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叶枫道：“你身上穿着青鳞甲，脚上套着乌钢铁环，行动极是不便。要知道，比起妖兽来，修者更快、更狠、更聪明，每一场战斗都是殊死搏杀，你快得一分便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韩关叫你穿着这些重物，想来并非心怀好意，现下你已逃脱其控制，不必再穿戴，都脱下来吧！”

    乌贵依言将身上青鳞甲取下，伸伸筋骨，顿时觉得轻便不少，但重铁环上，韩老鬼施加的两把锁仍然还在，他看罢，脸色发愁，道：“我没钥匙，开不了！”

    叶枫轻笑一声，手中闪出一柄匕首，灵气催动下，忽地电光闪烁，紧接着叮叮两声，扣锁已被切了下来，这匕首竟是削铁如泥，锋锐如斯，重铁环顿时左右一开，从乌贵脚上脱落开去，惊得他大声道：“好快的匕首！”

    叶枫见他脱下青鳞甲后，身内衣服破破烂烂，道：“不如你随我到坊市中去买些衣料，我再给你缝两套新衣服，总不能教你一直穿得像个乞丐似地！”

    乌贵一想正好，可顺便去药店看看是否能买到百两金、五木香、千金草与水香棱等灵水配料，便答应叶枫随行。

    两人一左一右，下船穿过码头，踱步向内城走去，一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比之九德县城来说热闹不少。金水港乃坤国西海岸第一大港，外贸繁盛，人口众多，内城规模比起首都元吉城来说，虽有不如，但与九德县城相比，自然要大得数倍，矗立码头的港务司，即是城门，又是办理通关文书的地方，高约十丈，三百步见方，可容纳二三千人，乃是乌贵此生所见最为恢弘的建筑，港务司连着城墙向海岸两侧延展出去，每五十步便有一座塔楼，塔楼中隐隐现出弩炮与卫兵来，如此又算有敌人从海上进攻，也未必能轻易上得岸来。

    叶枫在港务司缴纳五十钱一人的通关税金，带着乌贵进入内城，只见两边设立有西陆州各国领馆，馆前飘着不同旗帜，迎风飘扬。一路走来，光是这种领馆便有七八十座，各具不同旗徽，而馆内往来人物的打扮穿着，均与坤国服饰大异，看地乌贵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忽地想起玄武曾说过，与北天夷州隔海相望的西陆州乃是千国之州，那么多外国人，怕是有不少都是从西陆州来的吧？在那些国家中，或许就有李仁山所说的那位叫做九州的国王，乌贵一想到此，暗暗道：“老李，等去了天伦城，咱们可要找找关于九州的信息。” 李仁山点头，道：“正是！”

    两人穿过领馆大道，又来到一条酒食花街，乌贵抬眼望去，不禁“哎哟”一声，忍不住惊叹此街的繁华来，只见左右两侧食铺酒馆林立，锦旗招展，遮天蔽日，不知有多少酒家藏身其中，间或现出一些妆点豪华的阁楼，格外引人注目，这些阁楼上头写着“怡红楼”、“翠满园”等字样，招牌用金漆装裱，又大又气派，乌贵不知那里是做什么生意的，但猜想门头如此不俗，生意一定不小，心中不禁连连赞叹。

    转过酒食花街，对面便是坊市，坊门已开，两侧有卫兵把守，检查过往商贾的市籍，按坤国律法，只有购买市籍之后，才能进入坊市设摊贩卖，市籍上标注有摊贩的位置，如果不按此位置，随意摆摊，也会受到相应惩处。其实这条律法形同虚设，效力颇低，因为买东西的人进入坊市，大都不受卫兵检查，可自由出入，因此许多卖家往往装成买者，混入坊市，在其中兜售器物，却也无人查处，民间废除坊市的呼声在商贾中日益高涨，但官员却依然墨守成规，不思进取。

    叶枫与乌贵进入坊市之后，先是买了三匹白布，然后又给乌贵添置了一顶御寒用的皮裘帽子，将他脚上的破草布鞋，也换成了牛皮所制的筒靴。乌贵想起紫璇那时的穿着形貌，便依样画瓢，将那柄白晶短剑插在筒靴边上的扣锁中。

    做完这些，两人来到一家名为高门晶铺的摊肆前，叶枫看着门口“暂不营业”的告示，默然无语，心想：战事一起，晶石禁售，铺子关门大吉倒也在情理之中，只可惜了那件物事，原本能换个数千两回来，现下却要到哪里去兜售？

    他正这么想着，忽地身边靠来一个人影，装作过路模样，悄声问道：“兄台莫非是想买些晶石？”那人个子矮小，头戴斗笠，看不见脸，说话时只能看到嘴上两撇鼠须微微颤动，他身穿短衫，背上吊着几只竹篓，分明是渔夫模样，怎么口中说出的话，却与晶石有关？

    叶枫点头道：“是！”却见那人若无其事似地，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轻声道：“此地耳目众多，兄台请随我来！”叶枫心下纳闷，转身嘱咐乌贵道：“你拿着这些布匹，先回船舱，我稍后便回。”说罢，跟上那人脚步，随他去了。

    乌贵见两人走得远了，向周围路人问明何处有装备铺子，便寻到那里，将身上的青鳞甲与乌钢脚环卖了十二两银子回来。其实青鳞甲与乌钢脚环虽说只是装备，并非法器，但也颇为稀有，两件加起来起码是五六十两的价钱，然而店家却指着青鳞甲上的破洞与乌钢脚环上的烂锁，故意压低价格。乌贵用钱心切，只好贱卖了。

    虽然只得了区区十二两，但这也是乌贵有生以来赚到的第一笔巨款，他不禁心中惴惴，小心翼翼地将钱收藏在怀中，然后一路寻来，在坊市东侧找到一家规模不小的药材摊肆。

    乌贵找了个年纪与他差不多大的药童，问道：“烦问此处是否有百两金、五木香、千金草与水香棱，这四种药材？”

    那药童听罢一惊，上下打量乌贵，见他只有头顶的皮裘帽子与脚上的牛皮靴还稍显光鲜一点，身子和腿上穿的都是麻布衣服，均是破破烂烂，不成体统，便不耐烦道：“哪儿来的小叫花，走远点，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乌贵不悦道：“我不是什么小叫花！我是来买药材的！”

    药童冷笑道：“好啊，那我问你，你可知你说的四样药材值多少钱么？” 乌贵皱眉道：“多少钱？”

    药童道：“百两金，顾名思义，每钱价值一百两！五木香每钱三十两、千金草与水香棱一株各值六十两！这些都是天底下极难找到的名贵药材，若不是此地东西交汇，物资丰富，还不易得来，你这幅模样，付得起么？”

    乌贵听罢，瞠目结舌，他哪会知道这几株在韩老鬼药园子里普普通通的药草，在外面竟卖得如此高价！配方上说，每升灵水，需百两金三钱，五木香四钱，千金草与水香棱各一株，如此算来，至少要五百多两才能将配料购齐，自己到哪里去弄这么多钱来！想到此，不禁苦笑道：“我的确付不起！”

    药童冷笑一声，正要低下头去做事，忽地瞥眼见到乌贵靴子上所带的白晶短剑，不由惊呼一声，道：“这……这莫不成是一件白晶法器么？” 乌贵点头，道：“正是！”

    那药童惊诧之下，将乌贵重新打量一番，连忙转身去找掌柜，拉着掌柜的手，在他耳边说了些话，掌柜听罢，走到乌贵面前，拱手作揖，客气道：“敢问先生可是要买一些名贵药材？”

    乌贵脸上发红，道：“我原本打算买百两金三钱，五木香四钱，千金草与水香棱各一株，可是身上却没带那么多钱！”

    掌柜笑道：“那也不是不能通融，你若将脚上那柄白晶短剑授让本店，我便将你所要的药材双手奉上，不知客官意下如何？”

    乌贵心中虽然渴望快些调配灵水，能一口气买到这些药材固然很好，但白晶短剑乃是紫璇交给自己的信物，怎可随意卖掉！他沉吟半饷，摇头道：“不卖！义气比什么都重要，我不能卖！”

    掌柜干笑两声，道：“客官既然如此说，那也没有办法了！请客官随意再看看。”

    乌贵叹口气，正要离开，忽见一个粗壮汉子急匆匆地跨入药肆，劈头就问：“掌柜何在？” 掌柜道：“我就是！”

    那人急声道：“你这儿可有些治疗产后虚劳失血的药材？”

    掌柜点头笑道：“有！当然有！你取二两人参、四两当归、磨成粉末，再拿猪腰子去膜之后切成小片，以水三升，加糯米、葱白、煎至八分，饭前服用，自有奇效！”

    那人听罢，喜道：“好极！好极！人参、当归要多少钱？”

    掌柜拿出算盘拨了几下，道：“十一两银子，外加五百铜钱。” 那人脸色愕然，道：“那么贵！”

    掌柜道：“客官，你也知籍税涨了两成，现今的物价一月比一月贵，我也没有办法！”

    那人脸上快要急出冷汗来，道：“我老婆产后失血，命在旦夕，急需用药，难道不能再便宜点么？或者我先把钱欠着，日后还你！”

    掌柜听罢，面色一变，冷冷道：“本店向来钱货两清，一概不佘。你要买便买，不买赶紧走吧！”

    那人又悲又怒，却又无可奈何，当今官吏不治，奸商当道，物价翻炒，普通百姓民不聊生，买不起药的，也不是只有他一家，那汉子心中虽然怨苦，却也无处诉说，只能悲呼一声，狠狠一拳捶在自己胸口！

    忽听边上一个少年道：“这里十二两银子拿去，给他抓药，快点！”

    大汉听罢一愣，转头去看，见说话之人乃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年，不似有钱人家的公子，还以为他在说笑，直到掌柜从他手中取了银子，去兑药材，才知这少年真的是要为自己买药，这一来，那大汉顿觉喜从天降，不禁颤声问道：“请教恩公尊姓大名！” 乌贵道：“我叫乌贵。”

    那汉子忽地屈膝一沉，跪倒地上，向乌贵连连磕了三个响头，每一磕都结结实实地撞在石板上，震地有声，说道：“恩公救命之恩，教我吴奕夫妇永世难忘！”他起身的时候，双目含泪，额头上已擦了不少血污，不及站稳，便匆匆抱拳，从掌柜手中取过救命药材，转身一路奔跑而去。

    乌贵轻叹一声，心想好不容易卖了两件装备，得了十二两银子，一冲动之下又没有了，转念又想，反正这点钱也买不起那些灵水配料，能用来救人反倒成好事了！想到此，他心情愉悦，抬头去见掌柜与药童，见他们脸上都是悻悻之色，显然是在讥笑乌贵年幼识浅，白白给一个陌生人送了十二两银子出去。

    乌贵想起自己的过往，暗叹一声，那些没经历过病痛折磨的人，又怎会懂得病者与其家人的苦痛！想到此，他不愿再去理会眼前那两人，正要离开，忽地脑中闪过几个词：人参？雪晶人参？灵晶草？对了！对了！玄武曾说过，市面上但是一株灵晶，就能卖出数百两银子的高价，我何不卖些灵晶草出去，五六株灵晶草，足足能换回上千两的银子了！

    有道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乌贵一想到此，心情激动，忍不住大叫一声：“好极了！”却是把一旁的掌柜与药童又吓了一跳。  起点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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