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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7

    酆如归抱住姜无岐的腰身,仰起首来,含着哭腔要求道:“帮我把眼泪擦干罢。”

    姜无岐取出帕子来,小心翼翼地去擦酆如归的泪水,却不慎擦下了些胭脂来。

    他盯着帕子上的点点嫣红,歉然道:“抱歉,是贫道的过错。”

    “确是你的过错。”酆如归踮起脚尖来,吻了下姜无岐的唇,后又展颜笑道,“你已弥补了你的过错了,走罢。”

    酆如归生得靡颜腻理,即便面上胭脂不匀,亦无损他的姿容,反是透出点楚楚可怜来。

    姜无岐略略一怔,被酆如归拉着进了九曲楼,在二楼雅座落座。

    酆如归毫不客气地要了当地特色的椰蓉芙蕖酥、炸芙蕖、芙蕖煎肉饼、芙蕖熏茶、芙蕖冰粥、酱猪肘子以及阳春面。

    姜无岐原就身无长物,暗暗地想着该去为人做做法事,捉妖驱鬼来赚些银两了。

    最先上来的便是椰蓉芙蕖酥,酆如归却不自己动手,一双手圈住了姜无岐的腰身,嗷嗷待哺的雏鸟般,仰首道:“姜无岐,喂我。”

    姜无岐无法,取过一只椰蓉芙蕖酥来,喂予酆如归,未料想酆如归却张口将他的手指都含入了一截。

    酆如归吃罢椰蓉芙蕖酥,又将姜无岐的手指舔舐了一下,便又道:“姜无岐,喂我。”

    他一连要姜无岐喂了他三只椰蓉芙蕖酥,那炸芙蕖、芙蕖煎肉饼、芙蕖冰粥才逐一端上桌来。

    他又缠着姜无岐将这四样吃食一一喂予他吃了,才松开姜无岐的腰身,端端正正地在姜无岐身畔的椅上坐了。

    他年幼时,身为异姓王府二公子,用膳的规矩甚严,倘使哪里不得体了,便得由先生抽手心。

    时日一久,他用膳时,姿势端雅得如同庙中的泥疙瘩一般,可那珍馐美馔送入口中,再也无甚滋味。

    而现下,无人会再抽他的手心,又有姜无岐在侧,他是怕妨碍姜无岐用膳了,才端正坐着的。

    他一一指着桌案上的吃食道:“这椰蓉芙蕖酥里含有猪油、芙蕖煎肉饼为猪肉所制,你不能食用,其它的,炸芙蕖是用菜油炸的,芙蕖冰粥中并无荤辛,你且吃罢。”

    说罢,他又狭促地笑道:“道长,要我喂你么?”

    不待姜无岐回答,他已端了芙蕖冰粥,舀了一勺,送到了姜无岐唇边,这芙蕖冰粥以莲子、糯米、薏米、绿豆、红豆熬制而成,放凉之后,添上碎冰,又在上头洒了撕成丝缕的新鲜芙蕖花瓣,清凉可口,沁人心脾。

    姜无岐就着酆如归执着的调羹饮了一口,方要夸赞,又听得酆如归欢快地道:“你的阳春面来了。”

    酆如归收回调羹,急切地从小二哥手中接过阳春面,这面碗滚烫,他被烫得瑟缩了下,直到将阳春面端到了姜无岐面前,又取了一副竹箸递到姜无岐手中,才可怜巴巴地含着自己的指尖道:“好烫。”

    姜无岐怜惜地将他的指尖从他唇齿间抽出来,细细看了。

    酆如归见状,期待地暗道:姜无岐会舔我的指尖么?

    未料想,姜无岐看罢,却只取过最后一只椰蓉芙蕖酥来,抵着他的唇缝道:“吃罢,吃了便不疼了。”

    酆如归方要嘲笑姜无岐是哄无知孩童,一张口,椰蓉芙蕖酥便塞了进来。

    他愤愤地吃着椰蓉芙蕖酥,瞪了眼用着阳春面的姜无岐,气结地思忖道:难不成这姜无岐以为我是只要有点心便能哄好的?

    过了一会儿,酱猪肘子也送上来了。

    酆如归不用竹箸,徒手抓着酱猪肘子吃,直吃得满脸满手都染上了酱色,油光发亮。

    待酆如归将一整盘酱猪肘子收入腹中,姜无岐方才取了帕子来为酆如归擦拭,擦至唇角时,却见酆如归张口露齿咬住了他的指尖,连带帕子都咬住了。

    姜无岐问道:“这酱猪肘子不好吃么?”

    不然,为何酆如归瞧来有些火气?

    酆如归从牙齿缝里挤出字句来:“道长的指尖较这酱猪肘子要好吃上千万倍。”

    姜无岐推辞道:“贫道的指尖哪里能与酱猪肘子相较?”

    酆如归懒得再与姜无岐废话,扯开帕子,恨恨地将姜无岐的指尖啃咬了一遍,才消了气。

    他松开姜无岐,为姜无岐倒了盏芙蕖熏茶,又要姜无岐为他也倒了一盏,继而一面细细品着,一面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他忽觉其中一个过路人有些不妥,便多望了两眼。

    只见那人身着墨色长衫,长衫几近委地,衣袂亦长过了双手,他面上罩着墨色面纱,仅露出少许苍白的肌肤,头上戴了一顶斗笠,斗笠前又有墨色薄纱垂下,更为古怪的他手上还执了一把墨色的油纸伞,油纸伞边缘亦缀有墨色薄纱。

    姜无岐亦注意到了那人,暗暗地瞧了须臾,附到酆如归耳侧,低声问道:“他可是鬼?”

    酆如归颔首道:“他应当便是鬼,才须得在日光下将自己遮严实了,以免魂飞魄散,但他并非厉鬼。他约莫是于十年前过世的,鬼要长留于人间,要么如同秦瑶般与人交合,以吸食精血;要么有强烈的执念,最为寻常的便是复仇,但复仇的魂魄十之八九会成为厉鬼;要么便是如我一般好生修炼,修出肉身后,就无须害怕日光。他身上并无修行过的痕迹,那么他便是以活人的精血为食的了,不过他身上无半点怨气,好似从未害死过人,又或者为他所害之人乃是心甘情愿。”

    姜无岐饮着芙蕖熏茶,猜测道:“他莫不是也要到这九曲楼来?”

    酆如归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把玩着姜无岐的右手道:“我们不若静观其变罢。”

    少时,那一身墨色,且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日光的鬼果真进了九曲楼。

    第87章:野鬼村·其四

    小二哥一见得那鬼,便上前招呼道:“客官,今日可还是要一碗芙蕖山楂羹?”

    那鬼从怀中摸出一把铜钱来,递予小二哥,道:“麻烦了。”

    见小二哥接过铜钱,他又不好意思地道:“小二哥,我今日出来得急,忘了带碗来,那碗可否由我端了走,待明日我再来还。”

    小二哥客气地道:“无妨,碗不打紧,多谢客官这半年多来照顾我们生意了,客官稍待。”

    那鬼躲在了日光无法直射的角落,片刻后,小二哥便端了芙蕖山楂羹来。

    这芙蕖山楂羹乃是将山楂去籽后,加水、冰糖炖煮,直至山楂软烂后,起锅,撒上雪白的芙蕖花瓣,酸甜可口,甚是开胃,适宜炎炎夏日食用。

    那鬼慎重地双手接过芙蕖山楂羹,端稳了,才小心翼翼地往外头走去。

    偏生,有俩人一面往九曲楼内走,一面交谈着,没顾上得去瞧前路,由于这九曲楼门庭若市,大堂内除却空出了仅可供俩人并肩而行的走道之外,两旁俱是摆满了齐整的桌椅。

    那鬼为避过俩人,缩在一位用膳的客人身侧,未料想,这客人竟站起身来,去夹一块蒜香排骨,收回手之时,客人的手肘无意间撞上了他手中的碗。

    瓷碗不堪受力,蓦地碎作一地,芙蕖山楂羹随之溅洒开来,满室生香。

    那鬼一怔,本能地低下身去,用手去捡,却见一人行至他面前,取出一块碎银来,道:“再去要碗新的罢。”

    “多谢姑娘好意。”他听得一把略显低沉的女声,出言婉拒,同时抬眼去瞧,只见那人身着红衣,墨发过腰,容貌甚美。

    酆如归亦不坚持,收回碎银,施施然地又上了楼去,于姜无岐身旁坐下。

    姜无岐饮了一口芙蕖熏茶,问道:“如何?”

    酆如归抢过姜无岐那盏芙蕖熏茶,故意将唇压到姜无岐饮茶那处,轻呷着道:“你吻我一下,我便告诉你。”

    姜无岐万般无奈地低下首去,吻上了酆如归的额角,却被酆如归以左手按住了后颈。

    酆如归摩挲着那藏于皮囊下的颈椎骨,诱哄道:“姜无岐,吻我的唇。”

    姜无岐一吻上酆如归的唇,酆如归唇缝间便探出了舌尖来,轻刷着姜无岐的唇缝,见姜无岐不为所动,又引姜无岐说话:“这芙蕖熏茶你认为如何?”

    姜无岐堪堪松开唇齿,意欲言语,却被酆如归那舌尖趁机钻入了口中,同时将一口芙蕖熏茶渡入了他口腔内。

    他猝不及防,连连轻咳,酆如归却是坐到了他腿上,下颌抵着他的左肩,左手从颈椎骨而下,轻拍着他的背脊,为他顺气,右手则绕到了他背后,仍是端着他的那盏芙蕖熏茶,慢条斯理地轻呷着。

    见他将要缓过气来,那酆如归竟是掐住了他的下颌,逼得他露出口腔内里来,紧接着,他的口腔便被芙蕖熏茶填充得满满当当,无一丝缝隙。

    他好容易将芙蕖熏茶全数咽下,却见酆如归轻拭着他残留于唇角的芙蕖熏茶,满面歉然地道:“抱歉,我仅仅是想捉弄你,不曾想,竟是惹得你呛了茶水。”

    他自然不会责怪酆如归,立刻摇首道:“贫道无事。”

    说罢,他又认真地道:“这芙蕖熏茶香韵难寻,兼具茶香与花香,入口又有些微甜意,贫道此前从未见识过。”

    酆如归未料姜无岐被他轻薄了一番,非但毫无所觉,居然还认真地回答之前他为了引得姜无岐松开唇齿,才信口所提的问题,不禁忧心忡忡:这姜无岐这般好骗,有朝一日会被旁人骗了去罢?

    他坐在姜无岐腿上不愿下来,左手轻抚着姜无岐由于咳嗽而略略泛红的面颊,与此同时,放下茶盏的右手竟已暗暗地自姜无岐的后襟潜入了一指,为了分散姜无岐注意力,他沉声道:“那鬼应是以人血为食,但他已有三日不曾吸食过血液,照此下去,他至多十日,便会魂归地府。”

    姜无岐忽觉后颈微微作痒,以眼角余光一瞥,才发现是酆如归的指尖在作怪。

    许是习惯于纵容酆如归了,他即便知晓酆如归又在作弄他,却也不出言阻止,只伸手扶住酆如归的后腰,将稍稍从他腿上滑下去了一些的酆如归提了一提,才道:“那便随他去罢。”

    方才将芙蕖熏茶渡入姜无岐口中时,酆如归都未如现下般心跳得厉害。

    ——因为这相当于姜无岐默许了他可坐于姜无岐腿上。

    他望住姜无岐的眉眼,又是忐忑,又是激动地问道:“你不讨厌我坐于你腿上么?”

    姜无岐反问道:“贫道为何要讨厌?”

    闻言,酆如归收回潜入了姜无岐后襟的手指,亲热地蹭了蹭姜无岐的下颌,继而正色道:“他已然是鬼,魂归地府自无不妥,但奇的是他身上竟是沾染了百余鬼气,鬼气微弱,他与那些鬼过从不密,十之八九是比邻而居,并无过多的联系。”

    “按你所言,他邻人当中有百余只鬼?”姜无岐愕然道,“若是这百余只鬼俱是依靠吸食人血存活,怕是已有不少活人为他们所害了。”

    “那鬼身上无丝毫怨气,其他的百余只鬼我不曾蒙过面,无从判断,我须得去见他们一见。”酆如归扫了眼楼下又重新端了碗芙蕖山楂羹,正往门外走的那鬼道,“我们且跟上他。”

    姜无岐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放于桌案,便与酆如归一道下了楼去。

    这芙蕖城内处处铺着青石板,有些生了裂痕,一踏上,青石板的另一头便会翘起,此地昨日大抵是落了雨,青石板底下藏有雨水,一踩到碎裂的青石板,即会激起雨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