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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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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昕笑得眉眼弯弯的,心想幸亏还有几天才到大集,这样他就有了足够的准备时间,而那时候,蒸笼应该也做好了。

    准备的材料和工具有了眉目,叶昕终于放下心来。

    “陆小弟,能不能带我去买些豆子和冬小麦?我想要豌豆、绿豆、赤小豆、芸豆、芝麻……”叶昕滴里嘟噜地给陆诚说了一大堆食料。

    “好!”陆诚听得心儿砰砰跳。冬小麦的价格已不算便宜了。更何况去岁豌豆与芸豆因病害导致低产,价格亦是小贵。这些食料合计一番,怎么也得花上百来个钱。

    叶大哥一下子砸钱买这么多食料,这是要用来做些什么吃食呢?

    若是卖豆糕,那各家贵人和士族的厨子都是个中好手。也不知叶大哥手艺如何,万一卖不出去,那可是亏本了!

    陆诚不免暗自为叶昕的“大手笔”操心起来。

    第7章 7.赶集

    一大清早,陆诚赶着去饼摊儿卖饼。到得午时,饼子卖光了便赶回家来帮叶昕干活。

    这日天气晴朗,碧空如洗,白云丝丝缕缕,像是被揉散的蚕丝一般,轻飘飘地浮在天际。

    陆家小院里采光正好,陆宜探着小脑袋,猫着纤细柳腰,透过窗户望着院中的阿兄正把冷却后的草木灰倒入布袋中。

    “阿母,你瞧,阿兄在做什么?”年约十四的小丫头对新鲜事总是充满好奇,阿母说她及笄将至不准她上街,却没说不让她在自家院子里玩。

    何氏正埋头赶制手上的绣活儿,只要女儿不乱跑,她便由着她。见陆宜的心思早已飞到屋外,干脆劝她道:“你若真好奇,就去院子里头瞧瞧。若有什么能帮你阿兄和叶郎君做的,你便帮一把。”

    “好。那我去了!”陆宜得到允许,飞快地打开木门,像只欢快的蝴蝶儿一般飞入院中。

    “叶大哥,你要的东西做好了。”陆诚捧着陶碗仔细看了看其中浑白的水色,将它小心地端到叶昕面前。

    见阿兄忙完,一直乖巧地蹲在一边的陆宜才敢出声询问:“阿兄,你在做什么?”

    她原是想帮忙,但陆诚担心她弄脏衣服,便让她在一旁先看着。

    “叶大哥说,这叫碱水。”陆诚心里没底,他是第一次做这东西,不知做得对不对,回答妹妹便有些心不在焉。

    叶昕用石磨磨完最后一把豆子,直起腰来缓了口气。这小身板实在是太弱了,磨个豆子都能累得腰酸背痛。

    听到陆诚的招呼,叶昕顾不得捶腰,快走几步,拿起箸在褐色的粗陶大碗中挑了一点儿,放到口中品了品,顿时眼睛一亮:“成了!辛苦你了!”

    昨日家里来了外男,叶昕又一直蒙着脸,陆宜被母亲呵斥进屋不许出来。

    今日叶昕可是要干活的,再说也不能在自己的住处总是蒙着脸,于是便将遮脸的布巾摘了下来。

    甫一转过身来,陆宜方才瞧见他的容貌,腾地一下,整张俏脸都红透了。

    原来当真有男子能长得比女子还要貌美!

    叶昕利落的将处理过的芸豆泥搓成圆条,放在一块湿布上,压成片状,再将其抹成长方形的薄片,铺满三分之一的湿布,而后在上面抹上芝麻馅,将另一半湿布盖在馅上,压实。

    揭开湿布,将一半芸豆泥卷成大卷圈捏实,撤去裹在其中的湿布,如法炮制,卷起另一半芸豆泥,便成了芸豆卷。

    接着,叶昕又做了一遍同样的动作,在另一个芸豆卷中铺满淋了糖水的红豆泥。用刀将两条白白的长卷切成厚度均匀的小卷,在蒸笼里逐一码放,开火蒸。

    转过身,叶昕一双白皙手腕不停翻动,双手十指犹如花中彩蝶,灵巧翻飞,将早已摆好的三个木盆中的白面、黄面与橙红色的胡萝卜泥按照一定比例混合揉捏。眨眼的功夫,一个个造型可爱的半开花苞呈现眼前。

    陆诚在火灶后,嘴巴闭得牢牢的,一声不吭地帮忙添柴烧火。

    明日有大集,他要卖的饼子已然做好。眼下他都在听叶昕的吩咐帮忙。

    别的不论,单看叶昕一手娴熟的揉面技艺和让他眼花缭乱的食料调配,他已佩服不已。

    以往陆家父子在世家的厨房做过工,也曾见厨子制作蒸饼、胡饼、汤饼等面点,然而现在瞧见叶昕的技艺,他才知道自己原先所知仍然太过于狭隘。

    陆宜蹲在一边,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原本紧闭的嘴巴渐渐变成了半圆形。

    日头西沉,那张站在夕阳下不停劳作的面容却比天边余霞更绮丽几分。

    陆宜盯着院中的俊俏男子和他伶俐的手法移不开眼,脸上的红晕,自见到他后就没退下去过。阿兄说这位叶大哥有一手好手艺,当真不假!

    *

    太守府的李厨娘这两日起得比往日早了大半个时辰,起床气还未消净,看什么都不顺眼。她已许久没被府中管事吩咐要起得这般早了。

    平日采买,都由菜农将菜主动送到府中任其挑选。但今日不同,府君胞妹的夫君新调任扬州刺史,一家人昨日途经寿春,特来省亲。

    厨房从前日便忙得不可开交,她这负责采买的主事也跟着遭殃。

    亏得是在上任途中不敢久留,省亲的一行贵人们只留到明日便走。

    然多日被手下一干厨子和丫鬟哄着养尊处优,近两日早起她着实不习惯。

    管事吩咐要采买些有特色的吃食招待贵亲,生怕那些没见过大世面的手下办事不利,她便只好亲自出府采办了。

    李厨娘挺着胸脯扬着下巴斜眼扫了眼集市上的新鲜肉菜,见猪肉色泽粉嫩,菘菜水灵饱满,鱼儿活蹦乱跳几乎要跃出水缸,也仅仅是撇了撇嘴。不就是往日集市见惯的那些,哪儿有何新意可言?

    旭日东升,朝阳漫天。金橙天光染遍天边白云,洒落人间,绘出一副凡间极美画卷。一阵晨风悠然飘来,夹带淡淡晓露穿街过巷。

    抬手捂嘴打了个长长哈欠,李厨娘扭着丰腰,慢吞吞地穿过集市。忽然,她抽了抽鼻子,一阵若有似无的谷物香气撩醒了李厨娘挑剔的嗅觉。

    李厨娘快走几步,听到前面两位妇人凑在一起拿着什么吃得正香。

    “唔……好烫。好香。”高个儿妇人头插铜簪,身穿一身枣红细棉,捧着一个白白又黄黄的东西吃得直哈气。

    “给你尝一口我的。我这才香,还甜糯糯的,也不粘牙!”一旁矮个儿妇人有些胖,但看衣着比那高个儿倒是好上一些。

    “你那个当然好吃,价钱也贵呢!”高个儿妇人艳羡不已,嘴上倒是没耽搁吃手里那捧着的小食。

    李厨娘被飘来的香味勾得腮帮子直冒酸水,见那两人边吃边聊,更是让她心痒难耐。一咬牙、一跺脚,干脆厚着脸皮凑上前去搭话:“两位婶子好早,这是在吃什么呢?”

    两位妇人将李厨娘上下打量一番,见她穿着得体,面色红润,便知她也是哪家士族官家的厨子,于是高个儿妇人笑眯眯地对她说:“玉春街上那个往日卖大蒸饼的摊子,新来了位面相极好的小伙儿,卖得点心前所未见。”

    “我们去时,已售出一小半儿,你这会儿去,许是还能剩下一些。”矮个儿妇人说完,将手上剩下的一点细白面卷塞入口中,满足地呼出一口气。真是香甜扑鼻。

    “这点心热着吃这么香,不知凉了滋味又如何?”高个儿妇人砸吧砸吧嘴,明显意犹未尽。

    “我都后悔了,应该再买两个才是。”矮个儿妇人懊恼地说。

    李厨娘一听这还得了,去晚了估计连渣都不剩了,于是赶忙与那两位妇人道了声谢,扭着肥臀朝玉春街小跑而去。

    *

    陆诚与叶昕天不亮便抬着板车出门了。到了摊位前,天刚蒙蒙亮。

    陆诚开摊生火,叶昕则将蒸笼一只只摆上,又取来一只陶碗,一把小刀,将一支木箸削成了一把细细的木签子。

    “叶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陆诚用挂在脖子上的布条擦了擦汗,好奇地问。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叶昕眯眼抿嘴神秘一笑,抬头看了眼逐渐清晰的蓝天白云。

    临近辰时,天光已然大亮。

    大集之日果然与平常不同,进出寿春的货船都排在玉春街附近的河边卸货。

    挑夫与商贾往来不休,队伍恨不得排到玉春街上来。

    再观街上,沿街的摊子比往日多了一倍还不止,摆出的货品亦是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围着玉春街的两条街巷更是马车嘚嘚响声不绝,人流如织。

    见到这般场面,叶昕终于放心了。有了如此可观的人流量,其中还不乏购买能力强的商贾和大户人家的采办,他这点心才能卖得出去。

    此时十笼蒸笼下的炉子已然熄火,夹带香甜气味的蒸汽在春风中缭绕不散。

    叶昕打开热气腾腾的蒸笼,将其中三样点心各取一只,用小刀切成数小块,倒入摊位前的大陶碗之内,又伶俐得在那些点心上叉上木签子。

    辰时该是多数人用朝食的时候。陆诚在一旁,见第一批卸货的货船已完工,一队商贾从码头朝玉春街涌了过来,立马取过蒲扇,用力扇动几下,面点中的谷物香气伴随着春风一路飘散,引得还未用朝食的路人纷纷扭头驻足观望。

    只见面前的陶碟中,摆着三样模样极为讨喜的点心,香味四散,热气袅袅。

    “小哥,你这卖得是什么吃食?”有路人经不住好奇,走上前询问。

    叶昕展颜一笑,竟让那人瞬间红了整张脸:“花开富贵、金玉满堂、白鹤报喜。”

    叶昕一边说,一边挨个指了指碟中的点心。

    “花开富贵”形似半开的花苞,其内呈现黄、橙、白三层颜色;“金玉满堂”则是方方正正的一块,但颜色金黄,质地通润;“白鹤报喜”外裹细白芸豆粉,内嵌一圈赤红,形状呈椭圆。三样点心品相精巧可爱,让人观之便已食指大动;再凑近闻上一闻,谷物的香气顷刻便飘入鼻端。

    一名老叟看得眼睛都直了,盯着碟中那三样点心,兴致勃勃地问道:“咦?这名儿倒是取得甚好。几钱一块?味道如何?”

    叶昕从容道:“五钱、十钱、十钱。”

    “呀!这么贵呢?”站在老叟旁边的一名妇人皱起眉头:“若味儿不好,给退钱吗?”

    叶昕笑着一指摊子前的陶碗:“客官若打定主意想买,可以先在木碗里取一小块儿尝尝。尝得好了,再买不迟。一经售出,概不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