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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器已经那么值钱了?”柱间听到这个报价有些诧异,但在看到图片之后恍然大悟,“这是冰海铜柱的残片。上面依稀可以辨别出火焰状的花纹,只是一般人会误以为是铜锈。这个纹路,是龙文?”
“今天早上那个送来信的人曾经告诉我,这段龙文是某段话的下半句。”
“某段话?”
“吾以龙之名,誓永世不灭。”
“这不是被称为‘帝誓’的冰海铜柱断章解读吗?”
斑收起手机,似是而非道:“按照那个人的说法,这句话并非出自黑王之口,而且还有下文。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从前的龙文解读也许并不准确。”
“你对冰海铜柱似乎很感兴趣。”柱间偶尔也会一针见血。
斑偏过头,额前的黑发垂下,遮住了他半边脸:“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我们家族是青铜与火之王的血裔,我只是想更多的了解一些相关的记载,这关系到血统的传承。”
柱间看着他,目光平静不带审视,没有再问下去。他思索了片刻,突然道:“学院里面倒是收藏了不少这方面的东西,如果你愿意,不如和我一起回去看一看?不是我自夸,学院在龙族文物收集上面也是很有一套的。”
“校董会好不容易把你赶出来了,会轻易让你回去?”
“他们需要我回去。”柱间唇角一弯,看起来有些狡黠,“因为他们会发现,没有我是找不到龙骨的。”
斑微微眯起眼——他当然知道这个男人的老实谦逊只是表象,他本身的谋略和力量已经无需靠炫耀展露来证明。他把所有的凛凛威风都敛藏起来,只有在面对足够强大的对手时,才会爆发出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至于校董会这样的存在,他显然从来没有把他们放到过对手这一栏里。
“看来你的秘密也不少。”斑半夸半讽的哼了一声。
“他们想从屠龙中牟取暴利,这让我所不齿。和龙类血战到底是混血种的责任和义务,我无法容忍用金钱和利益去衡量。所以我多留了一手准备。”
“听起来有点意思,看来去学院转转也不错。”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团藏坐在长桌的尽头——那里是校长的位置,从前柱间总是坐在那里提出学院的工作计划。两边依次坐着学院里的终身教授和各系院长,除了他左手边的位置,还零星空出来了几个,显然并没有全员到齐。
“日斩还在病房,上了年纪的人需要休养,这我理解。其他人呢?”团藏沉声开口。
站在团藏身后的秘书立刻翻出任务执行表,开始汇报有哪些人是因为出任务而没有到场。
到场的女教授只有夕日红和御手洗红豆,她们坐得远,明目张胆的拿出手机一个给自己的丈夫发短信——因为他们隔了三个座位,不方便聊天;一个刷开了木叶学院官网的论坛讨论区,围观有没有新的八卦。用这种开小差的方式表达自己对新校长不满的并不止她们两个,有个别人甚至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那扉间副校长呢?这个时段应该不会有课吧?”团藏看了眼身边的空位。
秘书查了查:“是的,他的课在下午最后一节。”
“那就是缺席了,记下吧。”
红豆啧啧嘴,点开了讨论区的一个帖子——是什么惹得不动如山的副校长怒砸手机?生活压力?感情创伤?还是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帖子下面一个匿名学生洋洋洒洒的讲述了自己从办公楼路过时,亲眼看到扉间副校长将手机对着窗户砸了过去,表情怒不可遏,简直细思恐极。底下纷纷跟帖表示校长都离职了副校长还屹立不倒,断然不会是事业上的问题,必定是感情上受了极大的伤害。
那头团藏清了清嗓子,开始做他当上校长后的第一次演讲。
红豆吧啦吧啦的在下面跟了一串附议,然后回到首页刷新,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一条标了“New”的帖子浮在顶上:“你们看校长Twitter上发的新状态了吗?!!!”
点进去一看,已经有人上了网页截图来给围观群众放真相——那应该是来自餐厅的一张照片,上面是一桌的食物和桌对面一只修长的手。千手柱间的状态上写着:“陪着喜欢的人在银座吃饭,豆皮寿司的味道确实不错。”
红豆抽了口气,撞了撞旁边的红:“诶,你看这个。”
红看过后立刻给阿斯玛编了条短信,让他赶紧看Twitter。过了会儿阿斯玛又和旁边的伊鲁卡交头接耳了几句。团藏的演讲还没结束,整个会议室的教授们基本上都摸出了手机开始刷Twitter,围观离职校长的秀恩爱,然后跑到讨论区里刷帖。
“……校长单身有一百年了吧,那么大年纪对人家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下手,太禽兽了。”
“赶紧开完会,我看了那一桌子吃的就饿。”
“我听说副校长今天怒砸手机,难道是为这个?”
“看到自己哥哥脱团了心里不平衡很正常,单身男人的痛你们不懂。”
“居然去银座,我以为他是带对象去街边吃拉面的那种。”
比起教授们的匿名刷帖看热闹,学生们的兴致更是高昂,从“校长终于有对象了没白瞎他那么帅的脸”到“我要是早生八九十年我也要去泡校长”,然后就校长对象的那只手进行分析,开始脑补对方长相,最后有人对校长对象的性别提出质疑,于是话题从“校长对象这手看着真白”转到了“校长是不是已经出柜”。众说纷纭,天马行空。
比起着名的悉尼歌剧院那新奇而精致的构型,日本新国立剧场的外观只能算可圈可点,与富丽堂皇这样的形容毫不沾边。它的独到之处在于内部的布置,恰到好处的木条凳摆放使得观众休息厅宽敞明亮,整体色调古朴近人,木质地板让人宾至如归。
一辆宾利欧陆开进了附近的停车场,最后倒入了为数不多的车位之一。
车窗外是夜幕降临后的东京市景,灯火璀璨,浮夸而艳丽,像是美妇人的妆。
柱间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人。斑换了一身修身严谨的正装,毛糙的黑发披在背后,他摇下车窗,从内侧口袋拿出一盒Seven Stars,熟练的抖出一根低头叼住,也不用打火机,手指在烟头一擦而过,便窜起了火星。他吸了一口,手指夹了烟,手臂搭在车窗上,将烟灰抖落在外。
“你在不安?”柱间看着那张隐没在寥寥烟雾后的脸。
“抽根烟而已。”斑烦躁的摁灭了烟头。
柱间伸手拨开他耳侧的发,看着他的侧脸:“没有烟瘾的人抽烟往往是因为内心的情绪波动,我学过心理学。”
“收起你那可笑的卖弄……”斑恶狠狠的转过头,却被一个亲吻堵住了接下来的话语。柱间欺身而上,扣住他那只点烟的手,突如其来的吻住了他。唇齿间残留着烟草的气息,很柔和,有种缠绵悱恻的味道。
柱间稍稍抬起头,与他分开:“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斑与他四目相对,良久才开口:“那只次代种是被人转移到奥多摩湖里的。”
柱间一愣。
“你还记得它头顶流血的疤痕吗?如果一条龙一直沉睡在湖中,旧的伤口怎么可能会裂开。”斑冷冷的讲述,“是有人早就准备好了这份大礼在等着我们,哪怕当时你的血没有惊醒它,在后面的某一时段,他们还是会设计将它唤醒。这个东京早已被布下了天罗地网,这场歌剧将是他们的又一次挑衅。”
他说了很多,最后伸手抚上那个人温润的眉眼:“我没有不安,我自信自己足够强大。”
柱间覆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唇边,在手背上烙下一吻:“有我在。”
那三个字像是一种许诺,又像是一道微光,让人突然间觉得很温暖,很贴心。
斑挑眉笑了,抽回手:“走吧,去看看这场莎士比亚的悲剧又能怎样别出心裁。”
婉转的器乐回响在剧场里,四周的壁灯与天花板的顶灯渐渐暗淡了下来,只留下几束光投在幕布上,等待着帷幔被拉开。
整个剧场座无虚席,他们坐的位置是正对舞台的二楼看台,能够将台上全景一览无余。
“Two households, both alike in dignity,In fair Verona, where we lay our s a grudge break to iny,where akes ds un.⑴”致辞者的念白用的是带了伦敦腔的英文,台上挂了一个同步翻译字幕的银屏,为听不懂英文的观众提供方便——故事发生在维洛那名城,有两家门第相当的贵族,累世的宿怨激起了新争,鲜血把市民的无暇的手污渎。⑵
“ From forth the fatal loiair of star-p;ldquo;d lovers take their life。⑶”斑记得下面的台词,跟着致辞缓慢低声的念了出来,“是命运注定这两家仇敌,生下了一双不幸的恋人。⑷”
这个隔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柱间听着他的话语,不由感慨:“从很早以前我就觉得,把爱情的不幸归咎于命运是一种错误的观念。剧本的故事是给定的,但生活却是多变的。”
“世人多大软弱且愚昧,面对悲剧只能推诿责任。”
念白的尾音刚落,舒缓悲戚的乐曲转为了悠扬高雅的舞曲,帷幔缓慢的拉开,露出舞台上装点好的背景——这是凯普莱特家华美的大厅,一场为茱丽叶举办的生日化装舞会正在不紧不慢的进行。一对对璧人翩翩起舞,而顶灯却打在了两头登场的角色身上。饰演茱丽叶的是当下正红的女高音富士风雪绘,年轻的女演员画着精美的妆,提着裙摆登场,唱着咏叹调,声音清越婉转,神情幽怨落寞,很容易让人代入一个婚姻不得自主的贵族小姐形象。
相比之下饰演罗密欧的那个男演员并无多少亮点,一味中规中矩的唱着对意外邂逅的女子的惊艳与爱慕。
他们深情款款的彼此对视,女子伸出手让男子烙下虔诚的一吻。眼波流转,芳心暗许,一切的暧昧希冀却终止在彼此的姓氏前。
“My only l from my only hate!
Too early seen unknown, and known too late!
Prodigious birth of love it is to me
That I must love a loathed enemy.”⑸
(恨灰中燃起了爱火融融,
要是不该相识,何必相逢!
昨天的仇敌,今日的情人,
这场恋爱怕要种下祸根。)⑹
女子唱得很投入,眼中满是哀伤,每个发音都好似泣血。第一幕很快匆匆而过,第二幕的场景更换到了月色下的阳台前。男子站在草丛后,与那个站在阳台上对月哭诉的女子遥遥相对。女子一手捂心,吟唱着那广为人知的台词:
“Romeo, Romeo! wherefore art thou Romeo?
&hy father ahy name!
Or, if thou wilt sworn my love,
And I“ll no longer be a Capulet.”⑺
“我们算一见钟情吗?”柱间看到一半突然问。
“应该不算。”斑想了想,“但我们发展的比他们快多了。”
唱词沿用的是剧本的原台词,可是听起来又别有所指,柱间皱起眉头,突然觉得这个故事十分熟悉——学院与密党几个世纪的对立为敌,到了他和斑这一辈,却变成了缠绵刻骨的纠结。他们短暂忘却彼此的身份,就好像剧中的男女想要抛弃自己的姓名一样。那么接下来呢?
“现在的他们有多美满,爱情破灭的时候就有多绝望。”斑看着台上拥抱的男女,淡漠的作出了评价,“故事一开始,结局就被写定了。”
接下来是那么的显而易见,罗密欧与茱丽叶的爱情故事早就众所周知——匆忙赶回的男子见到新婚妻子的坟墓饮毒自尽,假死后苏醒的女子在得见爱人的尸体悲痛欲绝,将刀刃送入了心脏。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
一种难以言表的惊恸蔓上心头,柱间隐约察觉到这故事影射的是何等的不祥。他蓦地伸手握住了斑的手,看着对方的眼睛却不知该如何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