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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玄搂着陈林翻了下身,叫陈林压在他身上,手上抱着陈林的腰,一只手抽了点纸巾,往他屁股上探。陈林半眯着眼睛,像是有些累了,趴在他的胸口,看着他,小声抱怨着说:“让你别射里面好了,这下好难弄出来的。”姜玄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又捏了捏他的屁股,说:“我的错。太急了,忘了。”陈林也笑了下,让姜玄伸手把他流出来一些的精液擦掉,又伸了指头进去刮出来一些。他歪了歪脑袋,半边脸趴在姜玄胸口,姜玄轻轻摸着他的后背,摸他突出的脊骨和蝴蝶骨。姜玄的手很暖、身上也很暖,他躺在被子里,觉得很舒服。这舒服为他带来一些困意,只想就这么躺着、懒洋洋说话。
姜玄一边给他揩掉一些粘稠的精液,一边问他:“学校呢?遇到什么难事了吗?我看学生家长给你打电话来着。”陈林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姜玄明显感到他僵硬了一瞬,但随即笑笑说:“不是大事,学生成绩上不去,家里人操心来着。”姜玄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但又怕是陈林被学生家长缠的烦了、不愿多说,于是只好跳过这个话题,轻声安慰他道:“你教你的书就好了,不要太在意。”陈林听了这话倒笑起来,睁开眼睛,抬头看着姜玄,问他:“怎么不在意?”姜玄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才说:“我不想你太在意那群小崽子。”陈林笑着推他一下,问:“那不然呢?”姜玄说:“在乎我啊。”
陈林被他这正经脸说情话的技能攻击了好几年,但还是十分吃这套,此刻被他哄得开心,搂着他,说:“我要是不在公立学校教,倒是没这么多事儿。”姜玄拍拍他后背,说:“没事儿,你要是不想在那工作了,再找就行。我这两年加薪和分红都有,没关系的。”陈林被他的豪言壮语逗笑了,抬头亲了亲他的乳头,说:“想那么远呢你!”姜玄拍了他屁股一下,说:“说好的啊,六七八九十年呢!”陈林吃吃地笑起来,仰起头来和他接吻,两个人单纯嘴唇相贴,亲了又亲,反反复复好几下,这才分开。陈林拍拍他的脸蛋,说:“你同意就行。这事儿等我这批学生带完再说吧。”
姜玄点点头。两个人都有些累了,就也不说话,躺在被子里,叠在一处。陈林手脚勾缠在姜玄身上,赤身裸体地贴着他,活像两只摊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大熊猫。此时毕竟是午后,恰是人最困的时候。陈林有午睡的习惯,这会儿也累了,趴在姜玄身上,呼吸越发平稳,最后趋于半梦半醒,只能感觉到姜玄在他肩上轻轻拍着,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姜玄倒是也想睡,但很不幸的,他饿。不是那种引申义的,就是,单纯的、原始的、生理的肚子饿。他有点后悔自己没跟着总监他们在车站吃饭,但此刻看陈林睡着了他又实在不好去叫醒他,说一句“我饿了,想吃饭”。陈林也有黑眼圈了,显然这两周也累了。
他搂着陈林,轻轻侧了身,让陈林躺在床上,然后自己翻身下床,套了浴袍,想自己去弄点吃的。但在这之前,他蹲在床边,轻轻给陈林捏了捏被角,又给他擦了擦还有点湿的头发,轻抚了一下他的侧脸。
接着他在地上掏出自己的手机,掂了一下,又转头拿了陈林仍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起拿出去。他掩上卧室的门,走到厨房去了。
姜玄先在客厅把两只手机都充上电,然后他走了两步,推开了厨房门。那股猪肚鸡汤的味道随着门的开合扑面而来,姜玄多少有点感动。
因为他还记得,那汤是乳白色的。
这道汤是他和陈林都很爱喝的一道汤,很香,里面的料也很好吃。陈林习惯先熬汤,然后一部分留下喝,另一部分当作汤底用来煮其他的东西。有时候如果熬的太多了,还会用来做火锅。
但是胡椒猪肚鸡汤本身并不是乳白色的,要熬成乳白色,功夫很多。姜玄第一次见陈林做这个汤的时候,就帮他打下手,当时适逢周末,两个人在很早便出门采购,回家后着实费了一番力气。那时候陈林先用面粉抓洗猪肚,然后用醋、盐、酒浸洗了一道,接着用盐酒腌制鸡,还得塞了香菇、葱、泡好的糯米放一会儿,搁置一会儿再拿出来,把鸡拆解了。不仅如此,猪肚还要从一整块慢慢切成细丝,切得越细,熬得久了才越香软。这些都准备好之后,才能把东西放进高压锅里,用了葱、姜、胡椒、党参、黄酒、玉竹一起熬,用高压锅压了至少一小时,才熬成泛白。
若是要在中午的时候就熬成乳白色,陈林需得起的很早,做好这些功夫,至少熬上接近两个小时才可以。姜玄想了想陈林眼下的些微乌青,忍不住有点心疼,但也很受用。他打开锅盖,舀了点汤汁在碗里,然后转手倒到另一口锅中,又加了些水、盖上锅盖,开了火煮。然后从阳台拿了点挂面出来,准备自己给自己下碗面。
距离水烧沸还有一些时候,于是他得闲去客厅,在墙角拿了自己的手机,翻翻看有没有什么消息。给几个相熟的朋友讲了自己出差已经回来,过几天聚聚,又回了大主管话,他看了看时间,距离水开还剩下一会儿。于是他闲的无聊,抓了陈林的手机过来,翻了翻他的体重app。
陈林从来不知道姜玄会看他的手机,那个记录的APP就放在手机桌面上,点开就能看见。姜玄点进去,先看了看他的体重记录,果然,和两周前比起来,掉了两斤。姜玄摇摇头,又翻了翻他最近两周吃的东西。这么一看,才知道陈林多半是吃的不好,有时候记下来的晚餐就是汤圆饺子这类速冻的东西,有时候午饭干脆只写了个面包。
姜玄有点担心他,叹了口气。不过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就把APP退出了,又把两只手机都放下。
他正准备起身回厨房,陈林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一个电话。不过那号码并没有保存,姜玄只觉得有点眼熟,却不知道是谁的。
这震动在他手心颤得厉害,几乎让他的手掌都有些发麻了,不过很快就停下了。姜玄等了一会儿,那电话也没再打过来。姜玄觉得多少有些奇怪,他心中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像是好奇,又像是隐约的怀疑,可这怀疑毫无由来,甚至让他难寻踪迹。这感觉逼使他盯着陈林的手机,足足看了好几秒。他有种冲动,想去翻翻陈林的通讯记录,但他同时又觉得这并不对。这种感觉拉扯着他,让他捏紧了陈林的手机,然后又放下。可随即他又拿了起来。
姜玄舔了舔嘴唇,又咽了口口水。他努力地想要回想他刚刚看到的那串号码,但除了眼熟,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等了五秒,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于是他伸手按掉了锁屏,然后起身回厨房煮面条去了。
猪肚鸡汤的味道很鲜,但是姜玄还是掏出来一点点胡椒来撒进去,然后又下了一把面条在锅里。其实家里有陈林冻的手擀面,但是陈林难得擀一次面,弄一次又挺费事的,所以姜玄没吃。他想着,总之是果腹,随便吃一口就行。反正晚上陈林说了要加菜。他看着阳台摆着的几个塑料袋,预感自己今晚会吃的不错。
姜玄看着面条在锅里软化,他用筷子在锅里搅来搅去,心里却还是想着刚才那通打到陈林手机上的电话。那个号码看着真的有些眼熟,只是他实在想不起来。可看着那个号码,他只觉得不舒服。这种感受就像他的情绪先于他的记忆做出了反馈,这种反馈如此强烈,甚至让他在当时当下就产生了某种震颤般的酥麻感,这种酥麻感从他的手心传到他的心脏甚至大脑,叫他登时有些不适,还有些忐忑。这种惶惶之感叫他心里发毛,在那一瞬间,仿佛那震动是一次恶意来临的敲门,在他心上轻轻扣了一下。
这感觉很熟悉,像是在很久之前经历过。在什么时候呢?这么想着,他觉得有点冷,或许是刚才有些着凉了。他看着锅里的面条,放下筷子,转过身,决定先给自己倒杯热水,家里虽然有姜茶,但是他很久不喝了——
就在这一刹那,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这个号码。
姜玄皱着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仿佛在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当时就想起来,又好像是在回忆那种震动带来的麻痹感觉。
他终于想起来这是谁的电话。只是这个人出离他生活的时间有些久了,让他没有立刻想起来。但那种感觉他永不会忘记。
因为就在快三年前,这感觉曾经带给他的震撼、冲击和崩溃是那么强烈,以致于连他的身体已然牢记这种感觉,在重见的一瞬就给了他信号。
那是谭季明的号码。
姜玄定定地站着,看着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闪烁在他的眼中,有些刺眼。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看了看阳台门边那些塑料袋,里面有些新买的蔬菜和调料;又看了看他手边的高压锅,文火还烧着。姜玄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去。
然后他转头看了看锅里,面条熟了。他拿起筷子,把面条捞出来放到碗里,又舀了几勺汤,他把碗端到嘴边,实在有点烫,热气糊在他的口鼻处,有些氤氲。姜玄张嘴吹了吹面条,又端起来喝了点汤。汤加了水,没有在高压锅里那么浓了。但还是很好喝的。姜玄喝了两口热汤,才觉得身体又重新被唤醒了。他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面条,很快就都吃进去了。他就这么靠着煤气灶,把这一整锅面条都吃完,就连剩下的一小点面渣都没放过。然后他又舀了半碗汤,喝进肚子里。接着他转过身,把碗和锅都放进水槽里,开了水龙头。他没带手套,就直接洗了锅,用洗洁精洗好了碗筷,又把锅用干布擦了一道,摆回灶台上。
他做起这一连串事情来,如此有条不紊、毫无异状,就像是他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一样。但他自己知道,毕竟不是这样。姜玄站在水槽旁边,他撑着水槽,打开水龙头,又挤了一些洗手液在自己手上。之后他不停地揉搓,打出泡沫来。他揉搓着自己的掌心,又绕到自己的手背上,他十指交叉,洗干净自己指间的每一处缝隙,从指尖到指节、从掌心到手背,他洗的那么认真,仿佛要洗掉手上残留的那种震动的感觉。
直到他觉得手上很冷了,他才关了水龙头。那种感觉几乎已经没有了。
但这并没有让姜玄感觉到有什么缓解。
因为他刚刚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那天下午姜玄在花园坐了一会儿,还抽了根烟。
他很久不抽了,因为之前烟瘾并不重,比起上瘾,他抽烟更多只是为了缓解加班带来的困倦和饥饿。他的工作少不了要加班、没有规律的日夜颠倒、骤然到来的紧绷和骤然停下的过劳,很多他的组员甚至都因为熬夜加餐而身材走样,有人说做工程要老的快一些,但他都没有。因为他不拖延、不多嘴、不吃宵夜。该在车间他就过去,做完了立时回家,他知道很多八卦,但他不嚼舌根,他也熬夜但他不馋嘴。所以无论主观客观,他得以保持自己的体形和状态,这一点他要充分好过很多同龄人。
他是这么自律的一个人,所以陈林对他说“少抽点”的第二天,他就几乎断了一半的量。除非太累了,在家他决不抽烟。但此刻他有些忍不住。
姜玄从厨房出来,经过电视机旁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两部手机。还是那样,屏幕漆黑的躺在那。如果不是他手上冷冰冰的触感,多半还可能觉得刚才或许是场幻觉。他站在电视机前,蹲下身就能打开陈林的手机,一个很近的距离。但姜玄想了想,转身从茶几下面掏出一包烟,三两下拆开,准备到室内花园抽烟去了。
他们家买房子的时候,本来有两种户型可以选。一种是这样带一些室内花园面积的,也可以和客厅打通,做敞开式的客厅设计,当然也可以单纯当成阳台来弄。另一种则是没有这种室内花园,厨房的面积直接扩大一倍,书房也直接和阳台连在一起。因为陈林喜欢在家做饭、又常用书房,所以姜玄之前挑的是后面这一种户型。但是当时陈林说,两个人工作都忙,在家置备点小花园,心情好。阳台也是,没用处的时候可以晾衣服,夏天天气好的话还能在那吃点好东西,比如小龙虾。
姜玄当时觉得也对,加上陈林有喜欢家里有点生气,于是就选了现在的户型。如今看来,这其实是很明智的。姜玄把浴袍脱了,随手套了陈林仍在沙发上的他自己的衬衫,还有从洗手间晾衣架上掏的牛仔裤,转身去了花园里抽烟。他把玻璃门关在身后,换了放在门前的木拖鞋,光着脚踩上去,然后才走进小花园里。
那地方是陈林布置的,颇花了点心思。地上铺的是人造草坪用的白色石英砂,0.8-1.2mm的细沙,远看上去还有些晶亮。一侧用低矮的小木桩围了个拐了两个弯的低矮草坪,不过都是那种旱地长的草,叶进化成了尖刺状,都是深绿色的。另一侧则颜色浅一些、空间用的也窄,只在临近玻璃栏的地方用砂石铺了一块,上面零落放了两块不规则的大石头,姜玄也叫不出是什么品种的,颜色敕黄,砂石中零星栽了三株细长的植物,一株小叶黄杨、一株龟甲冬青,还有一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三叶杜鹃。可是因为是冬天,三叶杜鹃已经落了。除了两侧,临近中间的部分错落了一些白色、表面光洁的石头,其实也不算石头,是假的,但陈林在大夏天颇寻找了一段时间,最后叫姜玄开车带回来,陈林对那几块假石头宝贝的很,姜玄于是也就记住了。除了这些,在临近玻璃栏的地方放了木制的躺椅,没有腿,是波浪形的,浪的弯曲处就是躺椅支撑地上的部分。很低矮,但是和整个花园的格式也很符合。旁边是一个配套的小桌子,正方形的,矮的很,还不及姜玄半个小腿高。上面放了个三足的雪花釉花瓶,瓶身上有些藤草的浮雕,瓶子里插着三枝淘金彩梅。姜玄记得自己走的时候瓶子里还是些满天星,想来是陈林后换的。
姜玄穿着衬衫,坐在躺椅上,结果没看清楚,一屁股坐在了弯上,硌了一下。他左右动了动,又不大舒服,只好站起来,拄着栏杆对着外面抽烟。十月的风不算大,尽管有些凉意,但绝对算不上寒冷。姜玄站在楼上往下看,小区里有个篮球场,还有湖,都能看得到。有学生样子的人在篮球场上争抢,姜玄看了一会儿,不过几分钟,背对着他的这一方就被人截了三次球。姜玄翻了个白眼。
这无聊的境况让他心情平静了一点,但是随即问题又来了,他发现这地方没有烟灰缸。姜玄左右看了看,往下面弹吧、不文明,往地上弹吧、陈林发现了准得跟他生气,往桌椅石头上碾了、那就是个黑印,无论怎么弄,都显眼的要命。他前后打量了一会儿,最后低头看了看栏杆,把烟屁股按在了栏杆上,接着看着它掉在地上。这么做完,他又回头看了看客厅,看见没有人影,他又转过头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望。
如果陈林出来把他教训一顿,惩罚他把栏杆擦干净,又或者是不要随便扔烟头,捏着他的脸踹他屁股,都好过这个时候,他一个人在微风中无声地站立。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但是这姿态颇有些萧索,一阵风吹过去,他拢了拢衬衫领口。
姜玄又点了一根烟放到嘴边,然后掏了打火机点上。他叼着烟,靠在栏杆上,左手翻着打火机反复看。这东西是陈林送给他的周年纪念礼物,底座上刻了一个“LIN”。姜玄摸着那处凹陷,指腹滑过那点痕迹,忍不住低头笑了下。
他抽着烟,看球场上的小伙子们换了场地,原来背对着他的小孩们如今面对着他了。但是距离隔得太远,他又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他们瘦弱的身躯穿着与身材不符的宽大球衣,一个劲儿地向前冲——然后,毫无意外的,又一次被截断了。
姜玄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横冲直撞,手上无意识的抚摸着打火机的外壳。有时候他觉得陈林其实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明明说了两个人都不要再抽烟,但是隔年就送了他打火机。又或者明知道他加班其实很想他却只能禁欲,却依然在电话里撩拨自己。姜玄有时候甚至觉得,陈林也许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看自己要怎么做。那么这一次呢?谭季明的事情呢?陈林是故意瞒着他的吗?
其实,如果谭季明真的和陈林还有联系,姜玄想,那也不是不可以。他不是说笑,又或者是马后炮一样的大度,他真的可以接受这种情况。陈林本来就没多少知心的朋友,姜玄之前也听说,他和谭季明,实在是很聊得来,否则也不会在大学时期就分分合合两次,最终面对回来求他的谭季明,还是选择重新再试一次。如果陈林没遇见姜玄的话,或许他和谭季明依然在一起也说不定。
如果是因缘际会,又再次遇见了,陈林想和他当成朋友再聊聊,并非不可。姜玄自诩虽然是个独占欲极强的人,但绝不是因此就要大发脾气——只要陈林告诉他,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又见到谭季明了,我们依然会聊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总归现在睡在陈林身边的是他、吃喝住行都被陈林照顾着的是他、能提供一个拥抱让陈林不用那么累的是他、在夜晚加班之后开车去陈林学校门口接送的是他,愉快的周末一起看电影的是他、在车上做忘记买套子会被原谅的是他、生病了也能得到陈林亲吻的是他、就连陈林紧急联系人填的都他妈是他。他真的没有觉得不可以。只是联系而已,真的没有不可以。
但让他难过的不是这个。
他承认他讨厌谭季明,因为姓谭的够贱。不光贱,还蠢。自以为刺激他了,就能叫他动摇了、害怕了、放弃了。以为冲着他心上捅一刀,他就登时晕头转向、不能思考了。
放屁。
谭季明算什么东西,在他眼里屁都不算。他当年能让陈林把他甩了,今天依然能。谭季明再蹦跶、再耍阴招、再臭不要脸,他都能更贱、更狠、更不要脸。当年他就能做小伏低让陈林为他心软、事事把他放在前面,何况今天?他和陈林在一起三年,两个人都成熟那么多,工作上不说风风雨雨,怎么也算是经历过几次风浪。人的记忆总是有新有旧的,成年之后的共患难总要深刻过旧日的花前月下,更遑论他和陈林这三年来的情感交融伴随着肉体交融,越发和谐,他们之间性吸引程度量化了绝不会是小数目,男人谁不会被下半身左右第一直觉,姜玄有信心只要最初下意识的选择能让陈林更偏爱他,那后面的,谭季明绝对没戏。
但他要的不是这个。和一个情敌斗,还是前情敌,有什么可斗的?斗胜了就骄傲了?他又不是斗鸡。
他想要的是谭季明永远没有可能再跟他斗。他要出现在陈林的生活里,可以,当个朋友就好。他要出现在姜玄面前,可以,安静闭嘴就好。但谭季明要跟陈林联系、谭季明要想撼动陈林心里的那丝缝隙,这件事,与他、与谭季明,都没有任何关系。
只与陈林有关。陈林心里对他没什么想法了,那就是没想法;陈林心里对他有想法了,姜玄就是隔天拿了金球金狮金熊金人都是完蛋。
姜玄不怕谭季明。他怕的是陈林的避忌。
因为曾经的那段经历,让姜玄根本分不清,陈林的僵硬,到底是因为惦记他的情绪而避讳,还是因为惦记他的情绪而摇摆。
他发抖,怕的不是陈林动摇,而是自己的可憎。他已经分不清,爱一个人,到底是会为了他疑神疑鬼,还是应该为了他绝不疑神疑鬼。
姜玄抽抽鼻子,他感觉有点冷了。但是还是按灭了第二根烟。点了第三根。
他还没想好这事儿怎么办。说,还是不说?说了,那陈林肯定会问他怎么知道谭季明的手机号的,到时他也没法回答。不说,那他猜来猜去,自己又憋得慌。这种顾头不顾腚的窘境着实让他心神焦躁,忍不住挠了挠后脑。
姜玄看着篮球场上那伙小崽子们第五次被截球,又低头闻了闻自己衣服上的味道。还行,风来回吹,他衣服上味道倒不是很重。姜玄把这根烟叼在嘴里,伸手提了提自己的裤子,他觉得裤子有点往下掉,可见这段时间是真瘦了,原本合身的裤子如今堪堪卡在胯骨上方。
底下的小崽子们开始了第六次进攻。姜玄吸了口烟,看着他们运球、向前跑、即将要过人——掉球了。他终于把裤子整理好,然后伸手把烟头拿下来,吐了口气。他想,好吧,如果第七次他们还不能进球,他今晚就跟陈林提这个事儿,如果他们过人了,他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着那群群小屁孩的球衣在风里前后摇摆,隔着这么远他几乎能看到风从他们身边吹过,每一个小孩都很纤瘦,胳膊上没什么肌肉,但是很卖力地运球。他们向前冲过去、传球、运球、被挡下、继续运球、做了个假动作、传球、然后一个人拿到球之后跳起来投篮。
姜玄把烟放在嘴角,屏住呼吸。然后那个球进了。几个年轻人搂在一起又跳又叫,嗷嗷地像一群小狼狗,肥大的裤子遮住了鞋,上下蹦跳的时候衣服起伏,几乎盖住了半张脸。姜玄看着他们,指间猛地有点热,低头一看,烟都要烧到手了。他手忙脚乱地把烟头碾了,又吸了下鼻子,抬头看看那群小孩,他们已经走到场边上喝水去了。姜玄低头笑着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他把三个烟屁股夹在手里,转身出了花园。
他把烟蒂扔掉,又脱了衬衫,穿着牛仔裤收拾了一下客厅,把那些纸箱收拾好,又把泡沫之类的东西都塞到垃圾袋里,还拖了一遍地,接着去厨房把火关了,这才拎着垃圾下楼扔到垃圾桶里。接着坐电梯再上来。前前后后的,花了才不到二十分钟。
早年他也不会做家事,但和陈林在一起久了,耳濡目染,收拾东西手脚都很麻利。他回到家后看了看整洁一新的客厅,心里颇有点得意。他把东西都收好,又去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刚充了一部分电。大主管给他回了消息,鼓励了一下他的表现,又说周一到公司详谈。几个朋友埋怨了一下他工作渐忙都不出来聚会了,拉着他下个月聚聚。
这些都是小事,姜玄一一回复了。然后他又转头看了看陈林的手机。他拿起来,想要按开锁屏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东西,但手指停留了一下,又放下了。说好的不问,就不问。
姜玄看了看表,刚刚一点多。他折腾了这么久也累了,于是走回卧室去。一推门进屋,屋里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他有点恍惚。这味道倒不重,就是香,混着点甜腻和烟熏,往他鼻子里钻。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出门的时候忘记帮陈林把这些蜡烛吹灭了。
他心想好悬,幸好这些玩意点起来的时间不长,加上他也没把门完全合严实了,不然陈林估计早被熏醒了。他打开床头柜拿了块橡皮出来,一个个往蜡烛芯上按,把火苗都按灭了。接着又把一堆蜡烛捡起来放在床脚凳下面,他懒得叠起来,就全部堆在那,等陈林醒了,愿意放哪就放哪去。做好这些,他才从床脚直起身来,走到床头去,轻轻坐在床沿上,看着陈林的睡相。
说实话人睡着的时候不会多好看,但好在陈林牙颌骨结构漂亮,睡着的时候不张嘴,此刻薄唇紧闭、双眉舒展,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倒也挺耐看的。姜玄伸出手去,轻轻给他捏了捏被角,又抬手给他梳了梳头发。
他的手指滑过陈林额角,碰在他发丝上。头发已经干了,很顺、很软。姜玄轻轻摸了摸,心里说不出的喜欢,好像就这么看着陈林,他心中已经非常满足。睡着的陈林无一丝防备,侧脸就在他腿边,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抚摸他、能触碰他,甚至如果施力,或许还能紧紧扼住他——当然了,他是绝对舍不得的。但这种能够与他共处的感觉非常美好,陈林睡着,能坐在他身边的只有自己,如果陈林醒来,他第一眼看见的也只会是自己。姜玄轻轻摸着陈林后颈,人睡着之后体温会低一些,但其实这温度差距很小,可大概是因为陈林这块皮肤没有裹在被子里的缘故,姜玄摸了摸,觉得有点凉,于是他把手放在这里,没有动作,只是掌心贴着陈林的后颈,拇指擦过他的脖子。这紧闭的空间寂静无声,姜玄盯着陈林的侧脸,看他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随着陈林呼吸的频率一跳一跳,陈林起伏一下,他的心就跳动一下,节奏卡到一处,扣得很严。房间里窗帘拉着,室内原本还有零星烛光,此刻除了透过两扇厚重窗帘中间的缝隙拼命挤进来的阳光之外,几乎没什么光亮。分明是一天中最热最亮的时候,但他们就在这寂静的室内休息,无人打扰、无人妨碍、无人得见。这让姜玄有种感觉,好像陈林就是他脑海深处一个隐秘的梦境,他能完全占有、独享陈林的每一种姿态,但除了他之外,别人既无从窥探,也无从触碰。
姜玄俯下身,轻轻地吻了吻陈林的额角。
这个吻很轻、很浅,但他吻得很认真,闭着眼睛、嘴角勾起,轻轻贴在陈林还沾着些发丝的额角,停顿了数秒才离开。他看着陈林,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种温柔的湿气。这湿气冲淡了他眼中原本那种狂热的光芒,混合在一起,像是蚌壳看着突然吐出的珍珠,既迷恋又珍惜。
然后陈林动了动,半睁着眼睛,醒了过来。
姜玄并没收回这种目光,此刻室内昏暗,他想再多看他几秒。陈林揉揉眼睛,又哼哼了两声,反手摸了摸姜玄搭在他颈边的小臂,问他:“你怎么不睡?”
姜玄握住他手心,低声说:“看你。”陈林笑起来,又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才动了动,掀开被子,对姜玄说:“进来。”
姜玄于是裤子也不脱,就侧身躺了进去,压在枕头上。陈林赤裸着缠上来,搂紧了他,肚皮压在姜玄带着些凉气的牛仔裤纽扣上。这感觉让陈林有点清醒了,于是他抬起头,终于对上了姜玄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有那种侵占意味的精芒,只剩下一些湿气。陈林抬手摸了摸姜玄的脸,到他胸口嗅了嗅,才说:“你脱这么光,还色迷迷地看着我,你要干嘛?”姜玄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得胸口一起一伏的,搂着陈林的后背,说:“看你都不行啊?”陈林甩甩头,又趴回他胸口,懒洋洋地说:“大中午的,你不睡觉,你看我干什么?”
姜玄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说:“我喜欢。”