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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6

    他的心很冷漠,只如深秋那刺骨凉风。

    又一次,又一次的看到青年过来,这次青年的状态已是极度不稳定,有了崩溃迹象。衣服都穿的不太整齐,而脸上则是鼻青脸肿不知道被谁修理过,走路恍恍惚惚和在飘一样,那眼神茫茫人找不到落点。而脚上根本没穿鞋子,被划的伤痕累累。

    若说当年还是四月暖风,温柔的笑可软人心,现在则枯朽的仿佛被扔弃的垃圾,浑身上下不见活力和乐观,只有浓厚的抑郁压的人喘不过气。

    “我,我怎么到这里来了?”青年抬起头,恍惚的神都飞掉一半“我,我不记得。我怎么过来了?”

    他突然惊慌起来“这是什么时辰?今日是何日?我怎么不记得了?”

    青年抱住头低声哽咽“我我不记得今日做了什么,我不记得和谁说过话,我不记得了。我我记得什么呢?”

    青年死死掐着自己胳膊,掐出血来,他抬起头“我,我记得我在练习师兄教我的法术,法诀。可是为什么其他都不记得呢?我……我到底是谁?”

    林嘉炎在树中毫无怜悯看着快要陷入混乱深渊的青年,没有怜惜没有叹息,只有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空白。

    “我是谁?”青年狂乱的看着四周,都没注意到自己到了何处“我是谁?”

    “对了,我,我应该是苏至臻。”青年脸上露出个奇怪微笑,但他突然又抱住头低呼“不对,不对,我不是,我不是苏至臻。我不是他,就算脑子里都是他的记忆,但我不是他,我不是他。”

    青年痛苦的用头撞树,一下一下,又是一下,力度异常大。

    林嘉炎冷漠见着青年额头血一缕一缕往下流淌,这样的青年看上去愈发的神志不清醒,这样的疯子,谁会喜欢,谁会在意,谁会靠近,谁会付以真心?

    谁会,相信他的话?会维护他?

    不过是一个人品低下谎言拙劣的疯子。

    “我不是的,我不是苏至臻,我不是,我不是他。”青年癫狂的颠三倒四“我,我是谁?我是谁?为什么我都想不起来,为什么我都不知道。我是谁?我,我是苏至臻吗?不不不,我不是我不是。”

    树摇摇,沁人白梅香。香气里有着关切的温柔。

    当身上笼上香气,当闻到了那股冷香,青年好似神智回复一些,他有些呆滞的摸了摸脸上的血,苦笑了一声。他无力的靠在了树边,垂着头,声音轻的被风一吹便会飘散。

    “我别的都不记得,一睁开眼我只拥有所有苏至臻的记忆。可是我知道我不是他,我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一点。很奇怪对不对?可是我真的不是。兴许是夺舍或者附身?可是我又不敢说,谁也不会信了我。而信了我也会将我烧死。我怎么办?”

    “我好像从来没接触过,没学过这些东西。我知道我不是苏至臻,可是我又是谁呢?”青年声音带着无所依靠的茫然“我总觉得我不属于这里,但我的记忆又是一片空白。不记得我到底该去哪里,是从哪里来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只能依靠师兄。我和别人说话,师兄他会生气。”青年头抵着树干“我不想他生气,可是我现在连朋友也没有。我不敢随便离开屋子,我不敢去找人说话,我不敢去听别人说八卦。”

    他揉着太阳穴,脸色惨白“我现在连初级的法术都记不得了,高级的法术,师兄一点一点的教我,一点一点帮我纠正法诀可我还学不会。我现在总会突然记忆空白,总会恍惚出现幻觉。师兄弟都,都看不起我。我……我……”

    青年抱紧了身体“可是我也不敢和师兄说,我,我怕师兄为了维护我去训斥其他弟子,这样这样我更被人厌恶了。”

    他惨然一笑“你说我是不是要疯了?我有的时候竟然会觉得师兄在捧杀我。不不不不,我不该这么想。”

    一个反手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又一下,狠狠的抽着自己“我是白眼狼,我竟然会有这种畜生的想法。师兄对我多好,对我多好,不嫌弃我废物,不在意我什么都不会。我竟然会怀疑师兄。我真的是其他师弟们骂的白眼狼,是他们骂的废物渣子。”

    泪流满面的青年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我怎么这么坏?我为什么这样的不可救药,我的芯子就是黑的对不对?不然怎么会去怀疑对我如此好的师兄?我原来根本上就是坏的,就是烂的。我这种人怎么配在天霞山,怎么配和师兄说话。”

    “可是我我又不敢说,我不能说。”

    “师兄会很生气,会不理我,会对我失望。”

    “……我害怕。”青年在颤抖“我害怕,我现在,我现在在门派里只有师兄一人。我害怕……连小田妹子我都不敢多说话。我怕,我怕……我总是梦见前面深渊,然后我一下就掉了进去。”声音在颤抖“不过小田妹子我还是要多多照顾,她总以为我是她哥哥。她一人入了门派,女弟子又少,她脾气又倔,我想要能多护着他。”

    “我原本就没用,能帮就帮。不不不,她,她现在看不起我是不是因为看穿我的本性是坏的?我我,我还是不要接近她的好,我不能害了她。我对她好了其他弟子就会生气了,不行我还是要远离她,我不能害她。”

    “我也知道门派其他师兄师弟看不起我,觉得我这个废物还老师霸占着师兄。可是,可是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人,他对我也好。我……”

    轻轻声音飘在空中“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声音如同在哭泣“我这么坏,可是我喜欢他。”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可是我又能去哪里?我知道我废物我没用,我是个渣,可是我真的喜欢师兄。别人都说我配不上师兄,我……”

    青年蜷缩着,身上衣服都脏的不行,脸上是被别人揍的,是自己打自己耳光显得难看的过分。他没有回屋子,没有去找什么师兄什么师尊什么长老,一个人,没有归属没有去处的蜷缩在了梅树下。

    紧紧的蜷缩着,没有任何的安全感。

    不知是神智恍惚或者被人做了什么手脚,青年就这般昏了过去。

    轻轻脚步声响起,高华出众若谪仙的男子站在他面前。没有惯常的温柔笑容,表情复杂无比,他伸出手刚触碰到了青年,又如同被蝎子蛰了般缩回去。这般来回几次后,男子叹了口气,伸手将昏死过去的青年抱了起来。

    “你若不是苏至臻该多好。”男子轻声“你知道我看到你有多恨你吗?可是我又忍不住想要怜惜你,想要收手。这让我更恨我自己的软弱,更恨你。我只有一次一次的伤害你,才能让我远离你一些。”

    男子看着青年的脸“如果你不是苏至臻,那该多好。那我就可以真正的卸下防备,来真正的欢喜一个人。”

    “可是你,偏偏就是他。每次当我想要心软,想要对你好些。你的表现你的言语又让我想起当年那个害死我的苏至臻。你就是他,对不对?”男子伸手摸了摸青年的脚“你知道吗?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你曾经害死的那么多人,想起你毁掉的天霞山。我真想杀了你,可是,我再怎么知道你的本性又被你迷惑就是下不了手。明明知道你会和妖物勾结,明明知道你心怀叵测可是我就是无法杀你,舍不得杀你。”

    “如果你疯了,也很好。”男子脸上浮现出冰凉笑意“彻底疯了,那么我就关你一辈子。”

    “……你,应该很快就会疯掉。”

    “我期待那一日的到来。等到你忘了你是谁,等到你成为个傻子,等到我废了你所有灵力,废了你所有能力,等到你再没有丝毫可以伤害到我的可能,我会好好对待你。”

    “我会好好补偿你。”

    男子动作温柔,手轻轻擦去青年脸上的脏污,可是他的话却那般恶毒可怖。

    “昏死过去的你才让我放心,兴许我该让你早些疯狂,再早些再快些。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枯死梅树下,少年闭眼半寐。那不见花不见叶的枯枝上突然亮起了点点荧光,慢慢荧光聚攒在一起,形成了一朵光灿晶亮的花蕾,红色,血红血红的花蕾。

    颜色仿若是由鲜血凝练而成。一滴一滴,缓缓绽开,美的心惊,美的仿佛里面藏着灵魂。当花朵脱离了树,梅树可见的衰亡下去。

    花开鼎盛时,又轻轻巧巧的随风飘飘,没有重量一般的飘着,飘到了少年细瘦的手腕上。红光一闪,花朵消失,只在林嘉炎的左手手腕出现浅淡红色花朵的印记。

    下一刻,少年有些茫然睁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嗷,加班呀,昨天加班到九点嘤嘤。

    18年肯定要忙到死了

    ☆、第32章

    即使梦到了某个陌生青年被玩弄,自尊被摧毁,人已经一般踏入疯狂的门槛,少年的眼神依旧清澈的不起波澜。干净澄澈似深谷幽潭,深深沉沉,表面平静无波却看不到内里到底深几许,沉几许,不知到底潭里又是藏了些什么。而外人能见的,不过是映着山色树影,不过是有着日月星辰的美景而已。旁人看到的只是天真单纯不通俗事,能看到的只是一个被爹娘大哥护得太好的温室脆弱兰花,没人看得见面具下那晦涩黑暗浓的无法淡去的阴暗。

    梦境异常真实,他现在都能清晰回想出那温和青年的面容相貌,那从心而出的温柔声音。

    一个傻乎乎对人真心待人以诚,将所有人都看成好人的傻子。

    让人见了便是心生欢喜的少年郎嘴角微翘,神情懒懒,那人,应该没多久就会被逼疯。

    一个穿越又忘却所有前尘往事的现代人,一个拥有他人记忆为了掩饰还拙劣扮演他人的蠢货,遇到心机深的仇人,能落的个好才是怪了。因为失去了记忆更惶恐更无所依靠,见着个看上去对着好的人便会傻乎乎的全然相信,因为……他没办法不信。死死拉着第一眼见到的人,洗脑般说服自己那人对自己好,不然又如何呢?不然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

    前面茫茫后路皆无,若无寄托又能去何处?

    少年嘴角笑容古怪,歪着头想想,固然他还曾经吐槽自己现在这般病歪歪活不了太久,又不能王霸之气威震海内的样子对不起穿越众的平均线,但比较那自己活该的蠢货,他已是好的不能再好。

    所以说,人就是需要对比不是?

    少年低下头,冷冷哼了一声。

    好端端的竟然会做个奇怪的梦,真是,不知所谓莫名其妙。他完全没那个美国心思去了解什么几百年前,更没有那空闲时间去怜悯可惜他人。他自己顾着自己还来不及呢。他有真心溺爱他的爹娘大哥,他总要更珍惜自己的存在而不是和那人一般的蠢,蠢的忘了自我。

    人嘛,总要自私些才能过的更好。旁的不说,那青年便是绝好的例子。

    想想不过是一个小憩。

    他做了个梦,见到了某个人,见到了那人过往的片段,浮光掠影一般。但是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那人,也该早就死了,即使没死,同样是生不如死。

    会如何呢?活着应该会是神智崩溃成为一个疯子傻子,然后被那个看上去谪仙般的师兄生生囚禁在某处,没有尊严,没有自由,失去一切,活的只如地狱。

    如果那人还活着,还有神智,见到自己那疯疯癫癫再无希望的样子大约也恨不得可以自我了断。而若是知道了那位好师兄的所作所为,傻蛋会如何呢?不过按照那天真善良到愚蠢的性格,兴许他会想法子远离但还是不会恨上师兄。最多,和彻底的远离,至死不见。

    只是,少年眼底愈发凉薄,那又如何呢?

    即使那个疯子凄凄惨惨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不会有任何怜悯。

    因为,活该。

    那样愚蠢的家伙,早死了早好。

    面容精致的少年抬头看了看天边绚烂如油画的云彩,估算着时间应该还差不多。这一场梦看上去过了不少时间,但黄粱一梦可千年,实际光阴才未踏出半步。就譬如那青年的悲惨遭遇,对他来说只是时光半秒,不过是短短一梦罢了。

    醒来,什么都不再存在。

    他微微伸个懒腰,衣袖滑下露出苍白细瘦的胳膊,眯起黑水晶般剔透的眼,长长睫毛一扇一扇。

    少年郎好看的似在画卷中。

    不知是不是到底梦的影响,他略微有些懒懒不想动,但他寻思着也该快些回去,不然那个对他好的诡异过分的周师兄不知道又会如何的寻找,到时候可能又会唠唠叨叨的说上个半天。偏偏周师兄怎么看都不应该是话痨呀,真是不科学。

    在别人的地盘上,他可是要安分守己,而且,少年露出个奇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