫廷舞起始姿势……
小动物却并不领情。
她抱着椅子摇摇头,小声嘟囔:“不用了。”
“什么?!”从没想过居然会被拒绝的某人,眼神开始比较肉食,比较凶恶……
小动物受惊,躲到了椅子后面,却依旧不松口:“我,我不用你陪我练……因为你总是用看笨蛋的眼神看我……”
“你本来就是笨蛋啊。”某人莫名其妙,回答得中气十足。
“……”小动物低头,抿着嘴,半天冒出一句,“所以等我练习得不太笨了再跟你跳。”
免去费劲调教笨蛋的部分,直接接受成果,按理说不是更好吗?
只是……不知为何这样的安排突然让人有种排外的感觉。
七收回伸在空中的手,莫名地觉得有点失望。
被乔凡尼支开,她居然从后面追上来,用依赖的眼神盯着他,躲在他的身旁。
很明显,他和乔凡尼之间,她选择信任他。
这让他有点高兴。甚至在别人面前直接用自己的血发动了狐焰的第二状态——这是很冒险的行为,相当于将自己真实的实力直白地暴露在他人眼皮底下。
可是目前,他不想想那么多。
“我不在的时候保护她。”他摸了摸神兽的脑袋,然后看了看一脸不安的小动物,也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这段时间以来的郁闷和愉快的原因,他希望她依赖他,而且,挺喜欢她依赖他的。
“我们两个,果然很像。”隔壁休息室里坐着的一,慢条斯理地喝着杯子里的红酒,微笑着望着他说,“我喜欢的那个人也是个人生乱成一团的笨蛋,让人觉得如果放着他不管大概很快就会死掉……”
七诧异地听他的father说着这些。
他知道一曾经有过一段纠葛到胃痛的感情,不过一从来不提,所以他所知道的只有那个人已死的结果和一那双固执的失去视力的眼睛……
“貌似我们这种人总是容易被完全相反的家伙吸引。所以我说阿萨迈一族栽在小动物手里……”一继续说,“可是有一点你要记住,草食动物无论如何害怕肉食猛兽,你追得越紧,他躲得越远……总是这样。”
一的口气淡下来,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他说得很含糊,七却莫名地很明白那种感觉。
你追我逃,依赖也是战战兢兢,草食动物和肉食动物之间,不管离得多近,似乎总是隔了一道隐形的墙。她无法完全不畏惧堤防地信赖他,他无法完全尊重地把她当成对等的对象看待。
“那梵卓呢?”七还是有点不服气,“为什么他就可以?”
“这个嘛……”一露出若有所思的狡猾微笑,“那个男人是特别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杂食动物。”
再次见到那只小动物的时候,是在斗兽场。
本来,他还存了跟那只“杂食动物”一较高下的心思——毕竟面对面厮杀的话,还是肉食猛兽占上风不是吗?可是站在一片血腥味的场地上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赢不了那个男人。
“滚出去!别一脸饥渴地在这里!如果帮不上忙,就给我滚出去!”
男人单手拎着他的衣领,直接把他扔开了很远。
他的指甲已经伸出来,他的血牙咬破了嘴唇,他的瞳孔此时红得接近赤金……七知道,对方现在跟他一样亢奋,一样渴望那只小动物的鲜血。
可是他跟他不同之处就在于,此时的他很想遵从本能,咬一口再说,而此时的他,依旧以她的性命为优先考虑。
一说得对,肉食动物中就是肉食动物,不管平时多么喜欢用爪子爱怜地扒拉着草食小动物玩耍,关键时刻一到,还是会露出把它们当做食物的可怕本性!
我们的确不适合在一起。
不知不觉间,趴在狐焰的肚皮上又睡着了……嗯,午后的太阳果然杀伤力很强。
低头看看睡得脑满肚圆的狐焰,不禁想起当初用它的血给她解毒,几乎把狐焰放成了一张狐干儿,之后交给一调养了很久,才养回来。
当时樊卓把那张狐焰皮扔给他,说,“你带走,我会编个理由说给她听。不然她知道了小吱为了给她解毒差点被弄死一定会受不了。”
他拎着那张毛皮在原地站了很久……
连这种细微的感情方面都要照顾到吗?原来饲养小动物真的不容易。
他做不到,说到底,他只是粗糙粗暴的肉食猛兽而已。
“小七,你还在睡吗?真是的,一晒到太阳就懒洋洋的,你是吃饱的狮子吗?”
娇小柔软的身体跳上来,搂住脖子,滚啊滚地撒娇……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是一只小动物。“快点起来啦,我上课要迟到了,你不是我的护卫吗?听说你当年照顾妈妈很积极的,怎么轮到我就这么怠惰?你瞧不起我吗?!”
小动物两只爪子按着他的胸口,全身毛都奓起来地发飙……
这是一只比较暴躁的小动物。
“今天我要早点去。”小动物似乎想到了别的计划,挪腾着地在他身上趴下来,漂亮的眼睛狡猾地眯起来,“胡力根那个混蛋昨天竟然敢趁老师不注意亲我,今天我要让他好看!走走走!陪我去挖陷阱!”
嗯……虽然是小动物没错,可是这到底是只草食的呢,还是肉食的?
旁白:快点想清楚吧,大笨猫。不然就来不及逃走了……(不,大概已经来不及了。)
——阿萨迈·小动物 end——
番外一:四块创可贴(一)
该隐;瑞帝克罗西,蓝血族,帝都考利芝学院5944级毕业生。
目前正在烦恼找工作的事。
在学校里,该隐算是个各方面都平平的普通男性,这让他在找工作时并没有多少竞争力,但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总能获得大把的面试机会!这,要托福于两个因素∶
第一,是他的名字。随着新血族的出现,兰卡博士《圣经新解》代替从前的血族来源论,转瞬间从学术界流传到舆论界然后风行全球!很多新生血族被命名为“该隐”“亚当”“夏娃”之类以纪念血族的祖先们。人事主管们在茫茫简历之海中看到这个名字,往往会把他误认成优秀的新血族,然后优先提出个人档案。
而第二个有利因素,就是他的长相。该隐同学长了一头黑发,骨架不是很高大,虽然瞳孔是深灰色,但在光线昏暗的地方还是经常被人们误认成黑发黑眼体格较小的新血族。新血族融合了人类和血族的优点,感情更细腻,思维更敏捷,适应性和学习能力都更强,他们一出现在社会上,就倍受各大公司的青睐,基本上是各大人事主管们优先考虑的对象。长得形似新血族的该隐同志,总是在简历照片筛选中就会被留下来,幸运的获得面试机会。
然而形似,毕竟只是形似。
所以真正的面试之后,平凡的该隐同学总是失落的空手而归。
而这一天,在他郁闷归家的途中,在一个意外的时机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那是个较小的女生,被一群高大健壮的血族男人围堵在路旁幽暗的小巷里,形势看起来很不妙。
该隐在巷子口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会儿。
英雄救美惩奸除恶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做得来的,尤其是他这种普通人。所以再三考虑之后,该隐同志打算当作没看到。抬脚刚要走……
“不要!”
还带点稚嫩感觉的女声从巷子里传来,该隐再次落下了抬起的脚。
啊,不管了,死就死吧!他想。
于是他闭着眼楮冲进巷子里,一股脑的撞开最前面堵住那女孩子的高大男人,两手伸开护住身后的人,拔高了声音大声道∶“请你们马上离开!我已经报警了!”
因为紧张,他的声音有点哆嗦,但气势还是十足的。
他身前和身后的人,在这样英勇的行为面前,同时静止了一下。
然后为首的那个高大男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朝他伸出肌肉纠结的有力手臂来,“混蛋!这家伙搞什么……”
该隐同学的本能立刻告诉他,他不是对方的对手。血族自我保护的生物本能让他很想逃走,但他还是奋力拦住了对方伸来的胳膊,紧紧攥住男人的手腕,就像所有比较弱势的小动物一样,在面对强敌时便乍起毛来咬牙提高声音,露出最凶的表情虚张声势∶“不要碰她!混蛋,马上滚开!”
他身后的女孩子瞪大眼楮看着他。
而他面前的高大男人,显然被激怒了。暗金的眼楮微眯,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你说什么?无礼的家伙,真是找死……”肩膀微动,高大男人的另一只手拳头刚要挥起,却戛然而止!
男人越过该隐的肩膀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女孩子,眉头皱起,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又露出畏惧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收回拳头,对手下们低喝道∶“我们走!”
男人们离去,小巷子里恢复了平静。
该隐盯着对方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笑道∶“你没事吧?嘿,我吓得脚都软了……”
女孩子没说话,依旧带着一点好奇仰着头盯着他。
该隐也低头借着月光打量她,才发现这是个很漂亮的孩子!乌黑的头发有着柔和的光泽,直直长长的垂下来,显得她像个精致的娃娃。黑色的眼楮瞪大的时候亮闪闪的,小巧的嘴巴很粉嫩,脸颊也带着可爱的健康粉色……唔,没想到现在的女孩这么小就开始化妆了,该隐想。
这样的粉色他并不陌生,他在班上几个时髦女孩子的化妆包里就见过。血族习惯学习更美丽的东西,新血族有着迷人的黑发和玫瑰色的脸颊,这让这几年市场上的黑色款染发剂和落霞色腮红销量异常火爆起来!连黑色隐形眼镜也大受欢迎……这些东西在从前因为跟禁忌的半血族联系在一起,国民都是不屑使用的。可是近年来,由于执政官夫人的出现和新血族的强大,反而渐渐变得受欢迎了。
活的新血族他还没有近距离见过,倒是执政官夫人,那个传说中赐予了血族生命的地球人,他在学生时代跟着其他同学在礼堂的圣地开启仪式直播大屏幕上看到过一次。
由于仪式是在白天,所以镜头里有些太亮的阳光让他的眼楮不是很舒服,只模模糊糊的记得那个娇小的黑发的繁育者,看上去就像个少女一样,在晨风中显得很柔弱。白色的裙摆飘起来的时候,轻轻柔柔的像一片云朵,仿佛整个人都会随风飘走,让人觉得心也跟着忐忑不安的悬着,只想赶快拽住她,然后找根绳子拴起来。
该隐仔细看看面前的女孩子,大概因为身形娇小黑发黑眼的关系,看起来跟那个女人有点像。
当然,她比她漂亮多了。
那位夫人的容貌实在算不上漂亮,但是眉眼的线条都很柔和,跟血族深邃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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