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了，樱井医生。”

    樱井翔隔着防护镜的双眼依旧明亮有神。

    他们终于又这样，在彼此的头顶和脚下开始救死扶伤的一天。

    第4章

    二宫和也做完手术写好病历已经是十二点半，伸了个懒腰，隔壁病房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和母亲的安慰。他发了条短信，没有人回，于是起身去食堂。

    出门就遇见也正要去吃饭的自家主任三宅健。

    “健酱今天竟然来了？是把实验都给学生做了？”

    三宅健拍了下这个向来没大没小的后辈的头：“今天有个特殊的患者，正好，下午给你介绍一下。”

    二宫不置可否地嘟了嘟猫唇。

    “要我帮你打饭么，前辈？”

    “你少来，一起一起。”

    于是两人站在窗口挑便当，对着菜色指指点点，看起来平均年龄十七。

    刚结束手术正和村上一起吃午饭的横山看着那边一景，摇头叹气。

    “回头真的要跟小亮讲讲，不是打击他，我真的觉得他的脸不适合去儿科。”

    村上的眼神也充满对未知的恐惧：“说得对，儿科的人都是妖怪。”

    横山就这样注视着两位小儿外科专家用讨论手术方案的表情挑挑拣拣了十五分钟，最后毫无意外地一个拿了蛋包饭一个拿了汉堡肉。

    横山裕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无聊的关西青年。

    而他对面的另一位无聊关西青年已经开始招呼二宫他们过来同坐。

    二宫看了一眼横山，问：“今天你们科有急救？”

    横山点头：“相叶去了。中午送来的患者，被鲨鱼咬了。”

    三宅眼睛一亮：“鲨鱼？海里的那种鲨鱼？”

    “对，头部、胸腔、下肢都一塌糊涂，松润接的患者，现在还在手术台上，估计要到晚上才能下来。”

    村上四下看了一眼：“怪不得住院医和实习少了一大半，全去看手术了吧。”

    二宫挖着米饭，开口道：“根据去年的统计数据，2015年全世界有12个人被自拍棒砸死，而只有8个人是被鲨鱼咬死的。从这个概率来看，这场手术的确难得。”

    村上再次露出恐惧的眼神。

    “现在都有谁在台上？”三宅问。

    “松润、相叶、心外的森田主任和骨科的松兄。”

    二宫看了一眼三宅，吐槽：“心外真的没人了？森田主任天天在手术台上？”

    村上和横山面面相觑，三宅眉眼弯弯地笑笑：“重症也没办法嘛。”

    二宫腰间的呼机忽然嘀嘀作响，不得不叹口气站起身来。

    “儿科病房有蓝色警报。”

    “我帮你带回办公室。”三宅指指桌上的便当：“去吧。”

    二宫转身离开。

    樱井翔结束手术之后看隔壁的手术室灯还亮着，顺手拎了盒萝卜条走进热闹的观摩室。

    骨科的住院医龟梨最先看到他，忙起身问好。

    樱井示意其他后辈坐下，自己坐到生田旁边。

    生田几乎立刻僵硬起来。

    手术台上的男人戴着紫色的手术帽低头忙碌，熟悉的颜色让樱井翔莞尔失笑。

    “翔桑手术结束了？”

    樱井点点头，咬了一口萝卜，把盒子递到生田面前：“不来一根么？”

    生田犹豫了大概三秒，也拿了一根。

    两个人一边嚼萝卜一边欣赏松本润修补被鲨鱼咬得七零八落的人体大肠的英姿，场面异常和谐。

    手术台上的大兔子可能对自己熟悉的食物有特殊的心灵感应，抬头往上一看，眼睛就成了亮晶晶的黑宝石。

    “翔桑不下来帮忙么？”

    樱井一笑，拿起对讲机：”我相信相叶医生和松本医生的技术。”

    松本润头也没抬，樱井翔的声音在电波里有微妙的失真，有点像深夜广播里优雅的主播，让他多少又有了些力气。

    计时器显示这台手术已经进行了七个多小时，完成胸腔手术的森田已经离开，骨科的松岗坐在一边看报纸。樱井看见松润眉上晶莹的汗液。而相叶那边负责擦汗的护士几乎要上蹿下跳。

    好不容易能松口气的锦户走进观摩室，摘下口罩在椅子上摊成一个废人。

    “总住院辛苦了。”樱井往他嘴里塞了一个萝卜条。

    锦户一边嚼一边看仍然奋战在手术台上的前辈，疲劳的眼里却难掩兴奋：“值了。我们刚刚从腹腔里拿出一颗鲨鱼的牙！”

    生田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太帅了……”

    “没错，松润太帅了。”锦户咽下萝卜：“离神经丛太近，只有松润敢做。”

    “锦户医生。”松本略带沙哑的声音冷冷地传过来：“我们是让你去休息，不是聊天的。还有你可以把麦克关上么？嚼萝卜很吵。”

    锦户亮大惊失色，连忙挂上一边的听筒。

    樱井翔笑成了含蓄的表情包。

    一小时后松本和相叶才下台，骨科的人继续奋战。樱井已经回了病房。松本润回办公室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和相叶一起一边喝葡萄糖一边写病历。

    写到一半松本的呼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妙。

    相叶看着他，眨了眨眼：”有事的话就先去吧，我来写剩下的。还是你要先休息一下？”

    松本润揉了揉额头，起身出门。

    刚下电梯就看见站在总务台拿病历顺便跟多部聊天聊得开心的樱井翔，对方看见他眼睛一亮，径直走过来。

    松本没有停下脚步，两人一起往待命室的方向走。

    “有事？”

    “有事。”

    松本走进房间，樱井在他身后锁上了门。

    没有人开灯，所以这个吻就在黑暗中进行。樱井翔温柔又敏捷得像个插导管的医生，循序渐进又果断明确。

    松本润知道自己需要补充糖分，不然可能就成为J大附院历史上因为在待命室里乱搞而休克的副主任医师，但他却无法阻止自己用酸痛的手臂更加用力地拥抱这个人线条流畅的肩。

    管他的，反正他搞的是最优秀的脑神经大夫。

    他们不自觉地就躺倒在床上，一开始是松本润在上边，然后是樱井翔在上面，最后两个人面对面侧躺在小小的双人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吻，用舌尖和嘴唇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松本润忽然觉得很累很累，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你昨晚不是值夜班？怎么今早又在医院。”

    “嗯？”松本润困得听不清樱井翔的话：“我今天的睡眠时间是2小时30分钟，早上7点到9点半……大野桑你的钟慢了37秒……”

    樱井翔眉间一凛，不知想些什么，将人往抱得更紧了些。

    疲劳到极致的松本在他怀里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入睡姿势，安定地闭上双眼，开始平静绵长的吐息活动。

    樱井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这个人刚刚从鲨鱼的齿缝里救下一条人命，听起来就像个浪漫的英雄故事。但这个故事只被记在两三页的病历上，潦草字迹只有亲熟的护士读得懂。很少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理所应当，而他们也接受了葡萄糖的吸管口径。

    樱井落了个吻在熟睡的小大夫额头。

    他值得一场好觉。

    相叶写完病例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忽然发现儿科的二宫医生在6点23分给他发了一条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