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
结果旁边的一圈人突然叫起来,姜玄正纳闷怎么了,一抬头看见门口林聪领着几个人推门进来,姜玄心里猛地一紧,看着陈林从林聪身后走进门——又是两个多月没见,他以为他已经忘了陈林,但他看见陈林微微笑起来从门口走进来,步履轻快、面带酡红、眼角含春、脊背却挺得直直的,那副假正经的样子和以前一点没查,从前每次他这样看着陈林走进来的结果都是陈林径直走向他,不管他身边有没有人,都一屁股坐在他怀里,抢了他手上的酒先喝半瓶,然后在大家的起哄声里跟他吻一会儿,接着就继续玩起来——但现在,他看着陈林一步一步冲着他的方向走过来,双手忍不住收紧,小美人在他怀里吃痛地吼了一声“你干什么”,他这才回过神来,低头赶快松开捏着小美人胳膊的手,正要坐的远点,却听见陈林叫他:“姜玄,好久没见。”
那分明是陈林的声音,但那声音里却再也没有了那种亲密、热切,仿佛曾经他们一起在床上度过的甜腻夜晚都随风飘走了,从没留下过一点痕迹。陈林仿佛只是向老朋友打声招呼,既不过分热切,也不过分疏离,仿佛除了“很久没见”以外,他们只是相熟、一直相熟,别无其他了。这声音从头上给姜玄泼了一桶冷水,把他心里刚刚猛然点燃的那股火突然浇灭了,也平复了他的焦灼和手足无措。姜玄轻轻拍了拍小美人的胳膊,轻轻搂着他,然后抬头看着陈林,笑着说:“嗯,确实挺久没见了。”
他看着陈林冲他笑,这笑容和对别人没什么不同,和对傅子坤、对林聪、对其他任何一个朋友都没什么区别,但分明和从前对他的样子是不同了——从前陈林冲他笑的时候,嘴角会有一边微微翘得比另一边高一些,下巴往回收一点,眼神却一直黏在他身上,那双眼睛里仿佛带着个小钩子,笑一下,那钩子就挠挠他的心,让他从心里一路起火起到胯下——但现在这种笑意对着他是没有了,但是陈林转过头,对身后那个人却这样笑起来。从姜玄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见这两个人紧握着的双手,他上次没怎么看清谭季明的脸,这次却看得清楚,那男人显然是很迷恋陈林的,眼睛一直盯着陈林,陈林转头看看他,他整张脸上那种紧绷感就消弭了许多,向前走了一步,走到陈林身边去。
姜玄丝毫不怀疑这男人晓得他是谁,当然他也晓得对方是谁,他们就这么互相打量了一下,谭季明伸出手来,对他自我介绍了一下:“谭季明,季节的季,明天的明。你好。”姜玄站起来,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随即还没等姜玄多说些什么,陈林已经扯了扯谭季明的手,轻声说:“走吧,林聪他们在那边呢。”然后转头冲姜玄笑了一下,俩人侧身擦过姜玄,一起往里走了。
姜玄感受到陈林穿着的那件衬衫轻轻擦过他的手肘,他身上那带点天竺葵味的香水味飘过他鼻尖,然后就这么走到包间另一头了。这包间空间没那么大,但是姜玄分明感觉到他和陈林之间已经起了一道裂缝,这看不见的裂缝随着陈林的脚步越扩越大,他心跳如擂、后背发汗,忍不住就要跟上去——结果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住了。姜玄转头一看,是傅子坤。傅子坤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老姜,这么多朋友,你别给人难堪。”
包间里声音很大,四周在玩的人尽管若有若无地把目光洒在他们这,但总也做做样子玩的HIGH。姜玄看着傅子坤一脑门的汗,不知道是玩的还是刚刚被他的举动吓的,他转头环视了一下周围,不知道为什么这空间仿佛迷离了起来,四周的颜色和pub里的光混杂在一起,人影都扭曲了。姜玄甩甩头,拍了拍傅子坤的手背,跟他说:“嗯,我知道。我只是出去抽根烟。”
说完他拨拉开傅子坤,从沙发背上拿了自己的外套出门去了。
姜玄在外面吹着风冷静一下头脑,一边抽烟一边踢着路边小石子玩。身后PUB里轰隆轰隆的声音震得他脑壳疼,可是外面的街上却没多少人,静的很。他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有些乱,总觉得回去像是进狼窝,呆在外面一个人又太孤单。若是从前,他是可以发个短信把陈林拐出来然后两个人在外面吃宵夜也好、开房也好,一点不像现在这样难熬。
他这么想着,身后突然有人捅了捅他后腰,他心中一惊,转过身一看,却是那个小美男。他忍不住有点失望,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问:“啊,你怎么也出来了?”小美男看着他这样,“扑哧”一下笑了,问他:“你还玩不玩?”姜玄挠挠头,说:“我先不进去了。”小美男从他嘴边把烟掏过来,塞进自己嘴里,吸了一口,又狠狠吐出来扔地上,说:“哎哟,你怎么抽这么冲的。”说完还“呸呸呸”吐了几下,姜玄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肩膀,对他说:“你先回去玩吧,我在外面呆会儿。头晕。”小美男看他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凑上去虚抱着他,说:“帅哥,咱俩去开房吧。”姜玄被他猛地抱住,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本能的想推开,但想了想刚才陈林看他的时候那副样子,忍不住又收了手虚扶住小美男的腰。小美男冲他娇笑一下,抬头吻了他一口,转身打了个车,俩人坐进去。
司机问他们去哪,小美男说了个酒店,恰好是姜玄和陈林常去的那家。司机刚要开车,姜玄猛地说了句:“不行!”小美男和司机都转头看他,姜玄被他们俩看得有点尴尬,摸了把脸说:“哦,没事儿,开吧,我刚走神了。”一路上小美男缩在他怀里摸他大腿,他也被搞得有点兴奋,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们俩这样,一路开得飞快,七拐八拐开到目的地,一个漂移停下了。姜玄心里暗暗赞叹司机应该去演中国版极速快递,这么想着俩人已经结了钱下了车走到前台了。
今天值班那前台姜玄见过不少次,之前每次他和陈林在周六过来都是这哥们儿当班。这哥们儿心理素质不是盖的,看见他又带了别人一起来,职业化的微笑弧度一丝未变,跟他说:“先生,麻烦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
姜玄和小美男办理完入住,坐了电梯进房间。一进去,小美男转身抱住姜玄就亲上去,姜玄反应好得很,很快就硬起来,顶着小美男到床边上,俩人一起倒上去。小美男跟姜玄抱着舔舌头,一边又解姜玄皮带,俩人换了个位置小美男骑到姜玄身上的时候姜玄裤子已经被他脱了。小美男把他内裤拉开,掏出他的阴茎,忍不住“啧”了一下,俯下身亲了一口,抬头冲他调笑说:“哟,你还挺大。”
这话让姜玄忍不住又陷入那种眩晕感里。他和陈林第一次来开房,陈林跟他在出租车上仅仅只是抱在一起,喝的很醉,脸靠在他颈边,火热的呼吸都喷在他颈边。他搂着陈林,手在陈林腰上来回抚摸,忍不住遐想。那时候那个司机也是开的飞快,赶时间似的把他们扔到地方就风驰电掣地又开走了。司机赶不赶时间他们不清楚,但姜玄倒是真的赶时间。他走进酒店的时候已经硬的不行,只能跟陈林贴的紧紧的,掩盖自己下体的不自然。俩人沉默着开了房、坐了电梯。在电梯上一前一后地站着,那时候他站在陈林身后,看着陈林脖子上那点细碎地发丝摊在白皙地脖子上,呼吸都忍不住粗重。等走进房间,陈林先开门进去,他还以为陈林很羞涩,没想到陈林进去之后直接拉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进去,柔软的嘴唇一下子就贴在他嘴上,舌头滑进嘴里,舔吻姜玄的口腔。俩人一边热吻一边脱了衣服,坐在床上的时候陈林已经熟练地跪在地上掏出他的阴茎来了。那时候陈林也是这样,低下头亲了一口,还用舌头在上面转了一圈,然后微微张着嘴,抬起头来咬着白牙冲他笑了一下,说:“哟,你这儿挺大啊。”
尽管已经过去了很久,甚至他们已经有过无数个美好的夜晚,但姜玄一直忘不了当时陈林的表情,迷离中带着点清醒,浪荡但又有点娇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醉了,眼睛里带着点水汽,嘴巴上沾着口水和他下体渗出来的体液,冲他又娇又媚地笑,带着点气音赞叹,然后抬头勾着姜玄脖子把他拉下来,跪在地上仰起头又跟他接了个吻,然后问他:“喜欢吗?”
这句“喜欢吗”穿过了八百个日夜猛然蹿进姜玄的脑子里,陈林的一颦一笑那样清晰。他问他——“喜欢吗?”
明明是那么轻的声音,偏偏回忆起来振聋发聩。
姜玄猛地扣住小美男的肩膀,小美男抬头看着他。姜玄抱歉的推开他,说:“不好意思,我……算了,今天算了。”小美男看着他,挑了挑眉,撇撇嘴。什么也没说,转身起来整理衣服裤子,摔门走了。
姜玄摊在床上,喘着粗气。他的阴茎立着冲着天花板,但他此刻毫无心情。他转身抓起地下的裤子,掏出手机打给傅子坤。过了有一会儿傅子坤才接起来,背景音还是轰隆轰隆的声响,傅子坤嘶吼着问他:“老姜,啥事儿?”
姜玄低声问:“陈林呢?走了吗?”傅子坤没听清,又跟他吼:“你——说——啥?”姜玄被他吼得心脏怦怦直跳,他分不清是被震得还是只是紧张,高声问:“我问你!陈林!走了没!”
傅子坤过了两秒,回他:“不——知——道!没——看——见!”
姜玄随即就把电话挂了。他转头拨陈林的电话。一次,没人接。两次,还没人接。三次、四次、五次,还是没人接。
姜玄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在这隔音极好的酒店,他就着壁灯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影子,心里想有一团火在烧,烧的越来越旺,从五脏六腑烧到心脏。过去两个多月那些焦灼、忐忑、夜不能寐,仿佛统统都回归到了他身上——不,应该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走,只是被他自以为驱赶了,实际上还潜伏在他的身体里,他不和陈林见面,还自以为能够忘记他,但一旦见到他,他只能更清晰的发现自己依然喜欢他、依然想见他、依然想操他、只想操他。
在漆黑的夜色中,他看着自己孤独的身影,阴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软下去了。他看着窗外有好一会儿,然后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打开钱包,掏出自己那张vip卡,鬼使神差地打给酒店前台。
前台接起来,问:“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姜玄吸了口气,说:“是这样的,我是你们这的会员。我刚约了朋友过来,但他手机没电了,他说他已经办了入住,让我去找他。麻烦能帮我查一下吗?”
前台职业地回答他:“好的先生,麻烦您给出一下您朋友的身份证、电话号码以及您的身份证、电话号码和VIP卡号,可以吗?”
姜玄冷静地报了一串号码。
前台说:“嗯先生,帮您查到了。在1207号房。”
第十一章
像这样的事儿,后来姜玄还做了不少。从12年下半年,一直到13年初,他一直做着这么畏畏缩缩的类偷窥行为。最初几次,他还打电话套话,到后来,他发现一直固定在一个房间,他干脆不问了,每次都是直接坐在车里等到俩人出来。有时候是一两个小时,有时候可能是一晚上。这事儿他干过不少,但都偷偷摸摸,地下工作做得极好,一直到13年初他们在一起,陈林都从未知晓。
事实上姜玄也从没有主动和陈林说过他曾经查过陈林和谭季明开房的事儿。陈林能得知也是很偶然的,就在今年年初。
当时他和姜玄吵架了,两个人吵得很凶,无非是因为同学聚会,谭季明也去参加,陈林本来觉得没什么,想着去了也就去了,结果当晚姜玄去接他才知道谭季明也在。俩人本来就互看不顺眼,还曾经有过挺长一段时间的情敌关系,这下倒是见面分外眼红。不过姜玄顾及陈林的面子,在外面倒没怎么发作,回到家看见陈林心情挺好脱衣服准备洗澡,彻底坐不住了,靠在沙发上阴恻恻地问陈林:“看见谭季明你挺高兴?”
陈林衣服脱了一半,听见他阴阳怪气的一声,以为他是看谭季明不爽,心里堵得慌,笑着走过去蹲在姜玄身前,摸摸他的头,跟他说:“你瞎想什么呢你?”说完了又觉得这样吃干醋的姜玄有点可爱,忍不住上去摸了他胯下一把,问他:“一起洗?”
结果姜玄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捏着陈林肩膀,迫使他同他对视,然后又问了一次:“看见谭季明,你高兴吗?”
陈林这才意识到他不是闹小情绪,是真的不知道作什么妖,竟然疑心起他来了。陈林也不高兴,脸色顿时就沉下去了,甩开姜玄的手跟他说:“姜玄你别给我找事!瞎想什么呢你,无聊不无聊?”说完就往浴室走。
没走两步,他就听见姜玄在他身后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转头一看,姜玄穿了鞋套了外套准备出门。陈林心里一股火就起来了,问他:“这么晚你干什么去?”姜玄头也不抬,跟他说:“找老傅,喝点酒。没你事儿!”语气又冲又难搞,陈林也被他这无理取闹的态度搞得烦躁,忍不住说了句重话,骂他:“姜玄你非得没事儿找事儿是吧!你滚出去吧!别他妈把自己喝清醒了你干脆别回来了!滚,赶快滚!”
姜玄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幽暗又复杂,偏偏嘴角弓着,一副要哭出来的样。陈林看他这样,刚想出声叫他一下,结果姜玄拉开门又摔上,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陈林以为他闹脾气,心里担心他,但又不想就这么原谅他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火气,干脆也生气了闷气,一个人洗澡了。洗完澡看看电视,都晚上十二点多了,姜玄还没回来,他又有点慌,打了电话给姜玄,没人接,又打给傅子坤,结果立马就接起来了,陈林还没等问,就听见傅子坤在那边嗷嗷直叫唤:“诶老姜你别往下倒啊,诶诶那边那个你过来扶着点!”折腾了十几秒,傅子坤才正式接起来这电话,跟陈林说:“哎哟,姜玄喝多了,我现在给他送回去,你给他留个门啊。”陈林愣住了,不知道姜玄怎么回事儿,只能“嗯”了一声。那般傅子坤着急,落下一句“行了他这太重了,我给他带回去再说吧”,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结果等傅子坤把人扛回来的时候陈林都蒙了,他以为姜玄只是稍微喝的有点小醉走不动路,没想到一开门一股酒味就冲过来,姜玄一边挂在傅子坤身上,一边嘟囔着:“别把我送回去,他不想看见我……”傅子坤对着陈林做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陈林心里也清楚了七八分怎么个情况,让傅子坤帮着把姜玄架到卧室去了。
在卧室陈林给姜玄脱了鞋和外套,轻声在他耳边安抚了两句,看姜玄稍微安静下来,就转头把傅子坤送出门了。到了门口,陈林低声跟傅子坤说:“麻烦你了。回去小心点,能开车吗?”傅子坤点点头,跟他说:“甭担心我,你看看姜玄吧,我多少年没看见他喝这么醉了。”陈林点点头,傅子坤转身就走了。
陈林关上门回卧室看姜玄,姜玄喝的酩酊大醉、脸色发红,晕乎乎的,连人都认不清,嚷嚷着一直叫“林林”。又因为头疼,眉头紧皱,身上又没力气,只能瘫在床上乱哼哼。陈林拿了热水沾湿了毛巾要给他擦擦汗,他倒不知哪里生出一股蛮劲,一把把陈林手打开,吼着说:“别碰我!”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林林呢?我这在哪呢?林林呢?”
陈林看他这样,心里也忍不住泛酸,伸手拍拍他的脸,让他清醒点,跟他说:“姜玄,是我,你回家了,你看清楚点。”姜玄本来头疼地一直流眼泪,听到他这么说,使劲使了点力气睁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是陈林,他突然抓着陈林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死死按着陈林地手,然后说:“林林,你别走!”陈林以为他喝晕了,低下头忍着酒气抱了抱他,贴着他耳边说:“我不走,我就在这呢。我给你擦擦脸,睡吧。”姜玄听见他的声音,“嗯”了一声。
陈林以为他消停了,就想坐起来,结果他刚一动,姜玄一把把他搂住,死死按在自己身上,叫着喊着:“你别走!你别去!”
陈林不知道他闹什么,但也不敢刺激他,就趴在他胸口,摸了摸他的脸,又拿毛巾把眼泪给他擦干了,跟他说:“我不走,你听话,你先放开我。”结果姜玄听完了这话更受刺激,把他按得更死,嘴里嘟囔着:“不行!我放开你,你就……你就……”陈林没听见他后半句说的什么,凑近去问他:“我就怎么?”姜玄抱住他,“嘿嘿”一笑,大着舌头说:“那你亲我一下,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陈林都被他气笑了,歪头在姜玄脸上“吧唧”来了一口,姜玄脸烫得厉害,陈林忍不住又把手贴上去给他降降温。
姜玄抱着陈林,凑上去想在陈林额头贴一下,结果没找准,一下亲到陈林额角,然后抱着他,说:“我得搂着你才行,才放心。林林啊,你都不知道!”陈林问他:“不知道什么?”姜玄“呵呵”笑了两声,又突然哭起来,呜咽着说:“我不抱着你,你又跟谭季明去那个,1……1207!对!1207!”
陈林心里头大震,不知道姜玄怎么知道这事儿的,他隐约猜到点什么,趴在姜玄身上又给他擦了擦眼泪,揩了一下鼻涕,然后劝他:“我不是跟你在家呢吗,我哪也不去,你睡吧。”结果姜玄把他搂住,凑在他耳边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说:“林林,嘿嘿,其实我都知道。你27生日那天,你先去找的他,嗨,我都知道!”陈林心尖都颤了,忍不住问他:“然后呢?”姜玄说:“我就把车停在酒店外面!一点一点数啊!一点一点啊!17分……52秒,你才下来。我都知道,呵,都知道。”陈林忍不住抱紧他,他第一次知道这是姜玄的心结,又问他:“你怎么知道的?”姜玄把头一歪,靠着枕头说:“嘿嘿,我有你身份证号呗,随便编个理由报个卡号证件号,傻逼前台什么都说,哈哈哈哈哈,你都不知道,特傻逼,哈哈哈哈哈哈……”姜玄笑了几下,又忍不住把陈林抱紧一点,打了个酒嗝,又问他:“林林,你怎么不说话啊?”陈林摸摸他的脸,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跟他说:“姜玄,你知道那天我跟他在屋里做了什么吗?”姜玄摇摇头。陈林抬起头,亲亲他下巴上的胡茬,抬起头跟他说:“我跟他说,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然后我就去找你了,是我跟你表白的,你记得吗?姜玄,你记得吗?”
姜玄眼睛充血、神智迷离,听完这话,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猛地抱紧陈林,嗓音嘶哑、眼眶泛红,张口说了句“你……”,又猛地闭嘴,接着哭了起来。陈林趴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眼泪一点一点滴在自己脖子上,也忍不住流了两滴眼泪。
过了一会儿,陈林等他哭够了,才掰开他的胳膊坐起来,给他擦了擦脸和脖子,又擦了擦鼻涕。然后给他盖好被子,让他睡了。姜玄睡意翻上来,拉着陈林的手,嘟囔着:“林林,林林……”陈林俯下身轻轻摸他的脸,跟他说:“我在,你睡吧。”然后姜玄才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姜玄醒过来,陈林问他还记得什么不,姜玄摸了摸后脑勺,说:“啊,我断片了。”陈林翻了个白眼,骂他:“还行,你回来倒头就睡,就是一身酒味,熏死我了!”姜玄听了他这话,一把把浴袍解开,就着刚洗完澡的一身沐浴乳味,俩人来了一发完美的晨间性爱,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陈林不说,姜玄也不知道他已经晓得这个秘密。
眼下这倒给了陈林一个极大的方便。他靠着姜玄无意的“指点”,正耐心的等着前台给他答复。
他一边靠在阳台抽着烟,一边听着电话里前台不断按鼠标的声音,那一下下清脆的“咔哒”声就像按在他心里,每一下都那么重、那么痛。他忍不住神游天外,想,姜玄当初坐在车里等他的那17分52秒,姜玄是怎么样的呢?和他一样,紧张、焦躁,既期待结果、又害怕听到答复?
他这么想着,那边已经回答他:
“不好意思,先生,您是否记错了?我们这没有您的入住记录。”
陈林的心猛地落回了胸膛里。
第十二章
姜玄回来的时候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好不容易掏出钥匙把门打开,结果没拿住购物袋,一大堆调料差点全都从袋子里翻出来。陈林听见声儿从阳台跑出来,才看见他提了这么多东西,本来想冲上去帮他拎一把,结果看见姜玄把五六个袋子往地上一放,撅着屁股俯冲在地上捡那瓶滚远了的麻油,跟着在后面直接跑出了个问号。陈林伸脚把那瓶麻油挡下来,笑得一抽一抽的。
姜玄这才停止了这种老母鸡低头式的俯冲路线,单腿跪地上把麻油拿起来。仰着头看见陈林挽着袖子掐着腰笑,逗得他伸手照着陈林大腿“啪”地拍了一下,说他:“一点都不心疼我!”陈林晃了晃手,示意他:“我这晾床单呢,要么你去?”姜玄看见他两手带着点水渍,可能因为在通风的阳台呆久了,手上红彤彤的,赶紧伸手把他手拉怀里,两三下把水擦干了又用两只手分别捂着,一边用大拇指摸他冻僵的指节一边心疼地说:“哎哟,这冻得……”
陈林低头看他这傻样,深处一条腿把他下巴抬起来逗他玩。姜玄像个男仆,单腿跪在地上,拉着陈林双手,下巴被陈林膝盖顶起来,仰着头看他。从陈林的视线看过去,下午两点多的大太阳透过客厅的大落地窗照进来,姜玄半边脸都被白光笼着,另外半边脸上带着点惬意的笑,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然后拉起一边的手,低下头亲亲陈林手背,又抬头说:“陈老师辛苦,我可心疼了。”
陈林被他这种虔诚的姿态取悦了,抽出那只被亲了的手,伸手摸了摸姜玄的头发,姜玄也挺配合,像条大狗在他手心里蹭来蹭去,陈林拍拍姜玄脸蛋,笑着骂他:“傻不傻,你?”姜玄往前一扑,搂着陈林大腿,又往上拱了一下,抱着陈林屁股,抬头说:“不傻!”陈林笑得前仰后合,往后仰的幅度大了点,姜玄立马伸手扶住他后背,然后从地上蹿起来,一把抱住他,陈林被他搂在怀里,跟他亲了两下,又说他:“这瓶子顶到我后背了!”姜玄一边笑一边把手移开,俩人重新又亲了一会儿才分开。
下午收拾完冰箱晾好床单被罩才快三点。周末俩人都懒洋洋的,瘫在沙发上都懒得动。陈林抬脚踹踹姜玄,跟他说:“小玄子,我今晚上不想做饭,懒得动。”姜玄转头看看他,说:“那出去吃呗,顺便看个电影?”说完冲陈林挑挑眉,陈林又不是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翻了个白眼说“走吧”。
俩人换好衣服系上围巾,在门口姜玄还给陈林硬带了副手套,然后俩人手拉手往楼下走。刚走到车库,陈林突然转头看看姜玄,跟他说:“姜玄,咱俩去洗一下车吧。”姜玄“啊”了一声,眨了两下眼睛,转头跟他说:“哦,那走吧。”
俩人把车开到4S店清理,陈林说要去洗手间,一个人先过去了。回来的时候看见姜玄在前台结账,姜玄结好帐抬头看见他出来,冲他打了个招呼。陈林侧着身子趴在前台上,看见前台小姑娘拿着鼠标在那登记,他眼神好,看见上次姜玄去洗车还是上周。上周他可没跟姜玄去洗过车,姜玄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估计是单独过来把车清理了一下。他心里了然,挑挑眉。
姜玄结好帐,转身往车那走,陈林站着不动,他回头喊他:“走啊。”陈林跟他摆摆手,说:“你先去吧,我等水汽散一点儿的。”姜玄点点头拿着车钥匙走了。陈林看他走远了点,一只胳膊杵着前台,问小姑娘:“姑娘,我上周来的时候订的东西,到了没?”小姑娘看了他一下,说:“啊?我给您查查吧,唉呀,我有点记不清了。”陈林笑着跟她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过了几秒钟小姑娘抬头跟他说:“啊先生,上周您没定东西吧?我就记得您跟姜先生一起过来,把旧的靠垫扔我们这让我们洗一下,别的这真没记录了。”陈林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冲小姑娘笑笑,说:“啊,那是我记错了。麻烦你了啊。”小姑娘笑着摇摇头,说不麻烦。陈林点点头,转身往车那走。
陈林心里烧了股火,但又不那么旺,可能一晚上加一个中午的时间已经让他足够冷静了。他开了车门坐进去,跟姜玄说:“才三点多,去哪?”姜玄得瑟的冲他一笑,说:“先去看电影,然后去吃饭?”陈林点点头。姜玄把车打着了火,开出去。陈林坐在车上,按开了CD,看着姜玄心情还不错地哼着歌,心里恨不得掐着他脖子扇他两巴掌。然后他打开副驾驶的储物盒,把打火机拿出来,又在里面翻了翻,拿了那包烟抽出来点了一根。
姜玄挺贴心的把窗户给他打开一点,散一下烟味,陈林一边抽烟一边想着——他昨晚看见的那几个档案袋少了一个,少了的恰好是那个写着“手册”的档案袋,那里面是什么他清楚,想必姜玄也清楚。他心里冷笑了一声,还行,至少姜玄没把他当傻子。
陈林一边抽着烟,一边玩着那个打火机,问姜玄:“你把这个放车里干嘛?”姜玄笑了一下,一边开车一边说:“上次出差,公司有人非要找我借,我不愿意,就放车里藏着。”陈林斜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他,姜玄眉毛跳了一下,他又问:“谁啊?非得找你要这个用?”姜玄皱皱眉,说:“一傻逼。”陈林忍不住笑了下,又把那打火机翻过来,跟他说:“这是我去年送你的吧?啧,真好看。”姜玄听了他这话,眉头又舒展开,趁着等红灯的空挡,转头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说:“那当然,你眼光多好啊!”陈林不置可否,又问他:“那你最后借人家没有?”姜玄本来脸已经转过去了,听了这话又转过头来看着陈林——那眼神很深,像是突然看透陈林在想什么,直直望进陈林眼睛里——姜玄说:“没有。我没借给任何人过。”陈林神奇地被他这态度取悦到了,“嗯”了一声,又提醒他:“诶,绿灯了,你看路啊!”姜玄转头开车去了。
俩人进了电影院看电影,挺恶俗的一个爱情电影。布拉德皮特在片子里穿着军装帅得一塌糊涂,然而这是一爱情悲剧,歌迪亚演的女主角本来是纳粹的间谍,自以为骗过了组织就能获得幸福家庭生活,没想到还是被男主的组织查出来。皮特为了追查自己的老婆到底有没有骗他四处奔走求证,一面是怀疑、一面又是深爱。陈林看着电影里皮特焦头烂额又在妻子组织的聚会上不住放空的时候,忍不住有点自嘲。他转头看看姜玄,姜玄倒是看得很认真,微微张着嘴巴,眉头皱着。陈林看着银幕上的光打在姜玄脸上,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姜玄转头看了他一眼,在这幽暗的影院,映着屏幕这一点微光,他们对视了一下,然后姜玄低下头,扶着陈林的侧脸,两个人接吻了。
最初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然后姜玄忍不住又低头啄了啄陈林的嘴唇,陈林张开嘴含住姜玄的下唇,在上面轻轻咬了一口,姜玄有点吃痛,但又把舌头伸了过去,轻轻舔了舔陈林的舌尖。然后两个人分开了。姜玄趁着光看了陈林一眼又侧头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电影了。
电影里德军的飞机坠落到男女主角家后面的空地上,两个人抱着孩子躲过了差点降临到头上的灾难,然后对视了好几秒,歌迪亚说:“明天,明天,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吗?”她神情哀戚、眼角含泪。陈林看着皮特饰演的男主脸上肌肉微动,带着点疑惑又带着点迷茫,随即还是爱情占了上风,他抱着妻儿点了点头。陈林忍不住握紧了姜玄的手。
电影散场的时候姜玄还挺感动,似乎一直沉浸在情绪里。陈林从没想到姜玄还挺感性,为这么一个烂俗的爱情故事能如此缅怀,但显然也觉得他这样挺可爱的,忍不住伸手抱了抱他,安慰他说:“行了,就一电影,都假的故事,你伤心什么。”姜玄拿了纸巾揩了鼻涕,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陈林在洗手间门口等他,忍不住回想剧情,男主得知妻子身份之后,先是震惊,接着又猛地把她揽进怀里。被胁迫而不得不欺骗丈夫的歌迪亚神情绝望,俩人准备出逃。最终女主角为了让丈夫和女儿得以活下去吞枪自杀。——天呐这个剧情实在是太恶俗了,陈林想了想实在难以理解姜玄为何能为了这剧情红了眼眶,最终不得不归结为女主演精湛的表演打动了他这唯一的狗屁理由。
姜玄哭过之后,像条大狗跟着陈林一起去餐厅吃饭,俩人对着一桌子的菜,姜玄的情绪似乎还是没缓过来。最后吃好饭、上了车、回了家把车停在地下车库,陈林看着姜玄低沉的样子,忍不住又有点可怜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带着点笑意说他:“宝贝儿你能别这样吗,我慌啊!”
说完这话,他又忍不住倾了上身抱住姜玄,两手挤压姜玄的脸颊,按着他的脸让他五官挤在一起,看着他嘟着嘴的蠢样,又凑上去亲了他一下。然后说:“行了,小玄子,给你个爱心吻,不哭了,啊。”像哄小孩似的语气,让姜玄也忍不住笑了,陈林看着他破涕为笑的样,也笑了起来——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心累,尽管他清楚地意识到,或许姜玄真的偷腥了,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但他还是如此地,恶俗的说,如此地爱他。姜玄既像是他的爱人,又像是他的儿子,偶尔甚至像个需要他关怀和引导的学生——他完全能理解皮特在电影里的那声回答,因为还是爱对方,所以尽管理智还叫嚣着怀疑,但心里却还是不自主地想抱抱对方,想亲吻他,想安慰他,想呵护他。
陈林这么想着,姜玄已经越过挂挡凑上来抱着他拥吻。陈林从善如流,张开嘴巴跟他舌头绕着舌头、鼻子蹭着鼻子,他感觉到姜玄的手大力按在他后背上,从衣摆下面钻进去,抚摸他的后背,他也忍不住情动,按着姜玄的肩膀把他按回到座位上,然后爬过去跨着跪在姜玄地座椅上,伸手把座椅往后调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