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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部分阅读

    的话,又想到了在门口碰见王太后的情景,果然就听老太太继续道:“你的母亲,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在你的面前,她永远贤良淑德,恐怕这天底下再没有一个母亲,比她要温柔的,只是……皇上你要知道,在这宫里头,能从一个歌女变成太后的人,并不简单,不简单呐……”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道:“奶奶只怕,我这一走,朝政可就要被你母亲和你那舅舅把持了……虽然这话奶奶说出来不好听,但你要答应奶奶,握住兵权,一定不要交给你的母亲。”

    刘彻半响没有说话,扬了扬头,又用手去揉了揉额角,这才慢慢的道:“孙儿记住了,孙儿答应奶奶。”

    太皇太后笑了一声,她叫刘彻过来,本意就是想告诉刘彻,在魏其侯窦婴手里,有一份先皇的密诏,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帮助他。

    只是太皇太后考虑再三,还是没能说出这句话来,这句话,到底是要多伤皇上的心才是,再者说来,这句话一出,先皇的密诏就必定不是一个秘密,现在王太后并没有太大的过错,不可能让刘彻背负弑母的罪名。

    太皇太后说罢了,终于慢慢躺下去,道:“行了,奶奶的话啊,都说完了,皇上……忙去罢。”

    刘彻道:“奶奶您睡罢,孙儿在这里陪您一会儿。”

    太皇太后笑道:“我是老人家,不是孩子,皇上去忙罢,你在旁边,我也怪心烦的。”

    刘彻听太皇太后这样说,才不得不站起来,道:“那您保重身体,有什么事就让人去叫朕过来。”

    他站起身来,太皇太后却像想起了什么,道:“等等……”

    “奶奶还有什么吩咐?”

    太皇太后手指虚点着,张了张嘴,半响才道:“阿娇……”

    刘彻以为她心疼阿娇,放心不下,道:“您放心罢,孙儿一定好好待阿娇姐姐。”

    太皇太后摇头,笑道:“老身是让你……小心你的阿娇姐姐。”

    “这……”刘彻有些震惊,他能想象到太皇太后和自己说小心王太后,但从来没想过,她竟然让自己小心皇后,毕竟太皇太后疼爱皇后,这是谁都知道的。

    “去罢,去罢。”

    刘彻想再问,但是老太太已经合了眼睛,似乎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只能转身出来,他刚走到门口,就见从里面出来一个内侍,道:“太皇太后请魏其侯窦婴。”

    窦婴跪在地上,听见有人点了自己的名字,连忙站起来,被内侍引着往里走。

    窦婴掀开珠帘走进去,跪下来,道:“窦婴叩见太皇太后。”

    “坐。”

    太皇太后没有睁开眼睛,仍然躺着,道:“我招你进来,知道为什么吗?”

    “卑臣……不知。”

    太皇太后依然闭着眼睛,笑了一声,道:“魏其侯何等聪明,你能不知?老身……是向你交代遗言的。”

    “太皇太后!”窦婴一惊,赶忙磕头道:“太皇太后吉人自有天相,必定能逢凶化吉。”

    太皇太后笑道:“我再活下去,岂不成了老妖精么?再说了,朝廷上有多少人希望老身赶紧进棺材的,老身被他们天天儿的咒骂,能挺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窦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跪在地上。

    太皇太后道:“窦婴,你心思细,又谨慎,在窦家里,没有一个人比你还有才能,比你还有建树的。咱们窦家虽并不想要霸占这个天下,但是窦家不能因为没了老身就没落下去,你是窦家的人,你要为窦家争气,知道么?”

    窦婴只是苦笑了一声,道:“太皇太后,只是卑臣已经是一介闲人,可能要辜负您的期望,撑不起这个窦家来。”

    太皇太后终于坐起身来,道:“窦婴,你还记得先皇驾崩之前,是如何跟你说的么?你还记得先皇是如何恩赐你的么?你对得起先皇的器重么?窦婴,我要你答应我,在老身不在的时候,你要出山,重新出山,皇上身边需要你这样的人来辅佐,你要对得起先皇!”

    窦婴以头碰地,声音已经没有往日里的平静。道:“先皇对卑臣的提拔和器重,卑臣一死也不能报答,只要皇上有用得着卑臣的一天,卑臣绝对不会推辞……只是太皇太后,难道您不清楚,太后忌惮窦家已久,只有窦家从此没落下去,从此不复以前,太后才会放心,卑臣出山无异于给皇上添麻烦。”

    太皇太后冷笑了一声,道:“你的才华,不该放在和女人斗这上面,你的才华该当辅佐皇上,国之大器!窦婴,老身不管你如何左右为难,不管你以后如何举步维艰,你都要站在皇上身边,这才是你的命,这才是窦家的命,等你百年之后,才好到底下去面对先皇!”

    窦婴抬头看着太皇太后,隔了良久,才磕头道:“诺……”

    太皇太后听他应声,慢慢躺下去,道:“要变天儿了。”

    窦婴知道老太太指的是朝廷的内阁,只要太皇太后一驾崩,内阁立刻就会天翻地覆,要罢免的,要斩首的,新上任的,窦家的,王家的,田家的……

    侍女走到珠帘旁边,轻声道:“太皇太后,皇后娘娘求见,还有……还有太后已经在门口跪了很长时间。”

    太皇太后只是道:“把皇后叫进来,老身要一个一个说……至于太后,老身时间不多了,恐怕见不了她了。”

    嬴政到了门口,没多长时间就有内侍引着他往里走,王太后在听说太皇太后回光返照的第一时间就到了东宫门口,想表现的积极一点。

    结果没想到,皇上进去了,窦婴进去了,就连最后到的嬴政也进去了,反而自己被晾在外面,这是王太后忍不了的,她离东宫的宝座越近,就越觉得难熬。

    嬴政走进去,过了珠帘,太皇太后笑道:“阿娇来了。”

    “外婆。”

    嬴政唤了一声,坐在太皇太后旁边,老人家笑道:“你知道么,刚才呢,老身嘱咐给皇上一些事情,托付给窦婴一些事情,你呢,你知道老身要跟你说些什么吗?”

    嬴政并不能揣测的准太皇太后的心思,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能像太皇太后这样,历经了这么多朝,把政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无论是景帝还是刘彻,都需要看她的脸色,听她的语气。

    太皇太后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嬴政并不能很准确的知道她在想什么。

    太皇太后对侍女挥了挥手,侍女立马走了出去,很快提着一个金架子走了进来。

    架子上有好多挂钩,每个挂钩上都挂着小巧的金笼子,里面吱吱呀呀的,全是太皇太后平日里养的虫儿,她看不见,再不听点响动,就觉得活着怪无聊的。

    太皇太后将一个金笼子颤巍巍的托在手上,拉过嬴政的手,让他握着笼子,道:“阿娇啊……男人们勾心斗角的摆弄朝政,外婆我啊,也傻呵呵的跟着他们摆弄朝政,结果呢……结果哪面也没讨的好,虽然表面上老身高高在上,实际也不知被人骂成什么样子。所以老身特意把这些虫儿啊,托付给你,替老身好好的养着,你明白么?”

    嬴政心里一震,太皇太后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他能不明白么。老太太的意思就是,朝政是男人才去干的事情,让自己不要去插手朝政,平日里养养虫儿消磨消磨时间。

    嬴政没想到太皇太后其实已经注意到自己了,而且注意的这么深,只能接过金笼子,道:“外婆放心,阿娇一定替外婆好好养着这些虫儿。”

    “你懂便好。”

    老太太叹口气,道:“老身也知道自己偏心,老身一向偏爱小的,当年宠着梁王,结果惹得先帝和梁王反目,斗了一辈子,梁王没了,走在老身的前面,老身心都要伤透了,只是先皇也没能支撑多久,总是叫老身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好在呢,还有你母亲,你母亲虽然在别人面前嚣张跋扈,这我都知道,只是她孝顺我,孝顺极了,哪怕我一点儿不高兴,她也不会高兴,因此我也极为宠爱你母亲,还有就是你……你聪明,以前的时候像极了你的母亲,犯脾气的时候谁劝也不行,只是做了皇后,也渐渐收敛了不少,老身这是高兴啊……这一次,终于不会走在你们任何人后头了,老身再也送不起别人,你们都来送送老身罢。”

    嬴政从没在宫里体会过一丁点的亲情,他从来不认为宫里会有亲情这种东西,但是不得不承认,太皇太后是让他折服的存在,她虽然专权,霸道,但他对自己的亲人,却极为的用心。

    嬴政心里多少有些被感动了,他竟然顶着别人的壳子,体会了一把血缘的亲情……

    嬴政站起身来的时候,还听见太皇太后问旁边的侍女,窦太主到了没有,侍女说正在路上,马上就到了。

    嬴政回头再看了一眼卧在榻上的老太太,终于掀开珠帘走了出去。

    刘彻在殿外并没有走,来来回回的踱着步,似乎非常的不安,许昌庄青翟窦彭祖这样的老臣也都来了,跪在外面瓮声瓮气的哭,也不知是真的哭太皇太后,还是哭他们窦家,亦或者在哭自己往后的命运。

    王太后看了一眼走出来的嬴政,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的下巴比往日抬的高了。

    田蚡急匆匆的赶过来,虽然他想着太皇太后一定不会召见自己说话,但是做个样子还是要过来一趟。

    王太后见他来了,道:“你怎么才来?”

    田蚡道:“哎呦喂姐姐,我这还是紧赶慢赶的,我现在没官没职的在家呆着,朝廷上还不都是市侩的人,见我这样也没人告诉我宫里头的事情,是不是?弟弟我是今时不如往日了。”

    王太后听了,嘴角挑了一下,道:“你怕什么,不就是做官么,你离丞相的位置还远么?”

    田蚡自然知道王太后说的是,太皇太后驾崩以后,皇上还不得听王太后的,田蚡是皇上的舅舅,丞相的位置必定要田蚡来做。

    田蚡赶忙低声道:“那兄弟还要多谢姐姐了。”

    刘彻见嬴政出来,走到他旁边,道:“太皇太后怎么样了?”

    嬴政还没说话,窦太主已经到了,急匆匆的也不让人通报,就闯了进去,嬴政看着窦太主的冲进东宫的背影,道:“老太太现在只提着一口气要见大长公主……”

    刘彻听了心里一紧,难受的厉害,他也知道,太皇太后这个岁数已经可以算寿终正寝,只是谁不希望自己的亲人能永远和自己走下去,刘彻更是在门口踱起步来。

    才一会儿时间,忽听殿里乱作一团,有内侍冲出来急匆匆的出了东宫,外面跪着的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嚎啕大哭起来,也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一个人开始哭,两个人三个人,一片人就开始哭,也分不出谁是谁的声音。

    刘彻瞪着殿门,里面也传出了哭喊声,很快的,他就听到了敲钟的声音,撞得他心口发疼……

    刘彻想要往里走,腿有些不听使唤,嬴政抿着嘴,也盯着殿门,眼睛一错也不错。

    窦婴跪在地上,眼睛红了一圈,以头碰地,久久不能起来。

    “皇上?”

    卫青见刘彻愣神,出声道:“皇上……没事罢?”

    刘彻这才收回目光,道:“没事……你刚才说什么?”

    卫青叹口气,他知道太皇太后刚去世,皇上根本没心情处理什么事,但是匈奴的事情又不能耽搁,道:“卑将再说匈奴人斩杀刘芳公主的事情……”

    “嗯……”

    刘彻揉了揉额角,这才站起身来,道:“卫青啊,朕一直以来都觉得太皇太后是跟自己对着干,结果现在太皇太后一去,朕心里头……竟然空落落的,没了较劲的人,怎么就这么难受。”

    “陛下节哀,保重龙体。”

    刘彻道:“朕也知道,现在大敌当前,应当以国事为重。”

    刘彻说罢了,顿了顿,忽然一改之前的态度,正色道:“大行令王恢回来了没有。”

    “回陛下,已经回来了。”

    刘彻点点头道:“朕的意思不变,通知大家召开廷议,朕要听听他们的意见。”

    卫青立刻应声道:“诺!”

    他说罢,转身出去传话去了。

    嬴政没想到太皇太后去的这么快,虽然现在刘彻的根基还不稳,但是嬴政自己也没有积累好势力,他现在需要契机,并不可轻举妄动。

    嬴政对这个江山跃跃欲试,但又不能让自己毛躁,自觉地有些坐不住,突然想到太皇太后临终前对自己说的话,虽然她是劝自己不要去碰政事,修身养性,但是养养虫儿,或许也能让自己更稳重一些。

    嬴政打算去东宫把老太太留下的那些虫儿接到椒房殿里来养,就让楚服跟自己一起去一趟东宫。

    东宫门口十分冷清,因为没有人住,宫女和内侍已经被拨走了一大部分,就算王太后要住进来,也会用自己的宫人,并不会把太皇太后的老人留下来。

    嬴政进去,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虽然东西格局并没有变,也还是那样干干净净,似乎是被打理过了,只不过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冷清。

    嬴政想要把金笼子拿走,但是那些一直放在桌案上的金架子和金笼子却不见了。

    他环视了一下,正好看见一个抱着东西的妇人从里面转出来,不是王太后还能是谁。

    王太后看见嬴政也有些惊讶,随即笑了一下,将手里抱着的东西放在桌案上,她虽然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但脸上并没有什么伤心,有的只是遮不住的得意。

    任谁忍了这么多年,也会在这个时候得意或者开心。

    王太后拍了拍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在凤坐上坐下来,这才慢条斯理的率先开口道:“我啊,先来这边儿看看,毕竟马上要搬进来了,熟悉熟悉,对不对。”

    嬴政不动声色的给她行了礼,王太后又道:“阿娇你怎么会来这里?”

    嬴政回话道:“太皇太后临终前托付我照顾虫鸟,所以过来拿回去。”

    “虫鸟?那些没完没了吵人清净的虫?已经叫我给扔了,鸟啊留着一对儿呢,在那挂着,你要是晚来一步,我也给扔了。我眼睛也不瞎,不喜欢这些个东西,你赶紧拿走罢。”

    嬴政瞧她的样子,忍不住心中冷笑了一声,王太后这么多年都忍了,从一个已经生育过一个女儿的歌女入宫,到今天太后的地位,说明她是一个有心计的女人,不但有心机,还是个心机超群的女人,但是她不知道惜福。

    只能受苦享不了富贵,一旦得势,立马露出一副刻薄的嘴脸,这并不是一个聪明人该做的事情。

    嬴政没有再和王太后说下去的意思,拿了鸟笼子,和王太后道了乏,就出来东宫去。

    卫青通知各位大臣廷议,但是因为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建章监,根本不是什么将军,所以没能参加。

    卫青退到外面,正好看到进去给皇上倒水的卫子夫,卫子夫出来之后,将卫青拉到一边儿,压低了声音道:“这次廷议是要打匈奴人?”

    卫青回她道:“还不一定呢,皇上要听听众位大臣的意见,才能做决定。”

    卫子夫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傻呢。皇上表现的还不够明显么,匈奴人杀了公主,太皇太后已经没了,一切都是皇上说了算,这一次哪个大臣敢反对皇上打匈奴?你不是一向想要上阵杀敌的么,你从小抱负就那么大,这可是个出人头地的绝好机会,姐姐在宫里处处忍让,处处低声下气,不都是为了你能出人头地么!为何这个时候你不进去一起廷议?难道是皇上不够看重你?”

    卫青道:“不是弟弟不想进去,只不过廷议也没有让建章卫进去的道理,我只是个侍卫,那里面都是三公九卿的大臣,不管皇上提拔不提拔我,都要守本分,若是皇上提拔,那是我的福气,不提拔的话,那就不该我的。”

    卫子夫摇头道:“真是朽木,你不去争取,将军的位置会有人拱手让你来做么?弟弟,你要知道,在这个宫里,你不去争取,别人就会害你,踏着你往上爬,你要知道啊!”

    卫青并不是不知道这些,道:“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我会小心的,姐姐你没事就快走罢,让人看到了不成体统。”

    卫子夫没办法,只好走开了。

    刘彻坐在龙座上,看着下面的大臣们,道:“在这里的,都是大汉的栋梁之臣,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匈奴人把和亲的公主给杀了,这是对大汉的侮辱!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什么和平相处,反而是大汉,一次又一次的对匈奴人低三下四,委曲求全!”

    殿上大臣不少,但是根本没一个人敢吭声的,第一是匈奴人确实很嚣张,杀了公主,这意味着挑衅,毕竟马上就要开春,匈奴的战马可以吃饱上膘,立刻就能开始打仗,他们已经拖延够了时间,再加上边关最近经常被匈奴人烧杀抢掠,想必匈奴人是在三番两次的试探刘彻的底线,也或许是有备而来,所以才如此嚣张。

    第二个原因是,太皇太后已经没了,现在这个汉朝就是他刘彻的天下,刘彻说“打”,有人敢说一个“不”字,立刻就会变成皇帝立威的刀下亡魂。

    能来廷议的必定都是重臣,爬到如今的地位不容易,谁愿意一两句话断送了自己的官位,甚至是自己的性命,自己家族的性命。

    刘彻冷笑了一声,道:“怎么都不说话了?谁来说说看啊?你们之前不是说的很好么,说什么只要送公主和亲,就能维持和平,何乐而不为?现在呢,谁来说说?韩安国,你来,你之前不是一直主和的么?”

    韩安国被点了名字,站起来道:“匈奴人是厚甲,长久以来积威不断,所以汉朝才委屈求和来确保边城百姓的性命……”

    他说到这里,刘彻简直想拍案站起来,让侍卫直接把他推出去斩了。

    但是却没想到韩安国竟然还有后话,道:“但是眼下的境况,却让卑臣也改变了意见……卑臣的意思是打,但就像卑臣之前说的,匈奴人是一块厚甲,如果不能一击穿透,会折损汉军的气势,往后想再打就难了。”

    刘彻听罢了,终于脸上有些笑意,道:“算你还说了句朕爱听的话。”

    韩安国道:“卑臣并非捡皇上爱听的而说,只是捡自己问心无愧的来说。”

    刘彻点了点头,看着韩安国道:“好啊,朕就让你做这次的将军,领兵出征,韩安国,你能胜任么?”

    韩安国立马拜下来,道:“卑臣虽然久不领兵,但是只要皇上信任,卑将定不辱命!”

    “好。”

    刘彻笑着点头,又在众人里扫了一眼,道:“这次的事情有王恢你一份,你是朝廷上为数不多一直主战的人,朕也派你出征。”

    王恢也拜在地上,道:“卑臣领命!”

    刘彻再次点头,飞将军李广听皇上已经委派了两名将军,却一直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当下道:“皇上,臣请命啊!皇上,您已经派了两个将军,说什么也要派臣去,臣已经闲了这么多年,再不去打仗,就要发霉了!”

    刘彻笑道:“李将军也想上阵?”

    “这是自然!”李广常年在外打仗,战功军功一样不少,唯独少的一样就是侯位,至今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李将军都没有被封侯,不过李广一直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作为军人,只要让他能打仗,李广才不在乎什么封侯不封侯的。

    刘彻道:“好啊,朕的本意也是让李将军去的,既然李将军又自己请命,那是再好不过的。”

    “真的皇上?”

    李广也赶紧拜下来,道:“只要皇上让臣上阵,臣一定杀的那帮兔崽子喊娘!”

    刘彻道:“诸位将军先不要忙,朕虽然已经点了将,却还没有派兵……正如韩安国说的。”

    刘彻长身而起,走到点中间,扫了一眼众人,道:“匈奴人积威已久,如果不能给他们迎头痛击,那就丧失掉了大汉的威信!朕决定排给你们……三十万兵马,给朕好好的痛打他们一顿!”

    李广一听“三十万”,顿时眼睛都亮了,皇上果然是忍了很久,一开口就是大的,他领兵这么多年,三十万兵已经不算少数了。

    韩安国却道:“三十万兵不少,但是还要讲究打法,这对于匈奴人的彪悍来说,也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刘彻听了韩安国的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道:“朕就知道你又要开口,日前王恢从北面回来的时候,得到消息,匈奴人想要开春之际挥师屠城,朕就要你们带着着三十万大军,埋伏在边城里……李广。”

    “臣在!”

    刘彻道:“你负责带十五万伏于城中,等待匈奴人入瓮之后,关门打狗!”

    “诺!”

    刘彻又看向韩安国道:“韩安国,你负责带着十五万兵,等匈奴人进入圈套,绕到他们的后围,给朕圈起来打,狠狠的打!”

    “诺!”

    “王恢。”

    刘彻对王恢笑道:“朕的三十万大军已经全部给了李广和韩安国两位将军,朕就给你两千骑兵,负责埋伏在路上,随时监视匈奴人的动向。”

    “诺。”

    刘彻道:“这次埋伏匈奴,三十万大军,你们要抓紧了时机,好好的给朕来个干脆漂亮的,等你们回来,朕就在城门口亲自相迎!若是没能成功,你们就……提头来见罢。”

    三人跪在地上,齐齐的磕头,嘴上应声。

    “三十万大军?”嬴政乍一听说刘彻派了三十万大军去讨伐匈奴,有些诧异,随即笑道:“皇上这次,是被匈奴人气昏了头罢?”

    楚服道:“朝中都在称赞皇上有魄力呢。”

    嬴政冷笑一声,道:“楚服啊,你知道打猎么?”

    “奴婢虽然没有打过猎,但是也听说过。”

    嬴政道:“打猎无非只有两种,等着兔子自己撞上来,或者先发制人去打兔子。兔子是狡猾的,它们行动灵敏,如果要等着它们自己撞上了木桩子,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楚服道:“娘娘,奴婢听懂了,您的意思是说,匈奴人是兔子,而陛下的三十万大军正在等这只兔子自己撞上来。”

    嬴政点头道:“三十万大军,从长安出发,还需要浩浩荡荡面绵延千里,试想三十万兵马怎么样才能躲得不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呢?匈奴人的骑兵最擅长的是奔跑突袭,还有就是侦察,他们每每相中猎物,都会派出最精锐的骑兵前去侦察,只要发现一点不对劲,是绝对不会往这根木桩上撞的。更何况,皇上召开了廷议,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说自己的策略,只要有一个人说漏了嘴,岂知道匈奴人不会听到什么风声?”

    楚服道:“这样岂不是没有一点胜算了么?”

    嬴政道:“沙场变化莫测,差着毫厘米谬以千里,也不能说绝对没有胜算,只不过……想凭运气来取胜,这步棋走的太傻了。”

    楚服道:“那皇后娘娘快去求见陛下罢,跟陛下说了,免得兵未到粮草先行,浪费了许多钱财。”

    嬴政摇头道:“身为一个帝王,有很多事情,别人劝是没有用的,非得摔了跟头,才会自己爬起来,别人若是跟他说,皇上会觉得这个人一定是奸邪之人。”

    楚服也是一点就透的,当下道:“既不能说,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十万大军无功而返了。”

    嬴政笑道:“无功而返是好事,总比损兵折将强得多,头一次得了教训,第二次才不会继续去拿头撞墙。”

    44第四十三章 内阁

    太皇太后去世,朝廷的内阁就要天翻地覆,虽然刘彻确实伤心,但是不可能将自己的内阁放在一群窦家人的手里,没有一个皇帝是不防范外戚的。

    大臣们来的都非常早,在承明殿外簇成几堆在谈话,丞相许昌一晚上也没睡好,他是太皇太后亲自提拔上来的人,提拔他的同时,还将刘彻信任的赵绾王臧下狱。

    也可以这么说,许昌知道,皇上的心里多少是对自己有迁怒的,而且他在担任丞相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功绩,这让许昌也知道,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田蚡姗姗来迟,等大臣们都到齐了,眼看着皇上马上就要到的时候,田蚡才慢慢悠悠,不急不缓的走过来。

    田蚡气色非常好,还特意熟悉了一番,虽然朝服都是差不多的,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田蚡恐怕要走运了。

    田蚡提着衣角步上承明殿前的台阶,一面走,还一面对站在旁边的大臣打招呼,笑道:“各位达人来这么早啊。”

    许昌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想去搭理他的意思,就和旁边的庄青翟说话。

    田蚡却不想放过许昌,故意走到他的边上,笑道:“丞相大人好啊。”

    “武安侯好啊。”许昌不得不去应他,干笑道:“看武安侯这气色,想必是有好事啊?”

    田蚡笑了一声,道:“是啊,是有好事,但是还没有发生,这好事啊,还没来呢。”

    许昌道:“武安侯还会巫术不成?”

    田蚡道:“巫术我不会,但是我会用脑子。”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丞相大人,就等着看好戏罢。”

    正说话间,就听有内侍高声通传,皇上的车仗已经过来了,众臣都立刻闭上嘴,分列站在承明殿两侧,静等着皇上的车仗在殿前停下,刘彻下了车,先进入承明殿,其他的大臣们才能依次序进入。

    刘彻的车仗眼看就要驶到殿前,突见一个内侍从不远处跑过去,拦下车仗,低声和李延年说了几句话,李延年赶忙去禀报刘彻。

    刘彻听了没有说话,但是脸色显然不好,立马就沉了下来,冷的能掉冰渣子,抬头看了一眼承明殿外面的众臣。

    他忽然想到这种场景自己也遇到过一次,马上就要去上朝,突然有人冲出来让自己去东宫。真是巧的很,两次全是东宫,如今王太后已经搬进了东宫去……

    刘彻良久都没有说话,果然住在东宫里的人都和自己过不去,一旦住进去,全都想要左右朝政,恨不得朝廷里,内阁里,三公九卿里,都要是自己的人才能甘心。

    李延年静等着刘彻发话,等的额头直冒汗,刘彻终于开口了,冷声道:“走,去东宫。”

    “诺!”

    李延年赶紧应声下来,随即高声道:“皇上改驾东宫。”

    众臣还等着皇上来上朝,就眼睁睁的瞧着马车已经到了承明殿门口,然后骑奴调转了马头,往别处去了。

    这一下子众臣都有些哗然,也都明白了田蚡的意思,显然田蚡是早有预谋,这种场景所有的大臣也见过,都知道,这是要变天了。

    许昌心知自己的位置是保不住了,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极力保住性命,毕竟他是窦家的人,不是王家的人,不是田家的人,更加不是皇上的心腹,像他这样丢失了靠山的人,还能指望什么呢。

    刘彻坐在马车里,闭上眼睛,头仰起来靠着后面的车壁,深深的叹了口气,他这个皇帝做的,总是要顾虑别人,而且这些别人,还都是女人,本以为太皇太后去世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顾虑,哪知道太皇太后说的话,反倒成了真,自己的母亲突然要插手这个朝廷。

    刘彻知道,就算自己的母亲想要谋害阿娇的皇子,但是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自己也无能为力,难道一个做儿子的,真的要和娘反了不成?别说刘彻狠不下这个心来,就算他能狠下心来,汉室的面子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不管王太后开口和他要什么,刘彻只能答应下来。

    刘彻到了东宫门口,李延年打起车帘,刘彻从里面矮身出来,定定的看着东宫的殿门,竟有一丝陌生感,毕竟这里已经物是人非,已经不是刘彻所熟悉的那个东宫。

    刘彻走进去,王太后已经脱下了白衣,坐在上手的凤坐上,见刘彻进来,笑道:“皇儿啊,来。”

    刘彻走过去,却不坐下去,道:“不知母亲叫儿子来有何要事?”

    王太后气色也不错,笑道:“皇上你先坐下来,娘再跟你慢慢说。”

    刘彻道:“祖宗规矩,皇上也不能无故缺席早朝,最多只能晚一个时辰,承明殿到东宫需要浪费不少时间,儿子就不坐了,听完母亲的话,还要赶紧回去。”

    王太后被他噎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刘彻竟然这么跟自己说话,虽然他说的并没有错,但是那口气,绝对是拒人千里之外的。

    王太后收了笑意,道:“既然皇上日理万机,我也就不和你说别的了,咱们开门见山的谈一谈……当初你刚刚登基的时候,碍于太皇太后的面子,必须要让窦婴做丞相,现在太皇太后也没了,这个丞相,你就该给田蚡来做。”

    刘彻心里默念了一声“果然”,半天没有开口说话。

    王太后见他不说话,似乎是不愿意,站起身走过去,道:“你难道不想让田蚡做丞相?那皇上想要让谁来当这个丞相?难不成是窦婴了?这满朝上下,还有谁有这个资历,有这个本事,他是你亲舅舅,而且无论学识还是行事,都不比别人差。”

    刘彻仍然没有说话,王太后震惊的道:“难道皇上还真的想让窦婴做丞相?他们窦家人欺负咱们娘俩还不够么皇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刘彻这才开口道:“母亲,儿子想让窦婴来做丞相,无关什么窦家不窦家的,更何况,窦婴曾经被太皇太后逐出门籍,窦婴和窦家的关系也不是十分亲密,更何况,现在太皇太后已经不在了,窦家根本没有以前的势力,不需要顾忌他们什么。”

    “糊涂!”

    王太后猛的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倒,喝道:“皇上,窦婴给你灌了什么汤?还是那陈阿娇给你灌了什么汤?他窦婴有什么好?在你还不是太子的时候,这帮人帮你了么?皇上不要忘记,他们窦家的人都是怎么样欺善怕恶的!”

    刘彻一时被她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