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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8

    他的声音虽然偏向低沉,但依然处于清越好听的范围,作为从小就学习大提琴、在日本又修习了萨克斯的优质帅哥,楚子航唱出来的生日歌也是让人无法挑出毛病的精准流畅好听——前提是你不去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如果仕兰中学的哪个女生能够在生日时候听楚子航唱一首生日歌,估计就可以直接说自己死而无憾了。

    “师兄,谢谢你……这下真的成全校女生公敌了。”路明非捂脸,心想自己这下仇恨值拉得太大了。

    楚子航再次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把这段音频的文件名改成“楚子航给路明非.mp3”,发送到了路明非的手机上,然后给捂着脸吐槽也没能掩饰住红了的眼眶的路明非递上了几张面巾纸。

    不被人记得的生日,没有生日大餐,没有蛋糕、礼物和祝福,这不是他第一次知道路明非的生活,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路明非的生活里有如此多的真实的无奈。怪不得他总是看起来知足常乐的样子,怪不得他不去争取,怪不得他只是暗自拼命却从来不说。

    大概给他一顿像样的生日大餐唱一首生日歌,就足够这个衰小孩开心很久了吧。

    无论怎么看,他此刻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吹蜡烛吧。许个愿。”无论内心如何感性,外表仍然冷酷面瘫的楚子航说。

    懂得感恩的衰小孩路明非乖乖地双手合十,认真地闭上双眼,想了想,许了一个和面前的人有关的愿望,然后睁开眼,努力(虽然他肺活量很好但因为情绪波动有点喘,所以还是在楚子航的协助下)吹灭了所有蜡烛。

    第六章【坤?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楚子航有些哭笑不得地把醉成一摊烂泥的路明非扛到了床上,想了想,自己也坐了下来。路明非的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了,他不太放心把喝醉了的人独自扔在这里——被自己的呕吐物堵住呼吸道致死的案例他看过很多,这样想着的人丝毫没想到自己的脑内有多不吉利。

    这家伙一被感动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喝多了。他给路明非唱生日歌的时候餐厅里还有几个人,大概是有学生会的人通知了恺撒,加图索家的大少爷就在他们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送了两支香槟过来。吃饱了的楚子航没怎么喝酒,抬头研究了一会儿头顶那副气势恢弘的《诸神的黄昏》餐厅天顶画:那副画上画着末日的巨龙尼德霍格双翼挂满死者的骷髅从世界树的根部浮起,诸神之王奥丁骑着八足的骏马斯莱布尼尔奔来,对着黑龙投出胜利的长矛。当他放松仰酸了的脖子低下头,才发现一个没留神路明非就吭哧吭哧把整整两瓶香槟喝光了。这种行为是不是就叫喝闷酒?学术宅的心思翻了一翻,背起这个爱吐槽的师弟往回走。这个姿势他很熟悉,因为在那个逃亡的雨夜,就是他背着穿着露背高衩旗袍、为恺撒挡了一枪后昏迷的路明非,躲躲藏藏地奔走战斗在歌舞伎町街头。

    按说路明非的酒量应该没这么差,上次他喝多了睡着之后旁边凌乱地码着一堆啤酒瓶子,楚子航没数但也有十多个……不过啤酒的度数和香槟完全不能比。路明非醉了以后很好摆弄,因为他喝醉了之后不哭不闹不惹事,只是老老实实睡觉,连醉相都像平时一样没有存在感,看起来就像他在深海里要在大王乌贼亚种和锤头双髻鲨亚种的对峙中保持安静时说的,“睡着了就跟死人一样”。

    于是现在他不得不照顾一个在自己生日里喝醉的家伙。但他一直以来都习惯于照顾喝醉的妈妈了,所以也没什么违和感。熟睡的路明非有着眼袋和黑眼圈,似乎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也许是不敢睡吧,因为睡着了就总是梦到重要的人。想起那个雨夜后的几个月自己每晚不敢闭眼的状态,楚子航感同身受地猜想。是否他闭上眼就会看到上杉绘梨衣最后的样子?那个全心全意信任他的女孩的死,就像麻生真的死对恺撒来说一样吧?或者更锥心刺骨一些?

    但是,他才是杀死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和白王的人啊,他是当之无愧的S级啊。楚子航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真的看不透他。

    他打开路明非的衣橱,找出一套比较宽大的T恤和短裤给他换上,再把人塞进被子里。闲着无聊,他打开那几个视频又看了一遍。加起来一共90分钟的视频,其中暂停两次给路明非掖了掖被角。所有这些完成之后时间也才过了两个小时,还不到他平时入睡的时候。正当他在犹豫要不要回自己宿舍去的时候,床上的人动了一动,出了声:

    “师兄,你还没走么?”

    路明非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坐在他的床边,脊背挺直,气息清冷,像是在发光。

    ……妹的他没看错,那人就是在发光,面瘫师兄把隐形眼镜摘了,沉静的黄金瞳在黑夜里很亮,就跟汽灯一样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路明非突然觉得,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只有自己能注视实在是白瞎了。

    “嗯,怕你再吐出来。感觉好点了吗?”

    “啊……嗯,”走神了的路明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躺在自个儿宿舍的床上,连忙收拾干净心情,“师兄你把我带回来的?我睡了多久了?”

    “两个小时,现在十一点半。”

    “这么晚了啊,真抱歉又喝醉了,老大送的酒果然是极品。”路明非挠了挠头。

    “你的生日还没过,还有没有什么生日愿望?”楚子航顿了顿,说道。

    “啊?没、没什么了,师兄你请我吃了大餐诶这已经超义气啦。”

    “那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楚子航又问。

    这下迟钝如路明非也感觉到不对劲了,面瘫师兄的八婆开关好像又被打开了,上次这么做是因为什么来着?好像是为了诺诺和老大订婚想安慰自己,深夜跑到食堂从他去实习了的废柴室友聊到他的夜宵含油量……想想真是难为这个脑回路笔直的面瘫了。

    “……我其实也不缺什么,师兄你到底有什么想说的?”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面对现实。他知道面瘫师兄说出来的话大概补刀效果都是一流。

    “你看出来了?”

    “师兄,”路明非捂脸,“一年过去了你其实还是不怎么会委婉地开始话题,这让我不禁有些怀疑你是如何在曾经的作文课拿高分……”

    “事实上我最擅长的是议论文……”楚子航认真地回答。

    “我就知道……败给你了,好吧,师兄你要说什么?不用在意生日不生日的,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砍下来吧……我说的不是用蜘蛛切和童子切真的砍下来,师兄我知道你已经在向着one piece前进的路上进化到二刀流马上就可以使用三刀流了!但这只是比喻和修辞!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告诉我吧!”路明非说完“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后就见楚子航的眼神往静静伫立在墙角的蜘蛛切和童子切安纲瞥过去,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闭上双眼开始鬼叫。

    楚子航略微犹豫了一下,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实在不擅长掩饰什么,以路明非的敏感恐怕早就感觉出来了,那还不如直接求证——反正,路明非再厉害也不可能害他。在这一点上,楚子航有着感性的直觉和北京地下铁一战中的理性证据支持。所以他只是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就单刀直入地问了出来:

    “你早就用过了七宗罪,你才是在三峡水库里杀死龙王的人,而且诺诺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是不是?”

    “师兄你怎么知……你看啦?!”这次路明非是真的酒醒了,顺着楚子航的目光看过去,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把小魔鬼给他的“生日礼物”收起来,而且一天下来已经完全彻底地抛在了脑后……想到别人发现它们的可能性,他缓缓打了个寒战,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的衣服瞬间在夜间变得冰凉。

    看着路明非瞬间惨白的脸楚子航也有些犹豫,但杀胚还是选择把话题继续下去。

    “嗯,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他平铺直叙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抱歉,但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吐槽他,就听到了让他想要醉过去不醒的下一句,“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好,你问。”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回答。

    注意,面瘫师兄说的是“一些”!以他这种发言永远都要列个甲乙丙丁一二三四ΑΒΓΔ(*希腊24个字母的前四个的大写体,音阿尔法、贝塔、伽马、德尔塔)作提纲的个性,作为一个逻辑严谨理智强大的杀胚,当他说出以一个约数词为前缀的“一些问题”这个词的时候就意味着你要接受一次堪比FBI间谍审讯一样的逼供了好吗?!不要以为他不知道秘党这几千年都是靠什么手段维持威望和地位的!看这一个校园的半爬行类暴力分子在一个风骚的老暴力分子的带领下做任务玩游戏都是何等凶残就知道了!路明非几乎能听到自己狂飙的心跳破表声。

    也许是此刻脑电波频率相似,楚子航也想到了昂热。

    “这些事情校董会知不知道?你有没有没跟校长说过?”他突然有些紧张。如果是校长选择把事情压下那就没什么了,他自然也可以装不知道。但如果校董会和校长都知道却一直没有表示……他真的不敢想他们是怎样算计路明非的。

    “没……没说过,校长也没问过。”路明非沉默了一会,结果抬起手挠挠头,用这句话打消了楚子航的紧张与不自在。

    “你……”楚子航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嘴,闭上后又张了张,才终于说出声,“你知道如果这个视频或者至少视频的名字被校方知道的后果吗?”

    “知道,”路明非咧嘴笑了笑,然后那笑容也很快消失了,他再度低下了头,“被关起来送走,消失在所有人面前,或者被派去执行更高级的任务……直到哪一次死掉为止。”

    “你为什么不说是你杀死了龙王?我跟恺撒的骄傲都不会允许我们抢走属于你的荣誉,相信我。”沉默了一会儿,楚子航又说。

    “我……其实对我来说真的不是什么好骄傲的事啦,我不想告诉别人。师兄你想啊,卡塞尔学院是什么地方啊,混血种的大本营啊藏龙卧虎啊精英贱如狗啊,哪里轮得上我说话。不过师兄的话……你知道就知道啦。”

    楚子航的话,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吧。他刚刚还请他吃了大餐,给他唱了生日歌啊。有人知道了也让他觉得轻松了一点,至少可以吐槽而不会憋得内伤了。

    楚子航听到这话却是一愣。

    他设想过路明非知道他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有躲着走不见面的,有要他发誓不说出去的,有请他原谅不要把他当坏人的,有承认自己是故意想看他们笑话或是甚至什么都不说直接攻击他的……但都没有这样的。

    像是对自己做的那些事真的无所谓,像是对他有无限的绝对的信任,信任到可以把性命攸关的信息交给他。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嗯,我知道。”路明非轻轻地说。

    “那,送这个给你的是谁?”楚子航紧紧盯着他。

    “……我弟弟。”顿了顿,路明非给出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你……表弟?路鸣泽?”楚子航停顿了一下就给出了曾经只听过几次的名字。

    “不是……是……我弟弟。”路明非感慨着楚子航记忆力真好,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挠了挠头说道。

    “你有亲弟弟?”楚子航瞳孔微微放大了,整个卡塞尔学院竟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不,他……不算人类。”路明非再度挠挠头,心说师兄这还没拔刀呢自己这个革命者立场不要太不坚定啊,但要是再这么问下去所有事他就都要真的全招了。

    “什么?”楚子航这次真要拔刀了,不怪他多想,之前所有牵扯到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之类的全都被证实是化身人类隐藏在人群中的龙王,这个明显到连路明非都能看出来不是人类的“弟弟”会是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那么与之相对的,路明非会是什么,也不言而喻。

    “诶诶诶师兄你别这样咱们有话好好说!我什么都告诉你绝不隐瞒!”路明非看着楚子航反手摸向角落里的两把刀,眼睛还紧紧盯着自己,就好像自己是什么危险的猎物……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说。”楚子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如果那猜想是真的,而路明非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爆发那种力量的话……

    如果他是死侍的话,他将立即执行抹杀——无论之前他是谁,跟他有什么关系,即便恺撒说如果是他绝不会把那一刀刺进夏弥的胸口,即便路明非放走了上杉绘梨衣,他楚子航都绝不会这么做,等待着死侍的下场只有被龙类和人类双方都放弃。

    但他也不觉得,除了死侍的其他情况下,自己还能下得去手。

    哪怕是龙类……那也是他的同学,他的师弟,他最在意的朋友。路明非跟夏弥是不同的。一起并肩作战这么久,这一次,他不想再像那个雨夜之前那样,不耐烦地推开看起来废柴的男人再失去他。这一次,他想耐心听这个看起来废柴的男孩的回答,即便在人类和龙族的战争中,他从一开始就站好了立场。

    “……我靠路鸣泽你搞什么。”一直低着头路明非突然发现周围安静得过分,再一抬头楚子航就已经不见了,宿舍还是这个宿舍,月光还是洒在地上,黑屏的笔记本电脑还是摆在床头柜上,但他要是还判断不出这是在路鸣泽制造出来的幻境里那他这几年就白过了。

    “哥哥,你竟然骂我不是人。”小魔鬼突然凑到了路明非面前,穿着惯常的那套小晚礼服,表情是泫然欲泣。

    “你本来就不是人。”路明非淡定地看了他一眼,在被子里缩成了一个团。他其实挺高兴的,路鸣泽在日本一战里也受了很重的伤,之前他还担心过是否因为情况太糟糕导致他这个重要客户过生日了他也只能打电话问候,现在看到本尊站在他面前,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哥哥,你也不是人啊,我们是兄弟,我们是一样的东西。”路鸣泽也收回了恶意卖萌的表情,淡淡地说。

    “是啊,我们都是小怪兽,有一天会被正义的奥特曼杀死。”路明非回答。在那个大雨滂沱的晚上,在那间红色的情人酒店里,那个被认为是哑巴的女孩凑在他耳边也轻声这样说。

    “你还是忘不了那个小姑娘?”路鸣泽直白地问。

    “你说绘梨衣么?是啊我承认我忘不了她,因为她是第一个喜欢我的女孩,因为我答应了她的事情没有做到……但你可以直接问我的,小姑娘小姑娘的叫得我瘆的慌,不要搞得我好像面瘫师兄一样听不得小龙女的名字似的。”路明非嘟嘟囔囔。“你来是干什么的?”

    “哦,哥哥你不知道吗?”路鸣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路明非没答话。他当然知道,他差点说出了路鸣泽的身份,魔鬼怎么会允许凡人知道他伪装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